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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八零》作者：酒心芒果果
　　文案：
　　日子过得好好的，妻子突然提离婚，态度坚决。
　　陆怀安不解，甚至恼怒。
　　他靠着几亩地养活了一大家子，又给父母养老，任谁也说不出半个差字。
　　她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呢？
　　要是能重来，他不会再听老人的话留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大女儿就不远嫁了，女婿不好他半夜想起都恼火。
　　二女儿怎么也得供个大学，初中毕业后头根本找不到工作。
　　小女儿想出国就出国，省得成天翻旧账说误了她一辈子。
　　重要的是，他肯定不娶这婆娘，得换个乖巧听话又漂亮的。
　　结果眼一睁。
　　他回到了新婚当天。
　　【八十年代/日常/爽文】
　　作者自定义标签 轻松 重生


第1章 一九八零
　　日子过得好好的，妻子突然提离婚，态度坚决。
　　三女儿都从外地赶回来，连哄带劝，都没用。
　　陆怀安非常不解，甚至是恼怒。
　　听着妻子翻着旧账，来来回回无非就是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他提高声音让她住嘴，女儿们竟然反过来说他。
　　家里人都在，懵懂的外孙女都瞪大眼睛听着，陆怀安老脸一阵火辣，恼羞成怒一挥手：“别嚷嚷了！离就离！”
　　话是说出去了，晚上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真要离啊？
　　女儿把人哄到客房在劝，声音断断续续的。
　　陆怀安翻出来一瓶酒，因为高血压，他已经好几年没喝过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戒了十来年的烟，突然就想抽一根，记起来柜子里有条黄鹤楼，还是去年二女婿送的。
　　趔趔趄趄地往外走，不小心跘到了门槛，重重摔倒在地。
　　死前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上次妻子绊到门槛，是不是也这么疼？
　　.
　　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山边边上。
　　山风凛冽，脚下丛林茂盛，幽深不见日月。
　　陆怀安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哈哈，怀安吓着了。”有人爽朗大笑，拍了他一下：“那可完球了，这回娶了媳妇，你每年都得来这边跑几趟，有得你受的。”
　　他爸抽着旱烟杆，吧嗒吧嗒：“这小子。”
　　“……”陆怀安定了定神，往四下看了一眼。
　　同行的是他兄弟和老爹叔公几个，都是一头一脸的汗，站在这阴凉处歇口气，旁边搁着一袋米和两个箩筐，里面塞着两只鸡和几捆布。
　　陆怀安闭了闭眼，忽然明白眼下是什么时候。
　　一九八零年，十月三日。
　　农历八月二十五。
　　他结婚的好日子。
　　陆怀安想起大外孙曾经念叨过的什么重生，掐了自己一把。
　　嘶，真疼，没想到他还体验了把新潮流。
　　行吧，回来了也好，省得还得去离婚。
　　“离婚！我一定要离！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言犹在耳，陆怀安抹汗的手停在半空。
　　要不……不结了？
　　反正最后还是要离。
　　可是看着众人，尤其是他爸。
　　他爸死了好几年，临死前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可现在他还好好的，喜气洋洋，说着今天儿子结婚必须多喝几杯。
　　陆怀安张了张嘴，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不适合说。
　　等晚些挑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跟他爸说说吧。
　　歇了口气，趁着天色还早，众人又抬起东西继续往下走。
　　到了沈家门口，陆怀安都差点走过了。
　　他已经忘了沈家这栋老木屋，他们结婚没几年，这木屋就倒了，后面一大家子搬到山脚建了栋平房。
　　看着老丈人一脸喜气地迎出来，陆怀安有些不适应。
　　因为结婚没几年，老丈人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哪哪都不满意的样子。
　　他忍不住想：到底是为什么，眼下好好的人，突然就变脸了呢？
　　没等他想个明白，一群人簇拥着他进去。
　　热闹是热闹，就是太穷了，熏黑的屋子他都下不去脚。
　　忍着不适，他被推进左边的房间。
　　只是一抬眼，陆怀安就愣住了。
　　周围一切恍惚如潮水般褪去，唯有那一抹艳色，点亮了整个房间。
　　那是新娘子眼角眉梢，蜿蜒的红晕。
　　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红艳艳的新衣，垂着脸羞涩地坐在床沿。
　　手指揪着衣角不断地绞，听到动静，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脸蛋粉白，眼睛透亮，微微抿起的嘴唇像是三月初开的桃花。
　　这是沈如芸？
　　陆怀安不敢相信。
　　他仔细回想，年轻时候的沈如芸，好像总是一头乱发，穿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孩子一脸憔悴地坐在门槛上，死气沉沉。
　　可眼下的新娘子，娇娇俏俏的，正当年少。
　　他看呆了。
　　要不是眉眼依稀看得出妻子的影子，他简直要怀疑这是换了个人。
　　众人一阵哄笑，你推我搡，笑话陆怀安看直了眼。
　　沈如芸脸红红的低下头，再不肯抬起。
　　陆怀安回神收回视线，神色自然地配合着请出接亲众人。
　　带来的鸡和米都留下了，几尺布丈母娘塞在了沈如芸的包袱里。
　　都穷，没什么嫁妆，带回去的两匹布，就算是压箱了。
　　丈母娘也不知道掩饰，陆怀安看到了，没作声，就是他爸脸色变了变。
　　趁着上厕所的时候，陆怀安找了他爸：“爸，反正你心里也有想法，我是想，这婚……要不干脆不结了？”
　　“你在说什么混话！”他爸瞪大了眼睛，气得七窍生烟：“不结？你妈可都说了，这回要是不成，你就得打光棍，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这边要不是吃不上饭，能把这小姑娘给你讨回去做老婆？美的你！”
　　什么？
　　陆怀安也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自己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当初要不是我娶了你，你早就饿死了……我原本能娶个家里有钱有田的，结果就因为跟你结了婚……”
　　他恍然想起，他家人口多，也没多少钱，乡下结婚早，他才十来岁就有人说媒，人家一听他家几个兄弟压根都不往下谈，拖了几年才有人介绍了沈家。
　　两家隔的老远，要不是沈家太穷，他原是娶不到沈如芸的，是他脸上挂不住，所以粉饰太平拿这话堵别人的嘴。
　　怎么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忘了呢？
　　神思恍惚地出去，被人热情地塞了张饼：“吃吧吃吧，晚些得出发了。”
　　一张门板搁在桌子上泡了些茶，旁边放着饼，一人吃一个，喝杯茶，就算是吃了早饭。
　　保人说着讨巧的话，大舅子背着沈如芸出去。
　　他们得赶紧动身，翻过两座山回陆家村。
　　陆怀安整个脑子都在琢磨，这真是他老婆？他真的又要跟她结婚？她过几十年又嚷嚷要离婚可怎么办？
　　等开始爬山，他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
　　后来日子过得好，出入都坐车，他连路都没怎么走过。
　　舒服多少年了，突然爬山，他心都慌。
　　包袱不重，但肯定不能给沈如芸拿，只能是他来背。
　　好不容易爬过一座山，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得接着爬第二座更高的山。
　　站在半山腰歇气的时候，讲真的，他腿都发软。
　　“怀安你这咋回事，哈哈，要不要老哥背你走啊！”一巴掌拍在他背后，差点没把陆怀安拍趴下。
　　这可真是他的好兄弟，陆怀安一巴掌拍回去：“滚犊子！”
　　跟在他身后的沈如芸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收回手，声音都放轻了些：“咳，赶紧爬吧。”
　　“哟哟，新郞官急了啊，来来来都动身，赶紧回村里洞房了啊！”
　　一群人嬉笑着，沈如芸捂着脸躲在他背后。
　　陆怀安什么场面没见过，一肘子撞过去：“你小子，下回你结婚看我不闹你。”
　　“哎哟我好怕的。”
　　笑着闹着，爬山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等到了陆家村，远远地就看到老屋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可是。
　　陆怀安定住，他不住这啊，他的房子不是在村口吗？
　　抬眼望去，他那三层高的小楼，如今还杂草丛生，是块荒地。
　　心突然就凉了半截。


第2章 老牛啃嫩草
　　等到了新房，陆怀安更是脸黑成了煤炭。
　　家里四间卧室，怎么都够住的，而且他一直都住的侧卧，怎么把他安排到了这偏房？
　　是他记错了吗？
　　“咋的了？”他爸看了他一眼，咳了一声：“你妈说你们先住着，等过阵子再搬回那屋。”
　　陆怀安想了想，好像是等沈如芸怀了孩子，他们就住回那间屋子了，因为这间偏房漏水。
　　但他还是不情愿，好端端的换什么屋子，他这栋老屋都不想住，更何况是这原先用来养猪的偏房，闻着都一股子的味。
　　沈如芸什么都不知道，欢欢喜喜的坐进去，小脸忍不住的笑意。
　　傻的。
　　太久没回老屋，陆怀安感觉处处不便。
　　他妈不知道哪去了，堂屋里干干净净啥都没有，丈母娘他们坐都不知道坐哪，一群人挤在角落里，捧着茶杯神情茫然。
　　陆怀安看着他们局促不安的样子就捉急，他们啥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他一把拎住到处蹿的小弟，喝道：“椅子呢？”
　　小弟唬了一跳，回头见是他，笑嘻嘻的：“妈搬她屋子去了，说这边人多椅子挡路。”
　　“去，搬过来。”陆怀安顿了一下，又逮住他：“算了，我跟你一块去。”
　　门关的严严实实，结果推门进去，到处都找不到的赵雪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恹恹的。
　　“妈，你咋了？”陆怀安是个孝顺的，见状吓一跳。
　　赵雪兰闭着眼睛，哼哼着头疼，难受，要死了。
　　“去，叫……”陆怀安下意识想叫医生过来看，结果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会子的医生叫啥了：“算了，直接去医院吧，把爸叫过来。”
　　“不去医院！”赵雪兰瞪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震惊的脸又倒回去：“我就躺躺就行，不费这钱。”
　　陆怀安看了她几秒，忽然想起沈如芸后来念叨着的话。
　　“你妈装的！她就爱装！身体好的很，都七老八十了还到处蹦跶，就你信她的鬼话！”
　　是了。
　　他死的时候，他妈都没死，身体好的很，一顿能吃两碗饭。
　　真是装的？
　　外头吵得很，陆怀安想起还傻站着的一群人，决定过会再说，拎起几把椅子往外走。
　　他弟也跟着扛起一把椅子，结果他妈又坐起来了：“搬哪去？干啥呢这是！”
　　站在门口，陆怀安终于看明白了。
　　他妈脸上涂了东西，下巴蹭得被子上都白了一大块，一坐起来，粉扑簌簌往下掉。
　　一时间，他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
　　什么都没说，拖着椅子就走。
　　丈母娘他们总算有地坐了，手里捧着茶，神情局促。
　　陆怀安折身拖了张凳子，舀了一盆子炒花生过来：“爸妈你们先吃着，等会吃饭了，我出去看看。”
　　“哎，好好好。”丈母娘乐呵呵的。
　　在厨房逮着了他爸，陆怀安不理他的疑惑，直接把人推到堂屋：“我爸刚泡茶去了，过来陪你们聊聊天。”
　　“哎，好好好。”老丈人也笑眯眯。
　　见他爸陪客，叔父们也有了理由加入，吃着花生喝着茶，一时间堂屋倒是热闹得很。
　　午饭好歹是正餐，但真的没几个菜。
　　才摆三桌，陆怀安忍不住想自己小外孙女，满月酒都办了三十桌。
　　菜也不咋地，陆怀安随便扒了几口就开始敬酒。
　　沈如芸也出来，跟着他敬酒。
　　走到他爸身边的时候，他爸扯住他：“叫你媳妇去把你妈喊出来，酒还是得喝一杯。”
　　“没空啊。”陆怀安笑眯眯：“爸你去吧，我这敬酒呢！”
　　赵雪兰出来的时候，正好夫妻俩在敬丈母娘。
　　这会子没那么多的讲究，敬杯酒，改个口，就算是结了婚。
　　他们甚至连结婚证都是过了好几年才办的，因为他们现在没到年纪。
　　想到这里，陆怀安突然僵住。沈如芸她现在……才十七岁，还没满十八吧？
　　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陆怀安深深地唾弃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才十九？
　　行吧，都是老牛啃嫩草，谁也别说谁了。
　　想起自己居然还算是嫩草，脸上忍不住带了丝笑意。
　　转过脸，就看到他妈坐在桌上耷拉着个脸。
　　脸上的粉倒是洗干净了，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于是陆怀安就知道，她又要闹了。
　　每次这个样子，她就是要闹腾。
　　陆怀安索性把杯子一转，朝着他爸：“爸，妈，敬你们酒。”
　　他妈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爸已经喝得有点大，乐呵呵地点头：“哎，哎，好嘞，喝酒，喝酒。”
　　没等他妈反应过来，酒就已经敬完了。
　　带着沈如芸落座，陆怀安给她装了满满一碗的饭：“赶紧吃。”
　　看着碗里白白的米饭，沈如芸坐立难安。
　　沈家多穷啊，饭都难得吃一顿，大部分都是玉米面和着红薯，只有过年过节的，才能加些米。
　　沈如芸没敢抬头，扯了扯陆怀安的衣角：“会不会太多了……”
　　多？
　　陆怀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多少！她不是每顿都要吃两三碗，说以前老是吃不饱吗？
　　“不多！”他扫了眼她细细的手腕，给她夹了一块肉：“吃吧，不够再添。”
　　这可真是放开了吃。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陆怀安心里嘀咕着：吃吧吃吧，以后可别念叨没给你吃饱饭了。
　　村里人吃完饭，就各自带着碗和桌子椅子回去了。
　　这会子办酒，桌椅碗筷都少得很，各家借了，吃完就顺便带回去。
　　沈如芸又坐回屋子里，丈母娘带着小姨子在里头陪她说话。
　　送了点炒花生过去，陆怀安出来的时候，听到丈母娘说沈如芸嫁过来是享福了。
　　享福？
　　怎么感觉是遭罪呢。
　　陆怀安心里嗤笑，眼下白白嫩嫩的小媳妇，过不了两年就成了黄脸婆子，也不知道享的是哪门子的福。
　　心里想着沈如芸那张脸，他真是不明白。
　　明明沈家更穷，怎么她就能在他家把自己折腾成后来那副鬼样子。
　　当年的事大都不记得了，眼下倒是可以好好看看，省得以后她翻旧账，他啥都忘了，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家里地方小，还好兄弟姐妹多，所以床还算多，丈母娘一大家子挤着挨着勉强凑和一晚，不用去别人家借住了。
　　饭也是吃的剩的菜，没人说一句不好。
　　陆怀安心里其实挺担心的，时不时看一眼老丈人。
　　奇怪的是，老丈人从头到尾没一句不满，反而总夸他明理又有出息。
　　看来不是因为饭菜不好，才对他厌烦的。
　　去亲戚家送完东西，陆怀安在众人揶揄的眼神里回了房间。
　　等到了房里，他才反应过来。
　　对了，他们新婚，肯定要住一起的。
　　可是陆怀安看着沈如芸这脸，知道这是他老婆，可真的下不去手。
　　这也太小了。


第3章 离了再娶一个
　　犹豫一会，陆怀安决定去洗澡：“你洗澡没？”
　　“……洗了。”沈如芸脸通红，羞得缩在床脚。
　　陆怀安故作镇定地扭开脸，拿了衣服低声道：“你，你现在太小了，我不那啥……你赶紧睡吧……以，以后再说。”
　　不等沈如芸怎么反应，他开门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沈如芸已经睡了。
　　陆怀安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离她远远的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妈就拿着扫把在扫地，又扫又冲水，大声说着地上脏。
　　陆怀安起身出去，接过她手里的扫帚：“行了，妈，我来扫就行。”
　　“你媳妇呢！？”赵雪兰瞪大眼睛，气冲冲的：“这么晚了还……”
　　“才五点。”陆怀安直接把她往厨房推，打了个呵欠：“我饿，妈，你赶紧做饭吧，等会爸要起来了。”
　　把地扫完，大家也都起来了。
　　碍着人都在，赵雪兰没再说什么。
　　毕竟吃过早饭，老丈人他们就要动身回去了。
　　喝茶的时候，陆怀安想起来，他们应该要给点东西让人带回去的。
　　可是他妈还生着闷气，在那刷锅刷碗刷灶台，反正就是不动弹。
　　他也不去哄，被她骗了一辈子，他想起自己一把年纪还去哄她的事都臊得慌。
　　那时候，沈如芸肯定是看笑话一样看他吧？看着他跟个傻子似的，围着他妈团团转。
　　陆怀安直接去了屋里，拿个布袋装些花生，再弄了些米和咸鱼。
　　陆保国刚好进来，看到他还吓一跳：“你干嘛呢！？”
　　“妈没空搞这个，我只能自己装不。”
　　“哦。”陆保国是进来拿烟丝的，瞅着他咸鱼塞不进去，索性打开抽屉给了袋白糖：“拿袋糖吧，你叔公给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也塞进去。
　　丈母娘他们照例推辞一番，陆怀安索性塞他们怀里：“必须要！”
　　免得你女儿过了三十年还翻旧账，说一点东西都没给，把他们当叫化子一样打发回去了！
　　最后他爸抽着烟杆，笑着劝了一句，老丈人才收下了。
　　沈如芸跟着一起送到山脚，实在不能送了，才跟着回去。
　　她眼睛红红的，陆怀安看着她觉得挺可怜，叹了口气：“没事，后天不是要回门，又能见着的。”
　　沈如芸羞怯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点头：“嗯嗯。”
　　陆怀安说完，就感觉腿酸痛。
　　对哦，还要回门的，又得爬山！
　　不过还好，至少能歇几天。
　　结果回了家，看着他妈那张黑脸，他就知道这事没完。
　　赵雪兰耷拉着脸，坐在门口指点江山：“如芸呐，这地上没扫干净，你等会扫一下，刚我看了你屋里，那脏的，你拿抹布擦擦，还有厨房的锅……”
　　陆怀安看着她一直没停的嘴，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努力回想，当初他结婚，这档子事有发生吗？
　　哦，当时他喝醉了，第二天起来匆匆送完老丈人一家倒头就睡，直接睡到天黑，沈如芸来叫他的时候，还说自己忙了一天特别累。
　　那就是说……这些事也发生过？
　　看着沈如芸眼里含着泪，拿着扫把开始努力地扫地，他妈还在一边使唤着要拆掉被单给她洗，陆怀安突然就熄了火。
　　她过的这些日子，他明明都看在眼里，却从没往心里去过。
　　大女儿说的对，早该离了。
　　“早上我才扫过，不用扫。”陆怀安神色平静地过去，拿过扫把，抬抬下巴：“我昨天穿的衣服洗了没干收房檐下了，你去给我拿出来晒一下。”
　　沈如芸僵直着手，不敢动。
　　“就得扫！”他妈跳了起来，拍着大腿骂：“这刚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哟，哎哟我的头疼得很……”
　　以后会帮着她骂的小弟小妹现在还年幼，都不敢吱声，躲在门后怯怯地瞅着他们。
　　“妈。”陆怀安抬头看着她，认真地想把她和记忆里慈爱的样子分清楚：“我昨天刚结婚，你今天这样闹，你是想让人知道跟我结婚没好下场吗。”
　　“你胡咧咧什么！？”赵雪兰一听这话急了，昨晚陆保国说他临场想退婚，想起来她心都慌：“女人讨回来就是要做事的，难道还让她做大小姐不成？”
　　陆怀安看着沈如芸涨红的脸，一把将她推进屋里：“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晒。”
　　然后他把扫把扔给小弟，把他妈推进门：“妈，进来说。”
　　现在的赵雪兰，大多招数都是他见过的，演技也没后头精湛。
　　看的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陆怀安不接话，就看着她演，最后冷不丁砸下一句实在不行就离了再娶一个，唬得赵雪兰半天没作声。
　　“那啥……”赵雪兰纠结半晌，别扭地道：“这沈如芸，也还行吧，至少便宜，你别折腾了，家里可没钱给你再讨个老婆了。”
　　更何况是这么便宜的。
　　这话听得陆怀安又沉默了半晌，最后才叹了口气：“你知道这婚结的不容易，就别折腾了。”
　　瞅了他一眼，赵雪兰到底是忍不住：“这不是想着拿捏一下，不然得爬我头上了……你不肯，就算了呗。”
　　陆怀安怔了会，忽然笑了一声。
　　是啊，这时候他妈还年轻，还没那么多借口。
　　说什么为了他好，是教沈如芸怎么做个好妻子，怎么照顾好他，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自己。
　　出去的时候，沈如芸正在晒衣服。
　　一共就两件衣服，她再怎么磨蹭也变不出花来。
　　陆怀安看着有些好笑，过去叫了她一声：“进来。”
　　有些不安地跟进来，沈如芸试探地道：“妈……她怎么说？”
　　想起说的那些活，真要做的话，怕是一整天下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刚才逗你玩呢，你才嫁过来哪会干那些。”陆怀安笑了笑，安抚地道：“你有空把我们这间屋子收拾一下就行，马上冬天了也没什么事要做。”
　　下意识地，他不想把事情说得太透。
　　最好是他妈见好就收，沈如芸又什么都不知道，天下太平。
　　沈如芸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好。”
　　她笑得晃眼，陆怀安看了两秒就自然地移开目光：“你收拾一下吧，我出去一趟。”
　　他去了那块荒地。
　　蹲在田梗上，他想了很久。
　　村里不能久呆，他得出去赚钱。
　　历史的鸿篇巨制一旦开启，每一页都是崭新的。
　　马上是改革开放，他得搭上这趟车。
　　想清楚以后，陆怀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找村支书。
　　首先，他得把工分的事情处理好。
　　村支书是他爸的朋友，听了他的来意，不禁有些惊讶：“你要拿钱抵工分？”
　　“是的，周叔。”
　　这时候对工分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盯得紧，也不用每天出工，只要每月工分达数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怀安呐。”周支书皱了皱眉，端着搪瓷杯沉吟着：“这不是钱的事儿……这事，你爸同意吗？”
　　陆怀安摇了摇头，苦笑：“我还没跟他说。”
　　想也知道，他爸不会同意的。
　　“你看你这孩子。”周支书眉眼舒展开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种大事，还是得跟你爸商量一下，只要你爸同意，我这边不是问题。”
　　本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村里人都穷，队上的活也不累，能多赚一个子儿，多的是人抢着干。
　　得了这句准话，陆怀安满足地起身告辞。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怀安镇定地扔下个炸弹：“妈，我今天找了周叔，我以后不上工分了。”
　　不用上工分？
　　一家人眼睛都亮了。


第4章 拉大旗作虎皮
　　最兴奋的，莫过于他弟陆定远。
　　他抬头盯着陆怀安，饭都顾不上吃了：“真的吗？以后我不用去捡牛粪了？”
　　陆保国脸一沉，喝道：“有你什么事，吃你的饭！”
　　“你骂他作什么，他才多大。”赵雪兰心疼护崽。
　　见不得她这样，陆保国转脸看向陆怀安：“你怎么说的？”
　　“我今天刚好路过，听到周叔在说事情。”陆怀安神情轻松，慢慢扒着红薯：“等人走了，我就找周叔，他看我听到了，也就没瞒我，说上头有新消息……”
　　周支书素有名望，毕竟他能写会算的，他说的话，大家基本都信服。
　　回来的路上陆怀安就想明白了，直接说，他爸妈肯定不能答应，但是反正他们敬畏周支书，也不会找他当面对质，他何不拉大旗作虎皮？
　　“后面不仅工分会没了，大队也会解散。”陆怀安三言两语说完，作了个总结：“周叔说现在外头机会多的很，找了个关系，托人把他侄子带出去，我凑上去讨了个巧，他答应捎上我。”
　　捎上他？
　　陆保国沉吟着，饭都顾不上吃了：“他侄子，就是那个读了完小的……”
　　一时半会的，他想不起那人名字了。
　　“哎，对，就他。”陆怀安倒是记得清楚：“白白净净的，你们叫他大学生的那个。”
　　这名头，纯粹是大家逗他玩的。
　　喊的久了，反而都不记得他本名了。
　　陆保国听了忍不住笑，瞪了他一眼：“这就一混名，可不兴跟人前去说。”
　　“我知道。”陆怀安心下叹息。
　　说起周叔这侄子，那可真是个书呆子。
　　只会读书，脑袋读生锈了，就是这年出去，说是要去上学，结果路上被人骗了，杳无音信。
　　一去就是数十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怜周叔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侄子，又悔又痛，逢人便叹息，他印象特别深刻。
　　“这倒是可以……”
　　陆保国话没落音，赵雪兰重重一咳。
　　“怎么了？”陆怀安下意识地放下饭碗，扭头去端水。
　　起身的瞬间，却看到他妈面色煞白，死死盯着他爸。
　　这是？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保国已经叹了口气：“怀安呐，按理说呢，你年轻，你想出去闯是应当的，咱不该拦你，但你也看到了，咱家这上有老，下有小，你又是老大……”
　　陆怀安早就想过了，当下利索地道：“我赚了钱，到时把你们的工分也一起抵了，都轻松些。”
　　他们家是真的穷，这日子过的，一顿饭尽是红薯，还不是后面那种软糯的，他实在受不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他妈厉声喝道：“不行！”
　　“为什么？”陆怀安不解地看向她，很奇怪：“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赚钱？”
　　念叨了一辈子，说他没用，怨他不会赚钱。
　　“我没有！”赵雪兰气得脸通红，纠结半晌，咬着牙道：“反正你不能出去！”
　　饭都不吃了，起身就走。
　　这气真是生的莫名其妙，陆怀安一头雾水，扭脸看向他爸：“爸，妈这咋了？”
　　“没事。”
　　陆保国也吃不下饭了，搁了碗拈起烟丝：“你这事……你要想赚钱，跟着我学篾活吧。”
　　以前陆怀安总缠着他想学，他一直没教过。
　　“啊？”陆怀安笑了，刚想说他早会了，忽然顿住。
　　是了，眼下他确实没学过。
　　当初学，也是因为分家的时候啥都没有，生孩子的钱都没有，他爸才答应教他这活计，砍竹子做箩筐，赚点钱勉强糊口。
　　这，怎么会提前了呢？
　　他也说不出自己已经会做了的话，索性拒绝了：“不用了，这能赚几个钱，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刚好有熟人在，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赵雪兰从门后冲进来，指着他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结了婚，翅膀就硬了！”
　　她气白了脸，指着沈如芸喝道：“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倒霉货！娶了你就没一件好事！都是你撺掇他干的吧！？”
　　这话实在没道理。
　　沈如芸又气又委屈，眼眶红了，却挺直脊背，咬着牙不肯服输。
　　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又细又轻，却格外坚定：“我没有！”
　　“不关她的事。”陆怀安皱着眉，一脸疑惑：“妈，我肯出去赚钱，肯上进，这不是好事吗？”
　　“是，是好事！”陆保国打断了赵雪兰，盯了她一眼，笑着看向陆怀安：“你妈呀，就是舍不得你，你知道的，她一向看重你，这是心疼了。”
　　他在桌沿磕了磕烟杆，眯起眼睛：“出趟远门不是小事，路费就是一个槛，也不是爸不帮你，实在是刚给你办完亲事，掏不出钱来，你也不能让人家掏钱是不是？”
　　到底是夫妻，赵雪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告诉你，你要拿钱抵工分，可以，但我不会出一分钱！”
　　陆怀安怔住。
　　看他被唬住，赵雪兰得意地昂起下巴：“而且你媳妇得去上工，不上工哪有饭吃！”
　　让沈如芸去上工？陆怀安皱了皱眉。
　　她才这么点大……
　　“你就是不经事，脑壳子不过想。”赵雪兰滔滔不绝，越说越带劲：“哦，你以为出门嘴皮子一碰就出门啦？你衣服要不要备一套？鞋子要不要？吃的喝的这都得带吧？别给我说外边买，供销社只收票，你有啥？”
　　说得他们哑口无言，她总算心情舒畅了，斜他一眼：“出去出去，就长了张嘴，你去啊，你倒是去，你有钱吗，有票吗，去哪不要钱呐，车票钱你都没有吧！”
　　陆怀安已经整理过自己的家底，这几年跟着他爸做事，砍竹子什么的打打下手，做十个箩筐他爸给他一角钱，减掉平时花掉的，到如今刚好存了一块三毛钱。
　　一块三毛钱，搁以后买两根棒棒糖都不够，现在却能顶大事。
　　陆怀安也没顶嘴，只是笑了笑：“我攒点钱，就去。”
　　“哎，那你赶紧的，可别说我挡了你发财。”
　　阴阳怪气。
　　陆怀安简直无语，懒得吵吵了，看了眼沈如芸：“吃完了过来给我收衣服。”
　　沈如芸如临大赦，赶紧放了碗起身。
　　她出去果然去收衣服，实诚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不用收。”陆怀安指了指屋檐：“我的都挂这了，那是我爸的。”
　　“啊。”沈如芸连忙缩回手，跟着他进了屋。
　　关上门，沈如芸欲言又止。
　　陆怀安看得想笑，叹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又不吃人。”
　　“啊，不是。”沈如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你要去哪里呀？”
　　“去县里。”陆怀安早想清楚了，眼下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市里太远，过几月就过年了，不跑远了，先去县城里赚点钱，把这年过了再说：“怎么了？”
　　沈如芸想了想，低头笑了一下：“没，你说的对，上进是好事。”
　　得到了家里的准确答复后，第二天陆怀安就去找周支书。
　　“什么？”周支书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你爸妈答应抵工分，让你出去赚钱？”
　　这不可能啊。


第5章 回门
　　“是。”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陪着闲唠嗑：“刚好我弟也大了，这给我娶媳妇就掏空了家底，过几年他要结婚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所以我们也是想着趁早多攒点钱。”
　　一说到这个，周支书就理解了。
　　对于村里这群大小伙子结婚的事，周支书向来是支持的，怕就怕他们打光棍。
　　他喝了口茶，赞同地道：“哎，是喽，还是你懂事，你瞅瞅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成天就知道读书读书！”
　　这话头一起，陆怀安就知道是说谁。
　　大学生嘛！
　　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陆怀安立刻接下话茬：“读书好啊！”
　　他眼里露出羡慕，满脸的赞赏：“不像我，大字不识几个，如今国家迅速发展，读书才有出息！是国家的横梁！”
　　周支书被他逗得直拍大腿：“什么横梁，你起房子呐？那是栋梁！”
　　“哎是是。”陆怀安也笑：“所以说噻，不读书就会闹笑话。”
　　好一通吹捧，周支书最爱听这话，被哄得眉开眼笑，非要留他吃午饭。
　　他酒量不大好，这年头又是打的散酒，几杯下去，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让人带陆怀安一起去。
　　得了他的准话，陆怀安满意而归。
　　沈如芸搬着张小凳子，坐在门前，捋起袖子努力地搓着衣服。
　　这哪来的？
　　这年头酒难得，陆怀安识相的没怎么喝，但酒劲上头还是有点晕。
　　他尽量稳着身体走过去，皱起眉：“你洗什么呢，怎么这么多衣服？”
　　这衣服花花绿绿的，她不是把自己带过来的衣服全洗了吧。
　　沈如芸僵硬地垂下头，努力地搓洗：“这，这是妈给的。”
　　泡都泡了，不洗也不成。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点烦燥地扯了扯衣领。
　　这衣服粗糙得很，不舒服。
　　他瞅了眼，看不仔细，晃了晃脑袋：“你别洗久了，随便搓搓得了，这么多你这么慢工出细活的得弄到什么时候，糊弄两下就行。”
　　说着，他眯起眼睛，笑道：“平时你不是最会对付我妈吗，怎么这会……傻了。”
　　他趔趔趄趄的走回去，躺下就睡了。
　　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结果坐到桌前，沈如芸竟然没来。
　　这会酒醒了，陆怀安察觉到了不对劲。
　　洗衣服？
　　“看什么呢？”赵雪兰把碗往他面前一搁：“盛饭去！个个都是祖宗，天天事不做，尽出去野。”
　　陆怀安给他们盛了饭，没急着吃，径直往外走。
　　“去哪呢。”赵雪兰斜着眼看他，喝道：“坐下吃饭！”
　　“沈如芸没来。”
　　陆怀安头都没回，直接出去了。
　　果然，沈如芸还在那里搓着衣服。
　　太阳都快落山了，坪里已经挂满了衣服，檐下全都是。
　　她盆里竟然还有一堆。
　　她这，怎么越洗越多啊？
　　陆怀安走过去，看着盆里乌黑的水：“这衣服也是妈给你的？”
　　“……”
　　沈如芸没说话，低着头慢慢地搓。
　　“起来，吃饭去。”
　　走了两步，陆怀安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瞧，她压根就没动。
　　夕阳挣扎着最后一丝余力，给予她一丝温暖，淡淡的金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
　　她佝偻着背，小小的一团。
　　陆怀安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我下午喝多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不是让你随便应付一下吗，你看着。”
　　他把她拉到一边，自己拎起几件衣服，用力拧干。
　　管他脏不脏干不干净，直接往竹竿上一挂。
　　几分钟的时间，盆里就一件都没了。
　　沈如芸瞪大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就有点想笑：“你这……”
　　“嗯？”陆怀安把水倒掉，盆也搁到一边：“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带你回去，别哭了，擦一下我们进去吃饭。”
　　犹豫了几秒，沈如芸看了眼屋里：“妈……会生气的。”
　　“你洗完了她一样会生气。”陆怀安摆摆手，揽了她一把：“别担心，你进去就吃饭，啥都别说，交给我，嗯？”
　　这样可以吗……
　　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赵雪兰翻了个白眼。
　　陆怀安没看她，盛完饭就递给沈如芸。
　　沈如芸接过去的瞬间，他看了眼那泡得发白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了。
　　这还不是那个敢冲他妈发脾气，说不伺候就不伺候的沈如芸。
　　十年媳妇熬成婆，真要像从前那样，她还有的熬。
　　明年带她出去，避开这些事吧。
　　一顿饭吃的沉闷异常，沈如芸第一个吃完，陆怀安径直又给添了一碗饭。
　　“我……”
　　陆怀安面色平静：“你累了一下午，吃。”
　　确实是饿了，沈如芸犹豫几秒，还是接过碗吃。
　　赵雪兰重重哼了一声，放下碗起身了。
　　吓得沈如芸心一跳，下意识看了眼陆怀安。
　　“没事，她吃的快，你吃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直接带着她出了门，去镇上问车费。
　　赵雪兰起来的时候，家里都没人了，气得她直骂娘。
　　因为憋着气，等回门的时候，她又病了。
　　他爸不在，他妈躺床上不起来。
　　陆怀安特地去看了一下，确认她是装的，也没提别的，只说了句他们走了。
　　床上悄无声息。
　　跟着爬了一座山，沈如芸才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他们这，两手空空的……
　　她努力回想，上次表姐回门，好像提了一袋米的……
　　陆怀安没察觉到她的心思，累得直喘气：“等会到了街上，我们休息会再爬那座山。”
　　说是街，其实就是条烂泥巴路，零星的有两个店子。
　　“好。”沈如芸揪着衣角，心里琢磨着。
　　实在不行……
　　等到了街上，没等她说话，陆怀安拐个弯进了粮油店。
　　哎？
　　陆怀安出门前就想好了，速度很快的买了东西就走，出来的时候沈如芸都没回过神来。
　　等爬到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她才问道：“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啊？”陆怀安扭过头看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你说这些？”
　　沈如芸嗯了一声：“我以为……”
　　“以为啥都不拿就上门？”陆怀安笑了，摇着头叹了口气：“我可不敢。”
　　毕竟她记仇得很。
　　想起她念叨的那些事儿，再看看眼前傻不拉叽的小姑娘，被山风一吹，他忽然没了从前的燥热。
　　从前不觉得，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年轻的时候确实吃足了苦头。
　　这还是他招呼着呢，那时候他年纪轻轻，满脑子都是玩，心性也不定，她肯定比现在更苦。
　　想到这，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也柔和了些：“你放心，我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第6章 挣钱
　　直到回了家，沈如芸都没回过神来。
　　俩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邻居亲戚听说他家毛脚女婿过来了，都过来等着看热闹。
　　本以为瞅着便宜才娶的沈如芸的家庭肯定也穷，没想到居然提了米还买了盐。
　　他们这山上，吃的其实还好，实在饿了壮着胆子去打个野味也能顶两天，但盐是真的稀罕物。
　　有人酸溜溜的瞅了瞅，茶都不喝扭头走了。
　　沈如芸跟着去厨房做饭，隔壁的舅公请了陆怀安过去喝茶。
　　为了表达对陆怀安的看重，他还把家里囤的板栗也拿出来待客。
　　虽然是直接烤了一下就拿过来了，但真是香气四溢。
　　热乎乎的板栗捧在手里，唇齿间满是鲜甜的清香。
　　陆怀安吃了几个，以下有了成算：“舅公，这板栗我觉得挺好吃的，您还有多少？我想买一些带回家去。”
　　“哎，你喜欢拿回去就成，说什么买不买呢！”
　　舅公再三推辞，还是没能拗得过陆怀安，最终以一毛钱的价格成交。
　　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卖钱，舅公很高兴，把囤的所有板栗都塞进米袋里给了陆怀安，鼓鼓囊囊一大袋。
　　聊得兴起，舅公特意邀请他们晚上过来吃饭。
　　对于这位舅公，陆怀安其实并不熟，沈家搬到山脚后，往来就少了。
　　但舅公大概是收了钱，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诚恳力邀。
　　毕竟在他们山头，这板栗只不过是费些力气，有人打着吃，但真没人出钱买着吃。
　　盛情难却，陆怀安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结果傍晚过去，发现竟然还有两个陌生人。
　　看着都不大，一男一女，男的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见他怔住，舅公连忙笑着介绍：“哎呀，刚好孩子老师过来家访，我就留饭了……”
　　老师？
　　姓李？没印象。
　　不过都是读书人，陆怀安想起了大学生，面上便带了丝笑意，伸出手来：“原来是李老师，你好。”
　　“你好你好。”李老师很意外，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
　　舅公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说起来，如芸也认识的吧？”
　　沈如芸？
　　见他不解，李老师扶了扶眼镜，腼腆地笑：“沈同学读书的时候，我是她启蒙老师。”
　　那个女老师看了看他身后：“咦？沈同学呢？”
　　岳父连忙过去喊人。
　　“来来来，先坐，先坐，这离的近就是好，喊一声就来了。”
　　一群人落座开始聊天。
　　年轻的老师们哪是陆怀安的对手，不过寥寥几句，就被掏了个底朝天。
　　沈如芸确实是读过书的，不过就是扫盲班，读了三年级，后面每学期需要八毛的学费，她家实在掏不起了，就辍学了。
　　“其实真的很可惜。”李老师摇着头叹息：“她非常刻苦，我对她印象深刻的是她每天都是背着弟弟来上学的。”
　　“是啊。”女老师深有同感：“最难得的是，她成绩永远是第一。”
　　这些事情，隔的实在久远。
　　陆怀安想着自家小女儿还是个真正的大学生呢，小学三年级在他这真算不得什么。
　　他也没挑破，看在那些板栗的份上陪着聊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等沈如芸过来的时候，他眼尖地发现，她换了身衣裳。
　　“李老师，陈老师……”沈如芸揪着衣角，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头，声如蝇呐：“你你们好。”
　　看着她被老师拉着坐下来，低声地聊着天，陆怀安眯了眯眼睛。
　　她还洗了脸，扎了头发……
　　难怪，要这么久。
　　大概是他看的时间长了些，舅公连忙起身帮着端菜。
　　这年头对老师格外敬重，他们还准备了些米酒。
　　虽然不敢多劝，但李老师到底还是喝了小半杯。
　　就这么半杯，他就有些上头。
　　“其，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希望沈同学能继续读书的……”他半睁着眼，脸颊通红：“你很聪明，也很上进，放弃学业真的太可惜了，现在学校老师极度紧缺，如果你能读完小学，可以考……考试，也许教一年级的同学，也……”
　　“李老师！”沈父大急，顾不上敬重，提高声音道：“如芸已经嫁人了！”
　　陆怀安转动着酒杯，慢慢将李老师和记忆里某个画面对上了号。
　　他想起来了。
　　这位李老师，全名该叫李佩霖。
　　大概是真惜才吧，曾经还跑他面前说过些酸文，大意无非是想劝沈如芸回去读书。
　　那时候他年纪轻，不懂事，加上家里穷得很，哪有闲钱供沈如芸读书呢？
　　被人那样说，又不愿承认自己没钱，索性反咬一口，说他是不是看上沈如芸了，这么巴巴的上赶着。
　　当时这李佩霖又气又恼，扭脸就走了，沈如芸更是彻底绝了读书的心，怀孕生子再没提过这茬。
　　可此时看着李佩霖，陆怀安忽然有些感慨。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国家未来才会变得那么好。
　　他放下酒杯，慎重地点头：“李老师说的没错，成绩这么好，不读了的确是可惜了。”
　　不等李老师高兴，沈父已经重重地搁下酒杯：“我吃完了，走吧，我们回去！”
　　气氛很僵硬。
　　陆怀安自然不能下了岳丈的面子，一家子只能起身告辞。
　　等回了家，沈父就安排陆怀安去洗脸洗脚睡觉。
　　喝了酒，陆怀安也是困的，睡了一觉，发现沈如芸还没回来。
　　他起床去上厕所，心里有点慌。
　　天一黑，山里真的挺慎人。
　　风声呜啸，不知名的虫叫，茅房还建在外头，最关键的是，茅房里头没有灯。
　　这年头，灯是奢侈的，屋子里有一盏已经很不错了，好歹是通了电，但厕所就算了，拿个火把往墙上一插，省钱省事。
　　陆怀安直接往厨房走，先去拿个火把先。
　　结果刚走近，就听到沈如芸在说话。
　　“我知道……”
　　“他说会对我好，我，我不会读书了……”
　　“过得挺好的……他爸妈也挺好的……”
　　后面的话，陆怀安没有再听下去。
　　他摸黑上了个厕所，连害怕都忘了。
　　躺回床上，他第一次回想。
　　孩子上学的时候，学习上的事他从来不插手，各科作业都是沈如芸辅导的，有时她不知道，还会偷偷查字典，他还笑话过她。
　　现在想想，三年级就辍学的她，是怎么做得出初中的题的？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答案。
　　第二天俩人并肩出去，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岳丈还是笑呵呵的送他们到路口，细细嘱咐要好好过日子。
　　只是昨天沈如芸眼里的亮光，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熄灭了。
　　陆怀安没说破，等爬到山顶休息的时候，他拉住沈如芸。
　　“我知道，咱家条件现在还不好。”
　　山风吹拂，初升的太阳照亮了他的脸。
　　他无比诚恳地，认真地向她许诺：“我会挣钱，等咱们日子好些了，有机会就给你报个夜校，一样能拿文凭，你想当老师也一样可以当。”


第7章 自有主张
　　这种说法，闻所未闻。
　　沈如芸惊呆了。
　　摸了摸她的头，陆怀安笑得有些苦涩：“当然，眼下还不成，这事你谁也别说，我慢慢想法子。”
　　当下的沈如芸什么也没说，到了家门口，才突然嗯了一声。
　　陆怀安没有回头，唇角却带了一丝笑意。
　　结果迎面劈来一句怒骂，没见着人都听得出其中的恨意。
　　“……个遭瘟的，岳母娘家给你杀鸡宰牛了？去一趟乐成这样。”
　　陆怀安抬起头，看到他妈站在他们房子的横梁上往下边扔木柴。
　　他连忙把东西放到屋里，过去帮把手：“妈，你小心点，我来吧。”
　　“不需要！”赵雪兰瞪着他，显然气得不轻：“你还是赶紧去找周支书吧，人都找家里来了，呸！白眼狼！”
　　周支书？
　　陆怀安心里一跳，也不生气。
　　他妈这性子，跟她置气简直是自讨没趣。
　　搬了些柴火下来，陆怀安没费什么劲就把事给问清了。
　　原来是大学生来了，周支书找他过去谈事呢。
　　陆怀安洗了把脸，匆匆往周家赶。
　　结果人早走了，周支书也没有在家。
　　周婶子笑眯眯的看着他，擦着手去泡茶：“听说你带媳妇回门啦？哎呀那天我去瞧了，你媳妇可真标致……”
　　陆怀安喝了杯茶，周支书总算是回来了。
　　一看到他，周支书就乐了：“可算是赶了个巧，他们准备妥当了，明天就出发，你回去收拾收拾一起的，啊，不过这车票钱还是得你自个出，到那边的话，乐诚是去上学的，你呢？想好做啥事没有？”
　　“想好了。”陆怀安放下茶杯，笑道：“我准备先去工地上瞧瞧，干他十天半个月，赚点钱回来好过年，明年再去找找长期的活。”
　　工地啊……
　　这活儿好啊，脚踏实地的，只要卖把子力气，比那满嘴跑火车尽会吹牛可好太多了。
　　周支书脸色柔和了许多，拍着他的肩膀满脸赞许：“可以的，年轻人就得不怕吃苦！”
　　尤其陆怀安表示车费自付以后，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他当即表示明早过来叫他。
　　陆怀安兴冲冲的回去，他妈又病了。
　　是沈如芸在做饭，他爸在屋里做箩筐。
　　收拾了几件衣服，陆怀安去厨房搭了把手。
　　一晚上，他妈反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爸问起，陆怀安也说一半，留了一半。
　　“周支书其实主要是想要我送一下大学生，你知道的嘛，他可心疼他侄子了。”
　　陆怀安着重描绘了周支书对大学生的看重，对于自己的出行则轻描淡写：“他们工地上好像要个小工做两天事，做完了就没活了。”
　　“就两天？”
　　“那不然呢？”陆怀安摊手，无奈地看着他爸：“你也知道，这年头，找活难啊，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陆保国笑了，拿着篾刀刷刷破着竹条：“那可不，你赚不到钱也不打紧，回来我有空教你做箩筐。”
　　一直在后头听墙角的赵雪兰满意地回了屋。
　　最好一毛钱都赚不到！
　　就算赚到了几毛钱也不打紧，她儿子她还不清楚？有五毛花一块的主儿。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顺便嘲讽了两句。
　　沈如芸匆匆洗完碗，赶回去的时候陆怀安刚洗完澡。
　　“给你提了水，你赶紧过去洗吧，晚些凉了。”陆怀安擦了擦头发，把行李准备妥当。
　　“哦。”沈如芸准备自己的衣服，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就走？”
　　陆怀安笑着点点头，给她大概地说了一下。
　　为免穿帮，她这边他也没说仔细，只说年前会回家。
　　沈如芸松了口气，拿起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头：“那，你在那边有地方住吗？”
　　“现在没有。”陆怀安倒不担心，笑道：“不过我又不长住，过阵子就回来，住工地也行的。”
　　“那你这袋子板栗可怎么办……”
　　这东西放久了长虫，又是花钱买的，她可舍不得吃。
　　陆怀安笑了笑，拍了拍袋子：“我也不瞒你，我是准备拿去卖的。”
　　“卖？”沈如芸满腹疑云，有些不敢相信：“这……谁会买啊。”
　　这玩意儿，卖得出去嘛？
　　剥个老半天，还塞不满一嘴，填不饱肚子不说，生的吃多了还拉肚子。
　　“没事，我自有主张。”
　　看着她心事重重的去了，陆怀安敛了笑，叹了口气。
　　其实她不说，他也知道她难处，只是他妈那性子，他几十年都没改变得了她，当下他也就不白费这劲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他给她塞了两角钱：“我现在钱不多，你在家里如果艰难，就买点东西，撑一阵子，等我回来就好了……”
　　“我不要！”沈如芸很是激动，推他：“你要出去干活，身上得多放点钱，我在家里花不着什么钱……”
　　说着，她翻开床垫，把自己藏的钱塞给他：“倒是你，在外头也没人照顾你，你千万小心，多带点钱，别饿着。”
　　全是分票，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见他不说话，沈如芸急了：“这是我妈给的，我先头不是不给你……”
　　“我知道。”看着她纠结的样子，陆怀安有些想笑，更多的是心酸。
　　这钱，他怎么收得下去，拿着烫手啊。
　　第二天，他一早背了包出门。
　　吃完早饭天都还没亮。
　　他爸倒是起来了，他妈还是生气躺着。
　　交待了几句，陆保国就回去睡觉了。
　　沈如芸跟着送到半路，陆怀安劝了几句，她才答应回去。
　　“我妈那个性子，你别搭理她，她说什么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说。”陆怀安看着她红红的眼角，也挺无奈：“我知道难为你了，等我回来……”
　　明年的事他现在许诺也没意义，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我知道的。”沈如芸忍着眼泪，笑着朝他抬了抬手：“我不会跟妈吵的，你放心。”
　　陆怀安有些不舍，但还是咬着牙走了。
　　扛着一袋子板栗，实在是快不起来。
　　等到地儿，周支书和周乐诚几个已经到了好一会了。
　　“你这带的什么呢！？”带他们进城的是个精壮的汉子，扛着个大包，手里还提了俩：“先说好啊，我可是扛不动了，你要带也行，路上得你自己提着。”
　　周支书瞪了他一眼，给介绍：“这是我兄弟，你叫他钱叔就行。”
　　“钱叔。”陆怀安故意憨厚的笑，拘谨地道：“哈哈，怕过去没地儿睡，带床被子，还带了点衣服，不重的，我拿得动。”
　　反正他是把衣服全垫在板栗外面了，就怕碰坏，搁外头一瞅也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是啥。
　　旁边的周乐诚乖巧地站着，目露好奇。
　　他倒是一身轻爽，背了个包就完事，估计东西全放在钱叔那袋子里。
　　周支书很是不舍，跟着再三嘱咐周乐诚：“一定要听钱叔的话，到了学校把介绍信给校长，等隔阵子放假了就回来……”
　　“行啦周哥，我办事，你放心，我们先走啦，得赶车。”钱叔一看就是行走惯了的，也没那么多讲究。
　　转两趟车，花了三毛钱。
　　陆怀安把袋子塞车座下，目光时不时扫着周乐诚。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出现任何差错。
　　甚至中途转车的时候，钱叔也把他看顾得紧紧的，恨不得全程拉着他的手。
　　上一次，他究竟是怎么丢的？
　　钱叔这号人物，如果还跟周支书有往来，他定是会有印象的，可他确实一点记忆都没有……
　　陆怀安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以周支书对周乐诚的看重程度，怕是如今这么好的兄弟俩，搁那以后就反目成仇了。
　　大概是经不得念叨，刚一下车，竟然就真的出事了。


第8章 第一桶金
　　陆怀安一路都精神紧绷，下车的时候也很谨慎。
　　他东西其实还算是不多的，后头不少人都是大包小包，恨不能把家当全扛上。
　　所以下车的时候，也是他们这些东西少的先下车。
　　本来周乐诚该是第一个的，陆怀安拦了一手：“我先。”
　　钱叔脸色一缓，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拉住周乐诚：“没错，让你陆哥先下车。”
　　陆怀安扛着袋子下了车，站定就把东西顺到脚边，转身去看周乐诚。
　　“走。”
　　钱叔扛着东西，陆怀安连忙去接。
　　“我没事。”钱叔让了让，把周乐诚推了推：“过去点，这边人多。”
　　车站人确实多，主要是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都有。
　　车也停得乱，人挤人是常有的事。
　　两个人互相照看着，把周乐诚包在中间，小心地往外头走。
　　人实在太多了，时不时有人撞到。
　　小孩子在哭，大人在嚷嚷，远处还有吆喝声。
　　陆怀安被吵得头疼，但还是努力开道往车站外头走。
　　走到半路，突然，手里一空。
　　“有小偷啊！”周乐诚站住了，扭头看侧面一个背影：“他偷了我的包！”
　　明明是个弱质书生，不知道哪来的劲，竟然甩开了钱叔，逆着人潮，疯狂朝前跑。
　　“啊，有贼？”
　　“哪呢哪呢，哎呀我的东西……”
　　陆怀安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板栗，他跟着拼命地追。
　　人太多，钱叔跟没跟上，他已经不知道了。
　　好在他一直警惕着，反应还算快，所以勉强还看得到周乐诚的后脑勺。
　　但这般逆着人潮往前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有几下被人手肘顶到，他痛得都喊不出声来。
　　“让一让……”
　　他麻木地钻着各种缝隙。
　　好不容易追出去，远远看到周乐诚已经过了街。
　　这年头车还不算多，陆怀安狂奔过去，好歹赶在巷子前抓住了他。
　　“谁！？”周乐诚一头一脸的汗，气喘吁吁的被拉得一个趔趄。
　　扭头看到陆怀安，他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指着巷子喊：“他刚才进去了！我看到他拖着我的包！”
　　巷子很长，两边是房子，光线很暗。
　　陆怀安犹豫了一秒，推着他站在一边：“你先等等，我进去看看。”
　　他不是胆子大，而是怕这愣头青蒙头闯进去。
　　所幸周乐诚虽然急，但不傻，老实点头站到一边。
　　陆怀安四下看了一眼，摸了块石头。
　　他蹑手蹑脚，小心地往里走。
　　此时已经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可两栋房子靠的太近，巷子里根本透不进光。
　　他借着隐约的光线，站在拐角处往里看。
　　一道人影，贴墙站着，脚边是周乐诚的那个包，手里有一道隐约的光。
　　他似乎有点急，正在敲门：“老高，老高，快开门，拿家伙！”
　　陆怀安只犹豫了一秒，听到开门声掉头就走。
　　看到他出来，周乐诚笑着迎上来，四下看他：“陆哥……”
　　“走！”
　　陆怀安不带一丝停顿，拉着他就跑。
　　如果他猜的没错，当年的周乐诚应该就是这么傻乎乎的扎进了巷子。
　　一去数年，尸骨无存。
　　“不行！”周乐诚想往回跑：“我的包！”
　　“跟我走！”陆怀安拉都拉不住，火从心起，用力甩了他一耳巴子，喝道：“什么包比你命重要！”
　　周乐诚被打懵了，捂着脸被他拖着往回走。
　　过了马路才想起来反抗：“我，我介绍信在里头呢！还有我的书……”
　　“介绍信而已，再写一封就行了！里头人带了刀，你不要命了！？”
　　两人正争执不下，钱叔赶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个人。
　　“谁让你们跑的！”钱叔气急败坏，先削了周乐诚一顿，才转脸看陆怀安：“怀安，怎么回事，你说说。”
　　陆怀安扫了眼巷子，言简意骇地说了经过。
　　听到里头的人带了刀，周乐诚还要往里头跑，钱叔唬了一跳，又气又急，狠拍了他两下：“个不省心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你家里人交待！”
　　人一多，胆子也大起来，几个人各自拿了点家伙，一起往巷子里头走了一趟。
　　陆怀安拎着根木棍，跟在钱叔后头。
　　身后跟着嘟嘟囔囔的周乐诚，还在嘀咕着可惜没抓住人。
　　巷子不太深，走了一会就见着了封闭的墙，这两家房子是错开的，左边开了道门，通往另一侧的巷子。
　　看到那扇门后，陆怀安握紧了棍子，朝钱叔点点头。
　　钱叔了然，一石头砸下去。
　　锁应声而开，叮噹落了地。
　　陆怀安拿着棍子远远的捅了一下，木门吱呀就开了。
　　另一侧又是条巷子，通往另一条街道。
　　人来人往的，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却安静得很。
　　“啊！”却是周乐诚探出头，被墙边一物吓得踉跄退了回来。
　　陆怀安循着一看，怔住了：“这是……”
　　确定四周没别的人，钱叔果断挑开上边草草盖着的破报纸。
　　锃光瓦亮的菜刀。
　　周乐诚想起之前他还要追进巷子，要不是陆怀安来得及时……
　　这一下，他脸都吓白了。
　　“知道怕了？”钱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菜刀捡了起来：“行了，人早跑了，你介绍信别想了，我明天再跑一趟，给你回家取来就成，你哪都别去，就呆学校里，知道了吗？”
　　“好，好。”周乐诚哪见过这阵仗，以为就一贼，没想到他们还带了刀。
　　陆怀安看着那菜刀，心里重重一沉。
　　如果他没跟来，如果……
　　看了眼只是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周乐诚，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算是偿了周叔帮他这一把的恩情吧。
　　钱叔收好菜刀，决心不在此多留：“走，回去。”
　　好在钱叔办事稳当，东西都让检票员看着，他身边这个也是车站的工作人员。
　　知道他们丢了东西，车站乌泱泱聚了一大堆人。
　　钱叔过去跟他们说话周旋，陆怀安没有跟过去。
　　周乐诚从钱叔那边过来，往他手里一塞：“给，吃包子！”
　　这俩包子就算是中饭了。
　　陆怀安接过来，几口啃了，也没顾上尝味道，满心都是袋子。
　　等终于拿回自己的袋子，他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
　　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太多，就那么扔了就跑了。
　　他的板栗也不知道坏了多少，有点心疼。
　　这可是他要拿来卖钱的，算是他第一桶金了。
　　因为刚才闹了那一出，钱叔也不放心他们单走了，索性一起去了学校。
　　没了介绍信，暂时不能上课，但钱叔挺有能耐，宿舍还是安排上了，顺带着把陆怀安也塞了进去。
　　陆怀安乐了，倒也成，省了住宿费。
　　刚好他钱得省着点用。
　　把他安置下来，钱叔就带着周乐诚见老师去了。
　　宿舍楼也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的，陆怀安看了一会。
　　人不少，而且衣着都算得上讲究，这会子到底还是学生有钱。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屋把袋子打开。
　　伸手一摸，有点割手。
　　那兵荒马乱的，人群踩来踩去，没坏也不好剥了。
　　他这心啊，瞬间瓦凉瓦凉的。


第9章 心里头有个想法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当时兵荒马乱的，他又是随手扔在了地上……
　　陆怀安叹了口气，他非常小心地把放在最外层的衣服往外扯，意外发现衣服都被隔了层布。
　　原想着脏就脏一点，男人嘛，不必在意这点子事。
　　但真要把衣服弄脏了，还是挺麻烦的。
　　陆怀安把板栗都倒出来，再取出衣服。
　　这布眼熟得很，陆怀安怔住：“嗯？这不是……”
　　这不是丈母娘塞给沈如芸的嫁妆吗……
　　陆怀安拿着这布，心头百感交集。
　　沈如芸啊……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床板下那2毛钱。
　　她一个人在家里，唉，希望她不要傻乎乎的，又被欺负。
　　陆怀安把布放到一边，把板栗都清理出来。
　　还好，大部分都还算得上完整，只是偶有被踩扁一些的。
　　清理出来的扔掉太过可惜，但这生的直接吃也不好剥。
　　陆怀安摸了摸，很不舍。
　　说句实在话，他舍不得吃。
　　家里太穷，他还想多赚点钱，早点把沈如芸接出来，省得她吃了亏，一肚子的气。
　　他把完好的板栗收好，坏的这些另外搞了个袋子装着。
　　等了一会，周乐诚果然叫他去吃晚饭。
　　钱叔心事重重的，吃饭的时候也提不起劲。
　　周乐诚倒是很高兴，说校长答应让他过来上课，只是介绍信得重新写一封才行。
　　“那挺好的。”陆怀安也替他高兴：“我觉着这学校不错。”
　　“是吧？”周乐诚傻呵呵地笑，满脸都写着开心：“关键是师资不错！数学老师是我非常敬仰的……”
　　他说得很起劲，陆怀安一边听着，一边四下打量。
　　食堂挺大，但菜很少，学生们凭票打饭，每个人都差不多。
　　看了看菜色，都挺一般的，大部分是水煮。
　　陆怀安尝了点，油都放的少。
　　再看看那些学生，多数是光鲜亮丽精神抖擞的，他心里便有了成算。
　　也是，这年头，大部分人顶多扫个盲，家里看重的，撑死也就读个完小。
　　真要送来这初中部好好学习的，多半跟周乐诚一样，家里都有点底子，撑得起。
　　可惜现在还管得严，如果不经过批准就来卖东西，怕是要打成投机倒把……
　　他的板栗等不得，他得想个法子才行。
　　“陆哥，你觉得我这主意好不好？”
　　陆怀安暂时把思绪抽回来，赞许地点点头：“我觉得是顶好的。”
　　“是吧是吧哈哈哈，我就说。”
　　周乐诚心满意足。
　　等回了宿舍，他折腾一天也确实累坏了，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陆怀安洗完回来没一会，就有人敲门。
　　都这时候了……
　　他疑惑地起身开门：“钱叔？”
　　“嗯。”钱叔朝里面看了一眼：“乐诚睡了？”
　　“睡了。”陆怀安让开请他进来。
　　钱叔摆摆手：“我不进去了，我就过来跟你说两句话。”
　　这可倒是奇了怪了，他不找周乐诚，竟然是来找他的？
　　“不瞒你说，今天我也被吓了一跳。”钱叔扯了扯嘴角，还是笑不出来。
　　白天一天兵荒马乱的，他没顾得太上，回头一想，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我和老周这么些年的交情……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敢把乐诚交到我手上……”钱叔手都有些抖，掏出根卷烟，抽了一口才又冷静下来：“总的来说，今天多谢你了。”
　　“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他抬起手，摇摇头：“不用客套，你这情，我记下了，你来县里是找活做是吧？有着落了吗？”
　　陆怀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心里头有个想法，但这一时半会的，怕是做不了。”
　　钱叔挑眉，朝他抬抬下巴：“说来听听。”
　　床上的周乐诚开始打起了呼噜，俩人对视一眼，笑了。
　　索性出了门，在走廊上说了老一会。
　　“卖板栗？这玩意儿能……”钱叔说到一半，停住。
　　扫了陆怀安一眼，他咳了一声：“啊这，还是挺有想法的。”
　　陆怀安装作没听出来，跟着笑：“我就是琢磨着放着也是可惜了，兴许有人好这口呢？尝个鲜嘛，反正我也不多。”
　　“倒也是。”钱叔点点头，抽了口烟：“成，我给你去打声招呼，不过不能长久啊这活计，你觉着几天？”
　　低头略一思索，陆怀安给了个肯定的答复：“三天吧。”
　　才三天而已。
　　钱叔松了口气，还行，这小子还算实诚，没狮子大开口。
　　见气氛挺好，陆怀党建打蛇随棍上：“嘿嘿，钱叔，就是这板栗吧，我有我的卖法，但是……”
　　“怎么？”钱叔有些想笑：“你难不成还能雕出花来不成？”
　　“那倒没有。”陆怀安摸了摸头，憋出一脸憨笑：“就是，我现在的还是生的，得搞个炉子……”
　　“……”
　　得，这小子还真能给他整活。
　　掐了烟，钱叔拍了拍陆怀安的肩：“行，这事我给你办，只是我回去一趟，乐诚你得帮我照看着。”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那就多谢钱叔了，不敢提照看，是我们互帮互助呢！”
　　得了他一句准话，钱叔满意而归。
　　他动作又快又利索，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过来敲门。
　　陆怀安爬起来一看，天都没亮。
　　“是陆怀安吗？”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拘谨地打量着他。
　　“是。”
　　见他点头，男子松了口气：“是这样的，钱哥说你要个烤火的，我给你送过来了……”
　　烤火的？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不会出这乌龙吧，烤火的炉子可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匆匆套了件外套，跟着下楼。
　　好在这兄弟话虽然说得含糊，事办得可真利落。
　　铲子锅子炉子一应俱全，也不知道钱叔怎么弄到的。
　　给他确认了一遍，男子就匆匆走了，说是要回食堂准备早餐。
　　陆怀安想了想，把炉子放到旁边角落，锅子就拿上去。
　　洗漱完，他趁着天边的微光，把装了那些压坏的板栗的锅搁到了小推车上。
　　这推车可真是全人力，木板车，上面的炉子还没生。
　　陆怀安费了好大力气把车推到校门口，生好炉子天就亮了。
　　这时候也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进校门。
　　陆怀安不紧不慢地把锅里的板栗倒出一小半，剩下的直接架到炉子上。
　　这些板栗他昨天就处理过了，每颗板栗的平坦面上都切了个十字。
　　有的压裂了的，他就没费这劲了。
　　火也是烧的干柴，他特意没放太多柴，火并不大。
　　噼啪声中，煎烤的板栗开始发出香味。
　　大约五分钟左右，路过的学生们就开始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大概是打过招呼了的缘故，倒也没人过来盘问。
　　但是学生们来来往往，偏偏没一个上来问或买的。
　　陆怀安想了想，从板车下拿起一块薄木板，平时多半是用来搁东西的。
　　把锅里的板栗翻了个面，继续煎烤。
　　右手则拿着木板，慢慢地扇。
　　这一扇，原本步伐就非常缓慢的学生们彻底走不动了。
　　“这是什么？”
　　“板栗。”
　　“我吃过的，不过是煮着吃的，这怎么这么香？”
　　“这也太香了……肯定好贵。”
　　说归说，看归看，掏钱的一个没得。


第10章 想个别的法子
　　他们的议论声陆怀安装作没听到，动作反而轻缓不少。
　　香味越来越浓，这年头糖都是极奢侈的，更何况这么香甜的板栗。
　　终于，有人忍不住走上前来：“这个怎么卖的？”
　　陆怀安乐了，笑眯眯地道：“一毛钱一袋。”
　　别的不熟，这袋子倒是熟悉得很。
　　这学生看了一眼就放心了：“食堂现在卖板栗了？你怎么不在食堂卖，来这呢，给我来一毛钱的。”
　　“好嘞。”陆怀安拿起铲子，手法利落地给铲了一大铲：“我不是食堂的，借地方卖两天。”
　　这年头，白砂糖都是稀罕物，零食零嘴都没得。
　　花花绿绿的糖甜得发腻，孩子们依然眼馋得很。
　　更不用说这般纯天然野生的板栗，经过高温烤出来，香得人简直受不住。
　　只是再香，也有人嘀咕：“一毛钱！抢钱呢吧？”
　　“就是，太贵了，不值，走吧走吧。”
　　当即走了好几个人。
　　不管别人怎么想，这学生一到手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抓来吃，陆怀安连忙阻止：“等会，现在烫的。”
　　有不打算买的当即哼道：“没准是没法吃呐。”
　　他斜一眼板栗，扬起脖子：“我家远房亲戚倒是给送过一些这玩意，毛毛燥燥的，肉少又难剥，搞半天他们和着毛啊皮啊一起啃，啧，粗鲁。”
　　有些素来讲究，又自认跟泥腿子不一样的学生一听这话，当即没了想法。
　　“原来不过是乡下人的吃食……”
　　陆怀安一概不回应。
　　见他认真翻炒着，完全不搭腔，那人实在说不起来了，拂袖而去。
　　“啊，好烫。”原先买了板栗的学生可不管这些，他实在被这板栗香的难受，忍着烫也小心地捏了一颗。
　　有熟识的当即就笑：“陈永明，你可别吃的一嘴毛哈哈。”
　　“不管他毛不毛的，反正我要尝尝，实在是受不了这香了。”陈永明也笑，抱着板栗美的很。
　　结果，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剥，也没有他们说的什么毛。
　　被烤到皮都炸开的板栗，里面的肉已经泛着金黄光泽，两根指头一捏一挤，肉就自己凸了出来。
　　陈永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烫得舌头打滑都舍不得往回缩。
　　香甜糯滑，用舌尖一抿，嫩嫰的栗子就在嘴里化开。
　　唇齿间瞬间香浓四溢，剩下酥脆的表层栗肉，牙齿一咬，甚至都能听到清脆的咯吱声响。
　　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板栗，表情无比夸张，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喂，你这也太假了吧……”
　　“哈哈，陈永明这是你亲戚吧？糊弄谁呢，搞的跟什么美味一样，来，给我来一颗。”
　　陈永明张不开嘴，身体往后缩。
　　看着他们吵吵嚷嚷闹成一团，陆怀安扇了扇木板，笑了。
　　得，这生意，稳了。
　　果然，那群人一人拈了个板栗吃了，当即掉头回来买。
　　虽然都没什么钱，但一毛钱对他们这些不用下地，天天读书的学生来说真的不多。
　　更何况这份量足啊！
　　一毛钱一大铲子！
　　“给我来一毛钱的。”
　　“我也……”
　　陆怀安动作利索，把炒好的一一分装好。
　　“这一批是之前炒过的，我刚铲出来，你看，也不太烫了，现在吃刚刚好。”他一边装，一边解释着。
　　陈永明凑上前，把袋子递过来：“我还要买一袋！啊，太好吃了，我刚才都没吃到几颗！”
　　毕竟是第一位顾客，陆怀安很大方的给他装了满满一袋。
　　只可惜，到底是第一天，陆怀安不确定自己能卖多少，所以带的不太多，基本上都是被压到的板栗。
　　不一会儿，锅里的板栗就卖完了。
　　陆怀安只得收了手，有些为难的样子：“啊，不好意思啊，都卖完了。”
　　已经买到的美滋滋的吃板栗，没买到的当下就急了。
　　“那怎么办？我还没吃呐！”
　　“就是，你怎么不多拿点过来呢，这么点怎么够卖的？”
　　“哎，好香啊……”
　　陆怀安也不跟他们争，只笑着道歉。
　　等他们心态平和下来了，才悠悠地说道：“明天我还会过来的，不过我那板栗也不太多了。”
　　“明天还来啊？”陈永明眼睛一亮，当即拍板：“那行，明天我还来！”
　　其他同学本来已经丧失信心，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也笑了起来。
　　“对，我也买，你一定要来啊！”
　　陆怀安把柴火取出来，一边熄火一边笑：“行，一定来。”
　　刚好要上课了，学生们板栗也顾不上吃了，连忙去上课。
　　陈永明前面吃了一袋，这袋吃了几颗就没吃了，想了想，把袋子扎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这板栗实在太香了，他姐肯定爱吃。
　　结果一进去，教室里全是板栗香。
　　有人住学校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着鼻子使劲闻。
　　“好香啊……这啥呀。”
　　陈永明向来人缘好，有同学忍不住凑过来问。
　　他也挺大方，直接让人自己拿。
　　“那多不好意思。”
　　平时零食都是不舍得买的，人家的东西，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脸直接伸手抓。
　　大多只是拿一颗尝尝，回味无穷。
　　陆怀安卖完板栗，收拾好推车，正在发愁这么大家伙放哪呢，上午那老兄就过来了。
　　“哎，陆兄弟。”他瞅了瞅锅里，笑着道：“听人说这边卖板栗，我就过来了，都卖完了吧？那我把炉子推回去，明天还要不？”
　　“要的。”从底下拿出一袋板栗，陆怀安笑着塞他怀里：“特意给你留了一包，这搬来送去的，辛苦了老哥。”
　　虽然嘴上说着多不好意思，但袋子人可没打算推出来。
　　一推二就的，俩人就这么并肩聊着走回去。
　　回了宿舍，陆怀安才发觉脚都有些发麻。
　　站得有点久。
　　他顾不上去捏下脚，直接在床上坐下，把装钱的袋子打开，往下一倒。
　　分票，角票，有些还是粮票。
　　不是每个人身上都带了钱的，有些说拿其他票抵，陆怀安都答应了。
　　来者不拒，反正他都缺。
　　“唔，这是粮票……”
　　陆怀安细细分捡着，小心地叠在一起。
　　最后，一共赚了一块六毛钱，还有些粮票油票布票什么的。
　　把这些钱都收好，陆怀安想了想，把这些票都塞在口袋里，想出去转转。
　　板栗大概还能卖一两天，不多了。
　　总共能卖个四五块钱的样子，够过这个年了。
　　但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太容易被复制，而且学校现在是看在钱叔的面子上，过了这几天，他也不好再在这摆摊子。
　　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


第11章 租房
　　陆怀安揣着票子，在县城里转了转。
　　说是县城，也不过就范围大了些。
　　店子还是不怎么多，买东西的人也少。
　　陆怀安看了一圈下来，觉得饭店没太多搞头。
　　人少了。
　　他没做过生意，对国家大事也不了解，一辈子那般浑浑噩噩地过了。
　　没读多少书，也不会什么技能，真要说的话，种田算是他最大的本事。
　　陆怀安在心里把所有能做的事情筛选了一遍，最后决定先做点吃的。
　　现在零食什么的少，而且个体户，小本经营也不容易出事。
　　炸花片啊，猫耳朵什么的，东西小，成本低，卖起来不费劲。
　　赚点小钱，再走一步看一步。
　　打定了主意，他就开始找地方。
　　这附近有两所学校，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前边还有个托儿所。
　　除了一家饭店一家面点外没什么竞争对手，他觉得可以。
　　门面是肯定不打算租的，没钱。
　　看来看去，他看中了临街的一套房子。
　　门开着，里头有人在喝茶聊天。
　　陆怀安扭头去了供销社，花一分钱买了盒火柴。
　　等老伯喝完茶抽烟的时候，他神情自然地凑过去：“来，老哥。”
　　老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伸颈就了火。
　　卷烟燃起来，他才眯起眼睛打量：“看你刚从学校出来，学生呐？”
　　“不是，我一兄弟在这边读书，年纪小，家里人不放心，我送他过来。”陆怀安憨厚地笑笑，搓着手像是不大习惯跟人打交道。
　　听说是学生家里人，老伯顿时戒心大减。
　　“读书好啊。”他抽了口烟，摇着头叹息：“比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家伙好，时代变喽！”
　　好一番忆苦思甜，说起当年割树皮挖草根，顿时不少人附和。
　　陆怀安安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得兴起，还顺手给添了茶水。
　　一聊，就直接聊了一上午。
　　等到中午众人散场，各自准备回去吃饭，老伯才想起陆怀安。
　　“哎？老弟你中午在哪吃？”
　　“哦我啊，食堂呢。”陆怀安也跟着起身，眉头微皱：“只是……”
　　看出他的为难，老伯爽朗一笑：“怎的，食堂不给你饭吃？”
　　陆怀安也笑，连忙摇头：“那自然不是，只是我兄弟这人吧，嘴刁，家里人怕他吃不惯，我就想着就给他找个地儿，自己做饭吃，省钱也贴胃不是。”
　　“那敢情好。”
　　说起这孩子挑食，那真是人人都有一把辛酸苦楚。
　　“家里头条件就这样，哪可能天天吃肉。”
　　陆怀安也跟着说是，好一番埋汰，最后终于转回主题：“我倒是会做饭，只是没地方，老伯您知道这边上哪有房子租吗？”
　　“租？”
　　老伯打量他两眼，敲了敲老烟头：“你一个人租啊？”
　　“没呢。”陆怀安大大方方的摇头：“翻过年，我得把我媳妇接过来，她做饭，我出去找个活儿。”
　　家里头有学生，结了婚，人也老实可靠。
　　重要的是自己会做饭，会出去找活，不是什么二流子。
　　话一说开，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这房子果然是老伯的，不过一下午时间，他就成了陆怀安的房东。
　　租的是二楼的房子，结果房东说自己不住这，只是偶尔过来跟老伙计们聊聊天，一楼暂时没人租，不过他要用的话也可以，等有人租了就不能再用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陆怀安很高兴，想要先租一年。
　　房东也会办事，特地叫了人过来做保人。
　　结果租金这，卡住了。
　　租金不贵，一年五块钱，很实惠了。
　　但是，陆怀安现在没这么多钱。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笑了：“钱我没带这么多出来，都放我媳妇那了，要不这样成不老哥，我先付三个月押金，等我媳妇来了，我再把剩下的一次补齐。”
　　一说妻管炎，可都是过来人。
　　房东都跟着笑了，既然他敢签字说一旦毁约押金不退，他也没反对。
　　于是回宿舍的时候，陆怀安早上赚的直接就花完了。
　　看到他回来，周乐诚很惊讶：“陆哥，听说今天门口有人卖板栗呢！你要不要也过去卖？你这板栗放着坏了也是坏了。”
　　陆怀安当即笑了，摇摇头：“那就是我，瞧，我还给你留了一点，不过冷掉了，你要不去食堂热热？”
　　“哇，还有我的啊。”周乐诚犹豫了几秒钟，到底是在教室被熏了一天，馋虫没忍住：“谢谢陆哥！”
　　“客气啥。”
　　陆怀安把合同妥善放好，才拿起衣服：“我去洗个澡。”
　　“好。”
　　忙活了一天，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陆怀安连晚饭都没吃，洗完澡回来倒下就睡着了。
　　不过脑子里记着事，第二天天没亮，食堂老兄还没来，他就已经醒了。
　　赚钱！补租金！
　　他一翻身起来，洗漱完拿了刀子，把板栗切个十字花出来。
　　这样是免得板栗爆开的时候炸一地。
　　等他把所有东西准备齐整，食堂老兄终于姗姗来迟。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早上事情多。”
　　陆怀安自然不会去怪他，只摇摇头：“没事没事，我也才起来。”
　　把车子递给他，老兄掏出俩包子：“你昨晚没吃饭吧？我在食堂没看着你，刚好包子刚出锅，给你揣了俩。”
　　这可真是太及时了，陆怀安饿的厉害，也没跟他客气。
　　啃完包子，板栗也可以翻边了。
　　大概是昨天买的人不太多，不少人都被熏了一天，馋虫早受不住，一大早就有人凑上来。
　　也不用再问多少钱，卖不卖，反正都知道了。
　　陆怀安一直低头忙碌，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几个附近的，忍不住凑过来看看，满脸艳羡。
　　也有好事的过来打听，这摊子出一天收入多少要不要租金。
　　随便敷衍了几句，把人打发走，结果那些人只是走远些，朝这边指指点点的。
　　陆怀安暗自庆幸自己早作打算，今天把所有的栗子都拉过来了。
　　和昨日不同的是，今天他没全部卖完。
　　还剩了一撮的时候，他收摊了。
　　“老板，怎么不卖了？”
　　“是的啊，我还想着下午买点带回去呢！”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不好意思，我本来也不是专程来卖板栗的，这些板栗原本都是想捎给亲戚的，结果……”
　　说话留一半，不少人果然露出沉思的表情。
　　“这也是想着好不容易打的，舍不得糟蹋了，才想着跟大伙儿尝尝，大家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学生们满脸兴奋：“好吃！”
　　“哎，好吃就好。”陆怀安铲出一小捧，其他的匀开，送给凑热闹的村民们：“来，别客气，大伙儿都尝尝，这可是咱大山里的，平常不容易见。”
　　众人不接，面面相觑：“这……”


第12章 说走就走
　　知道这是能卖钱的，大家都不好意思要，但盛情难却，每人还是吃了一两颗。
　　等人群散去，陆怀安把东西还到了食堂。
　　学生们都上课去了，食堂还在洗涮，不得空闲。
　　陆怀安把东西交待清楚，特地把烤好的板栗塞过去：“大哥，实在是多谢了，不然这栗子糟蹋了，我心里真是难受。”
　　“哎没事没事，你这是干什么……”
　　几番推脱，板栗到底还是送出去了。
　　陆怀安累得脚底打飘，轻一脚重一脚地回了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刚起床，周乐诚竟然没去早读，吃完早饭就回来了。
　　隔着老远，他就嚷嚷：“陆哥！陆哥！”
　　“干啥呢。”陆怀安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你小点声，别吵到别人了。”
　　“没事，同学都起啦！他们都在校门口看热闹呢。”
　　陆怀安顿住，心下有了预感：“什么热闹？”
　　“有人扛着锅子灶子就过来摆摊，被赶走了。”周乐诚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脸汗：“我怕你去摆摊了，赶紧回来告诉你。”
　　说着，他缓了口气：“幸亏今天你起晚了，不然还真麻烦。有人嚷嚷着学校收了好处，怎么昨儿让摆，今天不让，说要找我们校长说道说道呢！”
　　果然。
　　陆怀安听得心一紧，连忙追问：“然后呢？”
　　“嗨！那有什么！”周乐诚摆摆手，笑道：“也不知怎的，有些叔伯们过来说了几句，那些人就灰溜溜的走了，说你是有难处，学校不过是不忍心糟蹋粮食才破了两天例，今天也不会摆了。”
　　说到这，周乐诚都有些奇怪，往床底下瞅了瞅：“你那些板栗呢，都卖完没？今天不卖没事不，不会坏吧？”
　　“不卖了。”陆怀安松了口气：“昨天卖的差不多，本来我也不是想赚钱。”
　　幸好。
　　他昨天就看出苗头不对，要是贪了那点钱，今天再去卖，怕是被人逮了个正着。
　　昨天那点板栗送的，可太值了。
　　对周乐诚的追问，陆怀安没刻意回避，只说那些叔伯昨天也尝了点板栗。
　　说着，他开始收拾东西。
　　“我就说他们怎么突然帮着你说话，原来是吃人嘴软。”周乐诚忍不住笑，颇为感叹：“陆哥你可真厉害，我可想不出这好办法，难怪叔说你脑瓜子灵。”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八面玲珑？
　　陆怀安顿了顿，摇摇头笑笑没说话。
　　心下盘算着，昨天卖板栗比前天多了些，一共赚了两块三，还有些零碎的票据什么的，今天最好都拿去兑换一下……
　　只是钱不够付房子的租金，还是得想办法赚钱才行。
　　“哎，陆哥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周乐诚喝了杯水，扭头看他连行李都打包妥当，不禁吓一跳：“你要去哪？”
　　“我在外头租了间房。”陆怀安把带子系紧，缓了口气：“而且，我在这也住不下去了。”
　　怎么就住不下去了？
　　周乐诚不解：“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而且钱叔让我照应你呢，你这突然走了我怎么给他交代？住宿舍没啥不好的啊，你出去租房子费那钱干啥。”
　　“是挺好的。”陆怀安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摊手：“但是我肯定住不了了。”
　　周乐诚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一群人已经簇拥着上了楼。
　　虽然钱叔打过了招呼，但既然已经闹出了事，学校自然是以和平为重。
　　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学生学习，本来在学校里卖东西就是不行的，住宿舍也不行，之前睁只眼闭只眼，但闹了事就肯定得处理。
　　陆怀安不等他们开口，就笑着站起身：“老师好老师好，这是我弟弟乐诚，他这两天学习怎么样？”
　　一说这个，周乐诚的班主任就来了精神：“啊，这个，周乐诚同学还是很认真的，嗯，他的长项是数学，关于……”
　　从周乐诚的介绍人，到昨天的测试，班主任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话题。
　　其他人全成了背景板。
　　“哎，那就好那就好。”陆怀安憨厚地笑了笑，扛起行李：“我这两天也看了一下，学校很好，老师们都很负责，乐诚在这读书我很放心，我就先走了，乐诚就拜托各位多留心了啊。”
　　“……”
　　哎，这不是。
　　老师们原本琢磨了一肚子的话，想着如果陆怀安油盐不进，或者不肯走该怎么怎么处理。
　　甚至来的还全都是男老师，就是以防万一闹出点动静来，会制不住他。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口都没开，人家就辞行了……
　　众老师：我是谁，我在哪，我本来想干啥来着？
　　他说的这么客气，老师们也没好意思板着脸。
　　陆怀安又把原先的说辞说了一通，听说是怕板栗坏掉，舍不得浪费粮食才想着低价处理掉，老师们面色更是和缓许多。
　　心下有些惭愧：人家多朴实的思想，他们也太草木皆兵了。
　　陆怀安将他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见好就收：“那我就先走了，各位老师留步。”
　　说走就走，包一背，他大步下楼。
　　周乐诚期期艾艾看了看，又瞅了瞅班主任。
　　“看啥呀，你哥走了你不送一送？”班主任聊得尽兴，心情也不错，手一挥：“反正早读你也迟了，去吧，送到校门口就行，别出去啊。”
　　“好嘞。”
　　周乐诚一溜烟追上陆怀安，听说他住的离学校很近，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嘿嘿，等我放假我就去看你。”
　　“好。”
　　送到校门口，周乐诚依依不舍地站定，朝他挥手。
　　陆怀安也抬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朝他的租房走过去。
　　虽然赚了一点钱，但也不能直接给房东。
　　说了钱都在媳妇那，他肯定得回去一趟，回来把租金补上，这话才算圆回去了。
　　想起沈如芸，陆怀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想读书，在村里肯定是没戏的，在这边住着，看有没有机会把她也塞这学校读阵子。
　　不过也得等钱叔回来了再说。
　　陆怀安把东西安置好，出门直奔新华书店。
　　现在回去说要把沈如芸带出来，他妈肯定不会同意，等他找着活，看能不能找周叔也给开个介绍信吧。
　　眼下回去一趟，给她捎本书好了。
　　新华书店人很多，不过买书的少。
　　陆怀安看了看，有些无从找起。
　　最后随便找了本，反正都是认字嘛，一样的。
　　结帐的时候看到旁边有报纸，他随便扫了眼，忽然就挪不开眼睛了。
　　《个体户蔡龙带着五个子女自谋职业》
　　这已经是前几个月的报纸，随便扔在一边，陆怀安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一个字都不舍得放过。
　　“哎，你干啥呢，买不买，不买别占着地方。”
　　陆怀安头也不抬，把书和报纸一起递过去：“买，这俩我都要了。”
　　他甚至都赶不及回去，在路边就迫不及待地继续翻看。


第13章 闹起来了
　　【舍得干才能发家致富！】
　　【夫妻小店，顾客盈门！】
　　陆怀安看得心潮澎湃。
　　原来还可以开店！
　　原来赚钱可以光明正大，只要办了证，就不怕被说投机倒把了！
　　而且可以夫妻开店，这法子好啊。
　　刚好沈如芸想读书，现成的理由都搁这摆着，让她在村里上工分他心里也过不去，这带出来帮他一起看店子，顺便读读书多好，钱也一道挣了。
　　这么想着，心里一直压着的重石也搬开了，脚步都松快许多。
　　要是能把那门面买下来就好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陆怀安转瞬就清醒了。
　　人呐，真是不能想。
　　开始他只是想整个小摊子，后面他想租门面，现在他居然还想买个门面了……
　　哈。
　　陆怀安看完把报纸小心折好，眼看天色不早，便准备回去做饭吃，结果远远就看到钱叔在他门前打转。
　　“钱叔！”陆怀安笑着迎上去，寒喧道：“什么时候来的……”
　　“怀安你可算回来了，哎哟，我可等你好一会了。”钱叔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接摆手：“你赶紧的，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你得回去一趟。”
　　回去？
　　陆怀安心一紧，急道：“怎么了？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这个……”钱叔皱了皱眉，有些不好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你妈和你媳妇啊，闹起来了，可凶，老周说咱这劝也不好劝，说也不好说，还是得你回去说道说道才行。”
　　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原以为她们至少能相安无事到过年的。
　　陆怀安忍不住想叹气，连忙收拾了点东西就走：“那行，我这就回去。”
　　“哎，我跟你一道，我还有事没办完，这也是事赶事，想着给你捎句话才提前回来的。”实在是不放心，钱叔还特地跑回去看了眼周乐诚，给再三交待不准他出校门，才一起去车站。
　　路上俩人没耽搁，回村的时候天都没黑。
　　中午随便啃了俩硬馒头，饿得两眼发晕的陆怀安赶在晚饭前到了家门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天还没黑，门全关得死紧。
　　难道不在家？
　　陆怀安皱了皱眉，想着先把东西放房间里去，径直去开门。
　　结果刚走两步，他妈的房门唰地打开了。
　　一句标准国骂砸得他晕头转向，顺带着赵雪兰凄厉的怒吼：“你还知道回来！瞧瞧你娶的什么丧门星！赶紧给我离了，这是骗子，一窝的撒谎精！死人头！”
　　屋子里头没人说话，陆怀安按了按眉心，不想跟她吵：“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骂人好吧。”
　　“我骂人了吗？啊？哈，笑话，我骂的就不是人！”赵雪兰呼天喊地，指着他房间的门窗：“你娶的这什么鬼东西，抽筋啊！她还吐白沫！就是个神经病，难怪这么便宜，便宜没好货！呸！”
　　陆怀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他顾不上跟她说什么，掉头径直回屋。
　　时间太过久远，他是真的忘了。
　　当初沈如芸，有过轻微的癫痫，后来吃药治好了，几十年没复发过。
　　但是，她这病医生当时都说，是因为精神压抑加上营养不良才加重的，现在她没有像当年一样上山下田，怎么会发作呢？
　　推门进去，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陆怀安着急地上前，果然看到沈如芸已经绷直了。
　　他想都没想，把手塞她嘴里，用力地压住她舌头，免得她咬到自己舌头。
　　沈如芸无法自控，牙齿用力咬合。
　　陆怀安只能咬牙忍着这股钻心的痛，等着她这一阵劲儿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他便知道，这一阵儿，过去了。
　　沈如芸逐渐恢复了神智，慢慢清醒。
　　借着外头微暗的光，她睁开眼睛看到陆怀安，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敢相信：“你……”
　　陆怀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把手擦干，叹了口气：“你受委屈了。”
　　只这么一句，沈如芸再也绷不住，眼泪淌了下来。
　　她哭起来不好看，她甚至都不像他妈一样喜欢边哭边嚷嚷，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她只是这样默默的躺着，闭着眼睛，泪水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不一会儿，枕头就湿了一大块。
　　陆怀安扯了扯衣领，粗着嗓子道：“你别急，你这病能治，我回头带你买点药，很容易治的。”
　　“治不好的。”
　　沈如芸抽噎了一下，声音沙哑，也不知道之前哭过多久：“妈找人看了，说我这是癔症，是被东西魅了魂……”
　　“……”
　　被红色思想洗涮多年，陆怀安早忘了他妈是这么个德行。
　　一时间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捂着额头道：“你听她的，她那是封建迷信！早几年要敢说这个，得拉出去游街的！”
　　沈如芸果然被唬住：“啊？”
　　“你信我还是信我妈？”陆怀安在床沿坐下，笑了笑：“你也上过学，读过书，就该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咱要相信科学！”
　　“……科……学？”
　　反正她啥也不懂，陆怀安毫无负担地给她科普：“对，咱要科学，有病就治，别神神叨叨说什么魂不魂的，你这叫什么癔症，我都搁县里头见了，人家管这叫癫痫，好治的很，吃点药就好了。”
　　沈如芸灰暗的脸逐渐明亮，眼底露出一丝希冀：“真的吗？吃药就能好？我不怕吃药的！”
　　“哦，那你真厉害。”陆怀安有心想逗她开心，利索地转移话题：“我弟可讨厌吃药了，一吃药就哭。”
　　门边突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反驳：“我才没有！你瞎说！”
　　陆怀安扭头一看，啧。
　　三个脑袋探一块，小家伙们全扒门缝偷听呢。
　　突然开口坏事的陆定远知道闯了祸，撒腿就想跑。
　　陆怀安手长脚长，一把拎住，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啥呢，带着小妹偷偷摸摸的，你这也配作哥？”
　　“我没有！”陆定远努力挣扎，抗争着：“是妈叫我来的！她让我听你们在里头说什么！”
　　这事干的。
　　陆怀安一头黑线，回头安抚两句，拎着小兔崽子走了：“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这一次，赵雪兰没那么好糊弄。
　　不管他说什么，她反正是要求他离婚。
　　“你搁哪听来的离婚啊。”陆怀安有些想笑：“我跟她这年纪都没到，结婚证都没打呢，离个屁的婚。”
　　赵雪兰眼睛一亮：“不用离更好，你赶紧把人给我扔回去，咱不要她了！”


第14章 赶巧
　　这话听得陆怀安简直无语至极，他叹了口气：“妈你说啥呢，如芸是我媳妇，我今儿娶明儿退，她做不做人，我做不做人？”
　　“我不管这些，反正这有病的我不要。”赵雪兰叉着手冷笑：“我就说她家怎么捏巴都没动静，敢情是心虚呢！”
　　她那天就不该给他们面子，就该让他们下不来台！
　　陆怀安好一番劝说，最后答应如果沈如芸治不好就一定送她回去，才好歹让她安静下来。
　　不过最后，赵雪兰也没忘补一句；“反正治病的钱我是一分都不会出的，哼！”
　　心神俱疲的陆怀安哪里还会找她要钱，叹了口气：“当然，我自己赚。”
　　晚上沈如芸不想过去吃饭，他妈也不起床。
　　晚饭就只能是陆怀安做，味道其实还行，但赵雪兰一看又心疼了。
　　“费这油！随便做点就行了，太不会过日子了！”
　　陆保国这两天也烦得很，脸一沉：“行了！”
　　总算是相安无事地吃了顿饭，等人走了，陆怀安收拾了厨房，从橱柜里端出个碗，给送回房里去。
　　没办法，小媳妇还饿着呢。
　　这晚上没几个人睡得好。
　　等天一亮，赵雪兰照例过来喊人扫地，陆怀安只能强撑着起来。
　　沈如芸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低这个头。
　　“你别动，再睡会。”陆怀安披了衣服，哑着嗓子道：“你得休息好，不要有压力，我会解决。”
　　她这病，不能动气，动气就容易反复。
　　见又是他出来，赵雪兰很不满意，骂骂咧咧的回屋了。
　　陆怀安随便扫着，心里头也在琢磨。
　　这样看，她们之间已经水火不容，他原本的计划，怕是得改一改了。
　　本是想着，他在县里做到过年，攒点钱，等明年稳定了，再来接沈如芸一起去。
　　他做事赚钱，她帮着做做饭，顺便找机会看能不能上点课。
　　但眼下……
　　陆怀安往安静的屋子里头瞅了一眼，唉！
　　以前他们闹到分家，也就是因为沈如芸这病。
　　吵到要离婚，最后还是没离成，就索性分了家。
　　因为他不听话不离婚，他爸妈是真的生了气，一毛钱没给，连个锅碗瓢盆也没有。
　　他们就带走了自己的衣物用品。
　　想起从前，陆怀安忍不住带了丝笑意。
　　也是。
　　当初那么难，不也那么过来了。
　　现在他在县城租了房，不用到处借钱建房子，手里头也还有点点积蓄，总还是比当年好的。
　　只是这一来一返的，加上回来肯定还是得给他妈留点钱，这一下去，他补租金的缺口可就越来越大了。
　　就给他妈两毛钱吧！
　　虽然不多，但总归是个心意。
　　打定了主意，陆怀安在吃午饭那会，瞅着他妈喂了陆定远，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开口：“妈，这次回来的匆忙，我也没赚到什么钱，这钱给你，意思意思一下，你别嫌少。”
　　赵雪兰瞥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未收：“算你还有点良心。”
　　结果钱一到手，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钱呢！？”
　　什么？
　　陆怀安有点懵：“啊？”
　　“我问你，你钱呢？”赵雪兰把这两毛钱拍到桌上，拍得震天响：“你昨天口袋里头，那一块三毛钱，我可都数了……”
　　“咳！”
　　陆保国大声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赵雪兰一顿，移开目光，瞬间又转回来：“你把钱都给我！别乱花了！”
　　“……妈，把钱都给你，我拿什么回县里啊？”陆怀安简直哭笑不得。
　　“什么？”赵雪兰急眼了，瞪着他：“你还要出去！？”
　　话又绕回来了。
　　陆怀安点点头，神色平静：“我不仅要出去，还得把如芸带出去，反正马上就过年了，刚好带她看看医生。”
　　沈如芸骤然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不解，激动，又掺杂了许多其他的情绪。
　　她咬着牙，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深深地看着陆怀安。
　　在他转过头来前，她眼圈一红，飞快地低下了头。
　　只是陆怀安这话一出，不止是赵雪兰，连陆保国都坐不住了。
　　“胡闹！”
　　眼看马上开始新一轮战斗，陆怀安抬起手：“我知道，你们不赞同我出去，但如芸这病能等，定远能等吗？”
　　正偷偷光扒菜不吃红薯的陆定远懵逼抬头：“嘎？”
　　他们出不出去关他什么事？
　　他只想吃肉。
　　陆怀安扫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看向他爸：“我这次进了城才知道，人家像定远这么小的孩子，都是要上学的，他们六岁就进小学了，跟我们这不一样，读得早学得早，毕业也早，随便读个中专，出来都能做干部。”
　　他知道他们的软肋，看着他们心动的样子趁热打铁。
　　不仅答应把钱都留在家里，还说好包了他弟以后读书的学费，他爸妈总算松了口。
　　“治好了病就赶紧把她送回来，你的工分拿钱抵，她可是得自己上工的。”赵雪兰很恼火地瞪着沈如芸，越想越生气：“治不好就把她送回去！刚好你姨奶奶的侄女儿没对象……”
　　越说越离谱。
　　陆怀安直接打断她的话题，把钱递过去：“妈，你把钱收好啊。”
　　一看到钱，赵雪兰乐开了花，连忙把手擦了又擦，才把钱接过去，起身放好。
　　吃完饭，沈如芸忧心忡忡地跟着陆怀安回了屋。
　　“要不……不治了吧。”她看着地面，越想越难受：“你赚钱不容易，我这病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人……”
　　把钱都给出去了，他哪来的钱给她治病？怕是吃饭都是问题。
　　陆怀安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摆摆手：“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你也别净坐着了，赶紧收拾收拾，我去问问钱叔什么时候下去。”
　　耽搁一天就是多扣一天的房租，他的时间可都是钱。
　　结果还在半路，就迎面遇到了钱叔。
　　“哎，还真是赶巧了。”
　　陆怀安也笑，跟上去：“钱叔你这是去哪呢？”
　　“我要去一趟水库。”钱叔背了个小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你先搁家里头等我几天吧，等我忙完再一起去县里，不急噻？”
　　他今天装扮都不一样，之前穿的衣服特精神，今天则一身粗衣短打，鞋子都是特意穿的旧的。
　　“不急不急。”陆怀安笑着应了声，小跑着跟上：“钱叔去哪发财啊，捎我一个呗，别的不说，我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他正正缺人手，听了这话，钱叔还真动了心思。
　　扭头看了他几眼，又摇摇头笑：“我这活，你干不了。”


第15章 有戏
　　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戏。
　　陆怀安故意露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伸手捋袖子：“嘿呀，怎么的，钱叔你可别瞧我瘦，有的是肉，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都不带皱的。”
　　“倒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钱叔乐了，一挑眉：“下水，敢不敢？”
　　水？
　　陆怀安懵了，这方圆几里，就一条小溪，雨季都不带涨水的，下什么水？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钱叔也不急着走了。
　　他把包换了个肩，站定看着陆怀安：“我实话给你说，我确实缺个搭子，一时半会也不好叫人，这活挺赶，但是我是不想叫你的，你家里头就你一个青壮，你又刚结婚。”
　　“但我缺钱啊！”陆怀安放下袖子，也跟着敛了笑容：“钱叔我没啥好瞒你的，我是真缺钱，如果你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我都行的！”
　　他缺钱是摆在明面上的，要不是缺钱，这年头谁愿意背井离乡。
　　不过他想去跟钱叔办这事，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瞅上了那个个体经营证。
　　眼下他没人脉，没钱，想凭着一己之力办成这事难如上青天，但钱叔见多识广，又有周叔作搭子，不怕被骗什么的，应该能给个门路。
　　帮他忙，还有钱赚，一举两得啊。
　　陆怀安心里头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钱叔也思考了好一会才点头：“行，我也跟你撂句实在的，这活钱不少。”
　　“四六分，我六你四。”他伸出指头，比了个数：“跑两趟，这个数。”
　　陆怀安眉梢微抬。
　　六块钱？
　　如果这是真的，那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不仅房租够了数，还能剩点钱给沈如芸看医生。
　　“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钱叔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赶筏子！你岳家翻座山，有个湖你知道吧，从那边顺流而下，可以一路走水路到下边江口。”
　　他说的时候，陆怀安一直在心里头想对应的地点。
　　他还记得，后面那江口修了坝。
　　“其实事情简单得很，就是帮人捎点货，只不过嘛，走船要钱，他们这薄利多销，水路陆路都舍不得钱，就索性托我找人带一段。”钱叔说起来，颇有些意气风发：“叔也不哄你，这活轻省不累人，就是险得很。你要是会游泳，这趟活，我就带你，要是你不会游泳，咱就别折腾了。”
　　陆怀安扬眉，笑了：“可不是巧了，这活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从小在河里扑腾，逮鱼吃鱼，有虾吃虾，池塘里游个来回不带换气的。
　　俩人都是利索不废话的人，钱叔直接就消了再去找人的心思，在路边等他。
　　陆怀安折回来拿衣服。
　　见他去而复返，坐在床边的沈如芸连忙站起来：“你回来了。”
　　“嗯，我衣服呢。”
　　“在这。”沈如芸给折得整整齐齐放柜子里呢，见他要又连忙取出来。
　　陆怀安随便地塞到布袋里，想了想又加了双袜子。
　　看着他的动静，沈如芸犹豫地道：“你要出去？”
　　“嗯。”
　　时间紧急，陆怀安没细说，也不好说这事，钱叔这么谨慎，这事肯定不能嚷嚷。
　　所以他只是说去帮钱叔办个事，明后天回来。
　　听说不是去县里，沈如芸松了口气：“带点吃的吧。”
　　她给塞了些饼到他包里。
　　饼有些发黑，甚至摊的不甚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这绝对不是出自他妈的手笔，她向来摊饼又薄又脆，这是她最拿手的。
　　见他怔住，她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这，我就是自己摊的，有点硬。”
　　陆怀安手顿了顿，拉紧袋子。
　　他没回来前，她怕是就啃着这饼子过日子吧。
　　嫁给他，她这过的什么破日子，难怪岳丈没一个好脸色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好，我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
　　逆着光，他看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委屈你了。”
　　沈如芸握紧拳头，眼角含泪，唇角却荡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很多话想说，却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能笑着摇摇头。
　　“你也收拾收拾东西……”
　　陆怀安环顾四周，想说该带的带，该留的留。
　　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猪臭味，他又想起这曾经是个猪圈。
　　这次他们不会因为她的病闹到离婚，自然也不至于分家了。
　　难道真的等她治好病，就让她回来住猪圈？
　　陆怀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叹了口气：“是我想岔了。”
　　“啊？”
　　“想带的都包上，带不了的就不要了。”陆怀安伸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我妈的东西你都给留着，省得又折腾，缺什么我们去县里再置办就是。”
　　沈如芸呆呆地任他抱着，半晌才僵硬地伸出手。
　　可陆怀安不知道，抱完他利索地松开，退后：“我赶时间，先走了。”
　　追出来两步，沈如芸压低声音：“路上小心啊。”
　　陆怀安没有回头，伸手挥了挥，径直进了主卧。
　　给他爸妈说了一声，听说他是去帮钱叔办事，陆保国连忙让他快去。
　　赵雪兰眼睛一亮：“听说他挺有钱的，你给他办事，肯定不少钱吧？”
　　“这。”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妈，他还帮着我找了地方睡觉呢，下去还得求人家给我找事做，这谈钱就伤感情了不。”
　　这倒是在理，陆保国连忙喝住：“别听你妈的，你快去，这人有点本事的，你别给得罪了。”
　　细细嘱咐一番，竟没一句是提醒他注意安全的。
　　陆怀安与钱叔会合后细细一想，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在马上就得动身赶路，也没功夫让他想太久。
　　“都收拾好了吧？”钱叔等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他回来：“我们得快点了啊，不然中饭都赶不着。”
　　趁着天色尚早，赶紧爬山。
　　这一次，可不比前几次娶媳妇回门了。
　　陆怀安憋着股劲，不想因为体力原因被出局，咬着牙苦撑。
　　没办法，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如果这次去县城混不出头，他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爸妈肯定不会答应再让他出来，但让他再在田里呆一辈子……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扬起脸：他不愿意！
　　“前边有块石头，我们歇歇吧。”钱叔气喘吁吁，拿树叶子扇着风：“哎呀不行了，我这真是老了老了，比不得你这年轻小伙儿。”
　　他竟然也算年轻小伙。
　　陆怀安听得想笑，嗯了一声：“其实我也累得很。”
　　休息了一会，下山的时候就轻松了许多。
　　这时候的山路，还不像后来那么难走。
　　因为路上的树枝都被人砍回去做柴烧了，地面干干净净的，走起来很畅快。
　　除了些陡坡得注意扯着点藤蔓，其他地方俩人健步如飞。
　　其间还路过了沈家的木屋，陆怀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不去打个招呼？”钱叔揶揄地笑。


第16章 出发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还是别了，我这轻衣简行的，啥都没带没准备，总不能空着手去，等回头有空的时候，我买点东西再来。”
　　“也行。”
　　等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一点多，果然错过了中饭。
　　好在俩人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主，一人啃了个红薯就算顶了一餐。
　　钱叔带着他找了个瓦房，熟门熟路的开了门：“这是我平时落脚的地，屋子不大，你拾掇拾掇，下午在这睡一觉。”
　　不是说很急吗？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陆怀安也没多嘴，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钱叔匆匆离去，看这方向，应该是去了湖边。
　　陆怀安把东西放下来，找了块抹布，在外头缸里舀了盆水开始擦床板。
　　确实挺久没住人了，一伸手就是一层灰。
　　反正也不长住，陆怀安也没太仔细弄，把床清理出来，桌子擦了擦，实在困得不行了，就这么铺了层布就往上一躺。
　　睡得天昏地暗的，直到被人叫醒。
　　“起来，干活了。”
　　钱叔踹了他一脚，利索地洗漱。
　　“哦。”陆怀安睡得香甜，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翻身起来，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
　　山风一吹，整个人都凉透了。
　　水也是山泉水，从山上搭竹子接下来的，一洗透心凉。
　　陆怀安打了个寒噤，瞌睡彻底醒了。
　　“啧，不是让你带衣服，你就穿这个？”
　　陆怀安一回头，看到全副武装的钱叔，一时有点傻眼：“啊，你这。”
　　怨不得他惊奇，钱叔不仅穿了件厚夹衣，还戴了顶帽子，包得严严实实。
　　“你外套呢？”钱叔偏着头打量他，扫了眼搁桌上的布袋：“那里头？”
　　“没有。”陆怀安确实没有什么夹衣，反正乡下基本都是忽略春秋的。
　　夏天穿短袖，冬天穿棉袄，冷了就干活，热了就脱掉。
　　“……我真是服了。”钱叔掉头回去，扒拉了件外套给他：“我前年的，小了，你搞根带子系紧点。”
　　陆怀安冻得瑟瑟发抖，哪还会嫌弃，连忙道了谢裹上。
　　“钱叔，你说我们这时候出发？”
　　月上中天，这大半夜啊！
　　“嗯。”钱叔盯着他穿好衣服长裤，又翻了顶脱线的帽子给他，穿戴整齐后，俩人借着月色去了湖边。
　　空无一人的湖岸，只有不知名的虫鸣。
　　没有灯，连火把都没一个，风一吹格外渗人。
　　陆怀安紧紧跟着钱叔，三绕两转，进了个石屋。
　　“来了，赶紧吃。”屋里头坐着个粗犷的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肌肉纵横，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扒拉着物件：“桌上是给你们准备的，吃完带走。”
　　钱叔招呼他海哥，陆怀安连忙跟着叫海叔。
　　红薯拌饭，还有一碟煮花生和个炒白菜。
　　简直美味极了。
　　陆怀安饿了一整天，中午就啃了个红薯，可想而知有多饿。
　　饭就着花生米都吃的贼香，更别提还有白菜。
　　“吃饱就行，别吃撑。”钱叔指点他：“不然会吐。”
　　陆怀安答应了，然后把锅清干净了。
　　“嘿，你这小伙子，看着瘦不拉叽的，还挺能吃。”海叔倒不生气，只是笑：“撑着没？”
　　感受了一下胃，陆怀安笑了笑：“还行。”
　　钱叔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最好是这样，不然等会有得你好受的。”
　　他们跟着清点了一下东西，都是些绳索之类的。
　　确认东西没错，三人就拿着东西出了门。
　　去了处偏远的湖岸，陆怀安终于看到了他们此次出行的工具。
　　筏子。
　　由竹子捆扎而成的筏子，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拿根绳子固定在岸边，旁边搁着两根竿子。
　　“划过没？”海叔斜睨着他。
　　“玩过。”陆怀安回忆当年去河里扑腾的岁月。
　　海叔一扬头：“走着。”
　　一踩到筏子上，陆怀安就知道他大错特错。
　　这跟游泳，跟划船，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看得出他手生，海叔也担心，带着他好好练习了大半个小时，才肯点个头：“勉强能行，但第一趟不熟悉水路，少带点吧。”
　　带什么呢？
　　自然是竹子。
　　钱叔见他点了头，小跑两步，轻轻跃上另一个筏子，抬头：“你回去吧，竿子给他。”
　　接过海叔手里的竹竿，陆怀安咬咬牙，握紧。
　　“稳着点方向，控制平衡。”钱叔挑了挑眉，笑他：“你要用巧劲，不要蛮力，借助水的力道，知道吧。”
　　陆怀安苦笑：“我真没用什么劲，是它太轻了，轻飘飘的，随便一竿子就这样了。”
　　“哈。”钱叔和海叔对视一眼，坏笑：“现在你会感觉轻飘飘的，等会就不会了。”
　　嗯？
　　陆怀安有点不解，结果钱叔坏心眼地在他筏子上用力一推。
　　顺风顺水，陆怀安眨眼之间，便已离湖数米。
　　“走喽！”
　　钱叔大笑，迅速赶上，领着他往前。
　　陆怀安没敢回头看，眼睛只盯着前方。
　　当跟着钱叔绕着青山转个弯，眼前突然开阔。
　　陆怀安也终于看到此行的任务。
　　——那是一堆堆捆扎好的竹子，码得整整齐齐。
　　“来，绳子拉紧。”
　　钱叔扔过来，陆怀安赶紧接住。
　　俩人把捆好的竹子绑在筏子上，像连锁一样，一茬接一茬。
　　陆怀安甚至不清楚自己筏子一共绑了多少，只知道这一次，一出竿，感觉像是划在水泥上一样。
　　“怎么样，现在不轻飘飘的了吧？”钱叔大笑，再次帮他撑了一竿：“顺着水，一条直路，中间不转航道。”
　　陆怀安站在筏子上，前方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水。
　　四面八方全是水，身后全是竹子，借助着水力一往无前。
　　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感受不到寒冷，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这活他都能干，这辈子没道理闯不出个名堂来！
　　湖水还算平静，江水才有湍急。
　　只是已经有了掌控力，陆怀安一点也不怕。
　　钱叔追上来唱山歌，他抽空还能回一两句。
　　扯着嗓，跑着调，钱叔大笑。
　　途中不觉得，等到了地，再一次踩到陆地，陆怀安才发现，他从里到外，全湿透了。
　　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一手的老茧都磨出了水泡。
　　钱是多，难赚啊。
　　希望回头钱叔能帮他把经营证搞定，不然这钱可太不划算了，他干点别的啥都不至于这样。


第17章 许可证
　　好在到地方有人接，不用操心睡哪里。
　　“辛苦了辛苦了。”接竹子的人领着他们进屋，又是泡茶又是盛饭的。
　　钱叔还有精神寒喧，陆怀安饿的前胸贴后背，埋头一顿苦吃。
　　洗个热水澡，倒头就睡。
　　天亮又赶回瓦房，睡到半夜再来一次。
　　第二次熟练了许多，陆怀安也终于有时间看看竹子。
　　这一看，才发现钱叔给了他诸多照顾。
　　明眼都看得出来，钱叔筏子上绑的竹子比他多得多。
　　“别看了，这次没法再给你少了。”钱叔喘着气，从竹子上跳回筏子：“咬咬牙撑住，回了县里我带你吃顿好的。”
　　陆怀安握着竹竿，一脸认真：“你太多了，会很累的，我能行，钱叔你再给我绑点吧。”
　　“哈。”钱叔乐了，摆摆手：“得嘞，我可懒得忙活了，好不容易绑好的，我是不想再跑一趟了，这次就都捎上了，你路上绷紧点皮，可别出差错。”
　　“一定不会。”
　　幸好，晚上月明星稀，没下雨，没起风。
　　顺风顺水，跑完了全程。
　　钱叔本来说可以在原地睡一觉，但听说他们有拖拉机回村里，陆怀安还是没忍住：“我也回去。”
　　在这睡到底不踏实，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觉，可真是天昏地暗。
　　他甚至忘了自己怎么回来的，反正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我睡了这么久？”陆怀安坐起来，骨头都咔咔响。
　　听到动静，沈如芸拉开门进来，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陆怀安扭头脖子，全身痛：“啊，这觉睡的舒服，几点了？”
　　沈如芸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是问昨天还是问今天？你昨天早上五点多到的，现在是今天晚上了。”
　　“……”
　　他有睡这么久吗？陆怀安有点懵。
　　陆怀安捶了捶胳膊，无奈地笑了：“没办法，太累了。”
　　“你干啥去了啊，累成这样，一回来直接躺下就睡了，整天都没醒，我都害怕了。”沈如芸叹了口气，扭头往外走：“你先等等啊，我给你留了饭的。”
　　昨天留的饭，早上几个人分了，这是白天重新留的。
　　她去热饭的时候，陆怀安起床洗漱，其他人都睡了，他俩尽量放轻动作，饭都是端回房间吃的。
　　味道不咋地，陆怀安也吃的很香。
　　等吃完饭，俩人终于有时间可以说说话了。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沈如芸正在缝衣服，闻言一怔：“你真的……准备带我一起出去？”
　　“那还能有假。”陆怀安看了看，感觉她手里这衣服料子有点眼熟：“你这是缝我的衣服呢？”
　　“嗯。”沈如芸低头咬断线，笑了笑：“妈说……让我过完年再去。”
　　过完年？
　　陆怀安都气乐了：“然后？你就在家里啃饼子啃到过完年？”
　　这话说的沈如芸脸都红了，那几天她憋着鼓劲，不想低头，可不就是啃饼子过来的：“那，那是……”
　　也没想让她难堪，陆怀安一笔带过：“你别这也那的了，让你跟我走就跟我走，我妈这性子，啧，我是不想着说能让她改变什么的了。”
　　真要能改，上辈子也不至于跟沈如芸犟了一辈子。
　　沈如芸吓一跳，连忙摇头：“我没想过要妈改……”
　　“山不就你，你只能就山。”陆怀安靠在床头，神色在光影下有些朦胧的温柔。
　　他看着沈如芸，此时的她还年轻，朝气蓬勃，他带她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安安生生地过完这辈子吧。
　　纵然过去诸多不对付，日子过好了，也就都过去了。
　　陆怀安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我知道这些天你受了委屈，但她是我妈，我帮你只是一时，如果真要跟她对着干吃亏的还是你，所以只能带你避开。”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至少，目前为止，我只能做到这样。”
　　“能做到这样……”沈如芸垂下头，轻声呢喃：“已经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陆怀安听了就想笑：“那你之前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有些不自在地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我，我就想着，你对这些家庭琐事不耐烦，肯定不会搭理，我先跟妈周旋着，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怎么的？”
　　沈如芸咬咬唇，扭开脸，声如蚊讷：“就跟妈说的……”
　　陆怀安明白了，若他不能妥善处理，不过就是历史又轮回。
　　离。
　　她一贯有主见，当年啥都没有，她也敢提离婚，因为实在过不下去了。
　　后来他妈刁难说一毛钱不给，连锅都不给一个让分家，她也敢点头说分就分。
　　陆怀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至于的，你别瞎想。”
　　等天一亮，他就起来做准备。
　　先去趟支书家，钱叔这两天是住在他家里的。
　　到的时候，发现钱叔也起来了，在院子里吃早饭。
　　“嘿，来这么早，睡不着了吧。”钱叔一见面就笑他。
　　陆怀安在他对面坐下，落落大方地点头：“是啊，睡久了，骨头都酥了。”
　　“什么睡久了。”钱叔大乐：“你那是累过头了，早饭吃没？”
　　“吃过了。”
　　俩人闲聊几句，等钱叔吃完了，才开始聊到正事。
　　“我看你这几天心里藏着事，说说？”
　　陆怀安确实一直琢磨着怎么开口，毕竟他麻烦钱叔的事可不少了，但这事……
　　他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租了个房子，想在县里找个事做做……”
　　“这好说。”钱叔挑眉：“上回你不是说想去工地什么的，工地这边我认识人……”
　　这就尴尬了。
　　陆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着：“不是……我想做点别的事。”
　　给人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工地这种完全的苦力，赚的几个钱还不够以后看病的。
　　“我那房子下面有个门面，我就想着……”陆怀安从布局，到报纸，说得钱叔连连沉思。
　　见他感兴趣，陆怀安掏出叠好的报纸递过去：“就是这个，个体经营许可证。”
　　“哟，你这准备挺齐啊。”钱叔笑着接了过去。
　　结果看了不一会，周支书也起来了，俩人嘀嘀咕咕研究了许久。
　　最后，周支书拿着报纸，有些犹豫地看向陆怀安：“怀安呐，你说想要……自己开店？”


第18章 梦想的房子
　　陆怀安点点头，坚定而肯定地给予了回答：“是，我想自己开个小店子，卖点零嘴什么的。”
　　周支书和钱叔对视一眼，皱了皱眉：“这零嘴儿……”
　　不能怪他们无法接受，实在是，现如今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余钱去买零嘴？
　　就好比一个快饿死的人，你让他去闻雪糕的香味，往嘴里一塞连个囫囵都没感受出来就化成了水，谁会要？
　　一听这个，陆怀安就打起了精神：“我是这样想的……”
　　说服钱叔没花费什么功夫，倒是周支书始终有些迟疑。
　　最后反倒是钱叔转回来劝他：“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再说也不费什么钱，他这房子租也租了，照他说的，带着媳妇一边看病一边开店子，钱也赚了，病也治了，大好事啊！”
　　陆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也是我另一层成算，我妈……她们这别扭一时半会是解不开的，真要把我媳妇放家里，怕是闹的更大。”
　　想起前些天他们家的鸡飞狗跳，周支书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没错，什么都比不上家和万事兴。”
　　这事经他们确定，就这么拍了板。
　　既然证书周支书愿意帮忙写申请书，陆怀安也就放下了这颗心。
　　约好了下午赶一点钟的车，陆怀安就起身道别。
　　钱叔送他到外头，问他钱要不要现在给他。
　　这是他们赶两趟筏子的辛苦钱。
　　陆怀安想起那卖板栗的钱，还没捂热就没了，摇摇头：“我媳妇也要去县城，东西有点多，怕顾不过来，还是等到县里了你再给我吧。”
　　“也行。”
　　结果一到家，陆怀安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
　　他刚到家门口，他弟就一溜烟跑回屋，嚷嚷着：“妈，妈，哥回来啦！”
　　“回来了？”赵雪兰难得的满面笑容，擦着手招呼他：“来来来，进来喝杯热茶先。”
　　陆怀安挑挑眉，勾起唇角，笑了。
　　他也没拒绝，跟着进去，让坐就坐，让喝茶就喝茶。
　　聊了几句，赵雪兰上瞅下看，终于没忍住：“你这趟出去，听说是走船了？”
　　她乐呵呵的，很高兴：“听说走一趟船，至少要一块钱呢！”
　　“船？”陆怀安怔住：“什么船？”
　　“没走船？”赵雪兰笑容僵住，看着他疑惑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不禁有些气极败坏：“你那衣服可大腥味，没走船你干啥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那衣服啊，是钱叔怕我冻着了，借我穿一穿的，妈你给我洗了？”
　　“……”赵雪兰死死盯着他，半晌才泄气地嗯了一声：“不是你的啊……”
　　“当然不是。”
　　赵雪兰有些不相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最终还是不甘心，问他这一趟赚了多少。
　　“钱叔倒是说，给我三毛钱来着。”
　　赵雪兰眼睛一亮。
　　陆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拿了他一件衣服，没好意思要钱。”
　　“嘿你！”赵雪兰气极，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你真是，气死我了！榆木脑袋，不开窍！”
　　越说越气，她把茶碗扯过来：“喝喝喝，喝个屁，不是说要带那丧门星出去，赶紧赶紧的，别在我跟前现眼。”
　　得了这么个结果，陆怀安一点也不意外。
　　起身道个别，他利索地去了堂屋。
　　他爸倒没问这些钱不钱的，只细细询问了一下过程。
　　陆怀安也不好说，随口敷衍了几句。
　　见他不想说，陆保国看了看他，摇摇头继续做蔑活：“给你媳妇看完病，趁早回来，你妈说话难听了些，但也都是为了你们好，趁着还年轻，早点生个孩子，最好是男娃……”
　　孩子。
　　陆怀安帮着剖蔑条的手顿住，半晌才轻飘飘地回了句：“再说吧。”
　　回到屋里，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三个女儿之前，他其实是有个大儿子的。
　　五个月的男婴，意外摔了一跤，就那么没了。
　　陆怀安捂住脑袋，深呼吸。
　　一切重来，那种意外他自然不会让它再发生，可是……
　　如果这孩子生出来，他的三个女儿，还会出现吗？
　　虽然她们各有各的缺点，小时候调皮鬼灵精，大了又不够听话，可是，到底割舍不下。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
　　无法取舍。
　　直到沈如芸叫他，他才回过神：“啊，什么？”
　　“你想啥呢，魂不守舍的。”沈如芸嗔了他一眼，欢喜地四下张望：“这就是你租的房子？”
　　明亮的房间，两层的小楼。
　　这简直是她梦想的房子！
　　陆怀安看着她满怀欣喜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抹了把脸：“是。”
　　他想多了，她现在还小，当初一胎指不定也有她年纪小的缘故，还是等她大点再说吧。
　　屋子里的布置格外简单，陆怀安直男一个，就铺了块布当床单，别的还是原样子。
　　沈如芸欢喜极了，确定他们至少会在这住半年后，眼睛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楼下钱叔过来叫他，陆怀安知道他是来送钱的，便让沈如芸自己收拾，他下了楼。
　　推开窗户，沈如芸捧着脸，看着陆怀安和钱叔渐行渐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好了。
　　住在陆家的日子，她简直憋得快疯了。
　　要不是咬着牙忍着，她真的一天都挨不过去。
　　“现在好了。”沈如芸环顾四周，轻声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钱叔果然是过来送钱的，陆怀安想了想，没全拿。
　　“我就拿租金就好。”陆怀安一边走，一边道：“租金还欠了些，我说是回去拿，得先补上。”
　　钱叔哦了一声：“那应该的，剩下的你？”
　　“剩下的先放钱叔你这里吧。”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个证难不难办，但我知道，办这个事，肯定得花钱的。”
　　不等钱叔说话，他又补充道：“我知道可能还不够，这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实在是麻烦钱叔了，如果不够的话，我后面再补上。”
　　岂止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钱叔想了想，也就止住了掏钱的手：“行，那我先拿着。”
　　他看了陆怀安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怀安呐，你这小子……不错。”
　　脾气对他胃口，办事也利落。
　　难得的是，人聪明还走的正。
　　陆怀安跟着笑，逆着光笑容明朗：“谢谢钱叔。”
　　约好了明天请钱叔过来吃中饭，陆怀安跟着一道到学校看了周乐诚之后就折返了。
　　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


第19章 租门面
　　原本一楼堆着些杂物，桌子椅子都是乱放的，房东大叔他们偶尔过来下棋什么的也不怎么收拾，扫个地就算打扫了卫生。
　　陆怀安就更加没时间了，本身接手才几天，基本除了睡觉就没耽搁过。
　　结果这是什么？
　　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地上简直是用水洗过，连门上的泥都擦的干干净净。
　　“哎这。”陆怀安小心地走进去，贴着墙上楼梯：“沈如芸？”
　　厨房里传来沈如芸的声音：“在呐。”
　　陆怀安有些想笑，索性上了楼。
　　楼上也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了床单，套了被子，枕头也拍的松软。
　　“这到底，有媳妇就是不一样哈。”陆怀安心情也好了许多，转了转就下楼。
　　沈如芸正站在楼梯旁往上瞧，看到他就笑了：“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听到声音出来，又没人在。”
　　“刚来你就忙活，也没这着急呀，歇歇噻。”陆怀安与她并肩朝里走：“晚上吃什么？”
　　“没事，我不累。”沈如芸笑盈盈地看他，指指案板上的红薯：“我削了红薯，要不煮红薯吧？”
　　就吃红薯？
　　陆怀安看了眼米缸，恍然大悟。
　　是了，他连米都没买，这些天吃饭都是蹭食堂。
　　“哦，对，你等我一会。”
　　他折回楼上，翻了翻，把那些卖板栗剩的零碎粮票什么的都找出来。
　　跑下去一股脑塞到沈如芸手里，陆怀安笑着道：“你清一下，这边供销社东西多，米啊油啊什么的都有，等会我们一起去，该置办的都一次买齐。”
　　沈如芸震惊地瞪大眼，翻了翻：“这么多！？你全给我啊？”
　　“是啊。”陆怀安挑眉：“那不然给谁。”
　　沈如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红颊晕满脸：“我只是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陆怀安也没细问，转头开始切红薯。
　　这几天真是没吃什么，明天得买点油水补补胃。
　　陆怀安说了明天要请客的事，沈如芸没有意见：“行，那我等会看看哪里有菜卖，明天早点去。”
　　于是新家的第一顿饭，他们吃红薯。
　　陆怀安吃得直瞪眼，心里狠狠地想着：明天一定要买肉！
　　吃完饭，俩人带着票，开始了大采购。
　　乍富之人的心理其实都一样，这也想买，那也想要。
　　这么多票呐！
　　还好有个沈如芸，精打细算，告诉他这个贵了，那个不实用。
　　陆怀安瞅着她认真研究，精挑细选的样子，好笑又心酸。
　　还是得努力赚钱。
　　不说多富，至少得让她买东西不挑最便宜的。
　　拎了一堆东西回去，放置整齐，天就黑了。
　　俩人睡觉还在聊明天午饭做的菜，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发现，肉特别难买。
　　肉都得拿票买，量太少了，排队老长。
　　陆怀安让沈如芸去买别的菜，自己在这排。
　　结果最后也没称到多少，还基本都是瘦肉，肥的很少。
　　沈如芸看了有些心疼，因为这会子，很多人都喜欢买肥肉，大肥肉。
　　肉先煎点油出来，再炒着吃，油可以留着吃很久，肉越肥越香。
　　“待客嘛。”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道：“没事了，下次去就知道了。”
　　心下却是庆幸，因为他不喜欢吃肥肉……
　　还下次，要不是有客人来，她怎么会舍得买肉。
　　沈如芸也没反驳，忙碌地开始准备饭菜。
　　陆怀安全程打下手，到了中午，总算折腾出一桌像样的饭菜。
　　等到中午，钱叔总算来了，还捎上了周乐诚。
　　“嘿，请假还挺难。”钱叔进门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呵呵地打招呼：“上回咱见过的，还记得不？”
　　“记得的。”沈如芸客气周到，推辞一番在陆怀安的准许下才收了东西：“钱叔你们坐，我去泡茶。”
　　茶泡上来不多久，就开始上菜。
　　周乐诚还很是好奇，四下张望：“陆哥，这就是你租的房子吗？”
　　“嗯，我租在二楼，一楼暂时没租出去，我们可以用用。”陆怀安说起下午去还租金，沈如芸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她是知道，在家里赵雪兰是把他兜里掏了个底朝天的，他哪来的钱去还租金？
　　陆怀安也没瞒她的意思，进厨房端菜的时候她一问，他随口就说了：“跟钱叔干活我赚了点钱，不过没给妈说。”
　　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年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周乐诚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吃得满头大汗：“太，太好吃了！”
　　就连钱叔也忍不住夸赞：“这手艺不错啊！”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看了陆怀安一眼，笑道：“在家里我经常做饭的。”
　　这个家，自然是她娘家。
　　吃完饭周乐诚就得赶回去上课，等人走了，钱叔才开始说正事。
　　“你的这个证，我找人问了下，要办是可以的，但你得确认一下你的经营范围。”
　　对于这个，陆怀安早有成算：“我暂时准备做点吃食，顺带着卖卖小东西，所以还是饮食业吧。”
　　“卖吃的……”钱叔沉思片刻，拿出纸笔一一记下对应的内容，免得过去啥也不知道：“那行，我等会过去看看。”
　　说着，他抬起头：“你呢，要不要一起？”
　　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我下午得去趟房东大叔那。”
　　他扫了眼四周，笑了：“现在这一楼他可还没租给我，我得趁早打算。”
　　可别到时证办下来了，门面给别人租了，那可真是闹大发了。
　　这话说的在理，钱叔就没叫他，独自去了。
　　等沈如芸洗完碗出来，陆怀安已经把门面都清扫干净了。
　　“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过去吧。”
　　陆怀安昨天就给她说了，所以沈如芸也不意外：“好。”
　　房东大叔家离这不远，门前有棵大树的那家就是，下午天气凉快，他们正在树下边下棋。
　　站在一边看的房东远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笑着上前两步，引他们进去。
　　落座后，陆怀安闲聊了一会才进入正题：“我是想着，我们住二楼，如果要从人家门面穿来穿去的话，影响也不大好，就想着干脆自己租下来算了。”
　　他看了眼沈如芸，眼底带了丝笑意：“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住，地方还是宽敞些舒服。”
　　“门面也一起租啊。”房东沉吟着，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是不行……”
　　沈如芸暗暗一喜，却也没表现出来，按捺着情绪，镇定地听着。
　　“只不过……”房东看了眼陆怀安，笑了：“你准备做什么生意？”


第20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这人精。
　　果然年纪大了，眼睛锐得很。
　　陆怀安证还没办下来，不好明说：“还没考虑好，得再想想。”
　　“哎，那得好好想。”房东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当初我儿子也想过做点生意，结果没做成，卖啥都没法比供销社便宜，而且也不准卖，你要租可以，但得考虑清楚。”
　　他说话也挺直的：“你要租我肯定是乐意的，但是咱话先说在前头，你现在租，后面不租了，我钱是不退的。”
　　这倒也正常。
　　陆怀安利索点头：“当然，这应该的。”
　　敲定租金后，索性连着原本欠的房租一起结算。
　　只是……
　　陆怀安来之前就想清楚了，他这钱，不能全付了房租，不然没钱周转，是个大问题。
　　“关于房租我是这样想的。”陆怀安笑着商量：“我原本没想租门面的，所以预算没这么多，咱能不能这样，先付两个月的，后面每月一结？”
　　房东皱起眉头。
　　这年头租房的人，真的特别特别少。
　　加上大家基本都没有什么租房的意识，但凡要租房，那肯定是越久越好，所以基本都是一次租多久就直接付多久的钱。
　　“你这说法，倒是新鲜。”房东眯起眼睛，笑了：“那若是你哪个月不付了，咱这合同还作数么？”
　　“自然是作数的。”陆怀安细细给他解释一番，房东沉思良久，还是答应了。
　　确实，他也第一次遇到楼上楼下一起租的，而且是直接租一年，这钱着实不少。
　　看陆怀安夫妇也不像是有钱人，要他们一次性付这么多也不现实。
　　“那行吧，不过还是不每月一付了，太麻烦了。”
　　最后押一付三，每季度一结。
　　皆大欢喜。
　　从头到尾，沈如芸都只掏钱，不插嘴。
　　只是等到了家，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你还有钱吗？一下子付了这么多，这房租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的。”
　　陆怀安把合同什么的都收起来，随口解释了几句：“现在是没什么人做生意，等以后你看，这位置，这门面，这个租金已经是很便宜的了。”
　　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点点头：“那，你开什么店呢？”
　　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陆怀安肯定地告诉她：“不是我开，是我们开。”
　　“……我们？”
　　陆怀安点点头，将报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也是有先例的，夫妻开店，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卖点馒头包子什么的，然后慢慢引进别的吃食，零嘴可以卖，但人也不会常买，毕竟不是主食。”
　　拿着报纸仔细看了看，沈如芸犹豫半晌：“这，能成吗？”
　　“怎么不能。”
　　陆怀安连钱叔周支书都能搞定，说服沈如芸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仅成功打消了她的疑虑，甚至还让她燃起了新的希望。
　　“真的吗？闲着的时候你会让我读书？”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骗过你？”陆怀安想起来一件事，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本书：“对了，这是我给你买的。”
　　沈如芸接过，陆怀安才补充道：“上回本来准备给你带回去的，后来事情一多，我给忘了。”
　　“书？”
　　这是沈如芸第一次，收到一本崭新的，完全属于她的书。
　　她甚至忘记了要矜持，也忘了保持体面，嘴都咧得收不住了。
　　看着她如痴如醉地翻看着，陆怀安体贴地走出去，给她带上了房门。
　　开店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陆怀安没经验，不过他肯琢磨。
　　在开张之前，他和沈如芸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首先就是蒸笼。
　　厨房里啥都没有，供销社有卖，但挺小的。
　　这东西平时用用还行，但要做多就不行，它装不了几个。
　　沈如芸算着钱，有点发愁：“票我都掐着掐着算的，但也是用了就没了，然后我们得买点肉，我最早去的话，可以抢到点肥肉，回来炸油，油渣留着做包子……”
　　扒拉了一下各种票，她叹了口气：“可面粉这东西真的没法省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提议道：“我们也不一定全得做白面啊，你买点玉米面荞麦面回来，也能做的。”
　　“这，有人买吗？”
　　“当然有。”
　　虽然不及白面做出来的好看，但是香还是一样香的，关键是便宜！
　　沈如芸纠结了一下，决定听他的：“那行吧，这些配料我算了一下，我们钱大概是够的，但是，我们没蒸笼啊……”
　　俩人想起供销社的小蒸笼，眉头都皱了起来。
　　最后陆怀安想了想，在附近找了个竹林，费了半天时间，砍了些竹子回来。
　　本来想给人家钱，结果人都不要。
　　“这竹子挺烦人的，老长到路上来，马上又是春上，到时我又要费劲去清，你要砍就砍这外边的，你给我清干净点，我不要你钱。”
　　陆怀安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好事，立马答应下来：“好嘞，您尽管放心。”
　　他不仅砍的是外边的，甚至还帮人把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连着一些竹根也挖了出来，也就省了来年的清扫。
　　竹林主人很满意，连说下回他要砍竹子随时过来。
　　陆怀安在原地清了一下竹枝，拖着长长的竹子回去。
　　一路上受到了不少围观。
　　“这是干啥的呀，这么粗的竹子，没法做篱笆吧？”
　　陆怀安一边拖，一边笑着解释：“不是做篱笆的，我是做点箩筐什么的。”
　　一说箩筐，人还来了劲。
　　有的说自家刚好缺一个箩筐，问他卖不卖。
　　于是陆怀安本来只是想给自己打套蒸笼，莫名其妙就接了几个单。
　　连着两天都在赶夜工。
　　沈如芸有点心疼，看了会书实在忍不住了：“水是温的，你弄了一下午了，休息一下吧。”
　　“好。”陆怀安放下篾刀，起身放松了一下筋骨。
　　噼哩啪啦一阵响，全身舒坦了。
　　趁着他喝水，沈如芸也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爸不是说你没跟他学吗，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陆怀安顿了顿，故作潇洒地一摆手：“这东西有什么难的，我跟着看了那么多年，早都会了，只是以前没机会动手罢了。”
　　真是这样吗？


第21章 买了悔一天，不买悔一年
　　沈如芸将信将疑。
　　她看过公公做的，自然也比较得出来好坏。
　　陆怀安年轻力壮的，做出来的箩筐细密紧致，尤其是形状，有些锐角特意做得很圆，看上去非常美观。
　　拿在手里，沈如芸有些爱不释手：“真好看。”
　　“等我做完这几个单子，给你编几个更好看的。”陆怀安歇够了，继续工作。
　　好在辛苦都是值得的，最后不仅赚了笔钱，还打出了名声。
　　至少，过来买箩筐的人都知道，他们这里要开家早餐店。
　　陆怀安甚至还找了块木板，自己拿笔写了早餐店三个大字上去，立在旁边，就算是招牌了。
　　什么都准备齐全，他们就开始用玉米面练手。
　　沈如芸不大会烙饼，但手很巧，捏饺子包子馒头捏得特别好看。
　　而陆怀安厨艺一般般，和面倒是有一手。
　　万事俱备，只欠钱叔这个东风。
　　好在钱叔动作利索，没让他们等太久。
　　他办了证回来，过来一瞧就乐了。
　　“嘿，你们这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哈。”他瞅着沈如芸小手一捏一提，一个漂亮的小包子就做成了，有点心痒：“我也试试。”
　　陆怀安也不阻止，只让他去洗手。
　　结果钱叔一包，包成了个大肚兜。
　　看看自己的，再看看沈如芸的，钱叔放弃了：“算了，我还是不糟蹋你们这面了。”
　　说着，他伸手戳了一下面：“哎，你这面和的可以啊。”
　　陆怀安一手的面粉，乐呵呵的：“等会蒸出来才知道到底怎么样。”
　　心里却知道，味道虽不抵后边那些千奇百怪的早点，但以现在来说，绝对算的上一流。
　　揉完面，他洗了手，让沈如芸先包着，他跟钱叔去看证。
　　“其实这个不难。”钱叔也洗了手，接过茶：“就是现在县里没地儿办，我是跑到市里头去弄到的。”
　　去了市里？
　　陆怀安心一动，露出诚恳的感激：“辛苦钱叔了。”
　　“还行。”钱叔呵呵一笑，想起来都觉得挺美：“而且也没走关系，这事吧，现在国家挺支持的，你这证啊，是咱县里头一份！”
　　他竖了个大拇指，很是高兴：“我就那么一说，哎，人家立刻欢欢喜喜给我办了，还拍了个照。”
　　陆怀安一听这个就笑了：“没准明天也登报，说您县思想先进。”
　　“哈哈哈哈那敢情好。”
　　俩人闲聊着，陆怀安目光停驻在个体经营许可证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原来，如此简单。
　　或许世事皆如此吧，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的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刚好钱叔问到门面的事，他也就直说了。
　　“你把门面租下来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陆怀安给他说了一下分开支付的方法，钱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常办事，要是没钱就是直接赊着欠着，一有钱就得立马还上，不然说出去都不好听。
　　陆怀安呢？
　　钱没花，事办了，名头还好听得很，关键是双方都满意。
　　“闻所未闻。”钱叔目光复杂，颇为感慨：“还是你脑瓜子灵啊。”
　　他这会子是真服气了，甚至忍不住探询地看着陆怀安：“那你……以后就开这家店？”
　　陆怀安慢条斯理地喝茶，闻言也不反驳：“暂时。”
　　暂时？
　　那就是以后不会喽。
　　钱叔大喜过望，很是期待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见陆怀安疑惑地看过去，他也没遮掩，落落大方地道：“叔给你撂句实话，你跟着我走一回水路，也就知道了，外头看我吧，挺光鲜的，到处跑，到处接活。”
　　“挺厉害的。”
　　“嗐。”钱叔摆摆手，笑道：“可别磕碜我了，我这叫啥啊，纯粹就是收点跑腿费，走的就是钢索的路子，我这命呐，是搁在阎王爷手心里头的，想收想留全凭他老人家一念之间。”
　　说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就因为我这没人正经营生，天天也没个固定地儿，媳妇都找不着，我看你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你要是有啥想法有啥机会，可千万捞老哥哥一把。”
　　这话说得陆怀安都感觉苦涩，还在琢磨怎么安慰来着，结果钱叔自己笑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以后再说哈。”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心里却将这件事记住了。
　　当天晚上，他们全吃的包子馒头。
　　因为不确定大家能接受什么程度的消费，所以陆怀安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全上白面的。
　　玉米面，荞麦面馒头，味道不一样，但价格比白面低廉些。
　　包子里头也不是肉，而是油渣，掺了些白菜啊酸菜什么的。
　　“哎，你这挺好，这挺好。”钱叔吃得很惊喜：“怎么想的？哎呀，这包子好吃。”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啃了口包子：“肉太贵了，还要票，我就想着，油渣也行的，很好吃，加点菜，便宜点卖好了。”
　　这倒是真的，钱叔肯定地点头：“说的在理，全肉的谁吃得起啊。”
　　陆怀安也笑：“吃的起的，也不一定会来我们店不是。”
　　他们的目标客户目前只有这些学生，偶尔买一次板栗可能正常，但买华而不实的肉包子，一两个尝尝还有可能，长久买那是绝对不现实的。
　　确定味道可以，咸淡适中后，他们的包子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往外头搁了两张椅子，放块门板，就开了摊。
　　不同于卖板栗，这可是又香又甜的馒头包子。
　　顶饿，关键还好吃。
　　第一个凑上来的，竟然还是个老熟人。
　　“嘿，老板！”陈永明看到他就眼睛一亮，冲过来笑道：“嘿嘿，开店啦？恭喜恭喜！我那天还在后悔呢，没多买点，没想到你后面不摆摊了。”
　　“谢谢。”陆怀安还记得他，又惊喜又惊讶：“同学你来的可真早，是啊，我那时候是板栗压坏了，只能卖掉，本来也不多，卖两天就没了。”
　　陈永明看着白白胖胖的包子，口水都快淌下来了，随口敷衍着：“哦哦，原来是这样。”
　　旁的话都没往心里去，他满心满眼都是包子包子包子：“老板，这是啥包子？”
　　“这是白菜油渣包。”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地道：“下面这一笼是酸菜包，我从自家带过来的，下面的都是馒头了。”
　　“好香，给我来两个。”
　　陈永明正准备付钱，想了想又改口：“不，给我一样的来两个。”
　　虽然有点贵，虽然超出了他的早餐预算，但经验告诉他，买了悔一天，不买悔一年。
　　他一个人就买走了四个包子，这让沈如芸很惊喜。


第22章 昼伏夜出
　　尤其是等陈永明付了钱以后，沈如芸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原来真的能赚到钱！
　　她实在欢喜，时不时低头瞅一眼。
　　陆怀安看得好笑，但还是提醒她：“正常卖就行，不要一直盯着看。”
　　“哦哦，好。”
　　开了个好头，后面就轻松起来了。
　　一上午，他们准备的三笼包子馒头基本都卖完了，最后只剩了三个包子。
　　卖得最快的，竟然还是馒头。
　　“这也是正常的。”陆怀安笑了笑：“毕竟馒头最便宜，又最划算。”
　　沈如芸嗯了一声：“也最能填饱肚子。”
　　俩人说说笑笑，把东西收拾进去。
　　陆怀安把东西都送到厨房，由沈如芸进行清洗，自己则出来把旁边的板子收了。
　　这可是他自己写的，是他们的招牌。
　　起的太早了，陆怀安提不起劲做午饭，提议直接吃包子。
　　沈如芸舍不得，还很迟疑：“而且只有三个，你吃不饱吧……”
　　“我还蒸了俩红薯，卖完馒头我塞里头的。”
　　陆怀安拿起一个包子，塞她手里：“有什么舍不得的，天气还热乎，搁一晚上，明天就馊了。”
　　说着，他也怀念起自家四开门的大冰箱。
　　不过没关系，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冰箱一定会有的。
　　沈如芸一听也在理，抱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又香又软的包子，里面甚至还是香喷喷的油渣！
　　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舍不得吞下去。
　　陆怀安几口吃了一个，看她这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把另一个包子放她碗里，自己拿起煮好的红薯。
　　“你吃，我吃一个就够了！”沈如芸连忙推拒。
　　直接把红薯咬了一口，陆怀安摇摇头：“这包子太软了，不对我胃口，我还是喜欢这种饱肚子的。”
　　很软吗？
　　沈如芸又啃了一小口，唔，确实很软。
　　“那，我明天做的时候注意一下，多放点面粉。”
　　“那倒是不用了。”陆怀安笑了笑，解释道：“馒头扎实就行了，买得起包子的，都是喜欢精细食物的，给他们做软点香甜。”
　　他这一说，沈如芸就明白了：“对对，还有人夸我们这包子做得软和。”
　　不知不觉间，话题就一拐不回头。
　　沈如芸彻底忘了之前在说啥，思量间把另一个包子也吃完了。
　　等她吃完，陆怀安把碗收了拿去洗：“你洗了那么多东西，这些我来就行，你等等有空把钱清一下。”
　　“啊？”沈如芸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我来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会吗？”
　　“当然会！”沈如芸说起来还挺骄傲：“我数学最好了！”
　　那可不，回回考双百。
　　陆怀安一边洗碗，一边琢磨着，以沈如芸的资质，就这么卖点包子馒头简直是浪费，确实太可惜了，还是得想想法子，把她塞去读书。
　　只是……
　　他看了一眼把钱全摊在桌上，一点一点清算的沈如芸，心情有些复杂。
　　他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她的前路会如何。
　　“哇！”沈如芸惊喜地大笑，连连叫他：“你快来呀快来看！”
　　陆怀安擦干净手，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沈如芸抬起头，惊喜交加地看着他：“我们赚了一块九呢！整整一块九！去掉成本后的，这是纯利润！”
　　一块九。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来，我给你一毛，治愈你的强迫症。”
　　“什么嘛。”沈如芸已经乐开了花，什么九不九的无所谓，主要是一块！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天哪，原来我们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赚到这么多钱。”
　　整整一块九。
　　看着她欢喜的样子，陆怀安突然想起，她的学费，只要八毛钱。
　　就为了这八毛钱，她辍学了。
　　陆怀安看着她，有些心酸。
　　若是他来得更早些，更早些，就好了。
　　等她高兴完，陆怀安已经躺床上了：“休息一会吧，我们得改变一下作息了。”
　　别人是早出晚归，他们是昼伏夜出。
　　陆怀安实在是累了，倒床上就睡着了，沈如芸却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
　　一是因为作息没调整过来，二是因为太兴奋。
　　她看着阳光中陆怀安清晰的轮廓，心里忽然有了一个隐约的预感。
　　他们的未来，从此改写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生意愈加红火。
　　真材实料，有口皆碑的好名声，加上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他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有空的时候，沈如芸还会把馒头做成小兔子小猫咪的样子，哄得原本观望的爷爷奶奶们纷纷掏腰包。
　　还有不少是被自家小孙子小孙女拉过来，跺着脚想吃的。
　　“哎，你们这太会做生意了。”老人笑呵呵地掏钱，一脸疼爱与无奈：“就这一个啊！”
　　“嗯嗯，好哒！”小家伙欢喜极了，抱着小兔子到处炫耀。
　　于是第二天，更多的老人被拖了过来。
　　结果因为只是沈如芸一时兴起做的，压根没做多少，很快就卖完了。
　　没买到的小朋友哇地一嗓子就哭了，那声音，嗷嗷的。
　　陆怀安万万没想到，这馒头还被她卖出了花，被哭得头都大了。
　　“别哭了，明天婶婶还做，好不好？”沈如芸笑眯眯的哄着，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明天早点来哦，每天小兔子和小猫咪都是卖完就没有了的呢！”
　　还别说，她这么一说，小家伙们都不哭了，互相瞪一眼：“我明天一定是最早的！”
　　“我一定一定会比你更早！”
　　“……”
　　等全部卖完后，陆怀安沉思片刻：“要不，咱这种馒头，加一笼吧。”
　　“别。”沈如芸收着东西，头也不抬地：“都是些小孩子买，不过就是吃个新鲜，吃两天就没兴趣了。”
　　那也是，馒头没啥好啃的，价格还比普通馒头贵五分钱一个，买个尝鲜还行，多了肯定会觉得不划算。
　　陆怀安想了想，提出个想法：“那你把它改一下，加点馅……唔，放点玉米呢？”
　　沈如芸皱了皱眉，有点迟疑：“玉米……蒸得烂吗？”
　　“煮一下。”陆怀安比划了几下，照着印象里的虾仁玉米描：“就，加点油渣，放点玉米，玉米甜嘛，味道应该还行。”
　　把他这话记在了心里，沈如芸第二天一早去买菜的时候，就真的买了两个玉米回来。
　　怕卖得不好，她没包太多，蒸了大概半笼的样子，做的小狗的形状。
　　结果刚一打开，老早就站最前排守着的陈永明眼睛一亮：“这也是馒头？”


第23章 治病
　　“不是，这是包子。”沈如芸已经记得他了，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新做的，玉米油渣包。”
　　只是小狗的脑袋，比普通的包子可爱一点，但如果啃掉耳朵和鼻子眼睛，和普通包子也没啥区别。
　　前几天看那些小孩子的馒头，陈永明就有些眼馋，但因为不喜欢吃馒头，所以他一直按捺着。
　　现在听说是包子，还是玉米馅的，他立马眉开眼笑：“给我来两个！”
　　有人在后头哼了一声：“一唱一和的，怕不是个戏搭子。”
　　戏搭子？
　　众人议论纷纷。都感觉陈永明很可疑。
　　结果后头的学生忍不住了：“可真不是，这是我们班同学。”
　　另一个人笑道：“对，他不是什么戏搭子，他就是纯粹的馋。”
　　陈永明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同学也跟着说话，众人才逐渐平息了情绪。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人起了心思。
　　玉米包子？
　　玉米还能做包子呐？多新鲜！听都没听过。
　　有凑个热闹的，有图个新鲜的，也有打着各自小九九的。
　　于是这一笼包子，出乎意料的火爆。
　　甚至，所有包子馒头里，这玉米包子竟然是卖的最快的。
　　等卖完开始清算，沈如芸忍不住赞叹：“啊，看来大家都挺喜欢这玉米包子的，明天我多包点。”
　　“我感觉不是。”陆怀安擦了擦手，在她旁边坐下：“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出了新的品种后，卖的都挺快的。”
　　沈如芸仔细一想，还真是：“好像是哎……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吃个新鲜？”
　　那倒也未必。
　　陆怀安沉思片刻，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现在生意怎么样？”
　　“好啊！”说起生意，沈如芸立马来了兴致：“特别好！我去供销社瞧过了，那都没我们这儿这么多人！”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沈如芸想了想，有点迟疑地：“因为……人家都不卖包子？”
　　就是这个理儿。
　　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脑袋：“这种话别搁外头说。”
　　“懂的懂的。”沈如芸捧着脸，充满了希冀：“哎呀，我现在算了一下，我们已经赚了十五块六毛钱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说该多好呀！”
　　“有十五块了？”陆怀安心一动，拉她起来换衣服：“赶紧的，趁着还早，我们出去一趟。”
　　都这时候了。
　　沈如芸有点不想动，她打了个呵欠：“干嘛呀，我都好困了。”
　　“穿上，带你去趟医院。”陆怀安拿了件外套递给她。
　　去医院？
　　沈如芸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怎么了？你去医院干什么？你哪不舒服吗？”
　　在她家里面，生病了基本都是靠自己挺过去，感冒了就捂一晚上，出身汗就好了，如果实在病重，就找赤脚医生看看，抓副药吃吃就行。
　　诊所她都没去过，更不用说医院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是带你看，你忘了？你癫痫还没看过的。”
　　最近一直没发作过，沈如芸是真的忘了。
　　她也想起来自己来县城里最基本的原因：公婆想让她把病治好。
　　所以陆怀安一说这个，她就不吱声了，默默换了衣服跟着他出门。
　　陆怀安把钱全带着，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多少，现在也想不起来当年用了多少，但是十五块应该够了。
　　到了医院，把病情给医生一说，果然最后出的结论差不多。
　　要保持心态平和，不能生气动怒。
　　“你这发现的挺早的，来的也很及时，吃药吧，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用水吞服。”医生一边利索地说着，一边开单：“等会下去交钱拿药，你这症状轻，好的快。”
　　听说真的能治好，沈如芸松了一口气，看向陆怀安的眼神充满崇拜：“跟你说的一样哎。”
　　“我说了能治好的。”陆怀安领着她做完检查，拿了药，一共才花了不到三块钱。
　　和他预想的少多了。
　　药不苦，沈如芸也没有抗拒心理，但陆怀安还是买了点糖片：“你吃完药，嘴里会苦，吃点糖舒服些。”
　　沈如芸接过糖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并肩走了许久，她才低声呢喃着：“谢谢。”
　　“嗯？”陆怀安正在琢磨着她上学的事情，压根没听清：“怎么了？”
　　“我说谢谢你。”沈如芸抬起头，眼睛里有泪花闪动：“我以为……我没想到这病真的能治……我也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给我治。”
　　也从未有人对她如此体贴入微。
　　陆怀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傻话，我们是夫妻。”
　　少来夫妻老来伴，虽然她后来惹他生气，又倔犟得不行，但他也只是疑惑，并没多生她的气。
　　反正都重来一次了，这一次，他尽量让她过得好，总不至于最后还走老路。
　　回了家，盯着她吃了药，陆怀安才放心睡下。
　　药果然还是有作用的，至少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如芸都没有再发作过。
　　陆怀安也放下了一门心事，开始抽空找周乐诚聊天。
　　他跑的多了，和老师们也都慢慢认识了。
　　周乐诚也颇为感动，以为他是看在周叔钱叔的面上真的特意关照他，平时有空也过来帮忙洗洗涮涮。
　　因为离的不远，门卫大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结果有天太累了，周乐诚把书带过来后，忘记带回去了。
　　沈如芸最先发现的，连忙叫陆怀安给送过去。
　　看到是本数学书和作业本，陆怀安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就给送过去。
　　结果门卫大爷拦住他说今天考试，不准进去。
　　“考试？”沈如芸听了，若有所思：“那，他今天应该也用不上，明天他过来的时候再给他吧。”
　　也只能这样了。
　　陆怀安随手把书递给她，拿起衣服去洗澡：“你找个地方放着，别弄丢了。”
　　“好。”沈如芸双手接过，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
　　陆怀安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正拿着自己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的，面前就铺着周乐诚的那本数学书。
　　“这，你看得懂吗？这可是初中的课本。”他打了个呵欠，困得不行：“别折腾了吧，早点睡。”


第24章 兄弟，对不住了
　　“看得懂啊。”沈如芸头也不抬，埋头苦算：“我时间不够，所以二年级的时候就是跳着学的，老师说我其实已经学完六年级的内容了，只是我们那里没初中，不然我都想直接读初中了。”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看，无奈地道：“那你看看得了，别把人书画脏了。”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如芸满脸激动：“嗯嗯！我都在我的草纸上画的！”
　　得，只要不拿这草纸给他擦屁股，什么都好说。
　　陆怀安实在困极了，翻个身就睡了。
　　一睡就睡到了下午，被子裹的有点紧，热醒了。
　　结果一睁眼，他几乎以为自己才刚睡。
　　屋里光线已经很暗了，但是沈如芸还是没来睡，伏在案上疯狂地计算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还没睡？”陆怀安看了看天色，外头已经快黑了，他简直要疯：“这都什么时候了！”
　　沈如芸嗯嗯哦哦的，旁边的草纸已经堆了一叠：“就睡了就睡了，这个附加题有点难。”
　　“……”陆怀安抚额，拿她没办法，只能起身给她把灯打开：“你这算什么呢？都做完了？”
　　“嗯呐，就剩附加题了，看，这个是几何题呢，超有趣的，我之前加了三条辅助线，结果算错了，我现在加了五条辅助线，真的，我觉得自己一定没错，肯定能算出来的！”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陆怀安无语，倒了杯水喝了，又给她找了个饼给她：“吃点东西，算完这个就睡吧，我再去睡会。”
　　她这样子，明天肯定睡过头，他还是好好休息，做好打一场大仗的准备吧。
　　半夜醒来的时候，沈如芸还在埋头算，厚厚的一本数学书，她已经翻到了头。
　　陆怀安这次一点说她的想法都没了，还是沈如芸察觉到他的动静，连忙扒拉一下，顶着俩黑眼圈笑着站起来：“我好了！”
　　“好个屁。”陆怀安瞪了她一眼，给她收拾东西让她赶紧去睡。
　　反正他睡的差不多，他也没打算再睡，直接就起了床。
　　第二天沈如芸果然没起得来，陆怀安也没叫她，就做了两笼包子馒头，时间就差不多了。
　　没有可爱的小馒头，也没有新的玉米包子，小朋友们很失望。
　　没有看到漂亮的老板娘，很多人都很失望。
　　尤其是包子还少了！简直离谱！
　　陆怀安卖得心力交瘁，再三给顾客们保证，明天一定会恢复正常。
　　把东西全收拾妥当，沈如芸才悠悠转醒，一脸惭愧：“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别的都没事。”陆怀安一脸沉重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就是有件事，你必须得去做。”
　　他说的这么严重，沈如芸有点紧张，不过确实是她做得有点过，完全不敢反驳：“你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做。”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陆怀安到底是没绷住笑：“你赶紧去买草纸，你昨天全给用完了。”
　　沈如芸大囧，看向那一堆用完的草纸，脸爆红：“我我我，我这就去！”
　　等了一会，周乐诚还是没来，陆怀安索性带着课本去学校找他。
　　昨天才考完试，周乐诚正在到处找书呢，听说他送书来了高兴得不行，一溜烟小跑着过来。
　　把书交给他，陆怀安正准备回去，结果远远地看到了周乐诚的班主任。
　　他心一动，连忙抬高声音打了个招呼：“杜老师好。”
　　“这么远你都能看到！”周乐诚低呼一声，老老实实的跟着叫了一声杜老师好。
　　杜老师本来只是路过，都被叫了总得过来打个招呼。
　　他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打趣道：“又来看你弟呢？这住的近就是好，眼看着乐诚都圆了一圈了。”
　　知道他是开玩笑，周乐诚傻笑。
　　闲聊了几句，陆怀安犹豫了一会，才试探地问道：“杜老师，我想知道，你们这初一的课本，在哪有卖吗？”
　　“初一的课本？”杜老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追问：“都是出版社直接送过来的，多的没有，新华书店那边可能会有，你有空去看看？”
　　新华书店啊，陆怀安摇摇头：“书店里没有，我都看过了。”
　　之前沈如芸就有去看过，没有的。
　　听说他真的去看过了，杜老师倒来了兴致：“你问这个是怎么，你也想进来插班？”
　　“不是，是我媳妇。”陆怀安没什么不好意思，笑着解释道：“她在家里读过书，辍学了，但心里一直想读书，我抽空去前边的小学看过，县里的学校跟我们乡下不一样……”
　　杜老师听得起劲，也没有不耐烦，陆怀安才接着道：“我看了下那里的学生年纪都挺小的，她这进去会挺不自在，加上她数学挺好的，我就想着让她来初一试试。”
　　别的不在意，这个数学挺好让杜老师眼睛一亮：“数学好？有多好？跟……乐诚比呢？”
　　默默吃瓜一脸震惊的周乐诚突然被点名，有点反应不过来：“啊，我吗？我不知道。”
　　兄弟，对不住了。
　　陆怀安一脸遗憾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道：“那我感觉，还是我媳妇厉害点，至少，她口算很厉害。”
　　“……”
　　这一下杜老师彻底高兴了，本来挖到了周乐诚这个宝藏就已经很开心了，如果又能挖个天才，那简直了！
　　约好明天中午去他家看一看，杜老师很高兴地走了，说会带张卷子过去，看看沈如芸现在的进度。
　　陆怀安大话说出去了，心里慌的一匹。
　　周乐诚也有点傻眼：“陆哥，你这……会不会被拆穿啊。”
　　以小学三年级，来挑战初一的他？
　　这开什么玩笑呢！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沉重：“但是不这样说的话，你老师不一定会愿意收她。”
　　这倒是，周乐诚忧心忡忡地推了推眼镜：“那你也不能骗人啊，这万一被拆穿了，肯定会适得其反的。”
　　“我也没骗人啊。”陆怀安挑眉：“她数学就是很好，呐，你昨天落我家的这本数学书，她都看过了。”
　　数学书？
　　周乐诚低头瞅瞅自己没什么变化的数学书，一脸不敢置信：“就这本？那不是才一天，你说她一天就把整本数学书看完了？”


第25章 竞争者
　　那可不。
　　还真是就花了一天时间，刷了整本数学书上的习题。
　　陆怀安也觉得无语，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有信心来说：“是啊，她还做了什么附加题，画了老多辅助线。”
　　一说附加题，周乐诚就投降了：“行了，哥，你一说附加题我就信了，说起来都是泪，昨天的数学考试简直太过分了，几何题做的我崩溃。”
　　“哦？”陆怀安想起他们昨天是考试，来了兴致：“你成绩出来没？考的咋样？”
　　周乐诚满脸菜色，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特别惨，我估摸着，我能及格就不错了。”
　　那可真是太惨了。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在他看来，花了那么多钱，考个不及格简直是不可原谅！
　　本来周乐诚拿了书准备回去的，听说沈如芸把题做出来了想过去瞅瞅。
　　不过陆怀安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果断拒绝了：“不行，我等会得睡觉了，你明天过来吧，明天一起来吃饭。”
　　明天啊，周乐诚哦了一声，又转头：“哎不对，陆哥你明天不是说请杜老师吃饭的吗？”
　　“对。”陆怀安笑得很开心，拍拍他的肩：“所以才需要你在场，活跃一下气氛啊，我媳妇没见过杜老师，我怕她认生。”
　　毕竟是关系到她能不能来读书的事儿，周乐诚想想就理解了：“好的，我明天一定早点到。”
　　陆怀安道了声谢：“你可以点个菜，明天想吃啥？”
　　“那可太多了，上回吃的豆皮儿不错，还有那个鸡蛋羹什么的……”一说起吃的，周乐诚顿时两眼放光。
　　没办法，食堂的东西开始吃还行，越吃越感觉抓心挠肺的饿。
　　真的没什么油水！
　　陆怀安同意了鸡蛋羹，然后无情地拒绝了他的其他菜肴，哪怕他口水都快馋出来了也没答应。
　　点的这些菜都还行，但用来待客还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回去给沈如芸说了这个事，她直接懵了。
　　“杜老师？周乐诚的班主任？你给他说的我数学好吗？”她简直要疯了，整个乐傻了：“他真的来呀？明天就来？我的妈呀。”
　　她乐得团团转，一时说家里不够干净得赶紧打扫打扫，一下子又说要买些什么菜。
　　陆怀安让她乐呵了一会，才提醒她得赶紧收拾收拾睡觉了：“你可别又熬很晚不睡，结果明天起不来，我说句实话，我一个人真忙不赢。”
　　一个人做包子、卖包子他勉强可以，但还要做一桌子菜，那真的有点太难为他了。
　　沈如芸已经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恨不得什么都听他的：“好，好好，我这就睡，这就睡。”
　　巨大的欢喜像是从天而降的陷阱，砸得她头晕眼花。
　　陆怀安躺了一会，几乎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她轻声呢喃：“这日子，真的像做梦一样，太美好了。”
　　这话傻的，陆怀安听得好笑，扭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眼睛闭着，呼吸平缓，竟是在说梦话。
　　可不就是做梦一样嘛。
　　傻的。
　　第二天，沈如芸又兴奋又激动，捏包子的时候都多捏了一种花朵形状的。
　　弄的顾客们都以为是又出了新品种，都抢着要。
　　沈如芸挺无奈的，一一解释：“这真的不是，只是我随手捏着好玩的啊……”
　　可惜，没人信。
　　早上的包子照样卖的飞快，只是奇怪的是陈永明居然没守在第一个买，而是最后一个才来的。
　　“还有玉米包吗？”
　　沈如芸看了一下，笑了：“还有一个。”
　　“我要了。”陈永明看了看，又要了两个油渣包。
　　付了钱，他却没急着走，有些踌躇的样子。
　　沈如芸满心都沉浸在中午要请老师吃饭的快乐里，想着早上买的菜等会要怎么做，压根没注意到他。
　　倒是搬完东西的陆怀安一出来，就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放下东西，陆怀安如常打了个招呼：“陈同学，今天来的比较晚啊。”
　　“嗯……”陈永明看了看周围，想了很久还是指了指旁边：“老板，方便借一步吗？”
　　陆怀安心里一咯噔，也没作声，给沈如芸低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去了旁边。
　　到了路边的树下，陈永明没急着吃包子，皱着眉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他看了陆怀安一眼，有些窘迫：“我一直在你家买包子，还是挺喜欢你家包子铺的，但是……”
　　陆怀安没有急，也没去催他，耐心地等着他说完。
　　缓和了一下心情，陈永明终于心一横利索地把话一口气说完：“我同学家准备也开个包子铺，说不仅会有玉米包子，还不放油渣，直接放肉。”
　　竞争者。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陆怀安挑眉，颇为诧异地：“他开在哪里？”
　　“就前边的街角。”陈永明给他指了指，有些不好意思：“我在你这买的多，他，他们让我去他家买来着。”
　　这可太正常了。
　　自己家要开早餐店了，刚好有同学是早餐店常客，特别爱买，就让他照顾照顾自己家生意，双赢的局面。
　　难得是陈永明觉得这样不地道，犹豫了老半天才过来说，现在还在纠结：“就是我想问问，以后我还能来你家买包子吗？”
　　他禀性纯良，会有这种别扭是因为内心和现实发生了冲突，倒是挺难得。
　　陆怀安笑了笑，温和地道：“当然可以，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提了个醒呢，我会留意的。”
　　“啊，倒也不用谢……”陈永明也没想到他竟然没生气，也不像同学家人一样疯狂说他的坏话，态度如此平和，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你家包子很好吃，真的，虽然是油渣不是肉，但我真的很喜欢。”
　　送走了陈永明，陆怀安在原地思索了一会，直到沈如芸叫他了，他才慢慢走回去。
　　那个店子开在街角，进来的人都会先经过他家，势必会对他的生意造成冲击。
　　他得想个法子……
　　“你在想啥呢！赶紧把菜洗一下，肉切了没？”沈如芸麻利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满心欢喜，恨不得拿水把地上都洗一遍。
　　陆怀安洗着菜，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给她说这个事。


第26章 宾主尽欢
　　沈如芸丝毫没有察觉，一边做事一边还轻声哼着歌，快活得像只百灵鸟。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陆怀安叹了口气。
　　算了，暂时还是不提了，等请完客再抽空给她说一说吧。
　　他们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整出了一桌子的菜。
　　青椒炒肉，酸菜鱼，这就是主菜了。
　　鱼不大，但加上酸菜也烧了一大盆，量够够的。
　　其他蔬菜咸鸭蛋什么的也做得尽量好看一点，摆了一桌子。
　　沈如芸还有点遗憾，感慨道：“可惜钱叔没在县里，他最喜欢吃咸鸭蛋了。”
　　“等他回来了，有空叫他过来吃饭就好。”
　　“也是。”
　　俩人闲聊了一会，听得学校铃响，动作便加快许多。
　　果然，才把桌上擦干净，椅子摆好，杜老师和周乐诚就到了。
　　一进来，杜老师就笑了。
　　窗明几净，在这县城里倒是挺难得。
　　有了一个愉快的开端，后面的聊天也自然轻松了许多。
　　陆怀安没急着给他展示，直接说开饭：“都饿了吧，学校也是这时候吃饭的，咱们边吃边聊？”
　　“我都行。”
　　客随主便，杜老师好说话得很。
　　沈如芸有点紧张，但陆怀安早告诉过她不要畏缩，要挺直背，大方一点，自然一点，所以也尽量放松表情，只是吃相格外斯文。
　　虽然她话不多，但每次接话的时候也不会卡住，加上有陆怀安圆场，周乐诚逗乐，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喝茶的时候，周乐诚笑着问：“陆哥你上回说的是真的吗？草纸全都用完啦？”
　　陆怀安无奈地看了沈如芸一眼，似埋怨似骄傲：“可不是，全用光了，厚厚一叠，哪，就搁那呢。”
　　地方也指了，东西也说了。
　　周乐诚连忙起身，过去全给抱过来：“我的天，还真的有点重。”
　　上边还写满了字。
　　杜老师早就好奇了，只是碍于身份，加上这东西又是草纸，不好主动提。
　　可算是有人给递上台阶了，他连忙拿起一张，仔细地看了起来。
　　不看不打紧，一看，他顿时被吸引住了。
　　周乐诚也差不多，连茶都忘记喝了，抱着纸念念叨叨：“啊，这里画辅助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算一算……”
　　桌子不大，草纸一堆就没多大地方了，俩人头碰头地拿了纸笔算来算去的，格外起劲。
　　沈如芸把碗拿去洗，陆怀安过去帮把手，看她心神不宁时不时回头看有些想笑：“不要紧张，他们经常这样。”
　　遇到个解不出的，就废寝忘食的。
　　结果半晌，沈如芸都没嗯一句。
　　陆怀安瞥了她一眼，她果然又扭头去看了，他摇摇头：他竟忘了，自家这个也差不多。
　　这一看，就没完没了了。
　　还是脖颈酸痛才提醒杜老师，时间过去很久了。
　　他抬起头，发现陆怀安已经有点打瞌睡，沈如芸两眼发光地盯着他们，一看到他抬头就立马起身：“老师好。”
　　“哈，不好意思，看得入神了。”杜老师放下草纸，颇感兴趣地道：“我看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很有趣，这个方法应该是初二课本才有的，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是的，是我老师教我的。”
　　因为他们学校学生少，有时候经常是几个班一起上课的，各学各的。
　　老师讲课的时候，也不会太注意，讲到哪个知识点，想到哪就说到哪，超前讲解是经常有的事，听得懂最好，听不懂也没太大关系。
　　用李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老师不过是桥梁，能走到哪，都得靠学生的努力和悟性。
　　能举一反三，综合运用，才是真正的学到了手。
　　听了这番理论，杜老师沉吟良久，才缓缓点头：“你这位老师，很有想法，说的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试卷：“这是我们这次考试的试卷，你试着做做，有点难，你看看会不会做？”
　　怕沈如芸有压力，他补充道；“不会做的可以空着，没关系。”
　　数学不比其他，抄都没地儿抄，沈如芸连课本都没有，更不用担心她作弊。
　　因为她是个野路子，所以他也没太限制她的答题时间，只要能做出来，长短不必太在意，这东西是可以训练的，但智商不是。
　　他怕耽误他们休息，索性让周乐诚一起把草纸全抱回学校慢慢看，至于试卷，就让沈如芸明天做完给送过去。
　　沈如芸和陆怀安一起送出去很远，都快送到学校了，才掉头回去。
　　“你说，杜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陆怀安困得要死，闻言无语：“还能有什么意思，看看你水平呗，先做那卷子吧，能做几道是几道。”
　　他打了个呵欠，随口道：“要是实在不会，找乐诚问问，他们这次就考的这个。”
　　不过估计也问不出啥来，毕竟周乐诚说他都不一定能及格。
　　沈如芸也没反驳，默默跟着回家。
　　陆怀安也没太在意，连另一家店的事都忘记说了，倒头就睡。
　　本以为她又要熬着做完卷子才睡，没想到她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一起来也不急着叫他，洗漱完就开始做卷子。
　　等陆怀安爬起来，她已经把试卷做完了。
　　陆怀安瞪大眼睛：“你一直没睡？”
　　“我睡了又起来了。”沈如芸神色沉静，做完卷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我感觉应该没什么地方要修改了，杜老师办公室在几楼？我直接送进去吗？”
　　做完了？陆怀安洗完脸凑过来看。
　　密密麻麻，天书。
　　他头疼地回去刷牙，含糊地道：“上二楼，左转然后再右转，厕所前面一点点右转尽头的左边就是杜老师的办公室。”
　　沈如芸哦了一声，起身换衣服：“那我去去就回。”
　　他就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真不知道是该夸她记性好呢，还是说她有点笨。
　　陆怀安认真地，重新地，审视了一下她的智商。
　　大约，比两百多一点点吧，至少多五十。
　　他也不说，等她换了衣服了，才慢悠悠地道：“你现在去，门卫大爷得拿东西抽你。”
　　拉开窗，天还没亮。
　　沈如芸抹了把脸，笑了：“我做晕了，我去洗把冷水脸。”
　　开始做包子了，陆怀安才想起正事还没给她说。
　　一边和面，一边抽空给她说了陈永明的话：“今天我们包子少做点儿，不一定能卖完。”


第27章 鹤立鸡群
　　“啊，怎么……”沈如芸想了想，闭上了嘴。
　　是啊，她都知道他们之所以生意好，是因为这边现在没人卖包子。
　　有钱赚，别人自然会想跟风，陆怀安早提醒过她的，不是么？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还是很难接受。
　　尤其是，刚一开门，就听得前边传来了一阵阵喧哗声。
　　平日里一开店，门前就已经有人等着。
　　今天都开了好一会儿了，才有一两个人过来：“前边吵吵嚷嚷的，那是干啥呢？”
　　沈如芸自然是说不清楚。
　　不一会儿，就有人打听清楚过来说了：“人也开了个包子铺呢！哎哟那包子大的，还全是肉馅，厉害的。”
　　“是啊，今天新开张，还买一个送一个呢！”
　　这样一嚷嚷，陆怀安他们这边彻底没人了。
　　幸亏今天做的不多，时间差让他们好歹卖了一笼半。
　　只是，剩下的半笼等了大半小时也没能再卖出一个。
　　陆怀安又等了一会，学校都快上课了，才利索地收拾东西：“收吧，不卖了。”
　　不卖了？
　　沈如芸看着剩下的半笼包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却也不得不点头：“好。”
　　收拾完东西，她坐在那里半天没动静。
　　去学校送完试卷回来，陆怀安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刚才出门前，她就是这样子坐着了吧？
　　怎么半天这姿势都不带变的，她腿不麻吗？
　　难道是又想数学题去了？
　　他不禁有些好笑，走过去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沈如芸被吓了一跳，抬起眼陆怀安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陆怀安皱了皱眉，停住脚步：“你怎么了？”
　　“没，没事。”沈如芸有些仓皇地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我，我就是……”
　　想起之前收摊时她的神情，陆怀安很快就明白过来，有些好笑：“因为生意啊？”
　　一说起这个，沈如芸又想哭了。
　　她重重地点头，用力地：“嗯！他们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呢，就，就算开，也不能在我们店前面开啊，这样太过分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怀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戳了一下：“像条河豚。”
　　“你烦人！”沈如芸把他手拍开，更气了：“我跟你说正事呢！”
　　她又生气又着急，越说越觉得前途堪忧。
　　生意要是一直好，他们能赚到钱，没准就能回去建一栋房子，就不会再跟公婆吵起来，他也不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可是生意不好，他们这门面一天天的可都是要钱的，到时别钱没赚到，还亏本……
　　“呸呸呸，童言无忌。”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哪里就至于到那一步，抢生意多正常的事儿，他们能抢过去，我们自然也能抢回来。”
　　抢回来？
　　沈如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点迟疑：“怎么抢？我再做点小鸡小鸭的包子馒头？”
　　她打起精神，开始一起想办法：“不行我就做点粽子，我包粽子可好看了。”
　　“倒也是个法子。”陆怀安早有成算，笑了笑：“不过我想的和你的不大一样，你看，他们不是把包子做大吗，我们就把包子做小。”
　　做小？
　　沈如芸皱起眉头，不能理解：“还小？人家现在一个顶我们两个，我们再小，岂不是……”
　　“嗯，所以我们不只做点包子馒头。”
　　光做包点多累人，每天赶着早上这一批，下午又没什么人买，现在又被分流，摸天黑地赚的又不多。
　　沈如芸安静地听着，越听眉眼越舒展。
　　一次买一笼？
　　一笼有六个？
　　光看数量，确实是比人家那个多多了。
　　“然后我们再往里面放点油，一蒸，油融化了，味道会特别好。”
　　放油？沈如芸想了想，摇头：“不行，这太贵了，我煮点汤呢，天气开始冷了，你看昨天的汤今天开始结块，我就舀整块的往里面一放，融化了一样好吃的。”
　　就是得早点煮汤。
　　陆怀安想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再做点小一点的蒸笼，大包子大馒头我们量少点，这种一笼一笼卖的，就叫小笼包好了，可以一直卖。”
　　“好。”
　　陆怀安琢磨了一会，觉得后期可以再改进一下，不过得等过完年，他去市里看看进货渠道。
　　这种太容易被复制了，县城里人又不多，鸡蛋就那么点，抢来抢去没什么看头。
　　沈如芸听了他的话，对于第一次进县城的她来说，大城市简直是海市蜃楼。
　　内心充满了彷徨，她犹豫了半天，才瑟瑟地道：“我觉得，只要我们一直换新的，总还是能赚到钱的呀，如果真的做出了小笼包的话，我们也算是鹤立鸡群了吧？”
　　“宁为凤尾，不为鸡头。”陆怀安想起在田地里刨食的过往，摆摆手：“我才不要鹤立鸡群，我要离开这群鸡。”
　　被他气势所慑，沈如芸讷讷点头，表示自己会坚决支持他。
　　第二天的生意仍然不好不坏，勉强卖完了两笼，这也有可能是前边店子已经不再送包子的原因。
　　供销社的蒸笼蒸大包子太小，蒸小笼包又太大，只能自己做。
　　等陆怀安做好了小蒸笼，他们就果断决定开始做小笼包。
　　刚好油渣没了，沈如芸特地在买菜的时候挑了根大腿骨回去。
　　腿骨一煮，那真是香飘万里。
　　熬了一早上的汤，不少人都是饥肠辘辘地被香气熏醒的。
　　“太缺德了！这么香，谁熬得住！”
　　一打听，结果是陆怀安他们做包子搞的汤。
　　做包子就做包子嘛，搞这么香的汤做什么呢！？
　　不少人爬起来，直奔包子铺。
　　陈永明又跑在了第一个，兴冲冲的：“老板这是什么包子？”
　　“小笼包！”陆怀安拉开抽屉，热腾腾的香气扑人一脸：“一笼一袋，要小心烫，吃的时候先咬开皮，吸掉汁再吃！”
　　精致的蒸笼里，六个小笼包袖珍又可爱，更不用说这股子香气了，本身已经格外诱人。
　　风微凉，陈永明伸出手，犹豫着开口：“给我……来两笼！”
　　吃之前他还特地吹了吹，生怕烫到。
　　小心地照陆怀安的指示撕开一点皮，用舌头堵住口子吸汤汁。
　　烫烫烫！
　　一入口，他就惊到了。
　　香！浓！这是真正的肉香啊！
　　哪怕烫也舍不得松口。
　　于是其他伸长脖子的人就看到，陈永明吃了一口小笼包后，紧皱着眉头，表情格外狰狞。
　　这让不少观望的人打起了退堂鼓：莫不是很难吃？瞅这孩子难受的。


第28章 幻听
　　有的人看了看，就说着：“算了算了，还是不浪费这钱了。”
　　本来都是在家做早饭吃的，有些人甚至不吃，但做一天体力活，不吃早饭还真难挨到中午。
　　但现在有包子吃就好了，也不贵，两个馒头顶一上午。
　　偶尔有闲钱了也能尝尝包子味，不过这种新鲜玩意，不一定好吃的，还是先不买了。
　　不少人想想也在理，跟着买了包子馒头。
　　结果刚买完没走两步，就看到陈永明掉头跑回来：“老板，再给我来两笼！我要中午吃！”
　　笑容满面，嘴角的油都没抹。
　　眼看着一共才十笼小笼包，他一个人包圆了四笼，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哎，等会，我也来两笼试试。”
　　反应慢了一点儿的，过去只看到了空蒸笼：“哎，不是，这你咋就这么点。”
　　陆怀安一脸无奈，笑着解释：“这是新出的，就做了十笼，看大家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我要买。”
　　“今天暂时没有了，晚点还有。”陆怀安示意了一下。
　　沈如芸立刻起身，笑着擦手：“稍等啊，我这就进去做。”
　　这服务态度！大爷立刻满意了：“哎，这就对了嘛。”
　　确实是物美价廉，有的早上在家吃的饭，中午闷热不想做饭了，也过来买笼小笼包。
　　味道好，还便宜，关键是方便！
　　一直忙碌到两点半，才终于关上了门。
　　俩人浑身酸痛，洗涮干净后脚步蹒跚地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了。
　　“你没洗脚。”沈如芸呢喃着。
　　陆怀安勉强睁开眼睛，瞅了她一眼，嗤了一声：“五十步笑百步。”
　　彼此彼此。
　　最后床都没上，就这么趴着睡了两小时，才缓过劲儿。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俩人都得累垮。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决定跟着一起做小笼包。
　　“做这么多，能行吗？”沈如芸有点担心，皱着眉道：“要不还是按昨天那样吧，卖多少做多少。”
　　至少不会浪费。
　　“没事。”陆怀安小心地捏着皮，往里头塞馅：“做多了就多卖会，反正后天能好好休息。”
　　沈如芸没明白，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学校要放假了。”陆怀安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不知道，不禁笑了：“学校有假的，每月放三天，让学生回去一趟，你真以为他们就一直在学校上课上课，都不回去的啊。”
　　村里的小学就没有这种寄宿，就算爬两座山过来，那也是早上来，晚上回去的。
　　放假也很统一，每周放两天，寒暑假另算。
　　“这，我没见过……”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以为他们专门学习，是一年才回去一次的。”
　　陆怀安被逗乐了：“那哪能呢。”
　　俩人一边聊，一边做包子，速度果然比昨天快了许多。
　　开始陆怀安做的小笼包还不好看，做多了也慢慢有模有样了。
　　只是包完后，沈如芸出了会神。
　　也不知道，学校的成绩出来了没有，她的试卷，杜老师看了吗？
　　他们在努力做生意的时候，杜老师也到了学校。
　　坐到办公桌前，他看到试卷就头大。
　　拿着一张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时而叹气时而摇头。
　　“杜老师，你干嘛呢，这哀声叹气的。”同事瞅他老一会了，忍不住想笑：“怎么，你们班成绩不好啊？”
　　拿着试卷抖了抖，杜老师扫了他一眼：“要说好呢，也不好，要说不好吧，也还行。”
　　“什么意思？”
　　“平均分不好，但也有拔尖的。”杜老师看看试卷，再次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感慨，人与人的差距啊，实在是，太大了。”
　　“不懂。”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他整理完试卷，悠然起身：“不懂就对了，我也不懂，所以才叹气的。”
　　铃声一响，周乐诚就是一抖。
　　同桌捂着脸，低声哀嚎：“妈呀，今天出成绩吧！我不敢看！”
　　“我也好害怕啊。”周乐诚面无表情地跟着低下头：“我感觉没及格，我叔知道了肯定得削我。”
　　“哎？为什么是叔，不是你爸？”
　　周乐诚没来得及回答，杜老师就已经进来了。
　　他扫一眼台下，露出一抹冷笑：“还有功夫说话，看来你们对自己很有自信嘛，啊？都考的很好，是吧？”
　　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杜老师从左看到右，没一个敢跟他对视的。
　　他清了清嗓子：“这次数学考试，有人打了满分。”
　　满分！
　　有人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碍于他还在，众人不敢议论，但已经疯狂用眼神扫视。
　　是谁！？
　　我及格都难，竟然打满分？还是不是人！
　　等他们稍微平息一点了，杜老师才又接着说：“但不在你们班。”
　　这一下，众人实在忍不住了。
　　“不会吧，满分居然没在我们班？”
　　小学一路年级第一上来的班长捏紧拳头，顶着众人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又愤怒又无助。
　　难道，他的第一名，要拱手让人了？
　　卖足了关子，杜老师忽然不说了：“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试卷。”
　　第一个就是班长：“86分。”
　　“……”
　　班长也才86分，已经是班级第一了。
　　后面念到的，一个比一个差，杜老师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周乐诚心里绷得老紧，等叫到他的时候，头皮都感觉要发麻了：“62分。”
　　及格了……
　　居然擦了个边边。
　　周乐诚内心悲痛不已，面上还要稳着，轻飘飘地挪到了讲台前。
　　接过试卷，杜老师忽然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没发挥好？”
　　为什么，其他同学都没被问话啊！
　　周乐诚内流满面，硬着头皮道：“我，几何题不熟练。”
　　“嗯，那以后每天加十道几何题，单独拿本子做，每天交我看。”
　　“……”
　　这一下，周乐诚真的要哭了。
　　可惜，世界对他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他刚转过身，杜老师悠悠加了一句话，瞬间让他懵在原地。
　　“这次的满分，是沈如芸。”
　　沈，如，芸。
　　三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周乐诚甚至忘了尊师敬道，忘了片刻前的痛苦，猛地转过身：“老师，我刚才……好像幻听了。”


第29章 光明的未来
　　杜老师定定看了他两秒，愉快地笑了。
　　“幻听？那你可听清楚了。”他恶劣地勾起唇角，一字一顿：“满分……是你嫂子，沈如芸。”
　　他嫂子？
　　这一下，全班都炸锅了。
　　议论纷纷，周乐诚更是整个人傻在原地。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们的反应还是取悦到了杜老师。
　　“不用找了，她没在我们班。”
　　有人壮着胆子问：“那她在哪班？结婚了也能读书吗？”
　　这就是杜老师郁闷了两天的问题，他叹了口气：“她没在我们学校。”
　　一说起来，就想生气：“她在赚钱，维持生计！起早贪黑，只能抽空学点知识！就这样，她还考了满分！”
　　杜老师把桌子拍得邦邦响：“你们呢？吃的好住的好睡的好，考不及格！”
　　好好说教了一番，训得众人面如菜色，窘迫得头都不敢抬了，杜老师才一挥手：“开始讲解。”
　　下了课，他办公室都没回，直奔校长室。
　　“校长，那个事，怎么样了？”
　　杜老师一走，班上瞬间炸了。
　　所有人把周乐诚团团围住，纷纷询问着他关于沈如芸的事情。
　　周乐诚整个人都处于晕乎乎的状态，一脸懵逼：“她在哪学的？不知道啊，她小学都没毕业……”
　　“那她数学老师是谁？”
　　“我不大记得了，不过我哥说以前是教体育的。”
　　“……这太不科学了。”
　　周乐诚晃了晃脑袋，感觉听到了水声：“我也感觉不科学，不过她确实有点厉害，我哥说她一晚上把我的数学书所有题目都做完了。”
　　这尼码也行？有人质疑：“真做了？”
　　“做了。”周乐诚想了想：“用草纸做的，做到我哥上厕所都没纸了，草稿我抱回来了，都在杜老师那，他没给我说是不是全做了。”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鸟兽散：“吹吧你就。”
　　周乐诚纠结半晌，忽然一跃而起，直奔校外。
　　门卫大爷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没影了。
　　“哎，你这！”
　　远远地，周乐诚看到了店里忙碌的俩人。
　　他一路不带停的，直奔店外：“陆哥！嫂子！”
　　陆怀安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挑眉：“干嘛呢，这么大声。”
　　“下课了？”沈如芸擦着手，有些疑惑地往学校那边看了一眼。
　　“没，没呢。”周乐诚盯着她，死活想不通。
　　看着没啥特殊的啊，那卷子真是她做的？她真的满分？
　　他眼神太诡异，陆怀安有些不舒服，一肘子顶过去，喝道：“干嘛呢，没下课你跑什么跑，想记过啊？”
　　周乐诚猛然回神，抹了把汗：“那，那啥，不是的，我就是想问问……嫂子，你真的没读过初中吗？”
　　读初中？
　　沈如芸神色黯然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那边只有完小，初中得出坝呢。”
　　那可是实打实的山路，爬两座山才能到。
　　村里学得最久的，也就读了个完小，老师曾经推荐人去过初中，结果读了不到一星期，实在坚持不下来。
　　“早上八点早读的话，得四点半出门，也就能将将赶到，山上又黑，得摸黑赶路，实在是太危险了，大人也没时间陪……”
　　说着，沈如芸都颇感心酸和羡慕：“没你们这福气啊，读不到的。”
　　周乐诚一窒，良久才嗫嚅着道：“这，你真厉害……”
　　“啊？”
　　面对俩人疑惑的目光，周乐诚又激动，又骄傲，又有些苦涩地道：“这次我们数学考试，班上最高分是86，但是你……”
　　沈如芸怔住，又期待又渴望地看着他：“我多少分？”
　　“满分。”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怔住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敢置信地回头：“你说啥？”
　　周乐诚超大声：“满分！一百分！我们全校都被无情地碾压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颇为震惊。
　　事实上，陆怀安一直知道沈如芸数学不错，也热爱学习，但他真不知道，她成绩能好成这样。
　　看着沈如芸惊喜交加地又蹦又跳，他拉开椅子，缓缓坐了下去。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周乐诚最后是被闻讯赶来的语文老师揪回去的，沈如芸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往回走：“我去洗把脸，脸都花了，丑死了。”
　　刚才又哭又笑的，想想真是丢死人了。
　　但陆怀安却一点都不觉得她这个样子丑，满面红晕，含羞带怯，眼神明亮又有神，充满了希望：“不丑，很漂亮。”
　　“你这人，真是的！”沈如芸嗔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下脸彻底红透了。
　　陆怀安低声笑笑，指尖微动。
　　他忽然，想抽支烟。
　　沈如芸还没出来，杜老师就找上门来了。
　　“周乐诚来过了吧？”他摇摇头，引着一个人进来：“得，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沈如芸呢？”
　　“在里面呢。”陆怀安回头叫了一声，惊讶地看着杜老师身后的人，起身相迎：“吴校长？”
　　“哎？”杜老师本来想卖个关子的，没想到他竟然认识：“厉害了啊，校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沈如芸的丈夫，陆怀安。”
　　吴校长文质彬彬，虽然已经五十来岁，但保养得很好，一点也不摆架子。
　　刚好沈如芸出来了，便一道见过。
　　互相寒喧后，总算说到了主题。
　　“其实你的成绩早就出来了，只是我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前，不好擅自打扰。”杜老师看了眼吴校长，才笑着道：“其实这次的试卷，不是我们平常的考试试卷，是由省级发下来的选拔卷。”
　　选拔卷？
　　杜老师体贴地解释道：“这是今年省里发下来的告示，全市进行一次综合性的数学选拔赛，成绩优异的会由校长写介绍信，去市里培训。”
　　这些事情，都太过生疏，甚至听都不曾听过。
　　好一番解释，最后沈如芸终于理解了：“就是说，我不能在这里读书，是吗？”
　　没想到她在乎的竟然是这个，抓的重点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吴校长点点头，很遗憾地表示：“你学籍不在我们学校，我没办法给你写介绍信去市里读书，但是你成绩实在难得，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这次的培训。”
　　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落了空，沈如芸虽然竭力控制，但难掩悲伤。
　　反倒是陆怀安听出点意思，精准发问：“这个培训，针对的只有数学？还是所有科目？培训的内容是什么？为期多长？”


第30章 机会
　　连问四个问题，个个都问到了点上。
　　吴校长和杜老师彼此对视一眼，颇为尴尬。
　　“这四个问题，我一个都不能回答你。”吴校长摊手，笑道：“因为我也不清楚。”
　　杜老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猜测，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一次培训，因为以前从未有过。”
　　时代在飞速发展，世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好，这样的一个机会代表着什么，谁也不敢轻易替人做决定。
　　“经过商议，我们觉得沈同学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机会比较难得，我一共也只有三个名额。”吴校长和气地笑笑，推了推眼镜：“当然，也不是立刻就要做决定，你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下周三之前给我回答就好，我周五才交名单。”
　　送走了两人，屋子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陆怀安暗自琢磨着，这个培训……
　　“睡吧。”沈如芸抹了把脸，收拾茶杯：“明天还要早起呢。”
　　看了她一眼，陆怀安敲了敲桌子：“你怎么想的？”
　　把桌子里的茶叶都倒干净，沈如芸摇摇头：“我不去。”
　　神色颇为平静，甚至没了之前的遗憾。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如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都没停过：“我是想读书，但是这听都没听过的，估计是杜老师人好，不忍心看我失望，就拿这什么培训安慰我来着。”
　　这应该不可能，陆怀安皱了皱眉：“这不可能的。”
　　沈如芸有些好笑：“那你说，你觉得这什么培训，是干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道：“但我觉得，是好事，你去吧。”
　　骤然停下动作，沈如芸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快速地道：“去市里哎！路费要吧，吃饭要钱吧，住的地方都没有，又不是去读书，只是参加个培训，没准几天就得回来，而且去参加什么培训都不清楚，连地方都不知道，你就叫我去？”
　　越说，她就越觉得不靠谱：“真的，太费钱了，没必要。”
　　“钱我会赚。”陆怀安盯着她，认真地道：“但你要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神态太过凝重，沈如芸怔怔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呢？如果真的不重要，人家堂堂一校长，也不会特意抽时间过来跟她个校外人士说这么久。
　　只是……
　　她还在纠结，陆怀安已经起了身。
　　他做事雷厉风行，向来不喜欢拖拉，直接去找钱叔。
　　可惜的是钱叔还没回来，他又去了趟新华书店，买回来前几天的报纸。
　　报纸上就是些常事，分析不出什么。
　　沈如芸默默地做着事，对于遥远的城市，她连想都不敢想。
　　等她收拾完了，陆怀安收起报纸：“你清一下，我们这阵子一共赚了多少钱。”
　　“一共二十八块五角，去掉成本后，我们现在还剩一十九块三角。”沈如芸早就倒背如流，说完又有点奇怪：“怎么了？”
　　“我们要回去一趟。”陆怀安神色凝重，皱着眉道：“钱叔去过市里，兴许他会有小道消息也说不定，但他一直没下来，刚好学校也放假了，我们可以回去一趟。”
　　说起回去，沈如芸心就是一紧，尤其刚才陆怀安提到了钱……
　　她有些紧张，但还是试探地问道：“你要把钱全带回去吗？”
　　“全带回去？”陆怀安勾起唇角，笑了，玩味地看着她：“你不会不知道，我把钱全带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吧。”
　　上次他回去，身上可都被掏干净了。
　　可当时他好像也没怎么生气的样子，沈如芸不好说：“这，我……”
　　陆怀安摆摆手，叹了口气：“我只是太久了，忘了我妈会那样做。”
　　后头日子过得好了，他当家作主，他妈只敢暗挫挫的出招，哪会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
　　“所以我后面跟钱叔赚的钱，也是没给她说的。”陆怀安想起他妈都头疼，不想再提：“这次回去，你一个字都别说。”
　　沈如芸惊喜地瞪大眼，拼命点头：“嗯嗯！”
　　她肯定！一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陆怀安拿了钱，带着她去开了个存折，存了十五块。
　　“啊？给我吗？”沈如芸很惊讶。
　　“拿着。”陆怀安把存折塞她手里，大步朝前走：“收好，别让我妈知道了。”
　　他只是不想跟他妈吵起来，但不代表他愿意当棵被割来割去的韭菜。
　　沈如芸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不是那种愚孝之人，否则她真的感觉前途无望。
　　她小跑几步，追上陆怀安：“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买点东西。”陆怀安想起上回路过她家，他连门都没进，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给咱爸妈各自都买点东西，这次下去估计就要到过年才会回来了，都去看望一下。”
　　沈如芸脸上立刻荡开了笑容，很欢喜：“好的！”
　　挑东西的时候，也都注意了一下，基本都是两份，两边一般对待，不存在厚此薄彼。
　　想起陆怀安他妈那个性格，沈如芸想了想，还是给她另外买了件衣服。
　　第二天，学校就放假了。
　　周乐诚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村里，走之前特地给陆怀安道别：“陆哥，嫂子，我今天回村里……咦，今天这么早就卖完啦？”
　　“不是，今天我们没开门。”陆怀安就在门口等着他呢，见他来了，回头叫了一声：“如芸，走了。”
　　走？周乐诚疑惑地道：“你们要出门？去哪？”
　　“回村里。”
　　没办法，钱叔一直不来，他只能去找他了。
　　周乐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很高兴：“太好了，咱们路上有伴了。”
　　说起这个，他就有点郁闷：“钱叔说了会来接我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有来，而且他都好久没来了。”
　　“嗯，是啊，可能有事情耽搁了吧。”
　　来回跑过几趟了，陆怀安已经记住了路线。
　　他带着俩人乘车换车，连去来回，到村里的时候刚好赶上午饭。
　　看着家家户户的袅袅炊烟，三人脚步都忍不住加快许多。


第31章 不正常
　　路过村口，陆怀安跟周乐诚道别。
　　“要不中午先去我叔家吃饭吧！我叔知道我今天回来的。”周乐诚盛情邀请，神色很真诚。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还是先回家放下东西，这背着扛着的，有点累了。”
　　走了两步，他回头叫住周乐诚：“要是看到钱叔，麻烦跟他说一下，我有点事想找他。”
　　周乐诚爽快地答应了。
　　俩人把东西拿好，继续朝家里赶。
　　还没到家，陆定远已经远远地看到了，欢呼一声跑过来接他们。
　　这一嗓子吆喝的，家里人全听到了。
　　赵雪兰手里锅铲都来不及放，急匆匆赶了出来。
　　看到他们背上扛着的大包小包，眉眼都笑成了花，连连喊着：“小心，轻点！”
　　热热闹闹地到了家，陆怀安径直去了自己屋子。
　　把东西全搁床上，才去找他爸聊天。
　　见他们没把东西全放她屋里头，赵雪兰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如芸收拾了一下，连忙帮着做饭。
　　坐在堂屋里头的陆保国头都没抬，利索地做着箩筐：“不年不节的，怎么回来了？”
　　“放假了。”
　　俩人尬聊了几句，冷场了。
　　好在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等到赵雪兰叫吃饭，俩人就一起进去。
　　大概是他们刚回来，赵雪兰并没有刁难沈如芸，难得的给了个笑脸。
　　所以一顿饭吃的还算舒服。
　　等到吃完饭，赵雪兰终于忍不住了：“这次回来了，就不出去了，马上就要过年，翻过年得开始种地，要上工分，你弟年纪也不小了，隔壁村的李大妈说介绍个姑娘，让他相看相看，你抽空也给掌掌眼。”
　　陆怀安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没呛着：“相看？你说谁？定远？”
　　“是我！”蹲在墙角玩蚂蚁的陆定远一回头，嘻嘻地笑：“李婶说我媳妇可好看了！”
　　“……”
　　陆怀安缓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妈，定远才十一岁。”
　　虽然他妈一直说要给定远早点找早点找，免得跟他一样拖得年纪大了不好找，但是……这也太早了点吧？
　　“十一怎么了？”赵雪兰不以为意，摆摆手：“又不是马上结婚，是先定下，免得后面跟你一样。”
　　说着，她瞅了眼沈如芸，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不过沈如芸已经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别开了脸。
　　“上次不是说了吗，让定远去读书，只要书读得好了，后面想娶什么样的没有？”陆怀安想着自己这小学肄业都头大，后面有机会他也想去弄个文凭：“我等会去找周支书，看能不能也弄个介绍信，让小弟去县里读小学，再上初中，只要能读个初中出来，他都能找个不错的工作了。”
　　“找工作？”赵雪兰愣了几秒，突然暴怒：“好哇，原来你是想把定远骗出去！”
　　这哪跟哪啊？
　　陆怀安哭笑不得，解释道：“不是，找工作只是……”
　　“不行！不准找工作！给人打工那是人干的事吗？天天受人白眼挨人欺负的，你以为是你啊。”
　　陆怀安心一寒，目光锐利地看过去，眉眼沉静：“我怎么了？”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看，赵雪兰没作声。
　　“所以，我就该受人白眼，挨人欺负，而定远就受不得这种气？”陆怀安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不会因为他妈的偏心再起波澜，但再一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拍案而起：“你这想法挺好的，你就把他留在村里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赵雪兰张了张嘴，哼了一声：“我是那个意思吗？还不是你自己闹腾的，非要出去受气，这次回来了就不准出去了！”
　　“你管他就行了，别管我。”陆怀安已经不想听她的狡辩了，他累的慌：“也不要把事情推到我头上，他读不读书跟我没关系。”
　　看着他的背影，一屋子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缓过神来，赵雪兰炸了。
　　“他是你弟你不管？你上回都说了学费你全包的！”
　　“好哇，出去一趟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管天管地不管娘，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
　　屋里头陆怀安把包裹往边上一推，倒床上半躺着。
　　眼睛微闭，充耳不闻。
　　沈如芸听着后头骂的越来越不像话，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陆怀安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生气，但也不是完全没生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上的横梁：“我只是……太久没遇到这样的情况，竟有些神思恍惚了。”
　　以前，他是习惯了的。
　　习惯了他妈倒打一耙，习惯了父母的偏心，更习惯了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肩上扛，累了痛了也无所谓。
　　男人嘛！
　　爸妈从小就灌输的，他是老大，得扛得起事，受点委屈没啥，打他骂他是为了他好，这套观点他也从来没去反驳过抗争过什么，给他的他就拿着，不给的也没去要。
　　可现在回头想想，他弟难道就不是男人了？
　　家里房子给了陆定远，田也给他，地也给他，连娘老子的养老钱都给了他，到头来他爸瘫痪他陆怀安照顾的，他妈也是他陆怀安养的老！
　　从未涌起的一个念头，此刻充盈于胸：凭什么？
　　沈如芸有点懵，嗫嚅着：“怎么突然就……就生气了？”
　　“是啊，怎么突然就生气了？”陆怀安想想，也觉得颇为可笑：“不，不是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而是怎么以前我就都忍了，都觉得挺正常呢？”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这不正常的。”
　　做过了父亲，就知道真正爱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心情。
　　或许三女儿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至少，不会像他妈这样。
　　想起曾经那些事，他一件件慢慢在心里捋平了想。
　　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但他不敢确定。
　　过了一会，赵雪兰骂累了，回了屋。
　　陆怀安翻身起来，把给周支书和钱叔的袋子拿起来：“走吧，去周支书家看看。”
　　到了周支书家，只有周乐诚在扒饭。
　　看到他们，周乐诚赶紧起身：“陆哥，我叔去钱叔家了，钱叔这几天病了，在家养着呢。”
　　“病了？”


第32章 知无不言
　　周乐诚很快吃完饭，三人一起赶过去，看到钱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哟，怀安你们也回来啦？”钱叔果然是病了，脸色不大好看，大热的天，还裹了件外套：“来来来，过来坐，妈，泡三杯茶出来。”
　　陆怀安很担心地看着他，疑惑地道：“钱叔，你没事吧。”
　　之前周乐诚也说不清，他只知道钱叔病了，但不知道具体什么病。
　　钱叔咳了两声，摆摆手：“哎，能有什么事，就是呛了点水。”
　　“什么呛了点水。”周支书端着药从里边走出来，斥道：“你也不看看那水有多深，一股脑往下跳，人落水了你不能直接去救，得绕后不知道啊？”
　　一问，原来是钱叔做了好事，救了个小女娃。
　　“水其实不深。”钱叔笑得讪讪的，有点无奈：“就是娃娃吓着了，抱着我脖子不撒手，差点闭过气了。”
　　陆怀安想起钱叔那游泳水平，有些不敢相信：“女娃多大啊，怎么把你勒成这样。”
　　“人的求生欲是无法控制的，跟年纪大不大没关系。”钱叔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女娃不大吧，没仔细瞧，十来岁的样子。”
　　他呛了水，脖子被勒，手得去掰开她，根本腾不出空，最后是靠着腿踩水勉强到的岸。
　　好容易活着上来，在阎王殿走一遭，饶是走南闯北的钱叔也吓得够呛，把人交到亲人手里就走了。
　　周支书在一旁解释了几句，倒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人不放心，让在家里养几天，不准出去跑。
　　“我还担心小诚子一个人怎么回来，你们跟着一起回来了倒是好。”钱叔说起来都挺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我闷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来都来了，钱叔家里热情地留饭，陆怀安推拒不得，便让沈如芸进去帮着搭把手。
　　周支书喝了口茶，抬眸问道：“你这次回来，年前还下去吗？你那店子，开的怎么样了？”
　　“店子还行吧。”陆怀安简略地说了说，笑道：“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听说确实营利了，周支书也放心地舒展了眉眼。
　　赚钱就好啊！他就怕他们亏钱。
　　周乐诚瞅准时机，插了句嘴：“赚不赚钱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嫂子这次数学考了满分！”
　　“考试？满分？”周支书诧异地看向陆怀安，很是不解：“什么情况？”
　　陆怀安笑了笑：“就是我之前不是说想让如芸再读点书……”
　　将情况这么一说，钱叔还没什么反应，周支书却大喜：“好事啊！这是好事！去，必须去！”
　　陆怀安顺势询问了一下车票什么的，钱叔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陆怀安暗自琢磨了一下。
　　市里的消费比县里还要高些，如果是有地方住还好，没地方住的话，还不如直接租个房子住，长期总比短期优惠。
　　他们现在攒的这点钱，怕是来去一趟就得花得七七八八……
　　不过去一趟也好，他也想看看现在市里面什么光景，如果市里头生意好做，去市里也行啊！
　　就是县里这边他的生意也不能落下，有点分不开身……
　　这么想着，不一会就到了门口。
　　“哎呀，怀安回来啦！”他三叔就在门口等着，远远地就迎了过来，很亲热：“来来来，你素妹妹来了老一会了，专等着你呢。”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客气地笑笑：“您先请。”
　　看着这张尖嘴猴腮的脸，沈如芸垂下了眼，这人她倒是见过的，结婚那天喝的特别多，没一句好话。
　　不过陆怀安给介绍的时候，她还是乖乖的叫了声三叔。
　　“嗯。”三叔眼睛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哼了声就算是应过了。
　　走到门口，赵雪兰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如芸呐，你去给我把饼烙一烙，等会我要吃的。”
　　这次回来没被折腾，沈如芸已经很满足了，反正她也不喜欢跟他们呆一起，利索地答应了就去了厨房。
　　陆怀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等看到陆素素，他突然就明白了。
　　果然，赵雪兰一脸的笑，拍着陆素素的手：“怀安呐，你看沈如芸这病是治不好了，我刚跟你三叔都商量好了，你明天就把沈如芸给送回去，花钱买的药咱也送她，不要钱了，素素身体好，又听话，又乖，配你正合适。”
　　陆怀安听得简直怀疑人生，一脸的无语：“妈，你吃酒了？还是睡迷糊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啥事没有！你给我认真听着！明儿就把人给送回去，又懒又馋还病怏怏的，谁稀罕。”赵雪兰哪受得了他在别人面前不给她面子，板着脸道：“反正你要出去的话，必须带着素素，不然别出去了。”
　　她自认为掐到了陆怀安命门，说话都果断得很。
　　陆怀安叹了口气，看向三叔：“对不住，三叔你别见怪，我妈大概是喝多了，她说的不作数的。”
　　“啊，啊哈哈。”三叔打着马虎眼，拍着他肩膀笑：“怀安呐，三叔一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素素交给你我很放心。”
　　“……”
　　把他们几个仔细地看了一遍，尤其是陆素素，以前见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此刻却还肯跟他对视，甚至还朝他笑。
　　扫到墙角那堆东西，袋子眼熟得很，可不是他从县里大包小包扛回来的，他瞬间就明白了。
　　敢情他们是已经商量好了，只是来通知他一下。
　　大概以为他发了大财，眼巴巴凑上来。
　　兴许还达成了什么协议，他现在赚得到钱了，三叔和陆素素就愿意了，至于他妈……
　　陆怀安眯起眼睛，想必是陆素素也不要钱就愿意嫁吧，呵。
　　“哦，那去年怎么不说要我娶她呢？”他拉开椅子坐下，嘲讽地勾起唇角：“我当时娶不到媳妇的时候，我记得村里头是没一个愿意给我说亲的。”
　　三叔：“……”
　　陆素素舍不得她爸尴尬，冲他笑了笑，轻声道：“这种事，总不好让女孩子主动嘛。”
　　抬眸讥诮地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冷笑：“哦，那你现在怎么好意思主动了？单身汉不喜欢，有妇之夫就香了？”
　　陆素素脸一阵青一阵白：“……”
　　见他说话毒辣，接连KO俩人，赵雪兰真的生气了：“怎么跟三叔跟素素说话呢，你这孩子。”
　　之前一直不愿意强硬态度怼她，陆怀安是真的给她留过情面的。
　　此刻被逼上梁山，陆怀安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慢慢地道：“妈，我和陆素素是有血缘关系的，三代之内不能结亲。”
　　是质问，也是试探。


第33章 心有所恃
　　盯着他妈的脸，陆怀安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忐忑。
　　他既期待她给的回答，又恐惧于这个答案的无情。
　　只可惜，现实还是给了他狠辣的一击。
　　“有什么关系！咱不信那个。”赵雪兰大手一挥，很不屑的样子。
　　陆怀安眼眸微眯，转眼看向三叔：“有血缘的人结婚，生的孩子不是呆子就是傻子，这你们也愿意？”
　　俩人对视一眼，竟然毫不退缩：“没事的，咱不会那么倒霉。”
　　眼底全都是希冀，陆素素甚至还笑了一下，他说的这些严重的后果，他们根本不怕。
　　是不信，还是心有所恃，所以无所谓呢？
　　陆怀安慢慢握紧茶杯，心里的猜测被逐渐扩大。
　　这很好。
　　他心中五味杂陈，面上竟然还不动声色，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不会娶你的。”陆怀安站起来，声音还算平静，看着赵雪兰的眼神也很冷漠：“你可以继续闹，但我不会配合你了。”
　　他掉头出去，谁叫都没回头。
　　沈如芸安静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盏昏黄的灯：“我给你烧了水，洗洗睡吧。”
　　屋里头被翻得稀乱，很多东西不翼而飞。
　　但此时的陆怀安已经没心思去管这些，满脑子乱糟糟的。
　　他妈其实一直没变，变的是他。
　　因为他能赚到钱，不是曾经的废物，也没听赵雪兰的话留在村里务农，他们觉得他在逐渐脱离掌控，所以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牵制他。
　　陆素素就是那个最佳的人选。
　　嫁给他，他的钱是她的，人也是她的，如果生下孩子就更好了，一辈子都被牢牢地控制在他们手心。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呢？
　　陆怀安自嘲地笑笑，大概是曾经的他根本不需要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吧。
　　等沈如芸再三询问他怎么了的时候，陆怀安捂着眼睛，低声叹息：“我没事。”
　　有事的是陆家。
　　上天垂怜，让他回来。
　　兴许就是可怜他一生辛劳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至死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才让他重新回来看看吧。
　　想起那些年伺候一家人的辛苦，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够了。
　　就算是被遗弃，被陆家收养，他一辈子的付出，也足够抵偿这份恩情。
　　从今以后，他要为自己而活。
　　他起来收拾东西，发现赵雪兰还真会拿。
　　专挑贵的好的，便宜的都没要。
　　这可都是双份的，另一半是给沈家的！
　　陆怀安没客气，过去也不管三叔陆素素怎么着，直奔卧室。
　　本来看到他去而复返，三人都挺高兴，结果他连个正脸都没给就走了，赵雪兰都愣住了。
　　之前就看到了，陆怀安也不废话，清出一份，拎起就走。
　　这一下，赵雪兰真的炸了。
　　又抢又哭又挠，场面一时极为难看。
　　陆怀安已经不管不顾，谁的面子都不给，东西他就是这么拿走了。
　　于是赵雪兰一晚上没睡觉，他们门前骂了半夜的街。
　　第二天，她又躺床上了。
　　陆怀安这次连门都没进，带着沈如芸回了娘家。
　　走在路上，沈如芸还很担心：“妈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昨晚有点凉，她可能着凉了……”
　　“别给我说这个，她自己作的。”陆怀安腾出手，抹了把汗：“累了，前面歇会。”
　　他也没想告诉她这些个中内情，倘若以后有机会，他慢慢给她解说不迟，眼下他自己心里都挺乱的，既不是什么好时机，也没心情去说。
　　只是到了沈家后，陆怀安瞅着那木屋，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房子好像有点倾斜。
　　陆怀安努力回想，这木屋哪年倒的来着？
　　是过两年，还是三年？反正后面是搬去了山脚。
　　岳母娘说起来就哭，说是什么东西都没剩下，轰隆一声全没了，剩了个大坑，万幸的是家里没人。
　　现在一回想，究竟是塌陷？还是……
　　惦记着这个事，陆怀安都没怎么喝茶，借口想看看山里风景，拉着大舅子出去转转。
　　他肯亲近沈茂实就是看重他们家，岳父挺高兴，也跟着一块出来。
　　在门前转了一圈，陆怀安看着木屋下边的桩，用手敲了敲。
　　“哎，怀安真识货，这可是好木头，我从山上砍的呐，三五人好不容易扛下来的！”岳父很开心地跟他分享，这是什么年头的老木头，质地非常坚硬。
　　木头没问题，那就是出在地面了。
　　陆怀安皱着眉，踩了踩地面。
　　下过雨的地面有点湿滑，旁边一条小山泉汩汩淌过，顺着屋旁的沟渠而下。
　　往下面走了几步，陆怀安往下一瞧，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窜到了天灵盖。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连着退了几步。
　　这尼码！
　　不倒才真的是怪了！
　　“爸，你看这下边，都被洗空了，水大概浸透了，这上边又没种树，水土流失了。”陆怀安勉强走过去一步，坚决不走到边沿上去：“这挺危险的，你们也小心点。”
　　他这说法已经很委婉了，仔细看的话，上边基本上是个壳子，下面的泥土没了，跟个悬崖一样。
　　孤零零的杵着几根木桩子，格外瘆人。
　　这个发现，可吓坏了沈家人。
　　舅公一家都跑出来看，沈如芸更是看了一眼就吓的脸色煞白。
　　平时没察觉，底下被洗空了也不知道，他们竟然就住在这么危险的悬崖上面！
　　“真的都没留意过，平时在这上边走也看不出来！”
　　所有人都后怕不已，腿都软了。
　　在舅公家歇了好一会，开始商量怎么办。
　　“这下面能填不？”沈母不想搬家，她习惯了这里：“我们往下面塞点石头呢？”
　　大舅子皱着眉头摇头，刚才他胆子大探身去看过：“我瞧着下面都洗空了，还有地方在流水，应该是山泉渗到这边来了，这么大的量，我们一年都不一定填得完。”
　　填不填得了还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填了它还是会垮。
　　经过半小时的商量，岳父决定举全家之力，搬家。
　　说到地点，一家子又为难了。
　　“我们的田和土都在这边，要找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都是山上，这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块平整地方。
　　眼看他们商量来去，又是想着去山脚买块地，还是那个老地方，陆怀安郁闷了。


第34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
　　那地方！
　　后来老是水土流失，经常要挖泥，挖到后来几乎半座山都挖空了，又担心会垮。
　　最关键的是，又远又不方便！
　　陆怀安想了想，说：“上次我去过那个湖边，有个地方还蛮好的。”
　　就是钱叔那房子附近，花钱买应该也不贵。
　　而且那边后来发展起来后，会征收，他们把房子建那儿去，总比建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好多了。
　　在陆怀安的一力推崇下，吃完饭他们就去了湖边。
　　刚好海叔也在，听了他们的想法，他当即就笑了：“嗐，我以为什么事，要买地？这地方便宜得很，前边就有一户要搬走，你们要买房还不好说。”
　　这年头，房子都不兴二手的，喜欢自个建。
　　陆怀安觉得这有什么的，另建没什么太多必要：“旧的留着嘛，先住着，回头不喜欢了做个客房书房，自住的另外建一栋好了。”
　　因为那家人觉得这里太偏了，又穷又苦，儿子在外头赚了钱，准备去坝外买房，方便孙子读书，所以谈得挺利索的。
　　“反正这边我也不打算回来了，你要买就连房子带地一起买，这块地，从这划到那，都是我的，后边这山上这里这里都是我的……”房主带着他们转了一大圈。
　　沈家所有人都是越看越满意，这可比他们那山上舒服多了！
　　但是说到价格，岳父有点为难，想打退堂鼓：“要六块呐！”
　　这还是陆怀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活生生砍下来的。
　　可哪怕是六块，也太多了，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给出主意，地和田反正都离得远，干脆卖给舅公了。
　　七凑八凑，把家里羊也给牵下来，总共凑了五块钱。
　　剩下的一块，陆怀安直接自己掏钱给添上了：“一个女婿半个儿，爸妈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
　　这话说的岳父岳母泪汪汪，私底下拎着沈如芸好生教导，千万不能辜负了陆怀安这一片真心。
　　这么大的事儿，一天就给敲定了，沈如芸内心非常忐忑。
　　海叔还特地喊了小学校长过来，帮着写的字。
　　两边都是文盲，校长写完一念，他们各自签字摁指印就行。
　　因为不知道那木屋什么时候就会倒，在陆怀安的建议下，他们决定当晚就搬过来。
　　舅公站在山腰上吆喝了一嗓子，熟识的就都过来帮着搬家。
　　山上行走不便，有人家是养了马的，牵了过来帮他们驼东西，倒是快得很。
　　沈如芸本来也想进去收拾东西，却被拦下了。
　　“你带着妹妹们在外边等。”岳丈不许其他人动，连沈茂实都不行：“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他一个人进进出出，左右东西都不多，只拆床的时候比较久而已。
　　等把床板都运到湖边，木屋里头已经空荡荡了。
　　舅公跟着送到新房子这边，叹了口气：“只是这一来，咱们以后就隔得远喽。”
　　“舅公，你也搬下来嘛！”沈如芸劝他：“你看这边平坦多了，进出多方便，离学校也近。”
　　离完小可真的是近太多了，从小路过去，绕着山脚转个弯就能到。
　　舅公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还是住山上吧，住习惯了。”
　　他们这是没办法，他那房子可结实得很，是用青石砌的。
　　陆怀安原本打算当天下午折返的，这一忙活就没走成。
　　帮着把东西搬进去，岳丈到处看了看，虽然感觉很匆忙，但总体还是挺满意的。
　　那木屋，要他住他现在也不敢住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倒了呢？
　　他们带来的米啊油啊都派上了用场，晚上吃了顿好的，一起庆祝了一番。
　　吃完饭，大舅子找陆怀安到湖边去走走，说是有话想跟他说。
　　难道是沈如芸把她成绩的事说出去了？
　　不是她说不要跟家里任何人说的吗？
　　陆怀安还在奇怪，沈茂实纠结了老半天，到底还是开口了：“陆哥，我想跟着你出去做事。”
　　“啊？”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茂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读过什么书，只会写自己名字，你们干的事我肯定做不了，但我有把子力气，可以去工地做事。”
　　再三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以后，陆怀安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
　　大舅子人跟名字一样，心眼实，人挺憨厚的，做事也踏实，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刚好准备去市里给沈如芸参加培训，她一走，店里肯定缺人，如果大舅子能顶上，那是最好不过。
　　只是……
　　“你爸妈同意不？”
　　沈茂实点点头，咧开嘴笑了：“咱爸最信任你了，我说是跟你出去，他立马就答应了。”
　　于是两人过去，三人回来。
　　赵雪兰更生气了，躺床上动都不动。
　　其实陆怀安对她的观感也挺微妙，伺候了她一辈子，突然察觉她可能不是自己亲妈，过去的许多事情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房子，田，地，当然分他没份，那是她亲儿子的，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分。
　　养老当然是他的事，他们养了他，给了他饭吃，他养他们应该的。
　　——这绝对是赵雪兰内心真实写照，陆怀安心里可太明白了。
　　只是他也没去挑破，在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之前，他决定先按兵不动。
　　因此，他照常去卧室说了一声，赵雪兰没搭理他，他就当作不知道，掉头出去了。
　　赵雪兰饭都没起来做，午饭还是沈如芸烙的饼，三人吃完就开始出发。
　　只是到底是耽搁了不少时候，到县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周乐诚要上课，所以没等他们，提前回来了。
　　时不时在外头瞅一眼，望眼欲穿。
　　等了一天，本来以为他们今天又不回来，结果下了课一出来，看到他们回来了，连忙跑过来。
　　“陆哥！咦，这位是……”
　　陆怀安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周乐诚满是艳羡的盯着沈茂实的胳膊。
　　这肌肉可真扎实啊……
　　陆怀安一路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总感觉老是有人看他们。
　　也许是因为没见过沈茂实，所以好奇？
　　陆怀安没往心里去，进屋就开始打扫卫生。
　　没办法，已经耽搁了一天的生意，明早一早就得起来，他只有这会子有时间清扫。
　　好在沈茂实是个有眼色的，沈如芸进去做饭了，他就跟着一起打扫，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吃完饭准备早点洗洗睡，陆怀安忽然听到外边有人叫他。
　　出去一看，竟然是房东。


第35章 不合规
　　陆怀安笑容灿烂地出去：“叔，吃饭没？”
　　房东说吃过了，笑着给沈如芸也打了个招呼才说：“我屋里头有个竹椅子坏掉了，听说你会点篾活，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当即答应下来，拿了篾刀，又从屋里头翻了个上次做蒸笼剩的竹筒就跟着去。
　　到地儿一看，原来是个躺椅出了问题，下边一根竹钉坏掉了。
　　“就是这样嘎啦嘎啦的响，我都不敢坐，怕摇坏喽。”房东在他旁边蹲下，担心地问：“会不会很难弄？”
　　“没事，小问题。”陆怀安微微侧身，指给他看：“这根竹钉坏了，我削一根钉进去就行。”
　　带来的竹筒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劈出一块开始削竹钉。
　　他削得很认真，这篾刀又重又利，稍不注意就会飙一手血。
　　手腕微沉，指节用力，削得又快又好。
　　再把篾刀转过来，用刀背小心地把竹钉敲进去。
　　里面那根竹钉直接断在里面，一步步被推了出来。
　　最后陆怀安把多余的竹钉一削，齐着椅腿儿断掉，切面整齐漂亮。
　　陆怀安用力摇了摇，抬头笑道：“妥了。”
　　房东很惊喜，在上面坐了坐，果然没先前的吱呀咯吱声响了。
　　“哎呀，小陆你有两把刷子啊，不错不错。”
　　陆怀安推拒了他说要给工钱的说法，只是笑：“举手之劳罢了，这给什么钱。”
　　修好了躺椅，房东很高兴，送他出去的路上欲言又止。
　　看出他有话要说，陆怀安放慢了脚步，没急着走。
　　快到拐弯处，房东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你这两天……先歇一歇吧，别急着开店。”
　　陆怀安有些疑惑，不动声色地道：“怎么？”
　　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没哪里做的有问题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前头那家被人查了，说是有问题，现在不准开门呢。”房东快速地道：“昨天还有人来找过我，我估摸着，他们也会去你店里的。”
　　这样啊……
　　陆怀安道了谢，有些迟疑：“那您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查的吗？出了什么问题？”
　　食品类的最注重安全，难道他们做的包子不卫生？出事了？
　　“这个我不清楚。”
　　那边消息捂得挺紧，甚至都找上门了，除非陆怀安这店以后不开了，否则总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虽然心里有了决断，但陆怀安回去后，还是把情况给沈家兄妹说了一下。
　　“那要不……我们先不开吧，等过两天看看风声？”沈茂实比较老实，觉得还是稳妥为上。
　　对他的回答，陆怀安并不意外，看向沈如芸：“你觉得呢？”
　　沈如芸想了想：“还是开吧。”
　　迎着俩的视线，她搓了搓手：“我是想着，既然他们都找上房东了，肯定就知道我们这是租的，迟早会来的，与其躲躲藏藏，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他们查。”
　　这和陆怀安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深感赞同地点点头：“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他们是拿了证，光明正大开的店，做的东西合法合规，干干净净，不怕查。
　　碰到邻居，他们也问了一下，但是可惜没人知道那家店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查被关的。
　　倒是有好心的，也是劝他们最好别做了，毕竟以前这可是投机倒把，不兴自己做生意的。
　　也有不少人都觉得他们这几天应该不会开店，避避风头。
　　毕竟他们已经几天没开门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陆怀安如常开了门。
　　路过的学生看到后，兴冲冲地跑过来买。
　　陈永明最先看到，跑在第一个：“老板，给我来两笼，不，四笼小笼包！”
　　因为不确定今天生意会不会好，所以他们没包太多，小笼包暂时只弄了十笼搁外面，沈家俩兄妹在继续做。
　　眼瞅着他一个买了近一半，后头排队的人不干了。
　　“你这也太贪了吧，那我也要四笼！”
　　“我也……”
　　“虽然有点过分，但是我也想……”
　　连着几天都没吃到，心里真的像小猫一样在挠！
　　陆怀安笑着摇头，往后头吆喝了一嗓子：“媳妇，端十笼小笼包出来。”
　　不一会儿，沈茂实就端了十笼出来，把空笼子换回去。
　　他做的小笼包特别精致，每个褶子都很清晰，卖相很好看。
　　有他帮手，陆怀安真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等把包子馒头全卖掉，不用他提，沈茂实已经拿着扫把抹布打扫卫生。
　　陆怀安挽袖子准备一起干，沈茂实还拦住他：“小妹说你要去学校是吧，你去吧，这卫生简单得很，我来搞就行。”
　　“那行。”
　　他进了屋里，发现沈如芸一直在忙碌。
　　她换了套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在扯衣角的褶。
　　靠在门边，陆怀安忍不住笑了：“相亲去呐？”
　　“烦人。”沈如芸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不好意思了，镜子都不照了走过来：“我这不是，想着给老师留个好点的印象嘛。”
　　俩人正准备出发，迎面走过来一群人，手里还拿着纸，上前直接问：“谁是陆怀安？”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沈如芸挡在身后：“你好，我是陆怀安。”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长的挺高，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陆怀安一眼，嗯了一声：“你就是这包子店的老板呐？例行检查。”
　　陆怀安跟着他进去，一一解释这些工具是做什么的，问到就得回答。
　　这群人径直往里走，在店里四下转了转。
　　有人在桌子上柜台上摸了摸，捻捻手指吹了吹。
　　沈如芸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谨慎地道：“我们每天都打扫的，都用湿毛巾擦过再干毛巾擦，很干净的。”
　　转了一圈回来，中年男子拉开椅子坐下了：“你们这店不合规。”
　　沈茂实紧张得要死，外边一直观察着的人听了这话也是一脸遗憾。
　　果然，说了不要开不要开吧。
　　这陆老板就是不听劝，可惜了……
　　陆怀安不急不忙地把茶端上来，笑着道：“那请问是哪里不合规呢，我们立刻改正。”


第36章 意外之喜
　　“改不了。”那人连水都不接他的，拿着本书飞快地记：“你这是卖的吃食，不能随便卖的，要有证，经营证懂不？国家准你做了你才能做……”
　　一听这话，沈如芸就松了口气。
　　陆怀安连忙打开抽屉，把证取出来，铺在桌上。
　　没想到他真的有证，中年男子有些惊讶，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确定是真的后，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这是咱县里第一份个体经营合格证啊，来来来，都看看。”
　　临走，他还特地嘱咐陆怀安：“很不错，但你这个证，得贴出来知道吧，对，贴最显眼的地方，让人一进来就能看到。”
　　陆怀安连忙答应，说等会就去找胶布出来贴上。
　　直到送走了这群人，沈茂实都没反应过来：“这就……没事了？”
　　他都吓懵了，这么多人，还以为是要做什么呢。
　　沈如芸也拍了拍胸口，笑道：“我也吓一跳，还好怀安你有先见之明，开店之前就去办了证。”
　　幸亏没有省那点钱，幸亏早早就有准备。
　　家里没有胶布，陆怀安想了想，找了根竹子出来，削了个镜框。
　　陆怀安一边削着竹条，一边伸手：“钉子。”
　　利索地递上钉子，沈如芸很好奇地盯着看：“这，这是做什么啊？”
　　“做个相框，我们这是一楼，容易返潮，证书要是潮了霉了就麻烦了。”陆怀安找了块木板，切成证书大小：“这样框起来，就不会发霉了。”
　　可惜现在没有过塑什么的，不然更安全。
　　他把证书蒙在木板上，用钉子钉在竹框上，不仅平整又干净，挂出来还挺漂亮。
　　沈如芸简直两眼冒星星，托着腮一脸不可思议：“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突然被夸，陆怀安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地跑到店里欣赏这个让前边那店都关了的证书。
　　“原来就是要这个玩意儿啊……”
　　“什么合格证，哎，小马那家包子铺就是因为没证才关的吧。”
　　“那可不，没证就是不合格，不合格的他不关谁关。”
　　人们议论纷纷，更惊讶的却是陆怀安他们不仅经得起查，查完还啥事没有。
　　陆怀安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把工具收拾好：“妥了，我们走吧。”
　　被这么耽搁了一下，时间都拖迟了。
　　沈如芸跟着一起去学校，又情不自禁开始摸头发：“我头发没翘起来吧？哎，好烦，它老是往上卷。”
　　看了一眼，确实有根头发发尾往上卷，陆怀安伸手给她抚了一下：“好了，没事了。”
　　周乐诚知道他们今天会来学校找校长和杜老师，下了课就一直在这边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很兴奋地迎上来：“陆哥，嫂子！”
　　楼上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瞧，想看看那个考满分的周乐诚的嫂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沈如芸挺紧张的，努力绷直了背，跟着陆怀安往前走，眼睛都不知道怎么哪里好了。
　　“放松。”陆怀安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笑着安抚了两句。
　　可惜现在不管说什么，沈如芸都听不进去。
　　搁从前，她压根想都不敢想，自己还能光明正大地踏进初中的校门。
　　初中！这可是初中哎！
　　见到校长，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同手同脚了。
　　好在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校长看到他们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关于这个培训呢，我也特地去问了一下。”校长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我周五交名单，然后是年前省里会经过审核后发通知，确认参加培训人员的名单，明年开春开始培训。”
　　要明年才开始培训啊！
　　沈如芸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她就担心会影响过年，到时婆家娘家可都瞒不下去了。
　　杜老师看了她一眼，神情严肃：“当然，在提交之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再一次的考核，毕竟之前是你自己在家里做的试卷，我们得确认其真实性，没问题吧？”
　　沈如芸挺直脊背，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
　　“今天测试可以吗？”杜老师笑了笑：“本来以为你们昨天会回来的，没想到耽搁了一天。”
　　今天吗？
　　陆怀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毕竟忙了一早上过来的，最好是休息一下。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果断点头：“可以的，我随时都行。”
　　等他们敲定了具体细节后，陆怀安才开口：“学校一共会有三个学生的话，会安排老师一起去吗？还是自己去就行了？”
　　杜老师和校长对视一眼，笑了：“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我可能会去。”
　　这样就没问题了。
　　为了消除他们的隐忧，校长特地加了一句：“如果沈同学参加了这次培训，最终没有被选上的话，我问了一下，只要你达到了我们的入学标准，我是可以破例把你的学籍调过来的，只是需要你原校的配合。”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沈如芸特别开心，连连道谢。
　　“那行，没问题的话……”杜老师看了看表，取出两份试卷：“马上就是准点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好的。”
　　因为沈如芸要考试，校长又要上课，所以是由另一个班的数学老师过来和杜老师一起监考。
　　为免打扰到她，陆怀安拎了把椅子坐到走廊上：“我在外面等就好。”
　　都不用其他人说，周乐诚就主动地出去了：“啊，我要上课了，老师再见！”
　　他回了班级，不少同学都围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你嫂子会来我们学校上课吗？”
　　这周乐诚哪知道，尤其连校长都没给个准话，他自然是摇摇头：“不知道呢，还没确定下来，听说转学籍什么的挺麻烦吧，一时半会办不了。”
　　“我觉得肯定会来的。”有女孩子趴在桌子上，一脸认真：“这成绩不来我们学校，简直是我们学校的损失！”
　　谁说不是呢，就连班长后面看了她的那个卷子，都颇为叹服：“字写得也太好了，而且思维非常敏捷，答题的思路好清晰，完全没走弯路。”
　　他们这天天上学，不用操心家里生计都考得不及格……
　　再一想，沈如芸还天天起早摸黑卖包子……
　　有喜欢在他家买包子吃的同学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瞅着她也没多两只手没多个脑袋啊，怎么长的这是，咋这么聪明呢？”


第37章 做点别的
　　有人抬起头，望天：“可能……天生的？”
　　这话一出，顿时就被人骂了。
　　“怎么可能是天生的，老师都说了，天才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
　　话还没落音，上课了。
　　班长想了老久，扔过来一个纸团。
　　周乐诚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打开一看：【培训你去吗？你嫂子去吗？】
　　市里的培训……
　　周乐诚看着自己桌上铺着的这张62分的试卷就来气，拿起笔刷刷地写：【你觉得我去得了吗？】
　　【……】
　　的确，以成绩排名来看，他是绝对没资格的。
　　周乐诚心里一直记挂着沈如芸的考试，一下课就狂奔上楼。
　　看到陆怀安老神在在的坐在那打盹，周乐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还没考完？”
　　“早着呐。”陆怀安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时间：“一张试卷60分钟，这可是两张。”
　　不说中间休不休息，至少得两小时才能完事。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下午一点。
　　周乐诚吃完饭回来，还给他俩带了饭：“陆哥你先吃吧，我去你们店里拿的碗。”
　　“好，谢谢了。”陆怀安也着实是饿了，没跟他客气。
　　周乐诚往里头偷偷瞅了瞅，什么也看不到。
　　他踮起脚尖，从报纸糊了的窗户一个洞洞里往里看。
　　结果看到了一只眼睛，还冲他眨了一下。
　　“哎呀妈呀。”
　　周乐诚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到陆怀安。
　　拉开门，杜老师板着脸走出来，示意他们噤声，又拿手指点了点周乐诚。
　　“我我我立马走。”周乐诚头都没回，一溜烟跑了。
　　他们这里的动静瞒不过其他同学，周乐诚一回去就被围住了。
　　“你嫂子在考试？天哪她不会又考个满分吧！”
　　周乐诚哪敢说，只说不知道。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陆怀安才吃完饭，沈如芸就出来了。
　　看着她一脸菜色，陆怀安倒也没追问考的怎么样，只让她先吃饭。
　　“好，杜老师让我先别走，他说他们现在在批改试卷。”
　　行不行的，就看这一遭了。
　　校长也掐着点赶了回来，一起等着出成绩。
　　看她小脸煞白，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没事的。”
　　“我不是紧张。”沈如芸挖了一勺饭，塞到嘴里：“我是饿的，我一饿就两眼发黑。”
　　这是贫血吧……
　　陆怀安看了看她这小身板，也是，营养不良都出来了，贫血可太正常了。
　　回头得琢磨着给她补补才行……
　　因为俩老师都是专业的数学老师，所以批改试卷还挺快的。
　　再次请他们进去，周乐诚被同学们怂恿着也跟了进来。
　　杜老师扫过他，倒也没把他赶出去。
　　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点了他的名：“乐诚，你觉得沈同学能考多少分？”
　　简直大型批斗现场，周乐诚尴尬地笑：“我觉得……肯定是很高的分！”
　　说了跟没说一样。
　　碍着校长在，杜老师没像上回一样卖关子，把试卷平铺到桌面：“经过我和赵老师的批改，又互相交换批改，最后确定，这张是100分，这张错了一个步骤，所以是98分。”
　　沈如芸羞愧地垂下头：她后面又饿又累，没仔细检查了。
　　这个成绩，陆怀安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其他人早有心理准备，也没太意外，不过高兴还是挺高兴的。
　　只有周乐诚瞪大眼睛，看着那鲜红的数字不敢置信：“我的天哪……”
　　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整个晕菜了：这分数，是人能考出来的？
　　确定沈如芸的真实水平后，杜老师非常兴奋，商量着等他们参加培训后，他亲自去跑一趟程序，他来写介绍信，把沈如芸学籍调过来。
　　一直没吭声的校长手指在试卷上点了点，指着其中一道题：“这个题不是初一的内容，你怎么做出来的？”
　　沈如芸看了看，老实地道：“我老师教的……小学老师。”
　　小学老师？
　　看了她一眼，校长沉吟片刻：“你这老师，有点意思。”
　　他说和杜老师他们还有话要说，就让他们先回去，说等市里名单下来了会给他们通知，陆怀安俩人就告辞了。
　　周乐诚回了教室，一脸羡慕地告诉眼巴巴等着的同学们：“她能去参加培训了，杜老师说会去把她学籍调过来，后面应该会来我们学校上课吧。”
　　“哇……”
　　“那她考了多少分啊？”
　　周乐诚的笑容一僵，无限同情地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张满分，一张……”
　　班长有点紧张：“多少？”
　　“错了不少……步骤。”周乐诚终于体会到了杜老师说话大喘气的美妙滋味：“嘿嘿，98分。”
　　然后，他被暴揍了。
　　揍完了，有人又凑过来问周乐诚：“那你嫂子去参加培训了，你会去吗？”
　　又是这个该死的问题！
　　周乐诚抓狂了：“我也想啊，但哪轮得到我！”
　　结果老师找了不少同学谈话，有资格的除了班长，其他人都放弃了。
　　尽管老师说这是难得的一个机会，但很多人还是不肯参加。
　　没办法，太虚了。
　　谁也不知道要不要钱，路费学校包不包，万一呢！？
　　都是普通家庭，肯让读初中已经很难得了，谁家有这经济基础，敢送人去市里边培训啊。
　　最后周乐诚被谈话的时候，他人都是懵的。
　　不是吧，不会吧，这等好事真的能轮得到他？
　　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陆怀安和沈如芸从学校出来后，径直回了家。
　　沈茂实等的都快睡着了，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
　　听到动静，他腾的站起来，果然是他们回来了，他急切地道：“怎么样怎么样？”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沈如芸安抚了他两句，看向陆怀安：“你怎么了？”
　　他从学校出来就心事重重的，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一样。
　　“没事。”陆怀安把门关上，慢慢走过去：“我只是在想，现在大哥下来了，我也能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了。”
　　他今天特地观察了一下，沈茂实做事很踏实，手脚也勤快利索，包子做的比他好看多了。
　　陆怀安后面甚至故意把他一个人放外面，沈茂实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也上手了，只是话不多，但做包子卖包子都没什么问题。
　　沈如芸听了心里一紧，有点担忧：“啊？做什么呀？”


第38章 新舟市场
　　难道又是跟钱叔一起跑船什么的吗？
　　上次陆怀安去的时候，沈如芸真的很担心，睡都睡不好，看着他安全回来了才放心。
　　如果他又要去干那些危险的事，她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脚踏实地地赚钱不好吗？他们也没缺钱到不要命的份上啊！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现在还没想好呢，我只是觉得，倒卖有时候其实真的挺赚的。”
　　倒卖？
　　“倒卖什么？”
　　这也正是陆怀安在想的问题，他沉吟片刻：“你看我之前买了舅公的板栗，倒卖后除去路费还赚了一块多，我们卖包子，一早上也才一块多收入。”
　　沈如芸仔细算了一下，摇了摇头：“但舅公板栗不是一直有啊，而且只是第一次买，他才那么便宜的，后面要的多的话他肯定也不能这个价，而且你没有算进人工成本什么的，你还要爬山。”
　　“我只是打个比方。”陆怀安哪会还去爬山涉水倒卖那点子板栗，哭笑不得：“今天不想了，先睡觉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开始刻意地把位置让给沈茂实，直到完全能抽身出来。
　　然后每天都带沈如芸去新华书店，风雨无阻。
　　沈如芸是去看书的，陆怀安就陪着看看，顺便买报纸回来。
　　每天的报纸，他都仔细研究，每个内容都不放过。
　　沈如芸开始还好奇，后来也以为他只是去陪她的，还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自己去吧，没事的。”
　　“嗯？”陆怀安怔了怔，笑了：“没，我看报纸是有用的。”
　　是吗……
　　沈如芸探身过去，垂眸轻声念道：“新舟市场生意火爆，个体户……”
　　她顿住，疑惑地看向陆怀安：“你是想去市里开店吗？”
　　这，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啊……
　　陆怀安摇摇头，指着后边的字给她看：“你看这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沈如芸继续念：“新舟市场里的衣服都很时髦，有喇叭裤，萝卜裤，蝙蝠衫……”
　　“对，就是这一句。”
　　陆怀安想了想，问她：“县里除了国营商场外，有服装店吗？”
　　那也好意思叫国营商场，卖的衣服都是街上老爷爷老奶奶都不爱穿的。
　　很多人宁可自己做，都不想去浪费那钱。
　　至于别的服装店……沈如芸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没有！
　　“你是想……”
　　自己开个服装店吗？但是货源呢？渠道呢？资金呢？
　　啥都没有啊！
　　俩人对视，陆怀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没错，我是想倒卖衣服！”
　　“……”沈如芸愣了一会：“你不是想自己开店子？”
　　明白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陆怀安果断摇头：“当然不是。”
　　这些天开店，他已经明白过来，开店，做实业，钱是能赚到，但是难，也累。
　　“你别看我们生意好像还行，但是扣掉成本和人工，其实我们赚不到多少钱，这还是没把租金算在里面。”
　　细细推算一番，其实真的不怎么赚钱。
　　说到底，现在人们对于个体户还是持保留态度，他们大部分收入全靠学生们的支持。
　　“那，咱这店子……”
　　“店子当然开。”陆怀安想了想，在人工下划了一条线：“但是不是我们三个，而是适量减少……”
　　沈如芸哦了一声，一点就通：“所以最近你在慢慢放手。”
　　“是。”
　　陆怀安也没瞒着她的意思，很直接地道：“我现在想的是，去一趟市里，弄些衣服回来在县里卖，先赚点本钱，后面的事，后面再看看。”
　　反正县里资源匮乏，只要能弄回来，出手应该还是容易的。
　　“那你也得考虑一下衣服颜色和款式什么的。”沈如芸沉吟着，给了个小意见：“最好是进些新鲜的款式，姑娘家肯定喜欢。”
　　综合考虑了两天，陆怀安又买了些报纸过来看，最终还是敲定，带沈如芸一起去。
　　“款式你来挑，我顺便想看看他们的进货渠道。”陆怀安心里琢磨着，光是靠人力背回来，县里人不多，需求量最终还是会满的，谁也没那么多闲钱天天买衣服不是。
　　他钱少，所以得走一步看三步。
　　沈如芸认真地点头，拿过来一个本子：“我也算了一下，我们现在一共有二十八块钱了，这几天我们卖的比较多，存到三十我们就去吧。”
　　至于款式和数量，针对性别和年龄段，她也都进行了划分。
　　看着整整齐齐的表格，娟秀如印刷的字体，陆怀安大喜：“你这也太厉害了。”
　　有这个东西，他们基本不用太想事，到地儿只需要照着数量挑款式就行。
　　沈茂实听着他们热烈讨论，只能眼巴巴瞅着。
　　察觉到他一直没说话，陆怀安抬头：“哥，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听到问话，沈茂实挺直脊背，憨厚地笑笑：“这个我真不懂，你让我做包子我能做，搞这个我真不行，你们写的这字，在我看来都是蚂蚁在爬。”
　　听了他的话，沈如芸和陆怀安都笑了。
　　“那这样可不行。”沈如芸笑眯眯地支着下巴：“要不我抽空教你学写字吧，至少你得把你名字学会了。”
　　陆怀安点点头，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就每天教一两个字吧，算数也得学一点，到时别人给多给少了钱你都不知道。”
　　知道这个很重要，沈茂实虽然觉得人生艰难，但也没敢拒绝。
　　他们的出行，定在了三天后。
　　这两天沈茂实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笔一划地学写字。
　　其实在他看来，这些字跟山里大仙画的符差不多，都是弯弯曲曲的。
　　大仙是他们山里的赤脚大夫，平时能治的病就给点药，治不了的病就给画个符烧成灰泡水，简称画水。
　　他心里这么想着，不小心嘀咕出了声，沈如芸笑得半死。
　　“那敢情好，你学了字回去就能接大仙的班了。”
　　瞅着他这样，陆怀安都怀疑他压根学不会。
　　幸好沈茂实学数学的时候挺有劲的，磕磕绊绊勉强能算个1+2=3。
　　陆怀安看着他写了两道题，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不由有些赞叹：“看来你们家的人对数字都挺敏感的。”
　　“那肯定。”沈茂实努力算着，头也没抬：“别的都没关系，钱一定不能少给！”
　　他们都是穷过来的，钱多重要啊！况且他们这可都是出了成本的！
　　不愧是沈茂实，这想法还真是实在。
　　陆怀安收拾好行李，催他睡觉：“明天你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嗯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茂实就是一个人忙活了。
　　陆怀安带着沈如芸去赶车，照着钱叔说的路线去。
　　路上很颠簸，沈如芸吐了两回，下了车脚都有些打飘。


第39章 套话
　　看她脸色苍白，很难受的样子，陆怀安也没急着去新舟市场了，先找了个旅馆住下。
　　沈如芸心疼钱，恨不能直接住桥洞。
　　“那不安全。”陆怀安直接否决了，他四下张望，遗憾地发现，市里面也没比县里繁华到哪去，到处也是破破烂烂的：“先住着吧，你睡一会，我出去转转。”
　　知道自己不恢复的话会耽误事，沈如芸也没再争了，乖乖喝了水躺下睡觉。
　　陆怀安四下转了转，跟本地人聊了聊，又照着报纸上的地址过去看了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陆怀安才回来。
　　看到沈如芸已经起来了，他关切地道：“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沈如芸人是真的舒服了不少，浑身轻松：“你去哪了？”
　　陆怀安把取出来的钱给她，让她塞贴身口袋里：“我到处看了下，楼下有家饭店，我瞧着还不错，走吧，先去吃饭。”
　　出门在外，沈如芸没驳他面子，但点菜的时候到底是狠不下手。
　　陆怀安让她点，她挑了半天，点了个炒鸡蛋。
　　知道她舍不得钱，陆怀安笑了笑，加了个辣椒炒肉。
　　他们来得迟，饭店里都没什么人了，老板炒了菜，招呼他们自己装饭。
　　自己则坐在一边椅子上，抽烟。
　　陆怀安也不生气，给沈如芸盛了饭就吃。
　　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结账：“老板生意挺好啊。”
　　“还行。”老板叼着烟，给他找钱：“勉强糊口吧。”
　　见他烟抽完了，陆怀安递了根烟，笑道：“哥你这衣服挺时髦啊。”
　　一说起衣服，老板顿时来了劲：“那可不，这可是我媳妇给我买的！”
　　言语之间颇为骄傲，陆怀安顺着话头夸了两句，从店里生意聊到衣服生意，从款式聊到了渠道。
　　陆怀安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的衣服，感慨道：“我今天去商场没见着，可能是我转的少了，明天我再去看看。”
　　“商场？嗐，商场可买不着啥好衣服。”老板眯起眼睛打量陆怀安，摇摇头：“你这衣服就商场买的吧，啧，他们尽卖些这种普通的款式。”
　　反正店里也没进别的客人，老板一手搪瓷水杯一手烟的开启了吹水盛事。
　　沈如芸努力地放慢速度，一颗米一颗米地数着吃，一边竖着耳朵听陆怀安套话。
　　总算聊到了正事，陆怀安帮着续水，时不时吹捧一两句。
　　“衣服还是得去新舟市场，你知道吧，那边的衣服，年轻伢子都喜欢，什么喇叭裤的确良，那可是多的很，而且正面的店子没得，你得去市场后边，那一水儿的店啧啧啧。”
　　陆怀安连连摇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今天去商场，喇叭裤压根就没见着，我还想给我媳妇买件衣服来着都没看到合适的。”
　　“那你是去错地了，听哥的，去新舟市场，准没错。”老板话音一转，又乐了：“不过我媳妇没去那买。”
　　陆怀安一脸疑惑，憨憨的问道：“啊？那嫂子是在哪买衣服啊。”
　　“嘿，她嫁的远噻，娘家是定州的，她就每回回去就买些衣服回来，嘿你还别说，那边衣服式样多又便宜。”老板说着都想笑，扯了扯自己衣服：“瞧，这衣服，她给我一次买了三套，带回来卖了些喇叭裤，她路费就回来了，又回了娘家，又省了钱，这娘们，我妈都说她会办事。”
　　听到这话，陆怀安松了口气。
　　成了。
　　随便聊了点关于定州风土人情的事情，也就大概知道定州的进货市场在哪里。
　　老板准备收工，沈如芸也已经吃完。
　　一出来，她就捂住肚子放慢速度。
　　陆怀安看她一眼，挑眉：“撑着了？”
　　“唔。”沈如芸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我怕我吃完他就不跟你聊了，所以……不行了，我得转一圈才行。”
　　天已经完全黑了，平时县里这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了，但市里面竟然还有不少人。
　　有挑着担子卖东西的，也有三三两两走走逛逛的。
　　俩人沿着长街，慢慢转了一圈，沈如芸才觉得舒服了点。
　　下午睡得久了些，沈如芸回了旅馆有些睡不着。
　　但她也知道明天事情多，躺在床上默默地数着羊，想早点睡着。
　　陆怀安闭着眼睛都知道她没睡着，打了个呵欠：“睡不着啊？”
　　“嗯，没事，快了。”沈如芸想了想，又翻了个身看着他：“那老板说的定州……你知道在哪吗？”
　　定州啊……
　　陆怀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繁华的沿海城市的景象，那还是三女儿录视频发给他看的。
　　也曾向往过，最终还是没出过镇。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有点远，坐绿皮火车要一天吧，听说是沿海，过去后可以看到大海。”
　　大海啊！
　　沈如芸眨了眨眼睛，无比向往。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你是不是……想去定州进货？”
　　陆怀安笑了一声，睁开眼看她：“怎么，怕啊？”
　　“哎呀不是。”沈如芸半坐起来，盯着他：“我就是觉得，不怎么脚踏实地。”
　　照她的想法，该是先开包子店，然后做大了就开饭店，饭店县里做得不大就来市里……
　　“那后面怎么样呢？”陆怀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如芸呆住，脑子飞快运转：“那，后面，后面就……”
　　后面她也不知道怎么着，但总感觉从卖包子一下跳到卖衣服，这……
　　“我就是感觉，这跨度有点大。”沈如芸垂下头，揪着被子扭来扭去：“你别笑话我，这是我出的最远的门了，很多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所以有点担心。”
　　其实不只是她没出过远门，陆怀安自己也没有。
　　他看着她垂下的脸，在隐约的月光下显得温柔又秀气。
　　眼里不禁染了笑意，摸了摸她的长发：“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办的，现在主要是想积累点资金。”
　　受到了安慰，沈如芸重新躺下，将睡未睡之时，她轻声呢喃：“你真好。”
　　村里的男人们都是不让女人参与大事的，有什么事男的都是自顾自办了，哪像陆怀安，不仅愿意让她读书，还带她出来。
　　陆怀安没有说话，也许是睡着了吧。
　　她翻个身，期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出发了。


第40章 进货
　　昨天老板说过，新舟市场每天早上会进一批货，这是坐绿皮火车熬一晚上赶来的新款式。
　　俩人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五点多就到了，没想到市场没开门，但人却特别多。
　　人潮汹涌，陆怀安心一缩，想起上回周乐诚在车站发生的事，想都没想，伸手过去：“小心点。”
　　沈如芸心也很慌，自己怀里可藏着他们这么久以来的所有积蓄，万不能有损失！
　　她用力回握，生怕俩人分散了。
　　人太多了，很多人说话都是扯着嗓子的。
　　不过好处就是，陆怀安他们不需要到处去问什么时候开门了。
　　有人抻长脖子喊：“马上六点啦！小心点啊，别挤着了！”
　　“不是进货的往后头捎捎！后边还有衣服卖的啊！”
　　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但是除了近边的，根本听不大清楚，全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在万众期待中，门总算开了。
　　陆怀安瞅准一个空隙，直接钻了过去，手用力握住，好歹把沈如芸也扯了过来。
　　自始至终，沈如芸都是紧紧抓着他。
　　他们甚至都没时间说句话，就被人潮带动着往后头走。
　　一直有人挤沈如芸，有俩男的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陆怀安一直很警觉的观察着周转，立刻发现了情况。
　　他回头与沈如芸交换了一个视线，陆怀安顿了下脚步，把她让到前面。
　　几乎是半包式的裹着她往前走，其他人碰都碰不到沈如芸。
　　那俩人挨了几下没碰着，哼一声又挤走了。
　　沈如芸吓得心脏嘭嘭直跳，用力抓着陆怀安的胳膊：“他们，他们刚才摸我口袋……”
　　“没事，他们走了。”陆怀安知道如今扒手多，早盯着呐：“往前走，看到没，那家店还有个位子，我们直接进去。”
　　不同于国营商场的款式少、颜色寡，这里的衣服很多都是颜色亮丽又新鲜。
　　说是店面，基本全铺满了衣服，木板子直接放在箱子上，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衣服，要买的人就是在里面挑。
　　老板还在扯着嗓子吆喝：“早上新到的，瞧一瞧，看一看啊……哎老乡你手糙，别摸起丝了啊！”
　　沈如芸从裤口袋里掏出原先的纸，一项项对着去挑：“喇叭裤十条……”
　　因为他们钱不多，所以真的进不了多少。
　　陆怀安护着她前行，背着扛着，勉强挤一圈下来也总算把单子上的衣服买齐了。
　　只是……
　　走到一处卖羊毛衫的地儿，沈如芸挪不动脚了。
　　羊毛衫在这会子，到哪都是稀罕物，比家里毛线织的可不知道好看到哪去了。
　　摸上去又轻又柔又保暖，关键是还有样式。
　　但是贵也是真的贵，所以其他店都是人满为患，这个店的人却不多。
　　陆怀安想想她那些脱线的衣裳掉色的棉袄，心不由一软：“喜欢就买一件吧。”
　　“好。”沈如芸拿起件蓝灰色的羊毛衫，问老板：“这个好多钱一件？”
　　这颜色和款式……
　　陆怀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皱眉：“这是男式的，你选件颜色鲜亮点的。”
　　“啊？”沈如芸拿着羊毛衫，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给你挑的，当然得是男式啊，你不喜欢灰色？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听说是给他买，陆怀安直接摇头，抬抬下巴：“买这件。”
　　鹅黄色的羊毛衫，左侧还绣了朵粉色的小花，挺好看的。
　　“哎，老板有眼光！这可是凤凰牌的，很时髦！有面儿！从东清那边过来的！可内穿可外穿，价格也不贵！”老板利索地展开，还抖了抖：“特别衬你媳妇儿！”
　　颜色也好看，沈如芸很喜欢，但还是想给陆怀安买。
　　他们钱不多了，两件都买的话不现实。
　　最后沈如芸到底是没拗过陆怀安，掏钱买下了这件衣服。
　　回了旅馆，俩人都累瘫了。
　　一大包的衣服放到床上，俩人喘了好一会气才缓过来。
　　“歇会儿吧，我喝口水先。”陆怀安出去接了水，拿回来给她：“给。”
　　沈如芸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什么都听。
　　久了陆怀安察觉到异常，眼睛一扫：“怎么？这么听话。”
　　“嘻嘻。”沈如芸小脸一红，摸了摸羊毛衫的袋子：“你对我真好。”
　　就连在她娘家，家里置衣服都是紧着她爸她哥的，因为他们是劳动力，干的都是苦活累活脏活，衣服也容易磨损，她们在家里能省着点就省着点。
　　她连仅有的一件毛衣，都是她哥穿了小了改一改给她的。
　　但现在她有了一件羊毛衫！
　　看着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陆怀安忍不住笑了。
　　傻的。
　　“这么容易满足啊，走吧，我们去吃个饭。”
　　因为不用再打听消息，也担心那么多东西放在旅馆不安全，所以他们没打算吃多好，一人买了包子就算完事了。
　　沈如芸还特地仔细研究了一下，回来就拿笔记了下来：“可以做粉条包子，榨菜包子，咸菜包子……”
　　她琢磨着，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卖衣服的证件啊！”
　　想起那群过来检查证件的人，她打心底的发怵：“到时不会又来查我们证件，不准我们开店吧！”
　　如果真的不让卖，他们这些衣服可咋办……
　　难道还得另外开个服装店？
　　陆怀安摇摇头，并不太在意：“这个我们又不是长期做，不用担心的。”
　　“啊？”
　　“一般来说，他们都是有滞后性的，也可以说是他们需要采集信息和做些准备工作，确定了才会过来找。”陆怀安挑挑眉：“你想想，我们卖包子卖了那么多天，前边他们有来查过么？”
　　甚至，如果不是后边那家店跟风也做包子，他们也许会来得更慢也说不定。
　　这么一说，沈如芸就安心了：“也是。”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陆怀安咬了口包子，慢慢地道：“毕竟，眼红的人多的是，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一点才行。”
　　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天晚上，俩人拿东西抵了门，有人过来敲也不开。
　　晚饭是已经冷掉的包子，陆怀安连门都不打算出。
　　沈如芸不知道他这么紧张是因为什么，但也乖乖的，除了上厕所哪都不去。
　　关在屋子里没事干，她下午就干脆睡了一觉。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怀安让她先睡：“我们轮换着来。”


第41章 后怕
　　沈如芸往外头看了眼，摇摇头：“你先睡吧，等会我困了就叫你起来替我，我睡醒了，没瞌睡了已经。”
　　“也行。”
　　结果陆怀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屋子里没点灯，沈如芸坐在床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他：“你醒了？”
　　“嗯，外头怎么回事？”
　　陆怀安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这门就是个木门来的，不结实，他睡前特地拿了棍子抵着的。
　　他一靠近，敲门声就停了：“兄弟，帮个忙，我媳妇要生了，你媳妇在不，帮把手吧！”
　　这么紧急的事情，他的敲门声却是不急不缓的……
　　想起当初巷子里的那把刀，陆怀安心一凛，粗着嗓子道：“我媳妇感冒了，已经睡啦！”
　　“那兄弟你能帮我抬一下不？我搬不动，我媳妇要生拉！”男人嗓子老粗了，带上了哭腔：“求求你了！”
　　沈如芸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伏在地上透过门缝往外瞧。
　　地上确实躺着人，很大一团的样子，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楚。
　　她和陆怀安对视了一眼，陆怀安咳嗽了两声：“我也染上了，兄弟你还是找老板吧，老板肯定有法子的。”
　　一说找老板，外头就没了声音。
　　那人过了会又来敲门，只说媳妇要生了。
　　到这会，陆怀安也不装了，直接道：“要生上医院，我又不是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外头立刻没了动静。
　　隔了一会，又听到他去敲别间的门。
　　连着几个都没人开，那人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远。
　　陆怀安也没再睡，在床尾坐下，跟沈如芸一起盯着门。
　　自始至终，没听到女人的声音。
　　到后半夜的时候，沈如芸到底还是答应躺下来睡一会。
　　等她醒来，天都已经大亮了。
　　“醒了？”陆怀安守了一晚上，精神有些萎靡：“起来洗漱一下，准备走吧。”
　　经过昨晚那动静，他们连包子都不打算下楼买了，饿着肚子，扛着东西就下了楼。
　　刚出楼道，忽然听得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沈如芸心一缩，难道是昨晚那个产妇……
　　“杀千刀的，抢劫啊！”
　　有女人披头散发的跑出来，哭着喊着自家男人被人打晕了。
　　老板连忙过去帮忙，松了绑，掐了个人中，男人就醒了，一醒来嗷地一嗓子哭了：“他们抢钱啊！”
　　是开了门就被拿刀子抵着，把身上东西带着的包裹全掏干净了的。
　　他女人哭天号地，后悔自己睡得太死，完全没醒。
　　沈如芸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走吧。”陆怀安转过脸，领她往外走。
　　直到上了车，沈如芸才回过神，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你说，他们遇到的和我们昨晚遇到的，是不是同一批……”
　　“应该是吧。”陆怀安把东西塞到座位底下，转过脸看她脸色苍白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我就是觉得……太可怕了……”沈如芸一想起昨晚，心里头都后怕不已：“幸好我们没有开门。”
　　“你没看到？”
　　沈如芸抬头看他：“啊，看到什么？”
　　“那个女人躺着的地方。”陆怀安笑了笑，摇头：“如果真的是要生的产妇，不会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而且干干净净的。”
　　不管是破水还是见红，这年头的产妇就跟清爽搭不上关系。
　　沈如芸哦了一声：“所以你是看到这个就怀疑了？”
　　“而且她脸也盖住了……”陆怀安顿了顿，摇头：“你也知道，只有死了人才会把脸也盖住。”
　　马上要生了，盖肚子盖腿他理解，盖脸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不能见风的产妇，坐月子都顶多是把头给包起来，绝对不会把脸拿被子盖住的，犯忌讳。
　　听了他的分析，沈如芸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我昨晚还一直在担心……”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这人就是想利用别人的好心，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缺德啊。”
　　还好只是图财，没要人命。
　　“所以出门在外，真的要注意。”
　　在车上，扒手也不少。
　　沈如芸连眼睛都没敢闭一下，甚至都忘了晕车。
　　反正钱都在她那，陆怀安倒是舒服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地儿了。
　　俩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回去，昨天澡都没洗，又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身上都有酸臭味了。
　　沈如芸开始没觉得，到了店里，把东西一放，她顿时就皱起了鼻子。
　　“哪这么臭啊。”她拧着眉，四下张望。
　　陆怀安把东西放下，乐了：“臭的可不就是你自个儿。”
　　不信邪地抬起手，沈如芸一闻就受不了了：“啊！我洗澡去！”
　　好在早有先见之明，买东西的时候，陆怀安就找老板要了袋子一层层包裹住。
　　担心出问题，陆怀安拿到楼上打开一个袋子。
　　衣服就是皱巴了点儿，还是干干净净的。
　　用力一甩，抻平，还是很好看，不影响外观。
　　沈茂实看着这漂亮衣服，手都不敢伸：“这么好看的，嘿，这颜色可真鲜亮啊！”
　　“是啊，这件是给你的哥。”陆怀安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条裤子，递给沈茂实：“对了，钱叔回来没？”
　　接过裤子，沈茂实点了点头：“他昨天就回来了，还来店里问了呢，看到你们都没在，他就没坐了，我给他说了你们今天回。”
　　话还没落音，楼下就听到了喊声。
　　陆怀安听着这声音耳熟得很，笑了：“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啥草草草？啥到了？”
　　这一下，陆怀安是真的乐了：“没啥没啥，我是说钱叔来得巧，哥，我先下去了啊，你把裤子试一试看能穿不。”
　　钱叔听说他们进了衣服，就想上去瞧瞧。
　　一上去，就看到沈茂实穿了条新裤子，在那转来转去的晃悠呢。
　　“哟，这裤子不错，挺精神。”
　　沈茂实被夸得脸都红了，故作镇定地咳一声：“楼下不能没人，我先下去了啊。”
　　走楼梯的时候还特别小心，生怕刮着了。
　　钱叔接过陆怀安递过去的衣服，看了看就忍不住诧异了：“这，你打哪进的货？”
　　这布料！这做工！这款式！
　　他拧着眉，不敢置信：“这不像市里国营商场能有的款式啊！”


第42章 你好看
　　上回去市里的时候他顺路去过，商场里没几件能入眼的。
　　陆怀安微微一笑，摇头：“当然不是商场，商场里款式太少了，选择范围太小。”
　　买回来是为了卖钱的，款式太旧卖不出去，他到底是赚钱呢，还是帮人清货做慈善呢？
　　不过他也没说太具体，只是说在新舟市场那边买的。
　　钱叔看了又看，觉得挺好的：“就是你这布料……有点厚了，要不就干脆再厚点，要不就再薄点，这要厚不厚的……”
　　现在天还挺热的，他们这边天气就是那么奇怪，说冷就冷了。
　　压根就没有春天秋天什么的，下两场雨就得穿毛衣了。
　　“这一袋确实是厚的，所以我另外还买了些这个。”陆怀安打开另一个袋子，这是由沈如芸背回来的。
　　都是些女装，颜色就鲜艳了不少，入手还算舒适。
　　“因为我钱不够，所以我是掐着数来的，每款只有一件，每种式样都不重复。”
　　钱叔翻看后，沉吟着：“那你准备在哪里卖呢？”
　　如果在楼下摆摊的话……
　　他皱起眉头，有些迟疑：“你的证只是食品类的，卖衣服会不会有冲突？”
　　陆怀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了笑：“我不到这里卖。”
　　往外头指了指，他神色从容：“后天不是赶集？我打算过去在集会上占个位。”
　　赶集是这边的老习惯了，卖些家用的工具什么的，自家做的咸菜也能来充数，反正是能卖的都卖。
　　不过卖衣服是真的没有过，因为自家都没衣服穿呢，哪有衣服卖。
　　他也是上回给房东修躺椅的时候，随口聊了几句问他这躺椅在哪买的才知道的。
　　“哎，这个法子好。”
　　钱叔与他细细商量了一下，具体到摆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去占位。
　　敲定了细节，钱叔有点迟疑地看着他：“有个事我想给你说说。”
　　他向来爽利，很少这么纠结，陆怀安挑眉：“怎么？”
　　“就……”钱叔咳了一声，有些不好说：“前边那家店，哦，就是跟你抢生意那人，还来找过我，想知道那个证在哪办，他找了中人过来说和的，我就想问问你的想法，现在还拖着。”
　　前头卖包子的……
　　陆怀安想着他那关门的店子，明白了：“你给他说呗，没事的，这事其实只要他多问问，一样能办的，你说了还送个人情。”
　　这也是大实话，眼下办证又不要什么钱，连关系都不用走，国家鼎力支持的。
　　与其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大方告诉，也省得后头看他们赚了钱就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行，怀安不是我说你，你办事是真的大气。”钱叔也松了口气，毕竟这边是陆怀安，那边又是朋友，他夹在中间怪难受。
　　陆怀安愿意退一步海阔天空，真的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叔记在心里了，你下回有事，尽管跟叔说。”
　　“好嘞。”
　　等钱叔走了，把前后都听了的沈茂实才问陆怀安：“真的没事不？他们开店的话，会对店里有影响吧。”
　　“影响肯定是有的，但也不大。”
　　对于正常竞争，陆怀安是不抵触的。
　　“目光放长远一点，这种事你拦是拦不住的，今天拦了这个包子店，明天就会出个饺子店。”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结个善缘，只要他们不背后使坏，做生意就是敞开门公平竞争。”
　　这话也确实是有道理，沈茂实听了也觉得挺对的，原本有些忿忿，后来也平息了。
　　沈如芸洗完澡，犹豫了好久，还是把羊毛衫穿上了。
　　刚洗完澡挺凉快，倒也不觉得热，而且，她真的好开心。
　　正对着镜子转来转去自我欣赏，忽然听到一声低笑。
　　“啊！”
　　她转过头，果然，陆怀安正斜倚着门框笑着看她。
　　“你怎么走路没声啊。”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怎么样，好看吗？”
　　是挺不错的。
　　窗外阳光明媚，正是最好的时节。
　　长发没剪，擦干后柔顺地垂在肩头，衬着她笑靥如花，美不盛收。
　　“好看。”陆怀安喉咙有些痒，轻声咳了一下：“挺好的。”
　　知道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沈如芸娇俏地笑了一下，突然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这衣服好看？”
　　俩人对视，沈如芸目光澄澈，他甚至能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他。
　　陆怀安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哑着嗓子道：“你好看。”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如芸愉快地笑了，移开目光才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这个姿势，她几乎是倚在了他怀里。
　　她脸刷地红了，下意识想往后退，陆怀安脑子一热，想也没想一把揽住。
　　刚沐浴后的淡淡花香，温暖又柔软的拥了满怀。
　　“唔。”
　　沈如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吻住了。
　　偷完香，陆怀安神清气爽。
　　还是得想法子搞套房，等沈如芸过完生日，他们就能圆房了……
　　沈茂实如常开店，有人听到风声，也过来探口风，他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啊，知道啊，他们就是没证才关的嘛，当然要办证。”
　　“对，办我们这种证，办了证才能开店。”
　　这一来，别的没什么，但陆怀安的口碑是真的见涨。
　　至少附近来买包子馒头的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陆怀安也没太在意，督促沈如芸认真学习的同时，他也没闲着。
　　开始他每天都去买报纸，那老板都认识他了，笑着问要不要干脆订一份。
　　“能订吗？”
　　老板乐了：“当然可以，像那边那学校，校长副校长都是订了的，还有不少老师也订了，你离的远不？”
　　“不远。”陆怀安拿着报纸，给他比划了一下：“我就住学校外头，那边的房子，从左边数过去……”
　　直接订了一年的，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想到沈如芸，陆怀安试探地问老板：“那个是我媳妇儿，老板你这里可以办读书卡吗，就是借了书看完就还回来的那种。”
　　这说法倒是稀奇，老板有些惊喜地看着他：“这个市里的图书馆有过，不过我这地儿小了，没弄过……”
　　一听这话尾，沈如芸就觉得没戏。


第43章 对半砍
　　陆怀安并不放弃，说可以放押金，而且如果有毁损是直接买下书籍，免了老板后顾之忧。
　　他们确实是经常来的，老板低头想了想：“你说的这个方法……也可以，不过得照你说的，放点钱在我这里。”
　　这就是押金了。
　　办了读书卡，沈如芸就不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而且一次借了两本书回去，可以拿着笔和纸慢慢算，还能做笔记。
　　这，划算！
　　真的抱了两本书回去，沈如芸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天哪，真的可以借！”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你注意点别弄坏了就行。”
　　陆怀安扫了她一眼，见她兴奋得小脸通红摇了摇头：“明天我有事，你就在家看书吧。”
　　借书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毕竟他后面不需要去买报纸，天天来回也挺麻烦。
　　但她一个人的话，他也不放心，现如今扒手什么的还是挺多的。
　　沈如芸怔住，仰起头看他：“啊？你不要我去帮忙吗？”
　　“钱叔给我借了辆推车，东西又不多，我们两个就行了，你在家里看书，你数学虽然还行，但后面如果真要读初中的话，他们的课你都得赶上的。”
　　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沈如芸还是很想赚钱。
　　陆怀安叹了口气，拍了她一下：“赚钱是重要，但是读书更重要，不要盯着眼前这点子蝇头小利，你要知道，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他会变得更好，也希望她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夫妻相携一生，他们都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沈如芸没能说过他，因此第二天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他们把东西都搬上推车。
　　“哥你就在家里做包子吧，辛苦了。”陆怀安把最后一袋也放到车上，拿绳子捆结实。
　　回头看了眼沈如芸，抬抬下巴：“上去写作业去。”
　　不知怎的，总感觉这话怪熟悉的。
　　走到半路才想起，可不是熟悉嘛，这正是以前沈如芸最爱说的。
　　眼下没想到竟然掉了个个儿，陆怀安想着都觉得挺可乐的。
　　他们出发的早，但是到的人并不少。
　　看着汹涌的人群，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拼了！
　　“让一让，让一让哎，我们摊子在前头嘿。”
　　钱叔大嗓门开道，陆怀安咬牙推着车跟紧他。
　　没了钱叔帮着推车，车子重得真是让陆怀安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勉强跟上。
　　“哎大兄弟别挤别挤，大妹子你可真漂亮，哎对往旁边让一让。”
　　钱叔一边吆喝，一边扶着货，生怕把东西给挤坏了。
　　上面蒙着的布也有些歪，但好歹没散架。
　　等到了钱叔头天过来看好的地，俩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把地上钉的木桩子拔起来，钱叔擦了把汗：“可算是到了，幸亏我昨天托人留了位。”
　　隔壁的大叔就是帮他们看着位置的，他老早就到了，眼下正舒舒服服的坐在那吃早饭。
　　看到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
　　陆怀安懂味的过去递了支烟，立马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叔，等会我在您这棚上拉根绳，挂点子衣服行不？”
　　大叔抽着烟，美滋滋一挥手：“那有什么不成的，绳子你有没？”
　　“有的有的。”
　　他们也没时间休息，找几个石头，把推车卡住，然后解开绳子就得把摊子铺开。
　　拿到一捆绳子，钱叔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带这么多绳子和衣架子做什么？”
　　“这可是有大用的。”陆怀安把绳子拿过来，往旁边一拉。
　　从后面墙上固定，然后拉到旁边大叔的棚上面。
　　大叔也探头出来瞧，乐了：“这是干啥的？”
　　“嘿，挂点衣服。”
　　陆怀安把那五颜六色的裙子一甩，弄好衣架，往这绳子上一挂。
　　风一吹，那裙摆就跟开了花似的，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哎呀兄弟，你这好看的啊，多少钱一件呐。”大叔都看直了眼，烟都忘了抽。
　　当着众人的面，陆怀安没好意思报低：“一块五一件。”
　　“啥！一块五！”大叔也唬了一跳，不吱声了。
　　其他本来也好奇的人听了，暗自摇头。
　　这也太贵了吧。
　　肉都只要七毛钱一斤呢！
　　但是陆怀安这摊子，实在太招眼了。
　　且不说那挂在左右后头那一水儿的漂亮衣服，就连搁在摊子上的都格外时髦。
　　这可是喇叭裤！县里都没得卖！
　　“这款式不错啊。”
　　“哎这颜色也挺好的，老板，这多少钱一件？”
　　接连几个，都是问了价格就不吱声了的。
　　旁边的大叔做了几单了，陆怀安这里还没开张。
　　兜里有了钱，大叔一闲着就忍不住盯着那条裙子瞅。
　　在一个女孩子过来问那条裙子的时候，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欲言又止。
　　“这么贵！”女孩子虽然很喜欢，但她妈不乐意，拽着她想走：“走了！”
　　“老板你少点嘛，五角行不？”
　　砍价对半砍都是狠人，这咋还直接从脚砍？
　　陆怀安笑着摇摇头，给她推荐另一款便宜点的。
　　“那个我不喜欢。”女孩子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抿着唇道：“七角，卖不卖？”
　　确定他不卖，女孩子真的走了。
　　大叔瞅了一眼，早憋不住了：“陆兄弟，那件，我要了。”
　　这边刚交钱，那女孩子和她妈又回来了。
　　“老板，一块行了吧！”
　　陆怀安一脸遗憾，告诉她那件已经卖掉了。
　　“怎么会呢，就是刚刚你挂在这里的那条粉红色的啊！”女孩子急得直跺脚。
　　“真的卖掉了，您再看看别的？”
　　女孩子眼睛红了，急道：“你还有吧？你给我拿一件，就一块五！”
　　这……
　　陆怀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不得不说：“抱歉，我第一次进货，都是进的均码，每个款式颜色都是只有一件的，没有重复。”
　　这一下，女孩子真的哭了。
　　好说歹说，最后还是花一块五买了条天蓝色的，她才破涕为笑。
　　发现这价格真的砍不下来，而且听说还是卖一件少一件，没有存货，终于有人开始进来买了。
　　裙子好卖，有个快结婚的女孩子一口气买了三条。
　　“这件红的结婚的时候穿，这件回门的时候穿，妈，这件我也好喜欢！”


第44章 这才是生活
　　裙子卖的最快，然后是喇叭裤这些款式新颖的裤子。
　　有人觉得厚，或许是借此讲价。
　　可惜陆怀安不买账，只笑眯眯地道：“怎么会厚呢，虽然眼下还热，但过阵子下场雨就凉快啦！”
　　“也，也是哈。”
　　“对噻，你看看这式样！这质量！”陆怀安抻长布料，展示给人看：“这厚度，刚刚好！天气稍微凉快一点就能穿，再冷点里面塞条裤子都没问题，一样的好看！”
　　见人有些心动，他趁热打铁：“难得的是这种式样很少见，穿出去多有面子！”
　　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最后只剩了一件外套没卖。
　　是件女式的，比较淡雅的天蓝色。
　　人家都嫌这个颜色太寡淡了，容易弄脏，有几人看了都没买。
　　等了一会，陆怀安想了想，给钱叔说：“算了，这件不卖了，叔，我们收摊吧。”
　　太阳也毒起来了，越来越热，赶集的人也少了。
　　反正衣服都是他的，钱叔自然不会反对：“那这件？”
　　“我给我媳妇穿算了，嘿嘿。”
　　刚好她有件羊毛衫，到时候冷一点可以两件搭着穿。
　　俩人一回去，沈如芸都震惊了。
　　她绕着推车转了两圈，瞪大了眼睛：“都卖完了？全卖光了？”
　　她以为，就算把裙子什么的卖掉，那些外套肯定卖不掉的，毕竟现在这么热！
　　“对。”陆怀安笑了笑，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剩了一件，给你。”
　　看着他们腻歪，沈茂实一脸不可思议。
　　明明之前他俩还客客气气的，他还在担心他们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突然就这么……
　　想了想，可能是他们一起去进货的时候，增进了感情吧！
　　进货好啊！最好多进几次！
　　没准进着进着货，哪天回来就生了个胖娃娃。
　　这么想着，美的他笑出了声。
　　“哥，你想啥呢？”沈如芸拍了他一下，疑惑地问道：“叫你半天不答应。”
　　“哦啊啊，我没想啥。”沈茂实低头，继续拿着抹布盲目地擦了两下，又忍不住盯着她的肚子瞧。
　　沈如芸转了一圈，气坏了：“哥，你看哪呢，我让你看我衣服！衣服！好看不？”
　　仔细看了看，沈茂实皱起眉头：“你昨天不是得了件羊毛衫？怎么又弄衣裳，陆哥赚点钱多不容易，你可别瞎祸祸了。”
　　“哎呀，知道了啦。”沈如芸美滋滋地脱下来，小心地折好：“怀安说这件人家都不喜欢，颜色太淡了，就给我了。”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他肯定是特地留下来送给她的！
　　因为现在不用他们做包子，所以只有沈茂实一个人早睡。
　　沈如芸在看书，陆怀安则在做账。
　　他将今天的所有收入整理了一下，分出三份。
　　“这是整数，你等会抽个空去存起来，这里留给你，生活费什么的。”陆怀安把另一份拿起来，沉吟着：“这些我拿着，做路费用。”
　　路费？
　　沈如芸停下动作，疑惑地抬头看他：“你要去哪里呀？”
　　这些天他真的特别忙碌，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他比结婚时黑了不止一个度的脸，沈如芸很心疼：“要不留家里歇一歇吧，也缓两天，现在咱们每天都有进账，也不用这么赶啊。”
　　陆怀安收回思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想啊。”
　　但是赚钱得趁早，现在的忙碌，是为了以后的舒服。
　　“我和钱叔约好了，趁着年前，多跑几趟，各出一半的钱，积累点本金。”陆怀安说完，直接倒下去躺在床上：“累是累了点，但也还好。”
　　至少，比他种田轻松多了。
　　如果这会子在家里，每天得下地挖土，现在要开始种包菜和大白菜，不然一下雪，别的菜一冻就死，他们连菜都没得吃。
　　又没什么肥料，只能靠着他弟去捡点牛粪回来，埋到地里还不能直接浇育肥，不然怕把根烧死。
　　现在不过是赶点车跑点路，算什么辛苦？
　　陆怀安已经洗过澡，眼睛一闭上就感觉睡意昏沉，嘀咕了一声：“你早点睡吧，我先眯一会。”
　　“好。”
　　沈如芸做完两张卷子，一抬头发现他就这么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睡着了。
　　衣服都没脱。
　　她过去帮他把外衣脱了，发现他手腕和腿上一圈的淤痕。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有个地方还破了皮，一沾上去，陆怀安肌肉就不自觉地抽搐。
　　应该是拉车的时候蹭到了，他也不知道说一声。
　　沈如芸心疼了，起身去翻了红花油过来，慢慢地给他推揉着手臂和腿部。
　　第一次，她如此怨恨自己无能为力。
　　直到他手上和腿上的痕迹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她才起身坐回桌前。
　　她必须努力，更努力。
　　学习能改变命运，她一定要抓住机会，变得更好，让他以后不这么累。
　　睡了一觉起来，陆怀安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红花油气味。
　　一起床，发现原本酸痛难当的手腕竟然已经好了。
　　不仅如此，连腿都不酸了，浑身有劲。
　　天已经大亮，楼下沈茂实在卖包子。
　　他神清气爽地下楼，沈如芸正在桌前忙碌。
　　“起来啦？快洗漱一下，我给你煮面。”
　　陆怀安精神一震：“你买了面条？”
　　这可真是难得，平日里都是包子馒头随便糊弄一下。
　　“嗯。”
　　面条早就准备好了，水和锅也都架在了灶台上。
　　沈如芸烧起火，水开了就把面条下进去。
　　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陆怀安有多能吃她可太清楚了。
　　不仅面条煮得劲道，她还给炒了一个辣椒炒肉的码子，连汤带肉盖浇在上头。
　　兹啦一声，香气扑鼻。
　　陆怀安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就怀疑人生地抬起头：“这么丰盛？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是，我就是想着，给你好好补一补。”沈如芸笑了一下，有点酸楚：“你都瘦了好多。”
　　昨天她都捏了，他腿的肉都紧了。
　　陆怀安听了大乐，一伸手，露出漂亮的肱二头肌：“我这是健壮！不是瘦！”
　　说归说，吃还是吃得很香的。
　　一筷子下去，吸满汤汁的面条往嘴里一吸。
　　热而不烫，清爽香滑，好吃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陆怀安往后一仰，情不自禁感慨：“啊，这才是生活。”


第45章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什么苞米什么红薯拌饭，粗得刮喉咙的都不能算是食物，不过是填肚子而已。
　　这才是享受啊！
　　“一碗面就是生活啦？”沈如芸逗得笑弯了眉眼，利索地包着包子：“吃饱了吗？没饱的话我再给你加个蛋？”
　　“饱了。”
　　陆怀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都是劲，再次肯定：“好吃！”
　　见他准备出去，沈如芸飞快地把手里的包子包完：“对了，你能不能问一下房东，后面那块地我们能用吗？”
　　地？
　　陆怀安回头，琢磨了一下：“你是说那块荒地？”
　　原先堆的是些碎木头，还有些别人扔的杂物，常年被水浸着，一踩上去全是泥巴的那个？
　　“对。”沈如芸拉开门，指给他看：“你看这边，好多蚊子飞，晚上我窗户都不敢开，蚊子嗡嗡的，我就想着，如果把这些东西清掉，应该会干净很多，蚊子也就少了。”
　　陆怀安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也没直接拒绝：“那这地清出来也没什么用啊。”
　　“可以种菜啊！”
　　说起种菜，沈如芸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比划着，显然已经想了不止一天了：“这边我可以搭个小棚子，种点葱啊蒜苗什么的，那一块就种白菜包菜什么的，冬天的时候我们就有菜吃啦！”
　　行吧，反正他就是逃不过挖地的活。
　　陆怀安想着都有些乐，摆摆手：“行，我给你问问去。”
　　原以为房东会不肯，没想到他还挺高兴。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那荒地可荒了好久了，我之前也想过收拾，但实在是蚊子太多了，草里还有蛇，我之前收拾了一天，没搞出什么名堂来就扔那里了。”
　　陆怀安陪着下了盘棋，只是笑：“我媳妇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既然您愿意，我就让她整一整吧，折腾不好她自然就放弃了。”
　　反正这两天没事，他就叫了人一起收拾。
　　地挖好了，还顺便挖了条沟，免得地被淹了。
　　沈如芸大喜过望，买种子泡水发芽，忙的不亦乐乎。
　　其实陆怀安觉得这些没太多必要，不过看她高兴的样子，也就没泼冷水了。
　　趁着天气好，他跟钱叔多跑了两趟。
　　快换季了，新舟市场有新货，开始上了些厚衣服。
　　陆怀安趁着进货的机会，淘了好些厚棉袄回来。
　　不少人都知道他这边有衣服卖，这不，一回来就有人过来问有没有棉袄。
　　陆怀安都给拒了，沈如芸还不理解：“为什么不卖啊？这质量多好，肯定能卖个高价。”
　　“别的都能卖，棉袄不卖。”
　　陆怀安扒拉了一下，颜色亮丽款式新潮的给她：“这三件给你，其他的都是咱家里人的。”
　　这么好的衣服，都给她穿？不卖钱？
　　看着沈如芸震惊的脸，陆怀安深深地叹了口气。
　　“穿好点。”摸了摸她的脸，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曾经让你吃的苦，我都会慢慢给你补回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穿着一身旧棉袄坐在门槛上，抱着孩子一脸死气沉沉的沈如芸。
　　那是他刻在骨头里，最心酸的画面。
　　沈如芸抱着棉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我不苦。”
　　她抹着眼泪，曾经在赵雪兰那儿受的那些委屈都烟消云散：“真的，我一点都不苦。”
　　虽然赵雪兰不是他亲妈，陆保国也不一定是他亲爸，但陆怀安还是给他们也留了。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陆怀安跟钱叔这阵子跑的勤，赚了不少。
　　私底下一算，沈如芸都吓着了。
　　“这，这么多？”
　　她知道这样倒卖很赚钱，但真的没想到，这么赚钱。
　　“这算什么。”陆怀安记下数字，摇着头叹息：“可惜这次去市里的时候，钱叔赶时间，我没来得及问，我是想着在市里买套房的。”
　　有钱后他也没抠索，给房东送房租的时候，他直接给交了明年一整年的房租。
　　反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店子会一直开下去，之前是没钱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当然不用
　　不知道市里现在房子什么价格，他不打算在村里建房子了，那房子再怎么建也没意思。
　　后来城里房子一天一个价，压根买不起，连想都不敢想。
　　他想着，至少买三套！
　　一个女儿一套房！
　　沈如芸吓了一跳，停下来看着他：“啊？在市里买房子？”
　　“嗯，你先别给别人说，我过完年下去问问价格，不行就再攒一点。”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还是我胆子小了，钱叔才是真的会，之前不是有人告发我卖衣服，钱叔拿了钱去找人说和说和，没想到，反而让他拉到了大单。”
　　集体房里不少人都不会去集会这种地方淘衣服，但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原本他们还在犹豫，去买吧，感觉怕人说闲话，说他们哪来的钱什么的。
　　不买吧，县城商场这些衣服他们都看不下去了，别人都有漂亮衣服，家里孩子都嚷嚷想买新衣服。
　　结果都不用他们张口，钱叔把衣服送到了他们眼前。
　　价格实惠，款式新质量好，难得是送货上门，免了他们诸多麻烦。
　　陆怀安都跟着沾了不少光，开头有两趟一件衣服都没卖，全是给了集体房里的那些人。
　　“你没瞧着后来他的衣服都不摆摊了？”陆怀安数着钱，叹了口气：“他全都进的高档货，这次还买了不少昵子衣，你看平时这衣服谁要，结果他一件没剩。”
　　昵子衣是钱叔搭上了办事处的线，卖给了单位里的媳妇们。
　　沈如芸也是知道的，那些昵子衣真的就漂亮，不厚不薄又不暖和，天热没法穿，天冷不抵事。
　　她也有一件，也就是做客的时候穿穿，充当门面，平时真的穿不上。
　　“钱叔老江湖了，比咱们看的远。”
　　他们赚的这都是毛毛雨，钱叔那赚的才是大头。
　　不过俩人也只是感叹一下，并不羡慕。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陆怀安跟他们不熟，就算把衣服送上门，人家也不一定敢买。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去存钱：“钱叔说过完年还有事找我说，也不知道是什么。”
　　“兴许是有什么别的事吧，年后才说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急事。”
　　俩人正在闲聊，沈茂实匆忙上了楼：“陆哥。”
　　看他神色有些不对，陆怀安起身：“怎么了？”
　　“邻居的老太告诉我，让我们最近小心点，说是……房东的儿子回来了。”
　　房东的儿子？
　　陆怀安怔住了，这和他们开店有什么关系？


第46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沈如芸眉头紧皱，疑惑地道：“房东和他儿子关系不好吗？”
　　都不太清楚，因为租房子的时候陆怀安也只听房东提过一嘴，说他儿子以前也想过开店子，后面没成功。
　　想到这里，陆怀安感觉不大对劲：“难道说，他是听了什么风声，知道我们开了店才特地回来的？”
　　“应该不会吧……”沈茂实挠了挠头，催促沈如芸：“老太神秘兮兮的，我也不好多问，你带点白菜过去送她，顺便聊聊。”
　　沈如芸也知道这事耽搁不得，经过上次证书的事情，她已经知道红眼的人有多麻烦，连忙去后院扭了棵白菜过去了。
　　兵分两路，陆怀安出门四处转转。
　　这一去，就是一早上没回。
　　沈茂实时不时往外头瞅一眼，早饭都吃的没滋没味的。
　　等到吃中饭的时候，沈如芸总算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一看到沈茂实，她就摇摇头：“有点麻烦。”
　　房东挺讲道理的，但是他儿子浑。
　　头些年过得挺好的，房东也有一笔积蓄，全被儿子霍霍了。
　　他还听不得念叨，房东说了几句，他掉头就出去了，说要去赚大钱。
　　结果听人说，压根没赚什么钱，在市里头打流，是个二流子来的。
　　一身蛮劲，没文化，水平低，眼浅又不讲道理。
　　沈茂实听得直皱眉头，有些郁闷：“你们租房子，就没仔细打听打听？”
　　“打听过了。”沈如芸还听陆怀安说过，他当时还好生考察了一番，觉得房东挺和善也讲道理，才定的这个门面：“谁也不知道，他儿子这么糟心。”
　　“而且……”沈如芸越想越纠结，眉头紧皱：“奶奶说是有人给他传话，说我们一天赚十多块钱，他才赶回来的，已经在家里嚷嚷了两天要把我们赶走他自己开店了。”
　　到底不是本地人，老太都知道了的事，他们还毫不知情。
　　这还多亏了沈如芸种的菜，她人勤快，嘴还甜，逢人就会叫一句。
　　日子久了，周围的邻居也都认识了。
　　她种的菜长得好，邻居也会夸一下。
　　有时候吃不完，沈如芸就会给邻居送一点，顺便跟老太太学了怎么做腌萝卜和酸包菜。
　　一来一往的，关系就好起来了。
　　幸亏有这层关系，不然没准房东一家子都做完决定了他们还不知道。
　　沈茂实脸色有点难看，只得强抑情绪等陆怀安回来。
　　结果陆怀安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四处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很不利。
　　房东儿子叫聂盛，年轻气盛，但自认能干一番大事业，小事根本不愿意做。
　　眼高手低的，混了这么几年，屁钱没挣着，尽啃老了。
　　钱叔也跟着过来了，神色有些凝重：“这人特浑，光脚不怕穿鞋的，别跟他硬干，我怕你们吃亏。”
　　“他这么不靠谱的话，房东应该不会听他的吧？”
　　见她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陆怀安摇摇头：“钱再亲，没有儿子亲，哪怕别人眼里这是烂泥，但他老子还是会想着扶一扶的。”
　　沈如芸很害怕，她怕目前的安宁生活会被打乱：“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咋办。”陆怀安洗着手，声音平静：“二流子而已，成不了大气候。”
　　他混不吝的时候，这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
　　房东那边暂时没动静，陆怀安做了两手准备。
　　结果他还没做什么，周乐诚却领了一众同学过来了。
　　簇拥在一起，像是窝蜜蜂。
　　陆怀安见了还觉得有些搞笑，挑了挑眉：“这干啥呢，放学了？”
　　挤成一团，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一进门，周乐诚拉着他到里头去：“陆哥，嫂子在不在？我有点事找她。”
　　“在，刚还在做卷子，怎么，你们找她讨论作业啊？”陆怀安喊了一声，沈如芸在楼上应声：“你下来一下。”
　　等沈如芸下来后，看到一堆人也吓一跳，笑道：“这是干啥呢？”
　　“嫂子……”周乐诚神情复杂，回头和同学们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人不再团在一起后，露出了中间哭成泪人的女孩子。
　　“这是怎么了？”沈如芸看她衣服都皱巴巴的，还沾了泥，头发也散乱，心里一咯噔，连忙拿着搁在椅背的外套给她披上。
　　周乐诚显得气狠了，别开视线：“嫂子，这是我同学陈埼，麻烦你帮她换身衣服吧，能先跟你借件衣服吗？”
　　“可以的可以的，来，陈崎，跟我上楼。”沈如芸温柔哄劝着，给陆怀安使了个眼色，带着陈崎先上去了。
　　陆怀安微微皱着眉，刚才非礼勿视，他没有仔细看，但那模样……
　　怎么也不像是自个摔沟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怀安神情凛然。
　　一说起这个，在场的男同学都握紧了拳头，愤恨地道：“陈崎遇上了小流氓！”
　　“具体说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时不时掺杂了愤怒的发泄和辱骂，但好歹把事情说清楚了。
　　陈崎家就在县里，所以是走读，中午有时候也会回去吃饭。
　　结果今天回家吃完饭回来，在路上遇到了聂盛。
　　“谁？”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陆怀安皱起眉头：“聂盛？”
　　“就是他！”一个男同学气得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头，气得炸毛：“哥你可能不认识，他就是这附近的一个二流子，远近闻名，之前一直没回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回来了，还说什么要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说娶个媳妇他爸就会同意他做生意了！”
　　“结果，这王八蛋盯上了陈崎！”
　　陈崎是个女学生，家境虽然一般，但难得的是本地人，性情温顺，长的也还算漂亮。
　　另一个男同学胸膛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道：“他前两天只是言语骚扰，陈崎胆子小，没给任何人说，结果他今天堵了陈崎，说要娶她，给她两头猪做彩礼，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陈崎不答应，他就动手动脚的，把陈崎给吓哭了，我也是走读，听到哭声才过去的，幸亏……”
　　幸亏有人看到了，不然今天这事会怎么收场还真不好说。
　　陆怀安静静地听着，把他们店里的事，和陈崎这事一牵起来，明白了。


第47章 三拳六脚
　　难怪这两天都没什么动静，敢情是房东插了一杠子。
　　房东应该是没有答应让他们退租，把店子给他儿子做，但又被缠的没法子，就想出个拖延法。
　　让聂盛先结婚，结了婚总归得收点心，没准生个孩子，有了压力就上进了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聂盛这脑子，想出的就不是正常人的主意。
　　他按了按额角，感觉有点头痛。
　　“其实，我跟这聂盛，还真有点关系……”
　　他也没瞒着，把店里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下：“……所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草！这就是个混球！”
　　同学们都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揍死聂盛。
　　“我刚才去他家看了，他家没人，不然我……”
　　陆怀安抬手，摇摇头：“你们都是学生，不要动手，如果他们报警，影响了你们读书就不好了。”
　　周乐诚急眼了：“那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是啊，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小犊子肯定还会堵陈崎的！”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陆怀安想了想，招招手：“过来。”
　　沈如芸给陈崎换好衣服，好生安慰一番后，又亲自把人给送回了家。
　　给她家里人说的是陈崎摔了一跤，陈家人信了，千恩万谢的。
　　沈如芸回来后还心事重重，时不时叹口气：“你说这事闹的，这聂盛真不是个东西！”
　　“你给她家里人说了没，让这两天暂时别去上学。”
　　“说了。”沈如芸说着都郁闷：“陈崎成绩还挺好的，怎么就，遇到这事……唉！”
　　陆怀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没事，会好的。”
　　接下来的两天，陆怀安没出门，跟着沈茂实一起做包子，有时候看到一两个探头探脑的，眼光一扫过去就没影了。
　　“怎么了？”沈茂实疑惑地回头。
　　陆怀安继续装好包子，笑了笑：“没事。”
　　等沈如芸下楼，他头也没抬：“媳妇，明天早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不用去买菜了，我要起早，买完菜就去办事。”
　　“哦，行。”
　　这话说的敞亮，好几个熟客调侃他真会疼人。
　　被羞得脸都红了的沈如芸勉强维持着镇定，转身回了里屋。
　　陆怀安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笑：“不疼媳妇，我就该疼了。”
　　众人大笑。
　　第二天陆怀安出门的时候，天都没亮。
　　他换回以前的粗布衣裳，正门都不走，从后院儿翻出来，沿着墙角走到房东家。
　　房东家门前有棵树，挺多年头了，平日里遮阳挡雨都挺不错。
　　一路爬到树干上，沿着树枝跳到院里的陆怀安也在心里赞了一句。
　　好树。
　　房东住左侧，右侧朝阳的好房间留给了他儿子。
　　此刻鼾声震天，陆怀安撬门的声音都被完美遮盖了。
　　陆怀安轻手轻脚过去，趁聂盛没反应过来把他眼睛嘴巴用胶带先封住，只要他反抗，就揍一拳，直到用绳子把他绑结实。
　　“唔！”聂盛剧烈挣扎，跟只毛毛虫一样疯狂扭动。
　　陆怀安一声不吭，直接打晕了塞麻袋里。
　　出去的时候就正大光明走的大门，陆怀安扛着麻袋出去，路旁等了老一会的俩人连忙小跑过去。
　　“地方不变，记得千万小心，如果他醒了就把他打晕，中途不要出声。”
　　陆怀安压低声音，把麻袋解下来交过去。
　　“好！”
　　俩人扛着麻袋一路穿街过巷，把他扔在了菜市场外边的巷子里。
　　等着他们远去，陆怀安才折返，从后院翻墙进去，收整装束，再从大门出来。
　　神色匆匆，一副起迟了的样子。
　　身后缀了两条尾巴，陆怀安却仿佛根本没察觉，步伐匆匆赶向菜市场。
　　进菜市场有好几条路，但是这条小巷子是最近的一条。
　　虽然里面很黑，巷子也窄，连光都很难透进去，但是男人嘛，没那么多讲究，大胆往前走就是了。
　　一进巷子，果然伸手不见五指。
　　陆怀安听得身后脚步声加疾不少，也不以为意，悠哉悠哉地朝前走，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黑暗中。
　　呼吸声瞬间加重几分，那两人立即跟了进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只脚。
　　扇脸上。
　　陆怀安踹完一脚，立即后撤，果然那俩人疯了一样地追了上来。
　　身后仿佛又有人影，但陆怀安没多看，努力朝前跑。
　　“王八羔子，给老子站住！”
　　“站着让你们打？我又不傻。”
　　好在陆怀安跑不快，跑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气力不济，大声喘息着缓了下来。
　　“妈的敢踹我？”一道尚处在变声期的男声大喝一声，手在同伴肩上一撑，对着陆怀安背后就是一脚。
　　陆怀安应声倒地，却悄无声息。
　　“啧，还是条汉子。”
　　另一个粗嘎的声音疑惑地：“怎么没声了，是不是晕了？哥你踹太重了！”
　　“该！妈的敢踹我，老子要弄死他！”
　　“打一顿就行，别弄出人命。”
　　“知道！”
　　“多打几回，他也就知道在这地界，不是他想开就能开店子的，嘿嘿嘿嘿。”
　　脚步声逼近，听声音都知道，不只两个。
　　原本晕乎乎的聂盛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疯狂扭动，又痛快又恼怒。
　　打死他！
　　不对，先帮我解开啊这群蠢猪！
　　黑暗中，他隐约看到有个人挪到了他面前。
　　聂盛抖了一下，下意识停止了扭动。
　　停了也没用，陆怀安愉快地笑了，一手刀劈在他脑后，给他把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于是那踹过他一脚的臭小子被人跘倒了。
　　“哎哟我草。”
　　那人爬起来，一脚踹回来。
　　发现踹到的人竟然一动不动，还有点被吓到：“尼码，不是死尸吧。”
　　“我看看。”
　　伸手一摸，热的。
　　“活的，应该是包子铺那男的晕了。”
　　立刻有人哼了一声：“晕了？晕了也得揍一顿狠的，敢踹我，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所有人围上去，三拳六脚，毫不留情。
　　中间聂盛被揍醒过，脑袋晕乎反应了两秒才察觉：他的手脚被解开了！
　　结果刚一动，就被人踩住了脑袋，好一番羞辱。
　　聂盛哪里吃过这种亏，当即就想骂回去打回去，结果一张嘴才发现：狗东西解了他的手脚竟然没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他挣扎起来，想把嘴上的胶带撕开：“唔唔唔唔！”
　　放开老子！
　　结果见他还敢挣扎，踩在他头上的脚愈加用力：“还敢反抗？兄弟们，给我打！”
　　听着巷子里传来的动静，陆怀安从墙上跳了下去。
　　早在这边等候多时的周乐诚两人焦急不已，见到他出现都松了口气。
　　“哥，怎么样？”


第48章 饵
　　周乐诚上上下下打量着，生怕他受了伤。
　　“我没事。”陆怀安没回头，做了个手势径直朝前走：“你们赶紧回学校，我去买菜。”
　　都这时候了，还去买菜？
　　“不是，哥，你这也太淡定了吧！”周乐诚指了指巷子里，压低嗓音：“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担心他们找上门去。”
　　陆怀安挑挑眉，笑了：“没事，我有分寸的，而且，不买菜今天怎么卖包子？”
　　他们两个打下手的心直蹦，他这干大事的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看着他神色自若地走向菜市场，同学伸出个大拇指朝周乐诚晃了晃：“你哥，这个！”
　　心里挺担心，但面上还是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周乐诚一摆手：“走，我们回学校！”
　　回学校自然是翻墙，好在时间还早，同学们都没起床。
　　他们摸回去，倒床上又睡了。
　　没人察觉，他们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陆怀安买了不少菜，回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有不少人走动了。
　　有人围在一处，说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什么事，人群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路过的时候，陆怀安隐约听了两耳朵。
　　“哎哟，打的那血糊拉的，特别惨。”
　　“该！依我说啊，打的好啊！这小犊子可算是碰上硬茬了。”
　　“要我知道谁打的，我非得上门给他放两挂鞭炮！”
　　陆怀安勾唇笑了笑，脚步轻盈地回了店里。
　　刚进门，坐在桌前等着的沈如芸腾地站了起来。
　　看她眼圈泛红，陆怀安脚步一顿，又如常般走进去：“起这么早。”
　　“不早。”沈如芸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菜，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看她这样，陆怀安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去。
　　她太聪明了，八成是猜到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事。”陆怀安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有些好笑：“傻样。”
　　沈如芸下意识想拍掉他的手，快拍到时又放轻力道，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抚了一下，像是摸了一把一样。
　　但陆怀安像是触了电一样，动作很夸张地后撤：“你调戏我？”
　　沈如芸到底没忍住，被逗的扑哧笑了：“你讨厌！”
　　她担忧地看着他，疑惑地道：“你没被打到吧……”
　　“踹了一脚。”陆怀安掀起衣服给她看，后背一个完整的脚印。
　　这事瞒不住的，不全是因为她聪明，毕竟晚上俩人要睡在一处的。
　　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陆怀安大略地给讲了一下经过：“就那么一脚，我不受着的话，他们也不会信。”
　　说着，他又笑了：“而且我借力缓冲了的，只是装作被踹得挺重，你看看就知道了，脚印很快就会消。”
　　听着过程的波折起伏，沈如芸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给他慢慢涂着药，哪怕陆怀安说没事了，她还是很心疼：“你真的是，就算要弄他，也不至于拿自己做饵不。”
　　陆怀安不反驳，任她念叨了两句。
　　但他不做饵，鱼又怎么会上勾？
　　他没在家里停太久，换了身衣服后，又出了门。
　　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店里围了一堆人。
　　不是因为生意红火，而是这些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店门口有个女的拍着大腿在干嚎：“阿盛都说了，就是这老板打的他，丧天良哟，那脸打的……”
　　“都成猪头了？”
　　冷不丁被人插了一句，那女人僵住：“都，都成……”
　　那脸，确实挺像猪头的哈……
　　回过神来才发现，哎哟糟糕，忘词了。
　　陆怀安嗤了一声，径直走进店里。
　　扫了一眼，今天包子居然还没卖完。
　　沈茂实有些郁闷，看了眼外头：“这人挡了路，想买的人挤不进来。”
　　为了让他主动放弃，这也是够缺德的了。
　　不过，聂盛原本的计划应该不是这样子。
　　陆怀安扫了眼那女人，摆摆手：“不用管她，包子还有几笼？”
　　时间已经不早，包子居然还剩了大半。
　　他直接敲了敲台面，扬声喊了一句：“今日买肉包两个以上送一个菜包，以此类推！”
　　这店包子好吃，但平时都觉得有点贵。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搞活动？
　　买二送一！
　　原本过来看热闹的人们安静了一秒，突然就炸了。
　　“哎，老板我来四个肉包，嘿嘿，是送俩菜包吧？”
　　陆怀安利索地给包好，另外送了两个菜包：“是的，没错。”
　　确定他真的是在送菜包后，人群沸腾了。
　　“我我我来俩，不，来四个！肉包！”
　　“我来六个！”
　　“……”
　　坐在地上拍腿哭的女人傻眼了。
　　这，啥情况？
　　她犹豫了两秒，决定继续哭：“丧尽天良哟，浑身打成了血糊拉……”
　　“哎，你买不买？”有人问她。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哀叫着：“可怜的盛儿，头都打出血啦……”
　　“啧。”那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移开目光，往她面前一站：“不买别占地啊，麻烦让让。”
　　坐在地上的女人被迫让了个位。
　　她被这一打岔，差点都忘了怎么哭了。
　　收拾收拾，她挪了个位置，开始继续哭。
　　结果没哭到几句，又被人打断说借过：“哎？你要哭能不能到边上一点呀，这影响我们买包子了。”
　　“是啊。”
　　女人气狠了。
　　一群蠢猪！
　　她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什么包子，让他们尽顾着吃连热闹都不看了！
　　于是她一撩衣服，也跟在后面挤着。
　　等会到了她，她就指着陆怀安鼻子骂他。
　　嗯！这样肯定可以。
　　结果，等好不容易排到了她，刚一站到最前面，她还没开口呢，陆怀安已经微笑着收东西：“不好意思，今天全部卖完了。”
　　？？？
　　女人简直气懵了，拍着台面喊：“丧尽天良！”
　　陆怀安顿住，目光狐疑地看着她：“不是，每天包子都是有定量的，您没买到也不至于骂我吧？”
　　“我就骂，就骂你！”
　　女人早酝酿了一肚子的脏话，正欲疯狂输出，忽然被掀开。
　　陆怀安冷漠地把桌板都给收回去，下巴就那么一抬：“喏，那才是您的地儿，现在没人抢了，你去吧。”
　　多损呐？
　　众人轰堂大笑。


第49章 宴请贵客
　　女人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人，她又气又急，开始骂三字经。
　　陆怀安拿着扫把，装着扫地，一路把她扫到了马路上。
　　众人看好戏般在后面嘻嘻哈哈，陆怀安背对着人群，敛笑冷下眼神，扫把倒拿抵住：“滚。”
　　扫把不长不短，将将抵在女人脖子上。
　　她不服气，想推搡，陆怀安微微用力，让她疼，但不至于致命的力道。
　　“大婶，又不是为了自己儿子，闹了一早上，也够你交差了，工钱变成买命钱还是不划算，你说呢？”
　　“你！”
　　陆怀安点到即止，拎着扫把回去，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刚才放狠话的不是他。
　　会咬人的狗不叫。
　　女人打了个激灵，犹豫了两秒，利索地走了。
　　沈如芸一直看着这边，见她果然走了，舒了口气，上前接过扫把，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
　　两人并肩走到里屋，沈如芸皱着眉头：“你是不是买错了？我刚才看了一下，好多菜，都够我们吃好些天了，但是这天气也存不住啊！”
　　陆怀安把肉提出来，净了手开始切：“没，我请了客人过来吃饭，早点做吧，今天收摊晚，别耽搁了正事。”
　　请客？
　　沈如芸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是说，那个人？”
　　“嗯。”
　　愣了两秒，沈如芸立马行动起来，激动地道：“我去洗菜！”
　　这边做饭热火朝天，病房里的气氛却很凝重。
　　房东看着昏睡的儿子，又气又怒又后悔。
　　他一根接着一根烟的抽，护士进来就呛到了：“怎么在病房里抽烟！？医院不可以抽烟的！赶紧熄掉！”
　　聂盛听着他爸道歉，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他爸站在床头冷冷的看着他。
　　“哇！”聂盛吓了一跳，稍微动一下就痛的龇牙咧嘴：“爸，你吓死我了。”
　　“吓死你倒是好了！”他爸抬起手，想抽下去都没找到一块能下手的地儿。
　　看着他的惨状，他爸到底是没忍心，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聂盛提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地：“爸！”
　　“别叫我！”他爸盯着这颗猪头，什么念叨都不想说：“说吧，又干了什么好事。”
　　聂盛简直欲哭无泪，一动就痛的直抽抽：“我真的没有！最近我可老实了，爸你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
　　没等聂盛松口气，他爸冷笑一声：“所以你是被鬼打了？”
　　“这我知道！”聂盛说话含糊不清，但是名字却一个没错：“就是他们打的我！但是本来不是打我的！”
　　说完他就暗到糟糕，不敢看他爸，立马闭上了嘴。
　　果然。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他爸抬了抬下巴，神态很疲惫：“说吧，你本来想打谁。”
　　聂盛不吭声，心里却清楚，绑他，把他丢进巷子里的肯定是陆怀安！
　　那个包子铺的小老板，看着老实又蠢钝，没想到做事这么毒。
　　到底是父子，看他这副躲闪的样子，他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气的半死：“你早晚把你自己折腾死！”
　　“爸，真的是他太毒了，他把我打晕了，嘴也堵住了，我才会被打的，而且我都说了，只是给他个教训，让他换门面就行！”
　　“打成你这样，叫给个教训？”
　　聂盛摸了摸自己满头的绷带，欲哭无泪：“他们问我服不服……”
　　可想而知，一个嘴说不了话的人，怎么说出服字？
　　聂盛只能努力挣扎，想撕掉嘴上的胶带，结果一挣扎，那群人就揍他：“服不服！？”
　　“……”他倒是想说！
　　见他不吱声，只是挣扎，众人怒了：“兄弟们，打！”
　　好家伙，还挺犟。
　　本来只是给个教训，后面他们都觉得他骨头太硬了，脾气都被激上来了，就忘了开始的想法，非要打的他服气为止，直到天光渐亮，有人看清了他的脸……
　　可以说是一系列乌龙，一堆的误会，导致了聂盛最终的惨烈下场。
　　他爸安静的听着他骂娘，冷不丁说了句话，让聂盛浑身一凉，直到他爸都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开始后怕得打哆嗦。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怀安在巷子里给你一刀，有谁会知道？”
　　聂盛仔细想想，闭上了嘴。
　　没有人。
　　他喊的人，打了他。
　　没人看到陆怀安是怎么把他弄到巷子里去的，动手的也不是陆怀安。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巷子里，陆怀安全身而退，凶手只会是他叫的兄弟们。
　　聂盛浑身打摆子，两齿颤颤：幸亏！幸亏他说的只是打陆怀安一顿！
　　聂盛被打成这样，他那群狐朋狗友发现打错人后吓得不敢说话了，把人送到医院，都不敢进去。
　　看着他爸出来，平日跟聂盛走的最近的小平头踌躇地过去：“叔叔……盛哥怎么样了？”
　　“去了半条命。”房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身后。
　　小混混们摸摸鼻子，都扭开了脸，不想跟他对视。
　　“这事到此为止。”房东经历了这一遭，已经心灰意冷：“如果你们真的知道后悔，真的把他当朋友，就离他远点。”
　　小平头愣住。
　　难道真的伤得那么重？
　　几个人一讨论，互相指责是别人下了狠手，反正自己是没用全力的。
　　“行了。”小平头抽了根烟，眼神一狠：“这事就是盛哥牵的头，打了就打了，没办法的事。”
　　他顿了顿：“说到底，还是那小老板找死。”
　　聂盛都说了，都是那陆怀安搞的鬼。
　　“我们这就去他店里，把他店给砸了！给盛哥赔罪！”
　　几个人无处发泄，索性各拿了根木棍，气势汹汹的朝包子铺去了。
　　包子铺里，陆怀安正在宴请贵客，饭菜很丰盛，钱叔作陪，宾主尽欢。
　　陆怀安与人碰杯后，慢慢地说：“您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其实阿华挺好的，人也勤快，想跟我做事我当然是很愿意的，只是……”
　　听这话尾就觉得有戏，那人微微一笑，打着官腔：“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嘛，啊，是不是？”
　　一番你来我往，最后陆怀安似乎被逼的没法了，才面露难色：“就是，咱们县里别的都好，就是个别混混有点……咳，我担心阿华会吃亏。”
　　“混混？咱县里没混混啊！”
　　话未落音，门面传来一声脆响。
　　“哐当！”
　　紧跟着是一声怒喝：“陆怀安你个狗日的，给爷爷滚出来！”


第50章 一箭双雕
　　这可真是，当面掀桌。
　　陆怀安连忙起身，还没出去呢，小平头一行已经冲了进来。
　　手里拎着棍子，目光炯炯，气势汹汹。
　　早被打过预防针的沈如芸安静地坐着吃饭，沈茂实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被他妹一把拉住，坐立不安地看向陆怀安。
　　小平头进门就喝道：“陆……哎哟我去。”
　　知道今天陆怀安家里来了客人，但他们真的不知道，他这个客人，竟然是派出所的笑面虎孙局。
　　孙局微笑：“……你们找陆老板，有事？”
　　心里恼恨这些玩意太不识相，莫不是专门来拆他台的？
　　他刚说完他们县里没混混，他们就打上门了。
　　笑的越和善，事就越大。
　　跟这些人打惯了交道的小平头哪个爱抽什么烟都一清二楚，见他这样硬生生拐了个弯：“呵，哈哈，是的，对，我我找陆老板买包子。”
　　“哦……”陆怀安笑了笑，抬抬酒杯：“别人拿袋子，你们拿棍子，买了包子串成串，当冰糖葫芦吃？”
　　后边的人手里拿着的棍子顿时成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心里最大的疑问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平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点头：“对，这样吃着，香！”
　　“你们和陆老板，有过节？”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陆怀安微微一笑：“谈不上过节，不过是点小误会。”
　　“……嗯？”
　　小平头额头冷汗直淌，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对对对，小误会！”
　　其他人也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对对对。”
　　反正已经狐假虎威，陆怀安索性用了个彻底：“阿盛怎么没来？”
　　阿盛？
　　早上把人坑的进医院，现在叫这么亲密的吗？
　　有毒吧这人……
　　小平头都被陆怀安的镇定给震惊了，干巴巴地道：“他，他有事……”
　　“哦，听说他住院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着：“你们打的。”
　　当着孙局的面，丢过来这么大一口锅。
　　小平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他和孙局到底是什么关系，更不敢说是想打他结果打错了，只能含泪背锅：“我们……不是故意的……意外，纯属意外。”
　　“哦，挺可怜的，你们下手挺狠。”陆怀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今天没包子了，你们明天来吧？”
　　见他终于肯松口，小平头他们哪里敢反驳，乐呵呵地跟孙局道了别就出去了。
　　孙局当了个完美的背景板，听着陆怀安忽悠得这群小混混怒气冲冲地进来，笑呵呵地出去。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这点智商，也敢跟陆老板叫板，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看过了这场戏，孙局也大概明白了陆怀安的意思。
　　原本找老钱牵线时是说，让陆怀安带着他外甥做事，教他怎么进货出货的。
　　最好后面也开个店，好歹混点饭吃。
　　后面瞅了眼闷不吭声，埋头苦吃的外甥孙华，他叹了口气。
　　“还是得陆老板你多费心，让阿华就跟着做事就行，出点力气他还是可以的。”
　　动脑子的事情，就算了。
　　等送走了孙局和他外甥，钱叔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往后一躺，他伸出大拇指：“怀安呐，你是，这个。”
　　陆怀安也带了丝醉意，笑容慵懒：“过奖。”
　　“我原先还想着，孙局这差事，怕是个烫手山芋，所以一直拖着。”钱叔想了想，摇头笑道：“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也不想你带出个白眼狼，回头抢食吃，但是……”
　　但是碍着孙局的面子，真要敷衍了事，又太容易得罪人。
　　他当时也是一筹莫展，给陆怀安说了后，一直睡不着，怕坑了他，又怕处理不好得罪了孙局。
　　没想到陆怀安竟然利用小平头，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自己的本事和大局观，又轻而易举地摆平了这群小混混。
　　难得是没结仇，没结怨，双方都挺满意。
　　一箭双雕。
　　他越想，就越觉得陆怀安这事办的漂亮。
　　陆怀安歪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不想，为他人作嫁衣。”
　　这种事情，做过一次，够了。
　　其实回头想想，以前的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至少，夹在他妈与沈如芸中间，他早练会了借力打力，和稀泥，两边说好话的本事。
　　如今随便借用一下，效果还算不错。
　　“那个，聂盛，没什么事吧？”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笑了：“内伤应该没有，都是外伤，估计得躺他三五天吧。”
　　那一群家伙，嘴上唬人，动起手来没一个够看的。
　　身手都不咋地，也难怪这么久没成什么气候。
　　钱叔皱眉，有些迟疑：“这一来，你跟房东关系……”
　　“哦，没事。”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我打算明天去医院探望一下。”
　　见他都心有成算，钱叔也没再多说。
　　只离开前，叹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实在是，前途无量。
　　陆怀安不想去想什么前途，他只想安生做点小生意。
　　听说聂盛进了医院，陈崎偷偷跑过来找了沈如芸，说很感谢他们。
　　但她的东西，沈如芸没收，只好生安慰了一番，让她继续回去读书。
　　私底下，沈如芸也是挺懂她难处的。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名声坏不坏不重要，关键是她家里人肯定会想和稀泥，把她嫁过去了事。
　　毕竟，房东家境尚可，又有个门面，聂盛虽然浑了点，但也有颗真心。
　　沈如芸冷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根本不知道，只有颗真心，日子会过得多惨。”
　　能有多惨呢？
　　陆怀安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曾经的模样。
　　当年，他没出来，也没像现在这般在中间周旋。
　　所以前些年都是她一个人扛着，等掉了一个孩子，陆怀安终于懂得心疼，日子才慢慢好过的。
　　他叹了口气，点头：“是，只图真心，谁又能肯定这心不会变。”
　　沈如芸没想到这话都能得到他的肯定，唇角不禁弯出一抹弧度：“不过有些时候，心还是不会变的。”
　　听出她意有所指，陆怀安喉结滚动，颇为感慨地抚着她的脸颊道：“我……”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沈如芸腾地起身，说要去后院收拾她的小菜圃：“我的包菜长得挺好的，有个包得很好看，我们今晚吃包菜吧。”


第51章 买房
　　这话题跳的，陆怀安哭笑不得，顺着她道：“行，我要吃手撕包菜，不要用刀切，有股铁锈味。”
　　沈如芸嗯了一声，在地里挑了挑。
　　表面得光滑，拿在手里有点份量，这样的包菜水分足，炒出来口感才会爽脆。
　　家里没油，她索性切了点肥肉熬猪油。
　　花椒粒炸了一下，又捞出来，肥肉炸到微焦。
　　再放些小料，炒到出香，才把包菜放进去翻炒。
　　起锅前放了点醋，炒完菜都还是嫩嫩的。
　　口感麻辣鲜香，爽脆清甜，陆怀安最喜欢她炒的包菜，如今吃来，味道依然绝美。
　　沈如芸也很满意：自己种的菜，味道就是香！
　　“这地种的太好了！”沈茂实吃得特别开心，竖起大拇指：“好吃！”
　　省事也省钱，口感也好，关键是方便，想吃什么后院一走就扭回来吃了。
　　陆怀安也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折腾出名堂了，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帮着拔拔草。
　　给邻居家又扭了颗白菜后，沈如芸犯难了：“你去医院看聂盛的话，我要去不？带点什么好？”
　　买点东西吧，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他干了坏事，他们还反过来安慰他？
　　不买吧，空手去实在不像样。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你不需要去，我也不用带东西。”
　　迎着沈如芸疑惑的目光，他指了指自己：“我带了我的嘴。”
　　算了吧，他这嘴开过光。
　　沈如芸感觉，他还不如不带。
　　不带的话，聂盛没准能多活几年。
　　果然，到了医院后，聂盛一扫先前半死不活的样子，挣扎着要爬起来弄死他。
　　小平头们也跟进来了，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尤其是对陆怀安，刻意地保持了距离。
　　陆怀安没什么心情跟他们周旋，他今天来这趟，完全是看在房东的面子上。
　　后面房东叫他出去说话，他也就径直出去了。
　　房东一张口，眼圈先红了：“实在是对不住，家门不幸啊，唉……”
　　好一番安抚劝慰，陆怀安其实觉得这事吧，还真没法说跟房东完全没关系。
　　子不教，父之过。
　　房东一次次的兜底，让聂盛有恃无恐，迟早得捅出个大篓子来。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陆怀安只是陪着抽了支烟，不作评价。
　　结果再返回病房的时候，聂盛神情不一样了。
　　他试探地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你，认识孙局？”
　　“不算认识吧。”陆怀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就是他外甥想过来跟我做事。”
　　聂盛瞪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谁？你说孙华？”
　　“嗯。”陆怀安点点头，挑眉笑：“怎么，认识？”
　　岂止是认识。
　　“以前，我们都跟他们打过架。”
　　不过不同的是，人家有个好舅舅。
　　想着，聂盛都有些酸溜溜的，瞅了他一眼：“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
　　长久的沉默，气氛尴尬得让聂盛和小平头脚趾抠地。
　　陆怀安其实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实在太容易懂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你都愿意带他，为什么不肯带我们呢？
　　他们之所以想赶他走，抢他店子自己回来做，不就是一样的想法，想赚钱么？
　　幸亏他们要脸，没说出来。
　　不然陆怀安可准备了一肚子话喷回去，甚至只需要三个字就能让他们无地自容：凭什么？
　　等房东回来，陆怀安利索告辞。
　　陆怀安也说话算数，后面进货就捎上了孙华。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带他第一次出去，他一顿饭吃了三碗。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没给一点优待，脏活累活一起干。
　　自己则抽出空来，到处转了转。
　　年后他准备买套房子，现在先看看，看准了回头就拿下。
　　没想到这一转，还真让他转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
　　这房子属于自建房，房子好不好是一回事，关键是大！
　　房主瞅着他神情，张手这么一挥：“我这房啊，也不是没人看中过，就是他们都不想要这么大的！”
　　他领着陆怀安里里外外看，神情间颇为自得：“你瞧瞧，前面是正街，你一楼可以做个门面，后面是条大路，进出也方便，我这后面还带了院子的，看看，多漂亮！”
　　荒废的院子里，敷衍地种了棵要死不活的树。
　　这叫漂亮？
　　但院子本来也不是陆怀安看房的重点，纯属锦上添花。
　　他看中的，还是这房子大的好。
　　三层的小楼房，这在他们村里都得是独一份，一楼可以做门面，三楼自己住，二楼可以做仓库。
　　刚好他准备年后出去一趟，看看那旅店老板说的定州，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便宜。
　　陆怀安低头掏根烟分了，自己也叼了根，低头开始盘算。
　　出来前就给沈如芸说过了，要是有合适的房子他可能会拿下。
　　沈如芸也全力支持，她一点都不想回乡里去住。
　　想了半晌，陆怀安抬头：“哥，把尾数抹了吧，咱也不给讲太多价，你把这尾数一抹，凑个整数，一千块，你这栋房子，我要了。”
　　一千块。
　　房主开价是一千四。
　　他心里一跳，当下咧嘴笑了起来：“老弟你这话就为难我了，你看我这房子……”
　　少也不能少这么多啊……
　　陆怀安之前就打听过，也清楚这边的行情，摆摆手：“说实话，我旁边的房子还没看过，早上人给了我下午去看的，哥你也考虑一下，不急，行不行的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你再给我回个话，成不？”
　　听说他下午还要去看别的房子，房主有点急了。
　　“我儿子在北丰结婚，给我买了套养老房，哎哟这离的远的，我实在顾不过来，你看你这再添点，咱这就找中人，你看怎么样？”
　　这会子，情况就掉转过来了。
　　陆怀安也不给句准话，只笑着吹捧：“哎呀，您儿子可真孝顺！北丰多好啊，人杰地灵的。”
　　“那可不……”房主都被捧得有些飘飘然，炫耀了几句，又摆摆手：“哎，这都不值一提，不如你啊，年纪轻轻的都能自己买房了，结婚了没？”
　　“结了，我这算什么，还是您儿子厉害些，那可是首都啊！”
　　你来我往，反正谁也不上套。
　　只是到底不是先前光景，这会子可不是陆怀安上赶着，而是房主主动降价。
　　主动权握在手里，陆怀安推脱几句，最后以一千一的价格成交。
　　知道这事其实是自己赚了，陆怀安也没闲着，装作无所谓，但是家里人赶着回去过年的样子叫人找了中人过来。
　　中午饭都没吃，赶趟一样儿把事情给办妥了。
　　走在路上，陆怀安都感觉有些发飘，心里酸胀得厉害。
　　从这时候起，他就也算是在市里扎下了根。


第52章 回村
　　摸着兜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有万钧重。
　　这里，承载着的，是他新的人生。
　　陆怀安挺胸抬头，走得很踏实。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再在那村口的小楼里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他会思考，会进步，如今也有了自己赚钱的方向，他不会再穷苦一生。
　　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终于全部改写。
　　等陆怀安回到宾馆，发现钱叔和孙华已经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孙华闷头苦吃，全程不说话，回房后倒头就睡了。
　　钱叔几次牵头聊天都被一句话聊死，叹口气，有些头疼：“他别的都好，就是有一点，不肯想事。”
　　他今天带着孙华，也是挺郁闷：“但凡要动脑子的，他都不动，就有一点还行，就是你叫他扛东西，他利索得很。”
　　“要不是这样，孙局也不能让他外甥出来跟着我干活。”陆怀安笑笑，不以为意：“只要做事扎实就行。”
　　“孙局私底下也这么给我说的。”钱叔无奈地摆摆手：“嗐，我以为他跟我客套呢。”
　　没想到还是真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有别的路，孙局好歹还是有点人脉的，怎么也能把孙华塞个好点的单位。
　　这点陆怀安倒是打听过，笑道：“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后面反正都黄了。”
　　只是孙华的过去毕竟浅薄，没什么好说的，三言两语也就带过了。
　　钱叔抽着烟，忽然抬眸：“对了，你房看得怎么样了？要是没合适的，我们缓一天回去，我明天带你四处转转？”
　　“哦，不用了。”说起房子，陆怀安打起了精神：“我今天买了。”
　　钱叔听陆怀安这么一说，震惊得烟都忘了抽：“这么大的事，你一下午就搞完了？”
　　这真的，是个猛子啊！
　　“嗯。”陆怀安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办得挺顺利的。
　　倒是他听了房主说了很多关于北丰的事儿，心里还真挺向往的。
　　那可是首都啊……
　　要是能在那里买套房，抵得上他在市里边买条街了吧……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掠而过，陆怀安回过神：“其实年后，我打算不再去新舟市场进货了，我仔细算了一笔，除去中途的各种花费，我们其实赚的多的只有那几趟给集体户的那些高档货。”
　　其他钱，都只是辛苦费。
　　“主要是，我们这种没什么竞争力，并不是不可复制。”
　　像他的包子铺就是这样，他能开，别人也能开。
　　人家还是本地人，连房租都能省下，卖的自然也能比他的便宜，还时不时搞个买二送一。
　　钱叔默默地听着，弹了弹烟灰：“你的意思是……”
　　“县里人数不会一下就多起来，再怎么买衣服也就那么多了，而且衣服又不是包子，一天能吃完用完。”陆怀安早就把这些话想过好些遍，此时说起来一点顿都不带打：“我觉得，这钱怕是赚不了太多了。”
　　只要有第三个人参与进来，随便开个店子，他们的生意就得一落千丈。
　　孙华虽然一副不带脑子的样子，但谁敢打包票他不是扮猪吃虎？
　　而且有个舅舅在，怎么也会给他寻个出路的。
　　“孙局可是笑面虎，哪天过河拆桥，我们能把他怎么样？”
　　钱叔面色沉重，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个烟圈：“陆老弟，我也给你搁句实话，当时孙局找我牵线搭桥，我就是怕这个，才推三阻四的。”
　　“所以我们得未雨绸缪。”
　　对于一路把他带出来的钱叔，陆怀安深知他底细和性情，也没想着瞒他：“我是打算换条进货渠道的，这利润太薄了，经不起我们折腾，我准备去定州。”
　　中间商二次分销，哪比得上厂家拿货？
　　更不用说，他们这还不知道是几批中间商抽过成的。
　　钱叔连连点头：“这个我也想过，其实我之前不是给你说，想年后跟你商量个事，就是想说这个来着。”
　　他这些年，到处跑，其实就赚了个跑腿费，赚最多的，竟然还是跟着陆怀安倒卖衣服。
　　“不过我也担心我们会被人盯上，孙局这边回去我请他们喝两场酒……”
　　俩人闲聊了一会，算是大概地对来年的工作有了个简略的规划。
　　“本来这次都不打算出来了的，主要是说带一趟孙华，我今天挑了一下，有些衣服我不打算卖，拿回去给我老娘和老周他们穿穿。”钱叔说起来，扭脸看向陆怀安：“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村里？”
　　陆怀安这次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道：“过两天吧。”
　　“学校也要放假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年后，我弟会不会来县里读书。”
　　不想把县里的店子关了，也有一部分是这方面的考虑。
　　到时他弟一个人在县里读书的话，人生地不熟，有个店子在，好歹他偶尔回了县里，能叫他过来吃顿饭。
　　回去后，他们也开始准备回村。
　　下了两场雨，就已经冷得穿不住毛衣了。
　　这边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春秋，骤寒骤热，昨儿还穿短袖，睡一觉起来就得裹棉袄。
　　为了赶路，陆怀安也穿了棉袄，不然太占地方了。
　　反正后面只会越来越冷。
　　沈如芸也跟他一样，不过她只穿了一件新棉袄，另两件都留下了。
　　沈茂实还很不解，问她为什么不带：“过新年就要穿新衣啊，天这么冷，你穿一件带一件不，到时也有的换洗。”
　　“没事，我家里还有一件。”沈如芸心里头直打鼓，想着要回陆家心都发慌。
　　在县里过的太舒服了，自由自在，没人天天在耳朵边上吼着训话，也没人天天守着挑刺，她觉得日子太幸福了。
　　如果不是要过年，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在车上，沈茂实想起个事：“那陆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今年这天冷的很，怕是要下大雪哦，你们要来的话早点来，不然大雪封山，那可有得等。”
　　他是说去沈家，陆怀安想了想：“到时看吧，我是想着初二过去，如果天气不好就提前一点。”


第53章 憋了个大招
　　初一的崽，初二的郎，初三初四老姑丈。
　　一般他家初一都是留在家里，等着各路亲戚过来吃中饭，初二才是女婿拜访的日子。
　　沈茂实乐呵呵地应了，说回去就打只山鸡给他们留着。
　　“天一冷啊，野鸡最好捉了，它怕冷噻，飞不起，一抓一个准。”
　　他这一说，陆怀安还真来了兴致：“好啊，到时我也试试。”
　　给岳丈家的衣服，都由沈茂实背了回去。
　　沈茂实开始还不大愿意，说他们买来要送礼的，他背回去像什么样。
　　后来陆怀安让沈如芸给他说了说，他才勉强答应的。
　　这也是没办法，真要把这些衣服拿带回去，赵雪兰肯定得挑完了才把剩下的给过去。
　　到时场面难看不说，万一赵雪兰全喜欢，非要全拿着，闹翻了年都过不好。
　　陆怀安不想本来开开心心的事办砸，索性走直路把这事绕过去。
　　好在沈茂实也听劝，倒也没一直坚持。
　　只是沈如芸向来报喜不报忧，他第一次听说陆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临走欲言又止。
　　最后沉重又担忧地看了沈如芸一眼，才扭头扛着行李走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加快脚步，陆定远他们放假早，现在正在外边玩，远远就看到了他俩，东西一扔就欢呼着跑过来。
　　唇角不禁带了丝笑意，陆怀安也不禁快走了几步。
　　结果就听得这臭小子喊的是：“我要吃糖我要吃包子啊啊都是我的！”
　　“……”
　　陆怀安笑骂了一句，伸手把肩上扛着的米卸下来，搁他肩上：“来，你的！”
　　“嗷！”陆定远腿一软，好歹还算是扛住了。
　　伸手从沈如芸手里拎过一袋子，陆怀安挑眉：“没长嘴？嫂子不会叫？”
　　龇牙咧嘴地回头，陆定远纠结了两秒，往家里瞟了一眼，小声地叫了一句嫂子。
　　沈如芸爽快地应了，心情舒畅了些。
　　“站着干啥，走啊！”
　　“哥！你一回来就欺负我！我告诉妈去！”
　　啧。
　　陆怀安嗤笑一声，作势要去踹他：“你快去，啊，赶紧去，回头我把东西全给小妹，糖味都不给你沾。”
　　本来在前头雄纠纠，气昂昂地走着的陆定远立马萎了。
　　“别呀，哥！我错了还不行嘛！”
　　笑着闹着，倒真是越走越轻松了。
　　到了家门口，俩小妹也跟着欢呼着跑下来。
　　回了家，弟弟妹妹也都分到了新衣服，赵雪兰难得的给了个笑脸。
　　加上沈如芸手脚勤快，又把带来的糖给弟弟妹妹都抓了一大把，把几个小的哄的眉开眼笑的。
　　看着儿子女儿都开开心心的，赵雪兰臭脸也就摆不起来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回来了。”
　　陆保国只要家里平平静静的，不吵闹，就都可以都行，给穿的就穿，给吃的就吃，都不在意。
　　午饭算得上和睦，沈如芸吃完饭也没闲着，把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晒，还要把带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
　　幸亏自己带了床单被套，赵雪兰连被子都没给他们晒过，摸上去一股子潮味。
　　柜子里留了一套的床单被套也都不见了，连她之前放家里的一双鞋子都没了踪影。
　　心里知道是去哪了，沈如芸也没去给陆怀安说。
　　反正，她现在日子过得好，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这些小损失她可以忍受。
　　只是下午带了东西去了周叔家，被留着吃了饭回来后，沈如芸警惕的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比如说小妹，明明中午还缠着她要糖吃，现在看到她就跑。
　　陆定远上午还叫了句嫂子，这会子又装作没看到了。
　　她没说什么，陆怀安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
　　以前沈如芸待他弟他妹可算是上了心的，小学早饭他妈就没沾过手，全是她早起做的饭，作业也是她盯着的。
　　结果呢，陆定远这狗东西，从来不喊嫂子，张嘴闭嘴哎那个谁。
　　后来被他结结实实揍了两顿，总算知道好好喊人了。
　　眼下还没到那份上，陆怀安觉得，根子得从小扶正了。
　　一把将人拎回来，陆怀安低垂着眉眼，冷冰冰地道：“没长嘴？不会叫人？”
　　慑于他的余威，陆定远挣扎了一下未果，只得嘟着嘴喊了一句。
　　“哎。”沈如芸应的清楚明白，伸手拉了一下：“行了，定远刚才是没看到我，是吧？”
　　陆定远哼了一声，又被陆怀安抬起的手吓得一咯噔，连连点头：“是是是，是行了吧！”
　　一溜烟跑了，头都不带回的。
　　“就不能惯的！”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去睡觉。
　　经过堂屋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还没走到门口，他妈就拉长了嗓音喊他：“你过来喝杯茶咯！刚回来话都没说两句的。”
　　陆怀安一听这话就直皱眉头。
　　说个屁的话。
　　他妈成天没个好脸，跟他能有什么好说的。
　　看沈如芸也一脸疲惫，他按了按额角：“你洗洗睡吧，呵……欠，我去去就回。”
　　结果刚推开门，陆怀安就想掉头回去。
　　一屋子的人。
　　三姑六婆，七大叔八大姨。
　　心里嘀咕着这摆的什么鸿门宴，脸上还勉强扯出抹笑意，一个个喊过去。
　　“哎，怀安回来了，来来来，坐。”
　　“哎呀，真是后生子哩，摇里啷当的。”
　　“到底是去县城做过事的，看着都精神！”
　　陆怀安拎了张椅子坐下，听着这话都想笑。
　　他现在一脸菜色，跟缸里那老黄瓜没啥区别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哪看出来的精神。
　　等他们寒喧一圈完事了，总算是说到了正事。
　　“怀安呐，你家那位，怀上没？”
　　正在喝水的陆怀安措不及防，呛着了。
　　抬头扫了一眼，陆怀安叹了口气。
　　得，他算是明白，他们这一遭是干什么。
　　敢情是来催孩子了。
　　他打起精神，放下茶杯：“没有。”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哦豁，屋里头跟炸了油似的。
　　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指点。
　　意思无非是俩方面。
　　要么赶紧怀，必须男娃，女娃就打掉，打到生出男娃为止。
　　要么直接离掉，换个人生，比如陆素素就挺好的，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养。
　　其间赵雪兰稳坐钓鱼台，磕着瓜子看戏，等着他们把陆怀安说服。
　　行。
　　陆怀安也在心里冷笑，看来几天不见，他妈长本事了。
　　以前的招数不中用，索性憋了个大招。
　　“怀安，你觉得呢？”


第54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默默听着不插嘴的陆怀安被点了名，勾起唇角，点点头：“我觉得这法子挺好的。”
　　赵雪兰都颇感意外，瞪大眼睛看着他。
　　众人大喜，连连追问：“哪个法子好？”
　　“都挺好的。”陆怀安循声看过去，笑着很亲热地道：“大姑，我觉得你说的尤其有道理！你看，娟姐马上要结婚了是吧，一定要生男娃！怀了女娃就打掉！”
　　大姑家三男一女，就这么一个小女儿，爸疼哥宠着，平日里连田都不让下，地都不让种，一家子做事攒钱让她读了个完小。
　　真要敢在她婚前说这话，她老公第一个饶不了她。
　　他大姑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哎，没事，我娟儿她婆家可好着呢，不重男轻女的……咳！”
　　说到一半，她讪讪地笑了笑：“我这，瞎说的啊，怀安你这真是……我说笑呢，说着玩儿的。”
　　“哦，我也跟您开玩笑呢，娟姐嫁的这么好，肯定不能这样的。”陆怀安笑了笑，又转脸看向他二舅：“舅，小龙哥结婚一年了，嫂子生了吧？”
　　没想到突然被点名，他二舅下意识看了眼赵雪兰。
　　结果赵雪兰头都没抬，二舅得不到支援，只能搓搓手：“啊，没呢……没。”
　　怕他也说出一定要生男娃的话，二舅连忙找补：“我不重男轻女的，我，我都行，啊，都行。”
　　“哦，我没说这个。”陆怀安磕着瓜子，眼皮子一撇：“我是说听说陆素素是个好生养的，嫂子要是生不了娃，不如离了吧，让小龙哥娶了素素，哎，你看这不顶好，亲上加亲！”
　　屋子里所有人都傻了眼。
　　三叔面如土色，又尴尬又慌乱。
　　原本面色含春，时不时抛个媚眼给陆怀安的陆素素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这话也被聊死了，事也谈不下去了。
　　除了一两个看戏没看成，郁闷得半死，念叨了两句陆怀安怎么能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以外，其他人都匆忙起身。
　　一屋子人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被念叨两句罢了，陆怀安无所谓，反正这些亲戚，后边他爸死后，一年到头也就凑和着吃个饭，平日连个过场都没走过，得罪了就得罪了。
　　原本看戏的陆定远目瞪口呆。
　　他哥。
　　绝了。
　　这一波反杀，以一敌百啊这！
　　更离奇的是，赵雪兰竟然一点都不意外，也不生气，拍拍膝盖，喊俩小妹进来收拾桌子扫地。
　　知道她不可能道歉，陆怀安也扔下瓜子，拍拍屁股走人。
　　赵雪兰当然不会叫陆定远做事，他反正闲着，琢磨了一下，跑出去追他哥。
　　“哥！你等等！”
　　“干啥呢。”
　　陆怀安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有事？”
　　“嘿嘿。”陆定远咧着嘴笑，凑过去：“你刚才可真威风！”
　　没想到他是说这个，陆怀安摆摆手：“边儿去，我困得慌，睡了。”
　　陆定远也不生气，屋里头沈如芸还在套被子，他也没进去瞅了。
　　美滋滋回了屋，他辗转反侧。
　　他也想像他哥这么厉害。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到哪都粘着陆怀安。
　　陆怀安可烦了，跟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走。
　　结果远处有放鞭炮的，陆定远就蹿起来，跟着小伙伴一起去凑热闹。
　　后天就过年了，赵雪兰也没拘着他：“别跑远了，早去早回啊！”
　　陆怀安在屋里头帮着他爸做箩筐，沈如芸带着俩小妹叽叽咕咕念叨着1+1=2。
　　一切都挺平静，直到陆定远领着俩孩子回来。
　　“哥！钱叔在建房子嘞！说要建砖房！可厉害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土坯房。
　　谁家要是能建个砖瓦房，那可是顶神气的事。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哦了一声。
　　怎么突然要建房子？
　　钱叔先前不是还说想跟他一样，攒点钱在市里买房子……
　　“老钱？”陆保国抽了口旱烟，忽然想起来：“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做事？建房这么大的事，他没给你说？”
　　“嗯，没说。”
　　回来前就打过招呼，陆怀安在外头的事尽量别给村里人知道。
　　钱叔向来有底，不会出去乱说，所以陆怀安还是保持了口径：“我过去看看。”
　　“嗯，去吧。”陆保国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做：“嘴巴子放利索点，说两句讨巧的话。”
　　“知道了。”
　　回屋换外套，沈如芸也回来了。
　　她神色有些怔忡，眼底带着一丝焦虑：“怀安……”
　　“没事。”知道她心里在紧张什么，陆怀安拍拍她的手：“钱叔向来稳重，做一件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先去看看情况。”
　　钱叔都没在家里，蹲在周叔家的树桩子上。
　　远远看到他，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喊他过去喝茶。
　　陆怀安有点懵，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钱叔就已经苦不堪言地摆摆手。
　　“哎，别提了，兄弟，走，咱喝两杯。”
　　周婶炒了个花生米，周叔乐不可支地跟着他们一起喝。
　　一边喝一边吐槽。
　　听了会儿，陆怀安就明白出了什么事了。
　　原来钱叔和他家情况不一样，他跟父母关系挺好的，虽然留了一手，但还是给家里人透了个信。
　　自己赚了点钱，爸妈可以稍微歇歇，以后不必再上工了。
　　结果，钱爸钱妈一听，立刻激动了。
　　赚钱了，好事啊！
　　之前儿子一直没结婚，没孩子，他们正发愁呢。
　　眼下刚好有人介绍了个姑娘，别的都挺好，就是嫌他家房子破。
　　瞅瞅，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儿子挣钱了！
　　房子立马得拆了重建，能建多少不是事，重要的是得搞砖瓦房！体面！
　　媳妇马上也安排起来，什么时候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生养！
　　钱叔捂着脸，简直没脸听下去：“行了行了，老周，你可给我留点脸吧，啊？”
　　连陆怀安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没事啊，老钱你害什么躁，结婚多正常是不，你瞅瞅你也老大不小了。”
　　“问题在这里吗？啊？”钱叔郁闷得要死，拍着桌子：“问题是，现在都知道我挣钱了！而且是够盖砖瓦房的大钱！你知道我为啥来你这不，我家门槛都要被人踩破了！”
　　来干什么？
　　钱叔冷笑着，拍了把桌子：“干什么？借钱！”
　　他瞪着周支书，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毛夜衣……”
　　“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第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呸，管他行不行，反正我现在不行了。”钱叔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愁苦不已：“太烦人了，一个个开口就是十块五块，谁不知道他们几斤几两，他们哪来的钱还？拿命还？”
　　说着，他看向陆怀安，无比感慨：“真的，我就佩服你，太有先见之明了，你早预料到这个情况了吧？幸亏我没给我妈说实话，不然我怕她会想给我娶三媳妇，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周支书瞅着他，幽幽地道：“现在是一夫一妻制，娶三媳妇是违法的。”
　　这天没法聊了，钱叔不理他，只跟陆怀安碰杯。
　　知道他喝的有点上头，陆怀安也没拒绝，慢慢地抿着。
　　“千万别说出去啊……嗝……赚了多少也不能说……”
　　钱叔喝的急了，后面说话愈加混乱：“结什么婚？有什么好结的，一个个还没嫁进来就嚷嚷着能生三儿子，呸！”
　　“生不生儿子她算得着？我女儿怎么啦！女儿挺好的！我家果子特别乖！”
　　果子是他前妻生的，陆怀安听说过，只是对具体的情况不大了解。
　　平时钱叔也不爱提这些，他也没去问过。
　　等钱叔喝晕乎了，陆怀安跟着周支书一起把人扶到床上躺下。
　　周婶进来把桌面收拾一下，瞅着也是头疼：“老周，你也劝劝老钱，结婚不也挺好的，那果子妈不会回来了。”
　　“劝不动。”周支书叹了口气，摆摆手：“他够烦了，难得找块清净地，你就别说了，惹急眼了他跑出去喝酒我更头大。”
　　也是，周婶也摇摇头，出去了。
　　看了眼陆怀安，周支书扯了扯嘴角：“你也是，他妈要是知道你跟他关系近，肯定也会找你说的，让你帮着劝，你千万别答应。”
　　陆怀安连忙点头：“我肯定不会掺和的。”
　　“嗯，你是个机灵的。”周支书看着钱叔，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太苦了。”
　　这是钱叔的私事，陆怀安自然不会多问。
　　只是回家后，看着自己住的土坯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建房是不可能的，建了房他妈就绝对会要求他留在村里面不出去，到时撒泼打滚闹起来，想想都头疼。
　　与其后面犯难，不如现在从根源处断绝这个可能。
　　但住在这杂屋里面，他又觉得挺郁闷的。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
　　“你睡不着哇？”沈如芸幽幽地问。
　　陆怀安一僵，扭脸看她：“把你吵醒了？”
　　“没，我也睡不着。”沈如芸睁开眼睛，小声地道：“我感觉妈怪怪的。”
　　这趟回来，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但真要深究，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哪天不怪。”陆怀安犹豫了一下，怕她吃亏，还是决定给她透个底儿：“有件事，我不大确定，但是有比较大的可能性。”
　　沈如芸没太在意，估摸着就是房子或者钱的事吧：“什么？”
　　“我可能，不是我妈亲生的。”
　　这话，每个字她都懂，怎么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过了半晌，沈如芸翻身坐了起来，压着声音道：“你说什么？”
　　陆怀安把手枕到头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就是多方面的验证发现的，不过没有做鉴定不能确认，但我有一定的把握。”
　　家里向来是他妈做主的，他爸日常神隐，只在观点与他妈有冲突的时候才会显现一家之主的地位。
　　沈如芸听着他说完前因后果，也是暗暗咋舌。
　　这一下，她是彻底没了睡意。
　　她是知道陆怀安这人的，他从来不会满嘴跑火车，必然是有一定根据才会说。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是谁都没说过。
　　果然，陆怀安补了一句：“不过爸妈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明白就好。”
　　“嗯嗯，懂的懂的。”
　　沈如芸琢磨着：也就是说，她不必再那样小心地对待赵雪兰了？
　　那以后赵雪兰还欺负她的时候，她是不忍呢，还是不忍呢，还是不忍呢？
　　曾经的郁闷，突然就一扫而空。
　　哇，有什么好郁闷的啊，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都被移走了。
　　沈如芸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起来仍然精神奕奕。
　　太舒服了。
　　开心。
　　简直空气都无比清新！
　　陆怀安也没太往心里去，给她说一下无非是让她心里有个底，别傻乎乎挨了欺负。
　　除了陆定远很羡慕钱叔家有新房子以外，其他人好像也没太在意。
　　赵雪兰不再一直躺在床上，做饭偶尔搭把手，脸上还带了点笑容，让沈如芸也轻松了不少。
　　陆怀安以为是快过年了，她心情好，没想到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按照习俗，过年晚饭才是重点，所以早饭和中午不过是随便做了两菜就算了。
　　到下午的时候，陆怀安一早就换了衣服，他得跟他爸一起上山清扫。
　　要爬几座山去扫墓，顺带着烧点纸钱给先辈让他们也过个好年，俗称挂山。
　　陆定远跟着一起去，年夜饭就只能是沈如芸和赵雪兰一起操办了。
　　沈如芸换了以前的旧棉袄，开始进厨房做饭。
　　前几天下过雨，山上路不太好走，陆怀安几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都去换下衣服，定远你去洗个澡，莫受了凉。”陆保国打了个喷嚏，回屋换衣服。
　　陆怀安身上被树枝划了好些下，衣服也打湿了，便依言回去换衣服再过来吃饭。
　　结果一进门，他就惊呆了。
　　披头散发的沈如芸，穿着一身破烂的旧棉袄，呆呆地坐在床沿，一脸的麻木。
　　满屋子乱七八糟，简直跟遭了贼似的。
　　陆怀安顿住了脚步，咬着牙道：“怎么回事？”
　　她这个造型，如果往她手里塞个娃娃，坐在门槛上，简直跟他当年的噩梦一模一样！
　　原本只是发呆的沈如芸听到声音，僵硬地回过头，一张嘴，话没出口，眼泪先淌了下来。
　　堂屋一片寂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怀，怀安……”
　　她转过脸来，陆怀安才看到，她不仅脸上划了印子，另一侧的头发都短了一截。
　　他暴怒，疾步走到床前，勉强压抑着声音，不想吓到她，捧着她的脸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团团圆圆
　　“钱都被抢了！”沈如芸大哭，声音都沙哑了：“他们，把我的书撕了，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抢走了！所有的！”
　　她大声地哭诉着委屈，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陆怀安一手按在床板上，深呼吸：“你别哭，我在呢，一切都有我，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沈如芸抽噎着，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赵雪兰她说，她说你跟着钱叔做，做事，嗝，肯定赚了好多钱，我说这次回来，你给了她五十块……”
　　“她说这些不算，钱叔都有钱盖房子，她也要建……”
　　“要建砖瓦房，把我们这间屋子铲平盖，以后就住一起……”
　　“他们还翻到了我的书，直接撕掉了，说我一女的读什么书，把脑壳都读坏了呜呜呜……”
　　“他们还翻了我们的行李，把新棉袄都拿走了，把所有钱都拿走了！说不准我们出去了，要在家里在家里做农活……”
　　这是她最害怕，最恐惧的一件事情。
　　陆怀安突然明白了。
　　前天晚上那一场，不过是来掏底细的。
　　他妈自始至终，想做的，想要的，只有一点：逼他留在农村，给她养老。
　　什么生不生孩子，什么离不离婚，都不是重点。
　　赵雪兰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从不做无用之事。
　　她憋着，忍着，冷眼瞧着他怼了一屋的人。
　　等到他放松警惕了，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再一棍子打死，打到他根本无力翻身。
　　她向来深谙这般打压哲学，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就算他翻出花来，她也有本事让他全部归零。
　　上辈子她是这样，这辈子她依然是。
　　甚至一直隐忍按捺，不发脾气不作妖，就是为了等今天，把他支出去，暗自清算他赚到的钱，再全部搜刮干净，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只得再次认命。
　　陆怀安吐出一口浊气。
　　不，不一样。
　　上辈子他以为是自己亲妈，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咬咬牙也就忍了。
　　可就算欠她再多，上辈子他也还清了！
　　早就还清了！
　　认命？
　　他就不信命！
　　“你在这里坐着。”陆怀安扶住沈如芸的脸，一字一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不管谁来敲门，也不要开。”
　　沈如芸怔怔地看着他，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你……”
　　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她整个人都懵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明白吗？”陆怀安摸摸她的头，抚到发梢的瞬间，怒气简直成倍增长。
　　不想他媳妇舒坦是吧。
　　不想他离开村里是吧。
　　不想他过好日子是吧。
　　那就……
　　“都他妈别过了！”
　　这一年，陆家的年夜饭，从掀桌开始。
　　陆怀安拎着根棍子冲进去时，一屋子人正热热闹闹地在吃饭。
　　忙活了一下午，沈如芸精心制作的菜肴，此刻一粒米都没进她的肚子。
　　上次的那些人全都在，满满当当坐了个圆桌。
　　还真是团团圆圆。
　　听到声音，有人连忙笑着起身：“哎呀，怀安换好衣服了，快来吃饭。”
　　陆怀安一棍子敲在桌子上，溅起满桌汤水。
　　“干什么！？”
　　有人连忙跳起身来避让，有人高声喝斥。
　　这些人，仗着亲戚的身份，屡次挑战他的底线，他早就受够了！
　　陆怀安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地发泄情绪。
　　小时候，他妈说他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妹妹，要懂事，要听话，要做家务照顾弱小。
　　长大了，他妈说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要孝顺，要听话，不然会被人耻笑。
　　年长了，他也再没有资格任性，再没有机会发泄了。
　　整桌菜肴既然他和沈如芸吃不到，他们又凭什么能吃？
　　“哐当哐哐哐。”
　　“哗……”
　　掀了个底朝天，一个杯碗都不剩。
　　“啊！你疯了吗！？”
　　“老天爷啊，老陆你家老大这是中了邪啊！”
　　陆保国颜面无存，气得七窍生烟，想拍桌子，伸出手才发现，桌子都没了。
　　他竖眉立目，凝声喝道：“给我跪下！”
　　“跪？”
　　陆怀安一棍子甩过去，砸在了碗柜上：“我给你跪！”
　　一屋子人，竟没一个拉得住他。
　　有人见势不好，连忙去叫沈如芸过来，可惜里面好像没人在，门也打不开。
　　扒窗户往里头看，只能看到一片狼籍。
　　有人就说陆怀安这是真疯了，把自个儿东西砸完了没过瘾才来这边砸的。
　　一直到陆怀安打完了，舒坦了，打累了，他才喘息着慢慢停下来。
　　这时候，村里头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都已经站到他家门前了。
　　环顾四周，屋子里已经没一样完整的器件。
　　陆怀安吐出口浊气，将手中长棍拄在地上：“我打完了。”
　　“你这是要气死我！”陆保国抖如糠筛，在他弟的搀扶下颤抖着指着他：“你你你……”
　　“不是我要气死你，是你们想逼死我。”陆怀安掠过他，目光冰冷锐利地盯着赵雪兰：“下午怎么回事，说吧。”
　　下午什么事？
　　看了眼赵雪兰苍白的脸色，大家就知道，肯定又是婆媳闹别扭了。
　　村长下意识想出面说和，刚起个头：“一家人哪来两家话……”
　　话没说完，陆怀安就打断了他：“不是一家人。”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世态的苍凉：“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听了这话，一直低垂着头的赵雪兰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听了后面那截，才轻轻吁了口气。
　　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控制，但还好，还在她掌握之中。
　　“这话是怎么说的，一笔难不成能写出两个陆字？”村长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支书拦住了。
　　周支书看了眼陆怀安，叹了口气：“怀安都成家立业了，也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闹成这样，已经不是小事了，且听听他怎么说吧。”
　　“行，既然大家伙都在，今天我就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
　　陆怀安拎过一张椅子，敞开腿坐下。
　　“各位邻居叔婶也都是从小看我长大的，我过的什么日子，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不少人移开目光，神情有些尴尬。
　　“我小时候浑，干过不少错事，这儿给大家赔个不是。”
　　见他说话逻辑清晰，许多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这没疯没中邪啊，说话挺清楚的。”


第57章 不是一家人
　　陆怀安扯扯嘴角，没凑出个笑：“偷鸡摸狗，泥巴糊墙，这些事我都干过，我认，但我要说的是，这和我妈的教育息息相关。”
　　他不会忘记，第一次捡了个鸡蛋回来，他妈是如何夸奖的。
　　自那之后，在她的暗示下，他开始学着偷东西，在村里上蹿下跳，干了不少缺德事，只为了获得赵雪兰的一个笑脸。
　　可是，太难了，那种日子，太难过了。
　　他一直被嫌弃到十岁，直到他弟拿了好朋友一颗弹珠回来。
　　他趴在窗前，听他妈告诉陆定远，不问而取，是偷，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像他哥一样，做个小偷。
　　自那以后，陆怀安再没碰过别人的东西。
　　“你胡说！”赵雪兰面红耳赤，跳起来就想冲过来扇他。
　　陆怀安握紧木棍，勾出一抹冷酷的笑：“你敢过来，我就敢打。”
　　他顿了顿，语气讥诮：“你当我还是前些年的陆怀安？挨打不还手的？”
　　不，他不是了。
　　数着这些年他妈对他的洗脑，什么女人就是娶回来生孩子的，不听话就要打，不打不老实，男人外边女人越多代表越有本事，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读书没什么用得会赚钱才是真有用。
　　越听，众人脸色就越精彩。
　　赵雪兰也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到了坐立难安。
　　她仿佛听到有人在指指点点，说她各种各样的不是。
　　委屈到了极点，她哭着喊陆怀安：“你从小最是听话懂事的，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你闹成这样，叫我怎么做人？”
　　“做人？”陆怀安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抬眸淡淡地道：“你把我当过人吗？”
　　沈如芸班级第一，老师上门，她家那么穷，也咬着牙送了三年。
　　他年年第一，家里条件并不差，他爸每月做箩筐都有不少入账，他一个小孩子，本来只要上半工，都是咬着牙上的全工。
　　明明再上一年就能读完小学，初中老师还亲自到他家来，许诺只要他报名了他们的学校，一定会录取他。
　　结果呢？
　　赵雪兰连着病了一个月，逼着他在家侍候，洗衣做饭带孩子，床上还躺着一个。
　　熬了一个月，连哭带骂，直到他同意退学，她第二天病就好了。
　　“读书有什么用，你看你现在不是赚到钱了，要是读书，你能有这出息？”赵雪兰抹着眼泪，拍着大腿：“天地良心，你是我儿子，我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这倒也是，村民们又开始劝说陆怀安。
　　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吵两句闹一下也就过去了，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是啊，那是母子。”陆怀安摇摇头：“可惜我没这福气，做不起你陆家的儿子。”
　　做过一辈子，知道那是怎样的煎熬。
　　这一世，他要为自己而活，他想知道，若不在这村中荒废数十载，他到底能不能活出个人样！
　　众人大哗，不少人都感觉奇怪。
　　“这，你妈怀胎十月生的你，你不是她儿子是谁儿子？”
　　“就是，人不能忘本啊……”
　　“……”
　　见有人撑腰，赵雪兰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是我生下来的，这还能有假？”
　　“我不是你儿子。”陆怀安无比肯定，目光扫向陆保国：“你说呢？”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的陆保国眉宇间一片阴翳。
　　陆保国看陆怀安的时候，陆怀安也在看他。
　　他在赌。
　　赌他爸不知情。
　　然而，迎着他无惧阴狠又坚决的目光，陆保国最终败下阵来。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神情憔悴：“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话一出，众人大哗。
　　“竟然还真不是！？”
　　丢了这么大的脸，陆保国已经不想继续下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你到底想做什么？”
　　“把我的钱还给我。”
　　“不可能！”赵雪兰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我养你这么大，哪哪不要花钱？啊？拿你钱怎么了，你命都是我的！”
　　陆怀安无动于衷，继续补充着：“村头那块地划给我，我自己建房子住出去，逢年过节我会来看你们，但我赚的钱，我给你才是你的，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诉求很合理，村长和周支书对视一眼，觉得他颇为良善。
　　但赵雪兰坚决不答应。
　　到她口袋里的钱，就没有掏出来的道理。
　　她的要求也很简单，给钱可以，只能给五十，够他盖个土坯房，挡风遮雨也就罢了。
　　至于剩下的钱，那自然全得是她的，不然他们夫妻俩就别出去做事，留在村里继续上工分。
　　周支书听了都直皱眉：“孩子上进是好事，赵大婶，可不兴这样强横的。”
　　更何况都不是亲生的，这也太……
　　“我管他上不上进？反正他的钱就是我的，我是他妈！说破天了我也是他妈！不是我生的总归是我养的！”赵雪兰怼完，扭脸瞪着陆怀安，一脸快意：“你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迟早得反咬我一口，我告诉你，这钱你想拿回去，门都没有！”
　　“钱不还我也可以。”不等他们高兴，陆怀安慢吞吞地补充道：“既然你们把我当儿子，我也会把你们当亲爸妈对待，给你们养老送终。”
　　这一下，可真是皆大欢喜，不少人更是连声赞叹。
　　陆怀安垂下眼皮，声音低缓，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就立下字据，家产归我一半，父母百年之后，由我摔盆，田地和山都由我继承。”
　　这是习俗，属于长子的责任，财产分配也是长子该得的。
　　其他人觉得这挺合理，但是赵雪兰不干了。
　　家产分他一半？这怎么可能？
　　“你个外人也想分我家产？凭什么!？”
　　一句话，道尽了凉薄，也彻底湮灭了陆怀安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外人，凭什么。
　　他在心里想，上一世，他辛苦侍候他们，养老送终，贴身服侍，她心里头，究竟在想什么？
　　想必是得意居多：一个外人，扛了她儿子所有的责任，却一分钱都不用给。
　　话一出口，赵雪兰也意识到不对，可她向来说一不二，哪会给他低头，当下梗着脖子扭过脸去，气冲冲地坐下了。
　　陆保国也不愿意，这儿子有的话也行，多个人多双手，多个工分多点钱。
　　但……没有也就那样，反正他现在有定远了。
　　可要说分一半家产给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甚至田地，那也没想过要给他。
　　“我不用你养老送终。”陆保国扬起脸，满是骄傲：“我自己有儿子。”


第58章 老死不相往来
　　“老陆，你这……”
　　这话说出来，基本也就把这事彻底定了下来。
　　不少人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劝起。
　　就连赵雪兰也有些惊讶，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但仔细想想，又没哪里出问题。
　　对于他们的反应，陆怀安并不失望：“行，那就还是按原来的，把钱还我，我搬出去。”
　　“这也不行。”陆保国心里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能赚更多，这笔钱他想拿来建房子，至少定远结婚的时候，能有新房子住，不用住杂屋：“你这钱，算爸妈先借你的，等你以后需要用钱，再还你。”
　　陆怀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缓缓摇头：“我不相信你。”
　　多年父子情，一朝割裂。
　　原来真正的感情破裂，并不需要多么愤怒的情绪表达，不过是言语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刻薄，在意的点，也从情感转移到金钱。
　　赵雪兰开始还想按以前的方法，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惜陆怀安现在完全不接茬。
　　他不吃这一套。
　　只有在在意的时候，她的悲伤才会让他难过，她的委屈才会让他心疼。
　　已经走到这一步，谁也别说谁绝情。
　　最后，吵吵了大半夜，赵雪兰熬得两眼通红，愤恨地瞪着陆怀安，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诉求。
　　钱，她要，人，她不要。
　　反正这么大一笔钱，够她把建完房子再存一大笔，留着给定远读书娶媳妇。
　　这笔钱一定就是上次陆怀安跑船赚的，搁平时哪赚得了这么多，老钱都放出话来，以后不会跑船了，他赚的建房钱也是跑船的买命钱。
　　陆怀安上次还骗她说他没跑船，她就说不会闻错，那就是鱼腥味，他还不承认。
　　他现在就敢欺瞒，敢顶嘴，以后肯定也不会孝顺。
　　既然以后不跑船了，陆怀安出去打工也赚不到几个子儿，至于养老送终，看着陆怀安现在这忤逆的样儿就知道不可能，还有他说的什么逢年过节的看望……
　　赵雪兰看了眼自家齐齐整整的儿子女儿，扬眉吐气：她儿女双全，哪需要他这么个外人探望？那值几个钱？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我儿子，那就不是吧，当我这么些年养了条狗。”她恨恨地看了眼陆怀安，瞧着他一身破败，心里说不出的快意：“这钱就当我这些年养你的花费，你不是说还要给我养老么，至少还得给我补一百……不，两百。”
　　陆怀安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咬着牙道：“你拿走的四百，是我所有的钱了。”
　　四百！
　　所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都拿了四百了，还要两百！
　　老天爷啊，这么多钱！
　　她是要建皇宫吗？
　　这是要当太后娘娘了呀！
　　“那我不管。”赵雪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不然你就得给我养老。”
　　送终二字是犯忌讳的，她不肯说。
　　“行。”陆怀安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我借两百，给你这笔……”
　　他抬眸看着她，像是斩断了什么：“这笔买断钱。”
　　甚至都不需要他张口，闻讯赶来的钱叔犹带着酒气，已经豪气的把钱塞在了他手里，红着眼：“兄弟，这事了了去我家住，咱哥俩昨儿没喝够呢！”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好。”陆怀安转过身，神色平静：“劳烦村长作个见证。”
　　一笔文书，双方签字。
　　陆保国还能签名，赵雪兰是文盲，就只按了个手印。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张纸，曾经却压制了他整整一生。
　　陆怀安拿起属于自己的这一份，长长地吁了口气。
　　鲁迅先生所说的果然没错。
　　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若他直接说断绝关系，怕是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但他深知赵雪兰习性，由她开口，此事便顺理成章。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出门去，村民都给他让开路。
　　所有人都看着他，神情复杂。
　　他们这个村，大半的都是姓陆。
　　若是从前诛九族，怕是一路杀过去，能活的不过十来户。
　　这般关系错综复杂，血脉牵连，自然也不可能对陆怀安伸出援手。
　　说白了，赵雪兰话糙理不糙。
　　对于村里来说，陆怀安，他就一外人。
　　只是，看着他形单影只，有人也叹了口气。
　　这日子，不好过啊。
　　自己另立门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没田没地还没山，想开荒都没处去，更何况陆怀安还欠了两百块钱外债，这辈子种田种菜种到死，都不一定还得上。
　　也就老钱人傻钱多，敢借给陆怀安，怕是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其他人都围着陆保国他们在说话，周支书和老钱对视一眼，缀在陆怀安后面出去了。
　　“怀安。”钱叔追上去，拍了下他的肩：“你住我那去，我家房间够，等过完年再想法子，看是建房子还是怎么的，先过了年再说。”
　　陆怀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慨什么，敲门叫沈如芸：“是我，出来吧。”
　　咯吱一声，沈如芸把门打开一条门缝，眼睛往外边看。
　　确定是安全的，她才慢慢把门打开，很紧张：“我刚才听得……那边闹哄哄的。”
　　“嗯。”陆怀安看了一眼，发现她把这次带来的、还剩下的东西都打了包。
　　觑着他的表情，沈如芸忐忑地解释着：“我想着闹成这样了，年还是得过的，就琢磨着明天去我家，所以就打包了一下……”
　　她以为他们顶多是吵一架，没想到竟然闹的那么大。
　　隐约听了一耳朵，她没敢吱声，只是不清楚到底最后是什么结果，因为后边突然就没声儿了。
　　没在意她在琢磨啥，陆怀安整理了一下。
　　挺好的。
　　这也省了他再忙活，陆怀安把东西拎在手上：“我们走吧。”
　　凌晨三点，寒风呼啸。
　　出门的时候，感觉有东西飘落下来，抚在了脸上。
　　陆怀安抬起头，看到天空一片纷纷扬扬。
　　“下雪了。”
　　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保持着沉默，看着他们掩门而去。
　　陆怀安挺直脊背，沈如芸目不斜视。
　　俩人的手，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温暖地握住了彼此。


第59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直到他们身影没入这黑夜，有人才恍然惊醒般呢喃了一句。
　　“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一定也会死心踏地的。”
　　村里面，媳妇做小伏低，男人经常不着家，婆媳关系不对付简直太正常了。
　　男人觉得俩人吵的烦，直接甩几耳光是挺普通的事，什么家暴？不过是正常管教。
　　但是没想到，出了陆怀安这么个另类。
　　不过是婆媳吵架，他竟然就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有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粗着喉咙道：“好个屁，个眼光短浅的货，没了祖宗庇佑，他陆怀安混得出个人样？”
　　“就是，一毛钱没有，穷光蛋一个，还欠了两百块呐！”
　　“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依我看呐，他这婚，早晚得离。”
　　你一言我一语，笑着寒喧散场。
　　言谈间对陆怀安的未来都不看好，贬低笑话陆怀安的目光短浅，就成了他们过年的新乐子。
　　不少媳妇子背着人偷偷抹了把眼泪，没敢吱声。
　　明明该同情沈如芸的，但心里竟然满满的都是羡慕。
　　如果男人支得起来，会心疼人，愿意为她们撑腰，吃糠咽米她们也愿意。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叫陆怀安。
　　闹了这么一场，赵雪兰也倦了。
　　把人送走后，她再一次数了数钱。
　　心里终于踏实了，这么多钱，完全属于她了。
　　名正言顺的。
　　真好。
　　她摸了摸陆定远的头，心情有些复杂：“翻过年儿，咱们就建房，到时给你娶个媳妇子，咋样，远伢子，开心不？”
　　陆定远安静地躺着，眼睛涨得痛。
　　他妈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什么读个完小，就花钱给他找个单位，端的是铁饭碗，过舒服日子。
　　他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要媳妇，我要我哥。”
　　赵雪兰面色大变，腾地起身：“不准再给我提那个白眼儿狼！从今往后，他在我这就是死了！”
　　这是陆定远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他妈这样凶狠地对待。
　　有些被吓住，他闭上了嘴，眼泪顺着耳朵淌下来，嗡嗡的听不清他妈在骂什么。
　　他只模糊地知道了一个事实。
　　他哥，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说好的过年，团团圆圆呢？
　　……
　　一路走去，到达钱叔家里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冷得发抖。
　　吹了一路的寒风，陆怀安开始还跟沈如芸牵着手，后来被吹的不行了，怕她摔着，几乎是半抱着走的。
　　钱叔跑的快，先跑回去开门，朝他们招手：“进来先烤点火，天太冷了，可别冻着了。”
　　大过年的，他这突然跑了，他妈也很担心。
　　火一直烧着，沏得壶里的水翻着滚儿热腾腾。
　　见他们终于回来，她也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陆怀安夫妻俩怎么也一起来了，但还是起身很热情的泡茶招呼着。
　　热茶入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角落里码着的是劈好的木柴，此时多放几根，火一燃起来，手最先被火光舔舐，逐渐恢复了知觉。
　　知道他们要在这里睡后，钱妈连忙去准备床铺套被子。
　　“我跟您一起。”沈如芸乖巧地起身跟上，半扶半护的，怕她摔着。
　　等她俩进去了，周支书才迟疑地看着陆怀安：“你后边儿，是有什么打算呢？”
　　未来……
　　陆怀安其实也没想太清楚，他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不清楚。”
　　这事他以前想过，但真的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说到底，他低估了赵雪兰对钱的渴望，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你这情绪一上来，也是脾气暴的。”周支书抖着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眯起眼睛：“你这住哪里呢，我路上琢磨了一下，要不就买老钱这后边那块荒地？我找村长给你划一下，价钱能便宜点。”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我不想建房子。”
　　故土难离，那得真是故土。
　　他打起精神，不想钱叔和周支书为他担心：“我在市里买了套房子，有地方住的。”
　　钱叔欲言又止，最后才叹了口气：“兄弟，不是哥说你，这事，嗐，也没别的辙，你妈……我是说赵雪兰啊，这情况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掉钱眼儿里了，你这……”
　　他想问什么，周支书知道，索性替他问出来：“你，后面跟陆家还往来吗？”
　　火光明明灭灭，照不进陆怀安眼里。
　　他眉眼微垂，沉默了片刻。
　　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周支书神色凝重却也没打断他的思绪。
　　半晌，陆怀安捧着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果决：“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断绝书都写了，还能有什么往来？”陆怀安自嘲般笑了笑，声音沉缓，却也坚决：“就算以后他们飞黄腾达，也跟我没关系了。”
　　聊了小一会，勉强算是敲定了未来几天的事情。
　　户口的事，就由周支书去忙活了。
　　最好到时转到市里去，落到他房子下边，一样是农村户口，不碍着什么。
　　工分也得划出来，幸好他们之前交过了钱，倒也省事。
　　“只是你们在县里的事，他们现在是不知道，就是这店子一开着吧，早晚还是会有消息传来的，我就怕他们后边晓得了，会闹事。”
　　不能低估赵雪兰的战斗力，也不能高估她的脸皮。
　　后悔是一定的，周支书觉得自己没看错人，陆怀安以后肯定能走出条路来。
　　陆家，呵，有的他们后悔的。
　　“我明天就带我媳妇去她娘家。”陆怀安明白他想说什么，笑了笑：“县里的生意越来越差，房东的儿子也想要把房子收回去，这趟下去，我处理一下，就带着我大舅子一起去市里。”
　　原本想留着店子，是想着让他弟，哦，陆定远，一个歇脚的地方。
　　现在不需要了。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周支书就怕他想不开，非要留村里跟陆家怼起来。
　　那样既没意义，又耽误事儿。
　　正在聊天，钱妈和沈如芸回来了。
　　吆喝着钱叔搭把手，钱妈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天冷，都放灶台上温着呢，封好的炉子，可暖和。”钱妈和气地笑，一脸褶子很慈祥：“菜不大好，别见怪啊，赶紧吃点，别饿着了。”
　　要不是沈如芸肚子饿得咕咕叫，她都不知道他们居然大年夜的，这会子还没吃晚饭。
　　也不怨她没想到这一茬，任谁也干不出这种年夜饭都不给吃的事儿。
　　缺德！


第60章 七不出八不归
　　陆怀安和沈如芸被按到桌前，虽然天都快亮了，但这却是他们的年夜饭。
　　眼里含着泪花，沈如芸捧起茶杯努力微笑：“新年快乐！”
　　钱叔和周支书都端起酒杯，四个人轻轻一碰。
　　新的一年，新的未来！
　　只是陆怀安到底还是没怎么吃饭，哪吃得下。
　　不过是填了点东西进去，让自己不至于饿的睡不着。
　　等洗漱完躺到床上，沈如芸犹豫了一会，忽然侧过身。
　　以为她翻身，陆怀安没在意。
　　直到被人紧紧地抱住，他才疑惑地睁开眼睛。
　　“怀安，别难过。”沈如芸把脸埋在他脖颈里，呼吸软软香香的有些痒人：“还有我呢，我在的。”
　　陆怀安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
　　是啊。
　　他还有媳妇呢。
　　沈如芸抱了他一会，突然感慨：“幸亏我们没把存折和房契带回来。”
　　也是前几次吃了亏，她知道赵雪兰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这次回来都只带了必用品，东西都还放在县里。
　　“嗯。”
　　“对了。”沈如芸想到个事，突然爬起来，伸手够自己放在床边的衣裳：“我缝里边的口袋里放了钱的，嘿嘿，他们没搜我身上……”
　　用力抱紧她，把她手臂塞被子里。
　　“干啥呢。”就这么一会子，她手都冰凉的了，陆怀安让她安分点。
　　结果沈如芸非闹着要给他看钱：“真的，你别觉得少，我特地……”
　　实在没辙，陆怀安叹了口气：“我有钱的。”
　　他手长，一伸手拿过来，从裤子里外几个口袋里都取出点钱，叠在一起，竟然还不少：“我又不是实心眼子，怎么可能把鸡蛋放一处。”
　　打小没安全感，他有一毛钱都恨不能分成十份到处藏，怎么可能把钱全放那里任人翻。
　　沈如芸看着那钱，忽然好没真实感。
　　这……
　　她瞪大眼睛，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是。
　　她都做好了吃糠咽菜的准备，结果现在告诉她，他们不仅有钱，而且还不少？
　　扒在他胸口，沈如芸不敢置信地压低声音：“你也太厉害了吧！”
　　“啧。”
　　那必须的。
　　陆怀安把她塞到被子里，裹紧：“赶紧睡觉！”
　　天都亮了。
　　虽然尽量不吵着他们，想让他们多睡会，但外头雪下了一层，屋里头亮腾腾的，外头小孩子一笑闹，他们哪里还睡得着。
　　跟着钱家一起吃了早饭，钱家的亲戚们就开始登门拜访。
　　为免尴尬，陆怀安领着沈如芸辞行。
　　“今儿就去啊？”
　　钱妈有些不舍，挺心疼他们：“你看外边还有雪呢，住几晚等雪化了再去吧？”
　　再三推辞后，还是钱叔出来粗着嗓子说雪停了，怕后边下更大会结冰，耽误他们去岳家拜年，钱妈才没多留。
　　一路送他们到山脚，钱叔抽着烟，停下脚，把肩上扛着的袋子递过来：“这是我捎回来的两件棉袄，带多了，你们拿去穿吧。”
　　在屋里没法拿，这太招眼，毕竟几个亲戚找他要，他都没松口。
　　陆怀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昨天闹了那么一场，都破了几道口子。
　　本来就被树枝划了，眼下更是棉絮都露了出来。
　　他也没客气，伸手接过道了谢：“……对了，我正月初五去县里，到时不走这边了，直接从大坝搭车。”
　　知道他是怕麻烦，钱叔拍了拍他的肩：“七不出八不归，我也初五，到时去你店里找你。”
　　“行。”
　　等爬了座山，中途休息的时候，陆怀安实在看着沈如芸身上这衣服扎眼。
　　“把衣服换了吧。”
　　沈如芸有些迟疑，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这，爬山呢，万一刮坏了可惜了，还是先穿着吧，等去县里的时候再穿。”
　　“没事。”陆怀安把衣服取出来，递给她：“换上，等会你爸见着了，还以为你打鬼子去了。”
　　这倒也是。
　　不想家里人担心，沈如芸也乖乖把衣服换了。
　　在半路又买了些糖什么的，肉来得太迟，早没了，就又买了些盐和米。
　　重是重了点，反倒不容易打滑。
　　这也多亏昨晚的雪没下太久，山里只树梢盖了薄薄一层，地面的都融化了。
　　尤其背风处更是好走得很。
　　“我瞅着这天气，晚上怕是要下大的。”
　　这天阴沉沉的，云也压得低。
　　沈如芸赶紧加快脚步：“我们快些走路吧，实在不行我们今晚别住了，下午就回县里，我们这边要是结了冰，根本没法出行。”
　　这倒是真的。
　　陆怀安后来好几次都被大雪封山堵在岳家，耽搁了好些事。
　　因为给沈茂实说的是初二到，所以初一他们都在家里没出去。
　　屋里好些亲戚，闹哄哄的。
　　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说是沈家毛脚女婿回来了。
　　还有小娃娃记得上次陆怀安给的糖，眼睛一亮飞快地朝外边跑。
　　“嗷嗷嗷！有糖糖！”
　　不少人都跑出来瞧热闹。
　　沈如芸突然无比庆幸，他们换了衣裳。
　　不然先前那副蓬头垢脸的模样要是让人见着了，怕是得成别人家好一阵的谈资。
　　沈如芸的小弟已经会走路了，小短腿跑的飞快。
　　后边跟着沈茂实，生怕他摔了。
　　陆怀安看着这小不点就觉得心里软塌塌的，伸手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提着领子拎到怀里，塞了一把糖。
　　小家伙乐的咧着嘴笑，见牙不见眼的。
　　“新年好哇！”
　　一路招呼过去，倒是热闹得很。
　　岳父接东西，岳母泡茶，怀里还有个小奶团子吧唧吧唧。
　　一家人围着他们团团转，难得的轻松氛围让陆怀安紧绷的精神也逐渐放松。
　　冷不丁地，忽然有人问道：“小芸你这脸上怎么有伤啊，怎么整的？”
　　这是昨天闹起来打的，头发还短了一截呢，只是沈如芸扎得好，所以看不大出来。
　　陆怀安还没想好怎么说，沈如芸已经很自然地撩了下头发：“别提了，山上滑得很，摔一跤被树枝给刮了，痛死了。”
　　“呸呸呸。”沈妈连忙让她喝口水：“过年呢，不兴说这个的。”
　　什么死不死的，都不能提的。
　　沈如芸连忙喝水，这事就这么带过去了。
　　只是她瞒得过外人，自家几个怎么看不出来。
　　等吃完午饭，亲戚们散去了，沈妈就拉了沈如芸过去。
　　摸着她脸上的伤，又眼尖瞅到她断了的头发，沈妈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不是……你俩吵架了？他对你动手了？”


第61章 难得糊涂
　　还在琢磨着怎么给她说陆家发生的事的沈如芸顿时僵住了，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儿呀！”
　　她搂住她妈的胳膊，摇了摇：“才没有呢，怀安对我可好了，我这个……说来话长。”
　　尽量挑了重点来说，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事说清。
　　听着她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沈妈简直都听懵了。
　　这，咋还有这种事呢？
　　感觉跟唱戏一般，女婿竟然不是陆家的儿子？那他打哪来的？
　　“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沈如芸摸了摸头发，低头抿着嘴笑：“他呀，钱分好几处放着，我们还有钱呢。”
　　沈妈哦了一声，这倒还好，不用担心他们下去没钱花。
　　只是……
　　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看着沈如芸：“囡囡，你不是说你们有存折……为什么这次回来，带这么多钱？”
　　沈如芸笑容僵住了。
　　对啊。
　　上次回来，陆怀安都是先把钱全存了才回来的。
　　这次钱这么多，他怎么反而全揣上了？
　　连她都知道赵雪兰雁过拔毛，他难道会不知道？
　　“这……我改天问问？”
　　见她也不知道，沈妈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算了，他不说，你也别去问。”
　　怕闺女太懵懂，不知道如何处理夫妻关系，她细细嘱咐：“他是个强势的，你要也强势，就过不到一块去，脾气放软和一点。”
　　“也别去追问细节，揭人伤疤，就装作没这回事就好……”
　　最后，她感慨地叹了口气：“人活一辈子啊，难得糊涂！”
　　沈如芸眼圈一红，强抑着情绪乖乖点头：“嗯！”
　　摸了摸她的头，沈妈低头笑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他对你好，日子和和美美的，没关系的，啊。”
　　“嗯嗯！”
　　母女俩在里头说心里话，陆怀安和沈茂实搁外头看了老一会，一致认定要下大雪了。
　　“不行，我们这要是结冰，山上根本没法走。”
　　沈父匆匆从外头出来，他去问了海叔，一旦结冰，湖边是不能走人的。
　　没有车，靠着自己两条腿，出行真的全靠天气。
　　万一大雪封山，堵在半路上，那可真是喊天不应喊地不灵。
　　综合各方面的考量，陆怀安当机立断，现在就走。
　　要给他们的东西都是早准备好的，拿起就能走。
　　陆怀安他们的包裹都还没拆，倒也省事。
　　只是沈妈刚听完还没消化呢，就听到他们要回县里，很担心：“这，没事不？”
　　“没事，我送他们出坝，没车就到坝上住一晚，明儿搭车就行了。”
　　他们这地儿海拔高，结了冰可不是开玩笑的，打滑能让人半天爬不起来。
　　而且又靠湖，要是下着雪走湖边小路，摔跤都是小事，这么冷的天，要滑湖里了，基本是没活路的。
　　没必要为了热闹这两天，折腾几个小的去赌命。
　　虽然舍不得，但沈爸还是率先带路：“赶紧的吧，如芸，走了。”
　　沈茂实扛了一个超大的麻袋出来，咧着嘴笑：“嘿，可惜这次不能带你抓山鸡了，我给你留了好吃的，既然不在家住，那咱们带下去吃。”
　　确定他们现在就要走，沈妈眼睛红红的跟了出来。
　　一连送了好远，都不舍得回去。
　　最后还是小弟走不动了要抱，她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走出去老远，沈如芸回头。
　　她妈还在朝他们招手。
　　“回去吧！冷！”
　　她的声音飘飘荡荡，消散在寒风中。
　　有沈爸带路，又帮着扛了东西，几个人速度很快。
　　赶到坝外，才两点不到。
　　沈爸让他们在路边等，自己去找人问。
　　三人在原地拎着东西等，因为东西不能搁地上，怕弄脏了等会不好上车。
　　不过一会，沈爸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用力地朝他们招手：“快，还有一趟车！”
　　结果走过去一瞧。
　　拖拉机。
　　陆怀安简直要怀疑人生了，扭过脸看沈茂实：“你上回说坝外有车……”
　　“对啊！”沈茂实瞅着拖拉机，特别兴奋：“看！车！”
　　要不是他大爷就在跟前，陆怀安真的想骂一句你大爷的。
　　玩他呢吧？
　　只是顶着众多人和善的目光，他也说不出不坐的话来。
　　司机粗着嗓子招呼：“赶紧的吧，今儿个要是下了雪，明天我可不出门的。”
　　亏得是昨天的雪不大，路上没结冰没积雪，不然他也是不出车的。
　　下雪路上就打滑，他这拖拉机可是队上的，宝贝得很，可舍不得糟蹋。
　　勉强上了车，还得去镇上转车回县里。
　　陆怀安把衣服袋子打开，那两件破棉袄都拿出来，把沈如芸先包紧。
　　“你也捂一件……”
　　“别闹！”陆怀安神情很严肃，给她把扣子也扣上，小脸捂的严严实实：“你以为是开玩笑，这一路寒风吹下去，我们大男人火气旺不碍事，你要冻感冒了可是个大问题！”
　　知道自己身体没他们好，沈如芸也没敢反驳，默默坐下了。
　　有人揶揄地笑，说他真心疼媳妇儿。
　　陆怀安旁若无人地笑笑，不以为意。
　　这不废话嘛，自家媳妇不疼，疼谁家的？
　　看他对自家闺女这般细心关爱，沈爸舒展了眉眼，小跑着追着车叮嘱：“要好好吃饭，听怀安的话，知道不？”
　　前一句是对沈如芸说的，后一句是给沈茂实说的。
　　俩兄妹使劲地点着头。
　　拖拉机轰隆隆，摇来晃去的，又要小心顾着沈如芸，下了车陆怀安都想吐了。
　　这里头的人出行本来就都是拖拉机，早习惯了，连沈如芸都没什么反应。
　　换了车他俩倒头就睡，陆怀安胸口闷得慌，难受得很，压根睡不着。
　　等一路换车乘车到县里，他一下车就感觉脚都在打飘。
　　天阴沉得厉害，刚到店里没多久，就下起雪沙子来了。
　　沈如芸和沈茂实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还挺好：“哥，你把卫生搞一下，我去做饭。”
　　“行。”沈茂实捋起袖子，准备开工。
　　他找了毛巾，准备叫陆怀安一起。
　　结果回头就看到沈如芸摸摸陆怀安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后，心疼地给他捂了捂手：“你睡一会吧？等会饭好了我叫你。”
　　“……”
　　笑不出来。
　　沈茂实等她送完陆怀安下来，伸手。
　　“干啥？”沈如芸警惕地看着他。
　　“呐，手冷，捂捂。”
　　沈如芸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儿：“干活！”
　　他们的习俗是大年初一不能动扫把，所以地上就没扫了，沈茂实一把子力气没地使，把门都给擦的干干净净的。
　　门边贴的是陆怀安年前买的对联，红红火火的，喜庆！
　　他正在擦门框呢，忽然听得有人咦了一声。
　　一回头，聂盛跟在他爸后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茂实笑呵呵地道了声新年好，请房东进来喝杯茶。
　　雪沙子打在伞上沙沙作响，房东迟疑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原先破损的地方也都补上了，虽说东西都老旧，但很齐整，看上去舒舒服服的。
　　“真是会过日子的。”房东接过热茶，笑着问陆怀安在哪。
　　沈如芸指了指头上，声音柔和：“在楼上休息呢，坐车回来累着了。”
　　打过招呼，她继续回去做饭。
　　听着沈茂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房东尬聊，水都续了一杯还不走，她就知道，房东找陆怀安，应该是有要事。
　　聂盛找借口上厕所，路过厨房的时候，犹犹豫豫地蹭过去：“姐姐，你认识陈崎不？”


第62章 一步三回头
　　沈如芸可厌烦他，哪里会有好脸色。
　　只是大过年的，不好直接怼，索性哼了声：“谁是你姐啊。”
　　如果聂盛懂得看脸色，也不会成万人嫌。
　　他笑嘻嘻地走近，讨巧地改口：“嫂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过年，但是要她说关于陈崎的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铲子，拿起菜刀。
　　菜刀在手里上下翻飞，一顿操作猛如虎，剁得砧板上的肉变成了肉末，又成了肉泥。
　　刀光凛冽，仿佛剁的是谁的脑袋一样。
　　“嘶！”聂盛倒吸一口冷气，默默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话。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找陈崎做什么？”
　　陆怀安！
　　要说现在聂盛最怵谁，那真的就数陆怀安了。
　　实在是这人太不知底细，干的又都是跟他路子完全不一样的事，他看不透。
　　要不是沈如芸说他还在睡觉，他也不敢进来。
　　聂盛回头，浑身僵硬：“我，我就是想……”
　　“劝你最好想都别想。”陆怀安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瞥了他一眼：“人只想读书，你别去扰人前程。”
　　这可真是大实话，只是太不好听了。
　　他喜欢陈崎，怎么就是扰人前程？
　　聂盛脸都青了，气冲冲地出去：“爸，走了！”
　　正和沈茂实尬聊的房东疑惑地回头，看到陆怀安连忙站起来：“陆老板。”
　　这可太客气了。
　　陆怀安连忙上前道新年好，见他们聊的欢，聂盛伞都不要就冲到雪里去了。
　　“盛伢子！”房东喊了一声，见他头都没回，眨眼就没影了，重重叹了口气：“这驴脾气！”
　　这脾气确实挺大的。
　　房东摇摇头，又重新落座：“见笑了啊。”
　　教子无方，实在是他心里最大的痛。
　　大过年的，陆怀安也不想触他霉头，只笑着摇摇头说他还小，大点应该就好了。
　　这话，说出去都怕笑掉人大牙。
　　至少旁边的沈茂实就差点没憋住，忍笑起了身。
　　还小！
　　他们山里这年纪都能当爹了！孩子都满地跑！
　　见终于剩了他们两个，房东犹豫片刻，还是转入正题：“陆老板，那个……我想问一下，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陆怀安不明所以，笑道：“您瞧瞧，我这刚从乡下回来，真不知道您具体说的是哪方面。”
　　“这真是，我急糊涂了。”
　　房东指了指外边，压低声音：“最近车站那边，听说抓了好些个，那小平头也被逮起来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严不严重……连前边的包子铺，也不做了。”
　　这么严重？
　　陆怀安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啊。
　　他回去几天，应该没出什么重大变故吧。
　　“这个，我真不知道，小平头……是不是偷东西被逮了？”陆怀安一提起车站，就想起那条巷子和周乐诚被抢走的包：“毕竟车站那边扒手挺多，兴许没长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他沉吟片刻：“至于包子铺，上回他们办了证，应该不会这么快歇业，可能是回家过年去了吧！”
　　“这……”房东神情有些彷徨，急切地看着他：“陆老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抓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批斗枪毙吧？”
　　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转念一想，陆怀安明白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
　　毕竟和小平头走得那么近，小平头被抓，真的吓到了房东。
　　陆怀安好生安抚一通，再三解释自己确实是不知情的。
　　最后房东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在里屋听了个话尾子，沈如芸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凝重：“这大过年的，突然这么严，不会真出事了吧……”
　　“不好说。”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摆摆手：“不管他，有事也明天再说，今天初一，我不想再出门了。”
　　“那行。”沈如芸把大门虚掩上，开了灯：“吃饭吧，菜都好了，刚才聂伯在这，我没好说。”
　　大年初一，又不是亲戚，她不好留房东吃饭。
　　就算是平日，房东也没在他们家吃过饭，肯定是会拒绝的。
　　要是被拒绝了，这个开头可不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理解她的担忧，没太在意：“聂伯不会在这吃饭的，他还要顾着聂盛呢。”
　　晚饭沈如芸费了点功夫，做出来自然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一道鸡肉，陆怀安吃的特别香。
　　沈茂实神秘兮兮地探过头，指了指鸡肉：“好吃不？”
　　“好吃！”陆怀安眯起眼睛：“嗯？”
　　“嘿嘿嘿嘿！”沈茂实格外得意，拿出根漂亮的羽毛晃了晃：“呐，我的战利品！”
　　原来这就是山鸡，俗称的野鸡。
　　陆怀安点头：“确实好吃！”
　　肉滑嫩而且不柴，很弹，完全不塞牙齿。
　　又指了另外几道菜，不少都是山上的。
　　“这是冬笋，山上挖的，不过是爸挖的，他晒干了。”
　　他家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些还能博个新奇野趣，就都给陆怀安留着了。
　　每道菜都挺好吃，三人吃的特别香。
　　这也是陆怀安过年以来，吃的最轻松舒服的一顿饭。
　　吃饱喝足，他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了：“啊，满足。”
　　这才是过年啊！
　　沈如芸看着他这懒样，忍不住有些想笑：“吃多了不消化，你还是起来走走吧，别等会撑的睡不着。”
　　“那不会。”陆怀安摆摆手：“我现在虽然是睁着眼睛的，但其实我的灵魂已经睡着了。”
　　他还在皮，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不，是捶门。
　　“聂盛？这兔崽子。”陆怀安腾的起身，决定去收拾他一顿。
　　怕是不想活了，大年初一上门挑衅。
　　结果一出去，孙华那傻大个正认真地站在门外敲门呢。
　　就是力气大了些，门上碎屑都哗哗掉。
　　看到他，还干巴巴地说了句新年好。
　　倒不像是问候，像是要杀人。
　　陆怀安抚额，叫他进来：“屋里开了灯，你直接进来就行了，敲什么门。”
　　“舅说的。”孙华拎着些东西，黑乎乎包的严实，他随手就这么往桌上一搁。
　　哐当一声巨响。
　　沈如芸哎呀一声，暗道不好，连忙上前查看。
　　多亏了这东西包得结实，居然没碎。
　　陆怀安哭笑不得，指着桌子：“这是干啥？”
　　“舅说了，新年上门得带礼物。”孙华站得笔直，木愣地看着他，嘴角抽了好几下，才咧出一个笑：“你快乐吗？”
　　“……”
　　新年快乐？
　　算了，不提也罢。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说人话。”
　　“哦。”孙华收了笑，肩膀一垮，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人也终于舒服了：“舅让我过来给你说，县里最近风头紧，做生意最好收敛一点。”


第63章 一鸣惊人
　　陆怀安心一跳，刚好沈如芸泡了茶过来，请他坐下：“怎么说？”
　　疑惑地抬头看他一眼，孙华没明白：“就这样说的。”
　　“你去告诉他，最近衣服别卖，包子铺也最好别开门，避开这几日，县里最近风头紧，做生意最好收敛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
　　语气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学得挺像。
　　只是孙局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陆怀安想了想，问的也直接了些：“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风头紧了。”
　　“不能说。”
　　那就是知道了。
　　陆怀安换了个问题：“小平头被抓了你知道不？”
　　“……哪个？”
　　好吧，可能他认识的小平头太多了，陆怀安提醒他：“就是和聂盛关系很好的那个。”
　　“哦。”孙华这下开心了，咧开嘴笑：“他现在是光头了。”
　　看来是真抓了。
　　陆怀安手在桌面慢慢地点了点，才问道：“他干什么了？”
　　正接过沈如芸给的瓜子磕得开心的孙华一顿，不吃了：“不能说。”
　　算了。
　　为难他做什么。
　　陆怀安摆摆手，笑道：“好了，我不问了，你吃。”
　　等他吃的开心了，又给包了些让他带回去。
　　看着他远去，沈如芸有些担忧地看着陆怀安：“那我们这店……”
　　“反正是过年，本来也没打算开门。”
　　陆怀安关上了门，揽着她往楼上走：“睡觉睡觉，过年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躺到床上，沈如芸实在睡不着。
　　身体是很累，但是特别精神。
　　学校是初八开学，她到时真的要去市里培训吗……
　　陆怀安脱了衣服一回头，看到她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不禁有些头疼：“怎么？睡不着？”
　　她以前没这毛病啊。
　　“嗯！”沈如芸等他躺下，半趴到他胳膊上：“真的带我哥也去市里啊？”
　　陆怀安有点困，点了点头：“那可不。”
　　“那……”沈如芸有点担心：“我们这店子怎么办呢？”
　　现在不让开店，肯定没有人愿意接手。
　　而且他们租金都给了，整整一年的呢！
　　这才刚开个头，就不租了，契子上都写了，押金可是不退的！
　　“店子啊……”陆怀安勾起唇角，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会有人接手的。”
　　不仅是会接，而且是抢着接，求着接，逼着他让他接。
　　这。
　　谁会接手啊，明眼儿的一个坑，谁会眼睁睁往里跳？
　　这得是活菩萨吧！
　　只是想再问，却发现陆怀安已经睡着了，沈如芸知道他累，没舍得叫他。
　　算了，到时总会知道的。
　　第二天刚睁眼，就感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窗隙射进来。
　　陆怀安还半梦半醒，沈如芸已经一骨碌翻了起来：“呀，雪！”
　　楼下已经有小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
　　沈如芸穿好衣服噔噔噔下楼去了。
　　不一会就听到她嚷嚷着说他让她去铲雪的声音，沈茂实还拿了家伙跟上。
　　陆怀安笑了一声。
　　借口。
　　她肯定是趁机去玩雪。
　　多少年了，这坏毛病还是在。
　　明明是自己想玩，偏偏要按到别人头上。
　　还理直气壮。
　　别说，还挺可爱。
　　陆怀安弯弯唇角，翻个身又睡了。
　　睡到一半，听得一道呼吸声越凑越近。
　　他人已经醒了，却没动。
　　沈如芸如愿使了坏，往他脖子里滑了一下，咯咯地笑：“起床啦，太阳都出来了！”
　　“你还敢冰我。”陆怀安浑身一激灵，回手一掏，就把她翻床里头来了。
　　“哎呀，别。”
　　沈如芸花容失色，手忙手乱的哈哈笑：“别，别咯吱我，好痒啊！”
　　俩人正玩得起劲，楼下沈茂实吆喝了一嗓子，说是房东来了。
　　又来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沈如芸也站起来，拉了拉衣服。
　　“看来，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嗯。”陆怀安起身穿衣服，唇角的笑容还没收：“毕竟关系到聂盛的小命，他自然是最紧张的。”
　　想起昨天聂盛还跟她打听陈崎的事，沈如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自己倒是不急，还有空问小姑娘呢。”
　　陆怀安好笑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这脾气，搁古代妥妥的一侠女，天生爱打抱不平。
　　只是走了几步，他还是叮嘱：“注意分寸，聂盛这种人，尽量少招惹。”
　　“嗯呐，我懂的。”沈如芸理着头发，叹气：“所以我只是剁肉吓唬他一下。”
　　下了楼，房东仍然是昨天的两个老问题。
　　陆怀安也确实不知道内情，苦笑道：“我只知道小平头真的被抓了，具体内情不清楚，聂伯，我这人生地不熟的，消息还没您灵通呢。”
　　“唉，好吧。”
　　房东倒也不难为他，步伐蹒跚地转身离开了。
　　昨晚下了一夜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陆怀安叹了口气。
　　可惜这拳拳爱子之心，通通喂了狗。
　　聂盛这小子，压根不懂珍惜。
　　也不知道这小平头，到底犯的是什么事。
　　陆怀安在这县里没亲戚要走，昨天孙华提来的东西他看过了，是两个罐头和一袋白砂糖。
　　都是精贵东西，这礼不轻。
　　但他也没贸然上门，给孙华打了个招呼，确认他们下午有时间后，陆怀安才带着沈如芸一起过去。
　　意料之中的是，孙家其他人都不在。
　　孙局抽着烟，眯起眼睛笑：“我就知道你今日会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用掰开了揉碎了往里头塞。
　　讲个开头，人家就能续上结尾，中间过程你知我知。
　　送他们走的时候，孙局还开玩笑：“还是给你说话舒服，给阿华说多了，我都感觉我人都木掉了。”
　　你不说直点，他压根听不懂！
　　陆怀安自然不会跟着说孙华的不是，只是笑。
　　回去的路上，沈如芸其实也感觉没听太明白：“小平头到底是为什么事被抓起来的啊？怎么我听着他那意思，好像是他害的我们不能开店？”
　　“他自己作死。”陆怀安冷笑一声，丝毫不同情：“他是见着孙华跟着我们跑一趟，倒卖赚了钱，以为自己也能行，偷偷跟着倒卖。”
　　卖啥不好？
　　哪怕你卖鞋垫卖袜子卖裤衩呢？
　　非要想着一鸣惊人，去搞把大的，倒卖猪肉！
　　这倒是惊人了，只是怕是得真鸣一下。
　　沈如芸一声惊呼，捂住嘴：“你是说……”


第64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走在寒风中，陆怀安紧了紧衣服，神色沉重：“不好说，但听孙局的话音，应该是差不离的。”
　　沈如芸呆了一瞬，脚步顿在半空，差点绊到自己：“这，这么严重吗……”
　　“七毛钱一斤的猪肉，都是要拿票买的，像我们去晚了就没了。”陆怀安伸手揽住她，怕她摔着：“他不知打哪收了票，跟人搞了关系，把猪肉包圆了，抬高价往外卖。”
　　搁后边来说，就是垄断。
　　倒卖当然赚钱，但问题是这钱能赚吗？
　　拿在手里都嫌烫手。
　　又是过年时节，谁家还少得了猪肉呢？
　　结果他这一折腾，好些人连根猪毛都瞧不着，可不就得出事。
　　还是那句话，自己作死，怨不得谁。
　　这事现在是还没定下来，但是照这情节严重性，小平头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路上滑，雪下得也有点大，反正晚上没什么事情，俩人没急着赶路。
　　低头絮语，靠着彼此的温度取暖，寒风竟也不觉刺骨。
　　结果走到街头，远远看到店门前站了个人。
　　沈如芸揪着陆怀安的衣服，有些害怕：“你看那个人。”
　　天有些黑了，光线昏暗。
　　仔细看了好一会，陆怀安才看出来：“是聂伯。”
　　房东？
　　这么晚了，他站他们店门前干啥。
　　不过，转念一想，陆怀安就明白了。
　　果然，房东给陆怀安一说，还是来打听关于小平头的事的。
　　看来是知道他们去了孙家，特地来等着的。
　　“我其实没有别的想法。”房东眼眶红红的，连鼻尖都冻的通红：“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怜他一片慈父之心，陆怀安叹了口气。
　　孙局是给他说了些内情，但他不能跟个漏斗一样啥都往外掏，嘴不严，以后不好混啊。
　　所以虽然也挺同情，但他还是只能摇头：“既然只抓了他一个人的话，应该跟别人没关系吧？”
　　“说不好啊，我这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夜夜睡不好。”
　　陆怀安想了想：“要不……你回去问一下聂盛呢？”
　　做没做，还是得问当事人，不是么？
　　送走了房东，沈如芸叹了口气。
　　“他在这等了好久。”沈茂实拿抹布擦着桌子，有些无措：“我叫了他，他不肯进来。”
　　苦肉计罢了。
　　陆怀安望着天上飘落的飞雪，轻声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说的跟绕口令一样，沈茂实听晕菜了。
　　“你不说是对的。”沈如芸看着他，很冷静：“同情心可以有，但不能太泛滥。”
　　沈茂实还在纠结着：“可他真的很……”
　　“哥。”沈如芸转过头盯着他，不让他再说下去：“你说这些有意义吗？你想让怀安做什么？”
　　沈茂实愣住，他没想这么多：“我……”
　　“觉得聂伯可怜？想让怀安帮他？怎么帮？告诉他内情然后呢？给了希望聂伯又想要怀安找孙局说情怎么办，他去不去都是得罪人，你让怀安怎么做人？
　　而且帮谁？帮聂盛吗，他如果真有悔改之心，为什么不告诉聂伯，如果不信任的话，就算聂伯想去帮他他也不会接受，怀安只是个外人，他能帮他什么？”
　　沈如芸一口气问下来，说的沈茂实哑口无言。
　　最后，沈如芸坚定地看着陆怀安：“你不必觉得内疚，就算我们告诉了他，也改变不了结局。”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我，我只是感觉，聂伯这样子……我良心上过不去。”
　　沈如芸横了他一眼，笑了：“哥，打个赌？”
　　“什么？”
　　眼珠子一转，沈如芸笑了：“就赌……在良心和聂盛之间，聂伯会怎么选！”
　　不是觉得良心过不去么，先看看别人有没有良心再说吧。
　　等沈茂实上了楼，沈如芸才凑过去，轻轻撞了一下陆怀安：“我哥这人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我会用事实教他做人的。”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笑了笑：“你啊。”
　　他中途隐约提点了一下，看聂伯回去后能不能想通吧。
　　接下来的两天，还算风平浪静。
　　只是他们明明下来几天了，却一直没开门，有人还特地问了一下。
　　“暂时不开呢，这不刚过年，学校都没上课。”
　　借口都现成的。
　　聂盛这两天一直在外头晃悠，确认陆怀安不在，他等没人了才凑过来：“茂哥！”
　　被妹妹削了一顿，沈茂实看他也不想搭理，勉强笑了笑。
　　受惯了冷脸，聂盛也不以为意，搓着手笑道：“你们这店，去年赚了不少钱吧？”
　　“没有。”
　　没有才怪。
　　聂盛嘻嘻地笑，压低声音：“哥咱这又不是外人，你给我撂句实话呗，一天三十块有没？”
　　三十块！
　　这还真是不带脑子的小少爷。
　　妹妹说的对，同情他之前，先同情同情他自个儿吧！
　　他们租的还是人家的房呢！
　　沈茂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嗤道：“有！怎么没有，多的是钱，钱都是地上捡的！”
　　结果半晌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人早没影了。
　　“……”
　　不会吧，这还当真？他是不是疯球了？
　　等陆怀安回来的时候，沈茂实就把这事当笑话一样说了。
　　结果陆怀安一点都不生气，还挺惊喜：“干的漂亮啊！”
　　“……啥？”
　　陆怀安哈哈大笑，摆摆手：“没事，我就是感慨一下。”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没想到沈茂实啥都不知道，反而效果最佳。
　　看了他两眼，沈如芸双手捧着脸：“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去市里了。”
　　完全没听明白他俩在打什么机锋的沈茂实摇摇头，得，又疯两个。
　　因为不开店，所以沈茂实也不用起太早。
　　但他总闲不住，每天还是照常开门，没事干就擦桌子扫地。
　　这天刚把地扫了，就听得有人在外头说。
　　“哥，你看，要不是赚钱，他怎么会这么勤快，这就是做着开业的准备呢。”
　　一回头，聂盛带了人过来了。
　　那人满脸横肉，身后缀了好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角色。
　　这也是聂盛特地找的人，孔三，县里出了名的混混，凶狠，力气特别大。
　　孔三进来四下看了看，还挺满意：“行，这店可以啊，你眼光不错，开吧，我给你出本金。”
　　沈茂实一听这话急了：“这店是我家的，聂盛，你这什么意思？”


第65章 鸿门宴
　　“什么你家的我家的。”聂盛眼睛滴溜溜地转，嬉皮笑脸：“这房子就是我家的，茂哥你继续在这做嘛，我给你双倍工资啊。”
　　他可都想清楚了，沈茂实干活可以，不用换人，他工资一年才几个钱，他们一天就能赚回来！
　　更何况陆怀安他们不是本地人，只要放话出去，没人敢租房子给他们的话，他们肯定只能回老家。
　　说着，他都感觉这店子已经是自个儿的了：“嘿嘿，这些蒸笼还都是现成的呢……”
　　沈茂实性格直得很，哪经得起这般撩拨，当下就想揍他。
　　手刚抬起来，孔三一只手就将他格住，打量他两眼，嫌弃道：“这就是做包子的？”
　　“对，三哥这个别打，我还想留他给我做事的。”聂盛谄媚地笑着，推了沈茂实一把：“茂哥！快，道个歉！赔句不是孔哥就不跟你计较了！”
　　一个人哪打得过这一群，但要他低头却是不可能的。
　　沈茂实用力挣扎，可惜最后也不过踹了聂盛一脚，连孔三边都摸不着。
　　实在是孔三力气太大了，沈茂实折腾几下，弄得自己喘气如牛。
　　结果孔三还不跟他打，只是把他反手一扣，摁在桌子上：“聂盛说你还有点用，今儿就不收拾你，告诉陆怀安，识相点自己滚蛋，别让我拿刀来赶，明白？”
　　“呸！”
　　沈茂实还想挣扎起来打，孔三却把他往前一推就走，力气大的沈茂实砸在桌上半天脑袋都晕乎。
　　等陆怀安听到动静赶下楼，那些人早没影了。
　　沈茂实气狠了，一拳头捶在桌上：“简直欺人太甚！”
　　他冲出去，朝着早就没影的远处大声喝骂了一番。
　　等他回来后，沈如芸打着呵欠指点着：“哥，戏过了。”
　　“……”谁演了，他是真的很生气好吧，沈茂实一脸懵逼：“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生气不是重点，重点是得解决问题。”
　　沈如芸给他一个眼神，自己披头散发的到门口去嘤了一场。
　　虽然刚才没打起来，但大家都往这边看呢，只知道聂盛领着孔三那混混头子进了店里，不知道在闹什么。
　　经过她的委屈哭诉，周围的人已经全知道了。
　　看着这么个小媳妇哭成泪人，众人心生不忍纷纷安慰她。
　　等沈如芸回来，人们都还没散，议论纷纷。
　　“聂盛这小子真不是个玩意儿！”
　　“大过年的，来人家店里头闹事，真是晦气！”
　　“就是，上回还说他改了改了，啧，还是个腌瓒货！”
　　“……”
　　你一言我一语，尤其是那家被迫关门的老马家更是一个个梗着脖子骂得尤其起劲。
　　他们家因为小平头这事搞的现在门都不敢开，新仇旧恨加在一块，恨不能把聂盛那群人给咬下一块肉来。
　　沈茂实有些忐忑，时不时往外头瞅一眼：“这，有用吗？”
　　就这骂几句，对孔三又造不成什么伤害。
　　沈如芸还说如果聂伯有良心，他肯定会过来道歉，如果没来……
　　想起昨天俩人打的赌，沈茂实心里七上八下的。
　　聂伯可千万要来啊……
　　“有没有用的，等会看呗。”沈如芸掰开包子一瞧，是她喜欢的粉条包子，笑眯了眼：“你不是觉得良心过不去么，等会聂伯来了你好好安慰他一下。”
　　将她的坏心眼子都看在眼里，陆怀安摇头笑笑，没说破。
　　他这大舅哥，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哪玩得过沈如芸这个小狐狸。
　　这一天，沈茂实一直等到天色全黑，聂伯也没有来。
　　他实在不能理解，儿子做错了，老子不应该管教吗？
　　明明聂伯看上去多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在他儿子这事上一次次犯糊涂？
　　“哥，吃饭了！”
　　沈茂实心事重重地走进来，吃饭都提不起劲。
　　看他这样，沈如芸也有些难受。
　　但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世事如此，多余的同情心只会伤害到自己，早点看明白对谁都好。
　　对于赌约，沈如芸没有再提，但沈茂实心里却始终梗着一块。
　　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看着他实在想不开，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她上了楼，陆怀安拉了沈茂实到一边。
　　“来，哥。”
　　下午打的半斤小米酒，味道很醇。
　　沈茂实回过神，有些奇怪：“这是……酒？今天不过节啊，为什么买酒？”
　　他想了想，哦了一声：“是小芸生日？不对啊，她不是还要过几天才生日吗……”
　　陆怀安一把拉住他，无奈笑了：“都不是，就是这两天闲着没事，找你喝两杯聊聊天。”
　　三杯酒下肚，沈茂实脸上的苦色就掩不住了。
　　“怎么能这样呢？他们简直太过分了，聂伯肯定在家里教训聂盛……”
　　打心底的，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聂伯是个坏人。
　　虽说来来回回全是这些话，但好歹还是发泄了出来。
　　一直憋在心里头，把人给憋坏了就不好了。
　　等他睡了，陆怀安才回了房间。
　　沈如芸还在做题，看到他来，撇撇嘴：“我哥是不是念叨我了？”
　　“没。”陆怀安过去看了一眼，打了个呵欠：“早点睡吧，还要过几天才开学呢。”
　　“嗯呐，我就是怕自己手生了，随便练练。”沈如芸想了想，托腮看他：“你说，我这样是不是过分了？我哥性格就这样，但我实在看不得他为难你才想给他个小教训，可看他这样……我也挺难受的。”
　　陆怀安想了想，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太圆滑也未必就是好事，茂哥性格如此，还是不必太强求了，这次让他看清楚，也挺好的，以后我留意着点，不让他吃亏就行。”
　　他这般站着，长睫微垂，在灯光下有近乎宠溺的温柔。
　　沈如芸把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面颊微红：“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知世故而不世故。”
　　莫名其妙的，怎么又夸上他了。
　　心里有点痒痒的，陆怀安撒开手，故作镇定地转开脸：“不早了，睡吧。”
　　心下却琢磨着，初九是沈如芸生日，生日那天……
　　他侧身看着沈如芸柔美的侧脸，喉结微微上下滚动。
　　恍惚想起，他们还没圆房。
　　空气也变得躁动，他闭上眼睛，开始琢磨着她生日要怎么办。
　　十八岁呢，可不能随便糊弄。
　　第二天，他还在琢磨这事，心神不宁的。
　　被人瞧见了，以为他是因为昨天孔三他们过来闹事而神思恍惚，都忍不住帮着骂聂盛两句：“真不是个东西！陆老板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的！”
　　啥？陆怀安一脸茫然。
　　结果他这副神情，就被认作是伤心过度、悲痛欲绝的麻木。
　　一来二去，越传越不像样了。
　　最后传到聂盛耳朵里，他立马来劲了。
　　“嘿嘿，哥，果然还得是你出马，我就说这姓陆的肯定不敢跟你斗！”
　　上回吃了个闷亏，他就发现自己方向错了。
　　小平头这群小混混，平时嚷嚷得厉害，到了正事没一个顶用的。
　　这回他跟的可是县里有名的老大，孔三可不是小平头那种不顶事的！
　　孔三听了这话斜他一眼，叼了根烟笑道：“是么？那走着，今儿个哥非给你把这店拿下不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聂盛说只要他帮着把陆怀安赶走，包子铺他自己经营，让孔三拿一半收成，这可比平时收点保护费多多了。
　　三十块一天呐！
　　抽成就是十五块，纯利润！
　　不怪孔三都动心，实在是钱这东西，太撩人。
　　结果一过去，没见着陆怀安，倒被孙华拦在了店门口。
　　“孔三，又是你。”孙华脱掉外套，摆出架势：“来吧，上次打的不够爽，这次不倒不准走。”
　　孙华还混的时候，经常跟人干架。
　　小平头，聂盛，孔三，基本全打过。
　　这小子脑袋不好使，但是力气真的蛮大，俩人打起来一般是五五开。
　　闲着没事跟他打打也算舒散筋骨，但这会办正事呢，孔三真不愿意跟孙华搁这浪费时间。
　　“……”孔三皱着眉头，一脸蛋疼：“哎不是，孙华你个傻大个闹啥呢，哥这忙正事呢，滚滚滚边儿去，今天没空陪你玩。”
　　孙华不搭理他，也不让开。
　　最后还是陆怀安出来拉住他，朝孔三笑了笑：“孔老板，久仰久仰。”
　　久仰个屁。
　　孔三刚想骂，就看到孙华被陆怀安一拉，竟然真的委委屈屈穿好了衣服。
　　也不犯倔了，也不梗着脖子非要打一场才罢休了，老老实实站在陆怀安后面，一声不吭。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这，什么情况？
　　孙华这犊子，居然也有听得进劝的这一天？
　　这么想着，孔三看向陆怀安的眼神便带了丝审视。
　　陆怀安视而不见，微笑着请他进去喝杯茶。
　　这……咋感觉是鸿门宴呢？


第66章 空手套白狼
　　可不进去……
　　旁边不少围观的人，掉头就走感觉堕了自己威风，倒像是怕了他陆怀安一样，他脸往哪搁。
　　孔三皱了皱眉，不悦地盯着聂盛压低声音：“孙华跟陆怀安认识？”
　　“……认识。”聂盛刻意绕过这一茬，又不自己打前锋，就是怵他舅，当下硬着头皮嬉笑：“他就跟着去进过趟货，估摸着也是想把陆怀安的生意抢过来。”
　　陆怀安做过衣服生意，还小赚一笔，这事孔三是知道的。
　　他原先还想过去收点保护费，后来耽搁了没来得及。
　　没事，先把店搞到再说。
　　他今儿可带足了人手过来的，陆怀安这边添上个女人也才四个，他慌什么，慌的该是陆怀安才对。
　　这么想着，孔三整了整衣服，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头：“陆老板，请！”
　　大冷的天，陆怀安也不请他们进去坐，就几张光秃秃的椅子摆在屋里。
　　更过分的是，他连门都不关！
　　外头的人也不怕冷，寒风萧瑟都要围观。
　　在桌前坐下，陆怀安自然地坐了主位。
　　只是这样一来，孔三气势一滞，竟然隐约被动起来。
　　好在陆怀安很会说话，不仅态度很诚恳，言语间还对他颇为赞赏。
　　孔三被夸得飘飘然，嘴角疯狂上扬。
　　只是一想到店子，他立马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全程话语权牢牢掌控在陆怀安手里，孔三越聊越心惊：这陆老板，好像没聂盛说的那么没用……
　　心下直道不妙，但他也不怂，仗着人多势众，粗着嗓门打断了他：“说这些都没意义！别跟老子套近乎！陆老板，我撂句实话，你这店，开不下去了！”
　　“哦？”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笑笑：“怎么说？”
　　这人装傻吧，孔三咧着嘴笑：“你这店挺好，我要了！”
　　沈茂实眼睛一瞪，就想站起来。
　　孔三身后的人立马上前，一个个架势十足。
　　缀在后头看戏的聂盛摩拳擦掌，眼里写满了兴奋：打起来！打起来！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神色平静：“你要啊，可以啊。”
　　？？？
　　不仅聂盛呆住，就连孔三都傻了眼。
　　尤其孙华更是瞪大了眼，一脸怀疑人生。
　　外头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幻听了？
　　为什么？
　　别怂啊！
　　“你说的，是真的？”孔三心跳如擂鼓，但还是很谨慎地看着他。
　　陆怀安微笑着点头：“是，只是不瞒孔老板，这店要让出去，我还真舍不得。”
　　开店到现在，他付出了诸多心血。
　　从最初卖包子起步，到现在逐渐赢利，每一步都很艰难。
　　听他说着这些艰辛，在场诸人都有些动容。
　　孔三面无表情，扫了眼众人的神情，冷硬地打断了他：“那你就是不肯咯！”
　　“不是，这店是我们一手开办起来的，要割爱真是心如刀割，只是三哥都开了口，我舍不得也得舍得。”
　　一番话情深意切，临了还捧了孔三，孔三很是受用，都不计较他喊自己三哥了，勉强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陆怀安悲切又诚恳地补充：“只是，得加钱。”
　　谁他妈跟你谈钱！？
　　孔三正准备张口，就看到孙华开始摁手指关节。
　　对了，这犊子还在。
　　看来他是要为陆怀安撑腰了，他这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孙局的意思？
　　孔三迟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沉吟片刻，眯起眼睛：“……依你这意思，是要多少？”
　　“店不值钱。”
　　“嘎？”聂盛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那他整这么麻烦，是为了什么？
　　悠然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淡定地补上：“但是我这证值钱。”
　　外头的马老板哼了一声。
　　为了这破证，他家店还被关过，这事孔三也是知道的。
　　他乐了，挑挑眉：“具体的，说个数字。”
　　要是过分，他就还是按原计划，把店给砸了再说。
　　要是不过分……孔三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不是有冤大头付钱嘛。
　　陆怀安觑着他神情，慢慢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块？
　　赚大发了！一本万利的事儿！
　　然后，陆怀安手还没伸直，又加了一个。
　　四十块？
　　唔，有点多，但也还好……
　　结果陆怀安不慌不忙又加了一根手指。
　　孔三盯着他的手，在心里磨刀。
　　再加一根手指，就剁了他丫的。
　　偏偏陆怀安不加了，神色淡然地笑笑：“孔老板态度诚恳，我也是愿意交您这位朋友的，不过在商言商……”
　　好一通忽悠下来，不少人都找不着北了。
　　孔三也被他绕得晕菜，一挥手：“别跟我这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要五十块是吧！”
　　看这态度，他说得少了？
　　陆怀安也不懊恼，点头笑了：“是，就五十。”
　　五十块！
　　外头不少抽气声。
　　他居然还就！？就？
　　猪肉七毛一斤，五十块能买半头猪了！
　　孔三琢磨了一下，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依聂盛说的，三十块一天，去掉成本三十块也就几天的事儿。
　　划算！
　　瞅了眼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孙华，孔三咧开嘴笑了：“好说！”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既不得罪这不知深浅的陆怀安，也顺便讨好了孙局长。
　　话都现成的：您瞧瞧，您外甥往这一搁，我可是实打实的给了面儿的！
　　敲定了五十块，孔三踹了一旁傻站着的聂盛一脚：“发啥呆啊，给钱啊！”
　　“啥？”聂盛一脸茫然，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孔三眯起眼睛，笑了：“咋地，这门面你不要了哇？”
　　一口气堵在心口，聂盛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孔三就是个混的，一旦他今天敢开口说不要了，他明儿真敢上门接手这栋楼。
　　他哪敢啊！？他爸不得气死！
　　聂盛咽下这口气，露出抹讨好的笑：“三哥，孔哥，我哪有钱啊，咱不是说好的吗，咱就把店拿回来……”
　　是啊，一开始就是说好的，把陆怀安他们赶走就行。
　　给钱？他连剩下的租金都不想还！
　　话赶话的，是怎么被绕去花钱买的来着？
　　孔三还在反思，外头不少人就实在看不下去了。
　　“呸！要不要脸了还！”
　　“空手套白狼啊，聂盛你这个混球，真不是个玩意儿！”
　　“……”
　　你一言我一语的，聂盛开始还瞪，后边眼睛快抽筋了都瞪不过来。
　　没办法，人太多了。
　　这时孔三才明白，为什么陆怀安请他进来，却不到后边儿去喝茶，偏要这大冷天的敞着门在这吹西北风。
　　敢情是在这等着呐。
　　他慢慢琢磨过来，陆怀安不是个好惹的，瞅着他一脸淡笑，不急不躁的样子，孔三心里打了个突。
　　不是他说，陆怀安这要笑不笑的样儿还真跟那笑面虎有点像。
　　想到孙局，孔三没了耐心，一脚踹在聂盛腿上，疼得他脸发白。
　　“别那么多屁话，给爷句实在的，这钱你给不给。”
　　聂盛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他毫无防备，孔三这脚可十成十的。
　　“给，给给给，我要店嘛，当然是要给的。”
　　心里恼恨，聂盛脑子飞快运转。
　　五十块，他爸上回去存陆怀安交的房租的时候他瞧见过。
　　那折子上，不多不少，刚刚好五十五。


第67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边陆怀安请孔三喝着热茶，谈笑风声。
　　那头孔三带的人领了聂盛去取钱。
　　等合同一签，手印一摁，这门面加证，就全不属于陆怀安了。
　　孔三带了丝急切，盯着陆怀安签字摁手印。
　　一旁的聂盛苦着脸，心里直打鼓。
　　他爸还不知道这个事，后头该怎么给他说呢？
　　陆怀安签完字，刚搁下笔，孔三就准备上前。
　　冷不丁陆怀安扫了旁边一眼，声音冷清：“聂盛。”
　　“啊？”
　　聂盛陡然被点名，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来签字。”
　　钱是他给的，难道他店也不要了？
　　孔三一掌拍在桌上，摁住合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怀安：“陆老弟，你这几个意思？”
　　“嗯？”陆怀安装宝，疑惑地回道：“难道三哥要自己签字？这可麻烦，我连证都是叫人帮我跑的，这种跑腿的事，还是让别人来吧，三哥只需要做生意就好。”
　　也是。
　　孔三将信将疑，看了眼中人。
　　“啊，这个，是的，这事我知道，是那个老钱替他跑的。”
　　面色不善地看着陆怀安，心里保持着怀疑，但孔三还是慢慢松开手。
　　一旁的聂盛战战兢兢地上前，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摁下手印。
　　“新年新气象，祝三哥生意红红火火！”
　　见陆怀安是给他贺喜，而不是给聂盛，孔三终于舒服了点。
　　尤其陆怀安答应不带走蒸笼，他更是满意极了。
　　孔三把证给取下来，看了又看，笑容满面：“哎呀陆老弟，那就借你吉言了！”
　　一旁的聂盛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不过一趟往返的事，他们怎么就称兄道弟了？
　　心里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陆怀安倒是干净利落，东西一收，拉上俩人就朝学校去。
　　他早跟门卫大爷打过了招呼，先住宿舍空房间里，明后天就走。
　　门卫大爷是本地人，上回他们和校长有联系的事也门儿清，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他们真的拖了东西走，聂盛才感觉后怕。
　　这，真的走了啊？
　　都不留恋的？
　　这么一想，他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又何必找来孔三这煞神。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孔三斜睨着他，冷笑着：“怎么的，后悔了？”
　　“没，没有的事！”
　　拿着那竹框子框好的证，孔三在他脸上拍了拍：“没有最好，你给我紧着点皮，敢跟我玩心眼，我弄死你！”
　　浑身冷汗涔涔，聂盛有苦说不出，看着他们一行大摇大摆地离去，缓缓滑坐在地。
　　他好像，把事办砸了。
　　到晚饭时节，陆怀安几个还在吃饭，就听得店里传来了哭喊声。
　　“他说了他出本金的！”
　　“爸，爸，爸，爸我错了！”
　　后面又突然沉寂，一点动静都没了。
　　沈茂实时不时往那边瞅一眼，心神不宁。
　　那个赌约他们都没提，不过他心里也明白。
　　他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别看了。”沈如芸给他夹了根菜，语重心长：“不过是父子俩演戏罢了，哥啊，你可长点心吧！”
　　心里藏着事儿，嘴里尝不出咸淡。
　　沈茂实恍然回过神，有些反应迟钝：“啊？点心？什么点心？”
　　“算了，没什么！”沈如芸哭笑不得，懒得搭理他，扭头看向陆怀安：“怀安，那我们不等学校开学了吗？”
　　明儿就是初五，但学校宿舍他们不能长住的。
　　陆怀安吃了口菜，想了想：“不急，等钱叔下来再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钱叔能跟他们一起走。
　　县里这事暂时没定论，一旦小平头真的被毙，立马风声鹤唳。
　　就算他们敢卖，也没人敢买。
　　倒卖这生意，怕是彻底没戏了，要等后边恢复生机，还不知要多少时日。
　　而到了市里就不一样了，那边信息灵通，做生意的人也多些，不会像现在一样摸着石头过河。
　　沈如芸哦了一声，也没放心上。
　　她今天晚上没有做题，而是专心地把扭下来的包菜做成酸包菜。
　　是的，她临走前，把菜园里所有的菜都打包带走了！连根都拔了！
　　坏蛋休想吃她一片菜叶！哼！
　　见沈茂实还在纠结，她一挥手：“哥，别想了！凭你这脑袋瓜就想不明白的，过来帮我做菜吧！”
　　“哦，行吧。”
　　酸包菜听着复杂，其实做起来挺简单的。
　　沈如芸先把包菜一片片掰下来，洗净沥干水。
　　因为陆怀安不喜欢吃刀切的，所以她直接用手撕成了条条。
　　再加一勺盐，拌匀，就可以放到一边了。
　　“不用揉一揉吗？”沈茂实觉得这也太简单了。
　　“暂时不用。”沈如芸弯腰撕着饭菜，指挥他弄其他的：“至少得放两小时，把水先逼出来再说，哥，你那个别动，明天我们直接炒着吃。”
　　幸亏他们从山里背了一袋子野鸡什么的下来，也不用出去买别的菜了。
　　这大冷的天，她只想窝在屋子里，哪都不想去。
　　陆怀安扫她一眼，摇头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等做完酸包菜，沈茂实睡了，沈如芸才凑过来：“你这干啥呢。”
　　“算点东西。”
　　把东西打开，大大方方地任她看。
　　沈如芸看了看，皱着眉头：“你这是去进货的计划表？”
　　“嗯。”陆怀安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凉的，直接把她揽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慢慢给她把手指头搓热。
　　要去定州进货，中间的车马劳顿都得计算在内。
　　进什么货，进多少件，都是有讲究的。
　　他做事喜欢先大概地打个底子，临场就不会乱。
　　“嘻嘻，这点我和你一样儿。”沈如芸在他怀里仰起脸，高兴地看他。
　　陆怀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被火烤得粉红的脸颊，忍不住俯下头：“我看你嘴唇凉不凉。”
　　“唔……”
　　第二天陆怀安再写写画画，她死也不肯凑边上去了。
　　偏偏沈茂实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疑惑地盯着她：“你嘴巴怎么了，上火了？肿成这样。”
　　沈如芸捂住嘴，羞愤地扭脸：“……唔，被蚊子咬了！”
　　蚊子？
　　往外头看了一眼，沈茂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雪天，哪来的蚊子？”
　　某蚊子：“……”
　　要不我给你嗡一下？
　　好在沈茂实没太在意，专心弄早饭去了。
　　刚在桌边坐下，热热闹闹的准备吃早饭，那边有人嚷嚷包子铺开门了。
　　“新开张，买一送一！”


第68章 扎心
　　陆怀安挑挑眉，哟，有出息了，这准备时间短的。
　　结果压根没人进去买。
　　这不废话嘛，孔三那几个跟门神似的，蹲在里头别人看都不敢看，还买？
　　嫌命长啊！？
　　蒸笼现成的，孔三几个也是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过来盯着的。
　　结果半天没见一个买的。
　　守了一上午，就沈茂实过来买了四个肉包。
　　可总算是开了个张。
　　孔三满面阴沉，盯着聂盛不说话。
　　拿抹布擦着蒸笼装作很忙的样子，聂盛不敢抬头。
　　“哼！”
　　踹了他一脚，孔三领着人撤了。
　　聂盛痛得脸色煞白，心里直叫苦。
　　他正在心里疯狂问候孔三祖宗十八代，忽然听得一声朗笑由远及近。
　　“怀安呐，快来瞧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咦？你特么谁啊，聂盛？”
　　往里边扫了一眼，钱叔脸立马拉了下来，死死盯着他：“你干啥的，他们人呢？”
　　聂盛指了指学校里：“那呢，他们住宿舍去了。”
　　住宿舍？
　　好端端的怎么……
　　钱叔眯起眼睛，狐疑地道：“那你怎么在这？”
　　“我，我在这卖包子……”聂盛想起什么，都不顾着腿痛了，站起来拉开蒸笼：“大叔买个包子？”
　　蒸笼一掀开，热气蒸腾。
　　里头圆的扁的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各种都有。
　　就瞅了一眼，钱叔一脸嫌弃地后退：“噫，这做的什么玩意，丑哭了，不要！”
　　掉头就走。
　　聂盛大受打击，盯着包子：“丑，吗？”
　　后边跟着的周乐诚看了看，非常诚恳地点点头：“很丑！”
　　他看着聂盛现在的惨状，越看越乐呵。
　　该！
　　甚至扎心地补一句：“特别丑！”
　　聂盛恼羞成怒，一掀蒸笼，不卖了！
　　在门卫大叔的指点下，钱叔俩人很快就找到了陆怀安。
　　结果一进去，他们正吃午饭呢。
　　“哟，这可巧了，赶上午饭了嘿！”钱叔自然地凑上前去，满脸高兴：“吃啥菜呢？”
　　还真是色香味俱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喷喷香。
　　“哎呀，还差我这道水里游的！”钱叔把袋子一搁，拍了拍：“来，咸鱼三条哈哈，特地熏了拿过来的，可香！”
　　沈如芸已经取了两套餐筷出来，让他们赶紧坐下吃饭。
　　重新落座后，钱叔才发现哪里不对，疑惑地看着沈茂实：“哎，你咋不吃饭，干啃馒头呐？”
　　沈茂实一脸痛苦，悲伤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旁边的陆怀安乐不可支，笑道：“那可不是馒头，是肉包子！”
　　“哟，肉包呐？我来一个。”
　　没等人拦住，钱叔已经拿了个肉包。
　　一口下去，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啊，呸！”钱叔扒拉着嘴里的碎渣渣，满脸痛苦：“这啥呀！？”
　　“肉包。”沈茂实梗着脖子，噎得慌：“前边，聂盛卖的，肉包。”
　　当事人就后悔，非常后悔！
　　沈如芸探身取过钱叔手里剩的包子，笑道：“我哥非不信邪，什么人家第一天开张，去买个尝尝，我就让他尝个够咯！”
　　依她说，这就是浪费钱！
　　钱叔连忙吃口鸡肉，去掉嘴里的怪味：“难怪，我就说你们做的包子不可能难吃成这样。”
　　他看向陆怀安，一脸疑惑：“你们这咋回事呢，咋一下来，店都换人了？”
　　陆怀安跟他们边吃边聊，把这事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越听，钱叔神色越畅快。
　　“干的漂亮！”他拍着大腿直乐：“孔三那犊子我知道，平时挺横的，我估计是孙华在那，他不敢犯病。”
　　搁平时，他也是尽量不跟这种浑人来往，怕的就是惹上一身骚。
　　这聂盛倒好，还主动凑上去，怕是嫌命长了。
　　只不过话说回来，钱叔乐完了又开始愁：“你这动作也太利索了，万一没事呢？”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店给盘出去了，胆子是真的肥。
　　陆怀安笑笑，不以为意：“没事更好，如果小平头运气好，没被枪毙，这边风头不紧，我换个地儿租个房子倒卖衣服就成，包子铺我是不打算在这边开了。”
　　这个说法钱叔倒是挺支持的，他点了点头：“哎，这倒也是，聂老哥拎不清啊，摊上这么个儿子，唉！”
　　顺带着，他也把村里后来的事给交代了一下。
　　“你外祖家都在跟赵雪兰生气，说她干的不是人事，过年连门都没让进。”
　　对于外祖家，陆怀安其实印象已经很淡了，因为赵雪兰原本也同她母族不亲近，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想到……
　　“另外你户口的事，老周已经在办了，估摸着节前能出来，到时有消息了我通知你。”钱叔说着，让周乐诚拿纸笔：“等会你把你市里的地址给一下，上户口要的。”
　　“行。”
　　等他说完，陆怀安才说起去市里的事情：“钱叔，你呢？咱一起去吧，市里头机会多些。”
　　钱叔原本就想过，当下利索地答应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第一次进货，我可能出不了什么钱。”
　　他也挺无奈的，这次他妈非要建房，费了不少钱。
　　“嗯，这个没事儿。”
　　一旁的周乐诚暗挫挫地笑，嘿嘿嘿嘿的。
　　钱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一巴掌拍过去：“偷乐呵什么，不就是一起去市里？这傻样。”
　　“嘿嘿，我就高兴嘛！”周乐诚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了培训的事。
　　瞅瞅，陆哥夫妻俩一走，原还想着好歹有个茂哥，结果也走了！
　　如果他当时没答应去培训，没准就留了他一个人在县城里孤苦伶仃的，多惨！
　　“我真是太聪明了！”
　　懒得搭理他，钱叔跟陆怀安开始商量起来：“我打算下午去找下孙局，只是……咱们去市里的话，孙华会跟么？”
　　这个事，陆怀安真不确定。
　　“我还没给孙局说过。”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他这么宝贝孙华，应该不会答应让他跟我们走吧。”
　　跑两趟活儿可跟这种不一样，后面他们重心转移到市里，这边肯定就来得少了。
　　“也是。”
　　虽说是个好劳动力，但不用带孙华也挺好的，省事省心。
　　俩人打定主意，下午就一道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的是，孙局一口否定了：“阿华就不去了……”
　　话音未落，向来只做背景板的孙华站了起来：“不，我要去！”


第69章 有商有量
　　这大概是孙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不仅陆怀安和钱叔有些惊讶，孙局更是半晌没说话。
　　怔忡片刻，孙局惊喜交加地看着他：“阿华，你……”
　　“我要去吃！好吃的！”孙华两眼放光，盯着陆怀安。
　　陆怀安抚额，哭笑不得：“我媳妇做饭还行，他好像……还挺爱吃的。”
　　孙华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唯独对吃的特别上心。
　　这一点孙局也很清楚，短暂的失落过后，他倒也不意外。
　　“其实阿华喜欢的话，跟着我们倒也没啥。”钱叔觑着他的神色，谨慎地道：“就是关于进货什么的，他好像不大感兴趣。”
　　这话是说得委婉了，准确来说，是完全不感兴趣。
　　有把子力气，但不带脑子。
　　孙局沉思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这从邻县降过来，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一忙起来，他吃饭都没个准点的，他跟着我也是遭罪……”
　　他深深地看了眼孙华，神情有些复杂：“既然他想去，那就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他一下了。”
　　陆钱两人自然是各种客套。
　　最后敲定下来，他们走的时候，孙华跟着一起。
　　“其实……赚多少钱不是重点。”孙局弹了弹烟灰，看着重新低头啃饼干的孙华感慨万千：“只要他不再跟人打架，不去混，我就已经安心了。”
　　为以示诚意，孙局还给透了个消息。
　　“小平头这事暂时没个定论，你们暂时别在县里做买卖，我从关石县调过来，那边还算有几个熟人，到时给你们一封介绍信。”
　　他看了眼孙华，笑了笑：“你们可以到那边去卖衣服，也一样的。”
　　钱叔大喜，连忙道歉：“哎呀，这可敢情好，多谢孙局……”
　　关石县。
　　比他们这可好不少，人多，地方大，离市里更近，后来更是直接纳入了市里，成了南坪市的一个区。
　　回来的路上，陆怀安神色凝重。
　　天色渐暗，没什么行人。
　　他眉头微皱，越琢磨就越感觉奇怪：“叔，你觉不觉得，孙局和孙华的相处模式，有点奇怪？”
　　而且今天孙华插那一句的时机，委实太微妙了。
　　“你和我想一块去了。”钱叔脚步也慢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孙华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跟着我进货的时候，不像是个傻的。”
　　但人总不能时傻时不傻吧？
　　果然，陆怀安沉吟：“你的意思是……”
　　“你记得吧，刚才孙局说他是降下来的，但据我所知，他是主动求调。”
　　主动降下来？但凡带脑子的都不会干这种傻事。
　　“当然，外边传的都是孙局有情有义，为了回来照看孙华才调回来的。”
　　从一介局长，调到如今的所长，大家还是孙局孙局的叫，是褒是贬也听不分明。
　　但是疼爱外甥的好名声还是传出去了，就连陆怀安也是因为这个，才接纳的孙华。
　　陆怀安嗯了一声，摇摇头：“这个事……总感觉水挺深，我刚才就想说，孙华这事吧，挺复杂的……”
　　他只想赚钱，不想插入这些琐事之中。
　　要不是还需要孙局这条人脉，他真不想再接手孙华这个烫手山芋。
　　“答都答应了，想多也是没用。”钱叔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当作不知道这回事吧，有什么事你找我商量，孙华这边，瞒着点。”
　　“这是自然。”
　　既然钱叔心里有底，陆怀安也就放下心来。
　　有商有量，才好办事。
　　钱叔拿了地址后，当即决定先回去一趟，把陆怀安的户口落实，等他下来，刚好学校开学，一次办妥，也就省得到时还要跑一趟。
　　“门卫那我打了招呼，你们先住这就行，等开学了你再跟老师商量一下，看是什么时候去市里。”
　　陆怀安嗯了一声，利索地点头：“成，那我这两天先打听一下关石县那边的消息。”
　　送上门的捷径，不走才是傻。
　　学校开学这天，孙华拎了个袋子就过来了。
　　一见面，他把信封递给陆怀安。
　　陆怀安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嗬，介绍信！
　　孙华把东西放下，理直气壮：“我睡哪？”
　　这就一宿舍，能睡哪？
　　陆怀安有些头疼，一把拉过周乐诚：“跟他住去，这睡不下。”
　　“哦。”
　　孙华倒也不挑，跟着周乐诚去了。
　　“这关石县……”沈如芸看了看介绍信，有些迟疑：“没有衣服店吗？”
　　“我找人问过了，那边倒真没有服装店。”陆怀安把介绍信收起来，拿出笔记本：“不过摆摊的是有的。”
　　竞争肯定比这边大，但风险与机会并存，就是原先的计划得改一下，进货单也得再精简。
　　俩人正聊着，周乐诚去而复返，竟是半路遇到了杜老师。
　　“新年好新年好。”
　　沈如芸搁下笔，欢喜地把他们迎进来。
　　地方不宽敞，只能坐小板凳上了，这还是陆怀安自己做的。
　　看了眼铺在桌上的书本，杜老师很满意：“不错不错。”
　　没有荒废假期，果然很自觉。
　　寒喧过后，杜老师把培训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他们：“出了节就要开始培训，这次的培训强度高，难度也高，时间较长，如果住在市里的话可以不用住宿，但你们这个情况，我建议还是住学校比较好，你们商量一下，需要的话我提前去给你申请。”
　　陆怀安哦了一声，淡定地道：“我们还是不住宿了，她在市里有地方住。”
　　“哦，那也行。”
　　同行的还有两位同学，一个是周乐诚，一个是徐凌。
　　“徐凌同学今天还没有来，估计是路上耽搁了，说起来，他离沈同学家乡还挺近的，听说就隔了一座山。”杜老师笑了笑：“到时他来了，我叫他过来跟你们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是队友了。”
　　沈如芸完全不认识，所以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啊？徐凌？班长？”周乐诚瞪大眼睛，很是惊喜：“哈哈，原来他也去啊！”
　　难怪他上次一直问一直问，敢情是他也会去。
　　“嗯，校长觉得这个机会难得，让他也去培训一下。”
　　这倒是挺好的，周乐诚傻呵呵地笑：“他一直是第一名，上次嫂子考满分，他一直念叨着呢。”
　　杜老师听了，摇头笑道：“他啊，就是胜负心太强。”
　　既然都是熟人，倒也省事。
　　尤其杜老师说到时他会带队，送他们到培训办，沈如芸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周乐诚时不时去校门口转一圈，念叨着：“钱叔说了今天下来的啊，怎么还没到？”


第70章 前程似锦
　　这两天雪融了，路上应该好走了呀。
　　天色渐暗，陆怀安觉得钱叔今天大概是不会下来了，便开始准备吃晚饭。
　　刚摆好碗筷，钱叔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一进门，他先喝了一杯水，吨吨吨都不带停的：“呼……饿死我了，我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个饼。”
　　沈如芸赶紧给他先添饭，满满的一碗。
　　钱叔也没客气，一边吃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给陆怀安：“这个你收好，事儿办妥了，到时去市里的派出所领户口本就行。”
　　户口与陆家分开了，单独立的户，只是这边转出去费了些力气。
　　幸亏沈如芸还没迁进来，不然更麻烦。
　　看着这张纸，上面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陆怀安弯了弯嘴角，没扯出个笑。
　　就这么一个名字立在这，倒有些孤家寡人的意味。
　　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只是人多，他也没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辛苦了辛苦了，快吃饭吧，都坐。”
　　陆怀安很感激，钱叔真的帮了他太多，这些事情如果全靠他自己去跑，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咱几个客气啥！学校这边的事都办妥了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道：“都处理好了，就等你呢！我给杜老师说好了，明天下午走。”
　　“那敢情好。”
　　小小的宿舍，挤的满满当当，倒比过年还热闹。
　　气氛正好，忽然有人敲门。
　　“我去开我去开！”周乐诚蹦起来，很是欢快：“难道是班长？”
　　结果门一开，竟然是聂伯。
　　几日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鬓角竟然染了丝白霜，再没从前的精神气。
　　他扶墙而立，目光朝里边搜寻着，看着陆怀安的瞬间定格，嗫嚅着嘴唇：“陆老板，实在对不住……”
　　来者是客，陆怀安对他其实没太多恶感，当初租房什么的，聂伯实在给了他不少便利。
　　要换个人，还真不一定会答应他那种押一付三的说法。
　　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来，聂伯未语泪先流。
　　“原本早该来的，谁曾想身体不争气，才拖到今天……”他掏出块手帕，认真地道了歉，然后是道谢：“家门不幸啊……”
　　聂伯形容憔悴，声音沙哑：“我知道，陆老板先后两次手下留情了，这一次更是……更是……”
　　上一次，说的是巷子里，陆怀安没有下死手，留了聂盛一条命。
　　这一次又是啥？周乐诚一脸疑惑。
　　陆怀安神色淡然，递上热茶：“聂伯言重了。”
　　他不过是向来行事禀持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作风罢了。
　　本也不是什么死仇，没必要弄得兵戎相见。
　　再说，聂盛这几斤几两，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我知道的……你在紧要关头，让聂盛签了字……”聂伯泪眼婆娑，苦笑连连：“若不是这样，这房子怕是已经不姓聂了。”
　　孔三那群东西，能是什么好货，吃人不吐骨头的，听说他手上还有人命官司。
　　当他知道聂盛居然找了孔三，心都凉了半截，后面发现钱被偷了，更是气得中了风。
　　好容易缓过来，他连忙赶过来，就是希望还来得及。
　　“幸亏啊……”
　　幸亏陆怀安提点，签了聂盛的名字，否则……
　　正说着，聂盛寻了过来：“爸！你跑这来干啥！？”
　　他一脚踏进门，看到陆怀安就想退回去。
　　他是真的怕了他了，每次遇到陆怀安，都讨不着好，次次被坑。
　　大概是他跟陆怀安命里犯冲吧！
　　他身后跟着门卫大爷，抽着烟斗哼了一声：“我没唬你吧，说了在这就是在这。”
　　大爷走了，聂盛也想偷偷跟着溜。
　　聂伯恨恨地瞪着他，猛地一提嗓子：“畜生！还不滚进来！”
　　“爸……”聂盛踌躇半晌，最后心一横还是走了进来。
　　“道歉！”
　　看着他这副颤巍巍的样子，聂盛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但瞥了眼陆怀安，他打心眼里不乐意。
　　只是碍着他爸这副模样，他到底没狠下心捱到底。
　　聂盛梗着脖子，脸扭到一边，从鼻孔里哼了句对不起。
　　有这态度已经不错了，聂伯也不奢求别的，只拿出那合同，恳请陆怀安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甚至愿意免半年房租，请他们住回去。
　　陆怀安还没什么，聂盛先炸了：“爸！”
　　他气得炸毛，瞪着他爸：“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我这是看在你住院的份上才给你面子的，这事可是我好不容易办成的！那门面现在是我的！”
　　聂伯手剧烈颤抖，气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副样子吓到了众人，倒水的倒水安慰的安慰抚背的抚背，好不容易让他缓和下来。
　　瞧着他这样子，钱叔实在忍不住了。
　　一巴掌拍在聂盛后脑勺上，拎着他领子就把他掀到聂伯跟前。
　　“你可真不是个玩意儿！大过年的把你爸气到住院，你还有理了是吧！”
　　聂盛低着头，踢着椅子脚：“我，我这不是没钱，孔三又要我给钱……反正老头子的钱以后也是我的……”
　　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反正以后也要给我的，我现在要用，现在给我不是一样！”
　　“一样个屁！”
　　好一顿鸡飞狗跳，陆怀安对这种事情敬谢不敏，默默站一边不吭声。
　　等聂盛被钱叔教训完了，也总算知道低头认错，还承诺以后不会再这样惹他爸生气，会重新做人。
　　且不提真不真心，至少态度是摆出来了。
　　陆怀安才笑笑，安抚了聂伯一番又摇了摇头：“这合同我是不需要了，我们准备去市里了，不在这边了。”
　　聂伯惨淡地笑了，他其实也知道这事已难回转，不过是存了最后一丝希冀。
　　此刻希望破灭，他重重叹了口气。
　　要是聂盛能有陆怀安十分之一的稳重懂事，他死都瞑目。
　　“那，那就祝，陆老板前程似锦……”
　　他也没脸再多留，起身道别。
　　陆怀安一行送至楼下，目送他们远去。
　　此番离别，再见遥遥无期。
　　至于未来如何，只能是看聂盛自个造化了。
　　回了屋里，钱叔还在感叹：“依我看呐，这是打的少了，聂老哥这是舍不得，要换了我啊……”
　　“换了你怎么？”周乐诚捧着碗，嬉笑着：“你舍得打果果？”
　　“……”
　　钱叔语塞。
　　半晌，他才哼了一声：“倘若她不听话……那自然也是要打的。”
　　吃完饭，陆怀安才给钱叔提起另一件事：“反正是明天下午的车，我打算上午去赶个早集，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卖衣服什么的，瞧瞧款式，钱叔你明儿早上有空没，一起去不？”
　　过年这当口，他们没进过货，有没有新款式也不知道，多看看心里有个底总是好的。


第71章 赶集
　　对哦，明天是赶集。
　　“可以啊。”钱叔接过沈如芸递来的茶，爽朗笑道：“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既然有时间，那就去吧，孙华你也一起，多看看。”
　　周乐诚弱弱地举手：“那个，我也想去。”
　　“你去个屁。”钱叔瞪他一眼，毫不客气：“你和如芸都不准去，给我留在学校好好搞学习，你叔可都说了，要是再考个62，他一定带烧火钳来看你！”
　　来就来，带什么烧火钳嘛。
　　莫名感觉脖子一凉，周乐诚扒口饭塞住嘴。
　　他就不该多嘴！
　　左右没事，孙华沈茂实也跟着一道去了。
　　四个大男人也没啥要买的，目标明确，四下找衣服摊。
　　还真让他们找着了。
　　东边的角落里，支了个小摊子。
　　衣服不多，没什么新奇的款式，中规中矩的，衣服什么的还有些老气。
　　“这，不咋地。”
　　摊前甚至都没什么人，一问价，吓死了，一件衣服十块钱。
　　这怕是金子做的！
　　眼看他们要走，摊主连忙招手：“哎，八块，八块行了吧！老板看一看呐……”
　　陆怀安头都不带回的，这人完全是没什么经验的新手。
　　眼高手低，一股脑进的这批货，款式不新奇，价格还死贵，卖的掉才怪。
　　他们沿着摊子，一路走过去，到西南角的时候站住了。
　　“哇，好漂亮啊！”
　　“这件也好看！”
　　这个摊子倒是不错，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容和善，风韵犹存。
　　可惜过得苦，这出来摆摊子，背上背着个娃娃，手里还搂了一个。
　　不过她精神劲儿倒是挺好的，声音宏亮，动作也利索：“瞧一瞧看一看呐，最新的款式，最时髦的颜色！”
　　胆子也挺大的，不仅进了昵子衣，还搭了些式样新潮的裤子。
　　确实也有不少人在看，只是买的人还是少。
　　毕竟昵子衣难卖，光漂亮不实用，多数都是要下地的人，买这个不划算。
　　不过凭着摊主的三寸不烂之舌，裤子倒是卖了好几条。
　　“有点意思。”钱叔抽着烟，眯起眼睛：“你瞧瞧，她还在做手势。”
　　有谈价格的，她不当面否定也不直接点头。
　　不然这价格压下来了，后边就喊不起价了。
　　所以她用手私底下做个手势，客人眼睛一亮连忙答应，眼见着又卖了条裤子。
　　陆怀安大受启发，暗暗记下了这个好方法。
　　几个人正看得起劲，忽然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
　　“哎哟妈呀……”
　　“……”
　　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不少摊主开始疯狂收摊。
　　开始只是一个，很快就袭卷到整个集市。
　　摊主们一慌，原本闲庭信步逛摊买东西的顾客们也乱了阵脚。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集市乱成了一锅粥。
　　人声鼎沸，说话甚至还得扯着嗓子吼。
　　“小心！站边上点！”
　　钱叔张开手拦在前边，让他们往后退。
　　幸好他们站的位置很偏，是个拐角来的。
　　原本就是偷偷看摊子的，当然不会选太醒目的地方。
　　人们开始只是疾步走，后面开始跑了起来。
　　不少东西都被甩在地上，想捡都没法捡。
　　陆怀安顾着沈茂实，生怕他被挤走。
　　这年头又没什么电话手机的，万一走散了可真是个麻烦事。
　　结果一回头，钱叔没了踪影。
　　“钱叔！”
　　身后的孙华冷不丁地道：“在那里。”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陆怀安发现钱叔跑去帮那个女摊主去了。
　　女摊主背上背着个娃娃，手里还抱了一个，本就有些忙不过来，现场一乱，她彻底慌了。
　　她努力地想收衣服，但又不敢松开孩子。
　　独木难支，眼看着她的摊子都要被掀翻了。
　　有没良心的还顺手扯了条裤子走，她瞪大眼睛却没办法去追。
　　好不容易把衣服塞进袋子，却发现已经没法走了，现场已经彻底乱了套。
　　她不敢走进汹涌的人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勉强躲在木板后面，想着应该不会有事。
　　正在她彷徨无措，几次差点被人撞到的时候，钱叔一把拉起她：“过来！”
　　人全都是往这边跑的，她呆在这儿早晚会被冲撞到。
　　摊主很害怕，用力拖着袋子：“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人越来越多了，我送你过去！”钱叔指了指角落，大声喊：“我送你到那！”
　　他力气实在太大了，摊主抢不过他，只得心里打着鼓的侧身跟着往前走。
　　她紧紧抱着孩子，右手拼命地拖着袋子另一端，还得小心不被人撞到后面，举步维艰。
　　陆怀安三人连忙搭的，费了挺大劲，才把她和这袋子衣服给弄到这墙角。
　　“叔你胆子也太大了！”陆怀安喘着粗气，忍不住埋怨：“你想去帮忙你跟我们说一声啊，一个人冲过去多危险！”
　　钱叔抹了把汗，摆摆手：“嗐！这不是看着她被撞了几下，怕她娃娃被踩着嘛，搭把手的事儿，不费力。”
　　女摊主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背上的娃娃大概是被挤着了，闭着眼睛开始嚎。
　　“哎哟妈呀，我最怕这个。”钱叔抚额，伸手去接她怀里的娃娃：“你赶紧的，哄一下。”
　　反正都到这了，他们四个大男人，真要对她不利，她也没辙。
　　女摊主心一横，解下带子开始哄孩子。
　　孩子还算好哄的，摇一摇，喂点水就不哭了。
　　无意间回了头，女摊主瞥到自己原先的小摊子，瞬间脊背一寒。
　　那木头支起来的小摊子，此刻连墙边都挤满了人。
　　她的板子和椅子已经被人群淹没，倒在地上踩进了泥里面。
　　如果她没出来，像她想的那样躲在木板后面……
　　她和孩子，恐怕在劫难逃。
　　“瞧见了吧？”钱叔挑了挑眉，爽朗地笑了：“大妹子你别怕，我真不是坏人。”
　　女摊主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谢，谢谢大哥！”
　　“哎，好说。”
　　他们在聊着，时不时有人过来躲一躲。
　　陆怀安趁机拉住一个，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杀人啦！还在搞审判大会呢！”那人气都喘不赢，连连摆手：“唉！吓死人了，说是因为卖东西要被枪毙的，贼吓人！”
　　卖东西。
　　枪毙。
　　陆怀安猛然回头，与同样惊诧的钱叔对上了视线。
　　他们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了一个人。
　　小平头。


第72章 包圆
　　连节都没出啊，怎么这么突然就……
　　这地方这时机也不方便详聊，陆怀安皱了皱眉：“我们也走吧。”
　　人群已经逐渐稀散，大概是全跑去看那审判大会了。
　　“我，我走不了……”
　　女摊主吓的不轻，又带着俩孩子，腿软的走路都艰难，更不用说还得扛个袋子。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钱叔，满脸的恳求：“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提一下袋子，我缓一会，一会就好。”
　　钱叔不忍心，索性答应送她一路。
　　好在离的倒是不远，女摊主就住在学校后边那条街尾的平房里，偏是偏了点，但好在顺路。
　　陆怀安便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去打听下消息。
　　耽搁了这么一下，他赶到的时候，小平头已经被带走了。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叽叽咕咕的议论。
　　“真可惜，年纪还挺小，娃娃可怜喔。”
　　“这人我认识的，媳妇都没得！”
　　“那就更可怜了，死后连个烧香的都么有。”
　　“……”
　　死者为大，人们没再指责曾经小平头干过的那些坏事，而是为之惋惜。
　　多可惜，还这么年轻！
　　有人给不明状况的后来者复述：“说是情节恶劣，要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远远的，仿佛听到河边传来一声巨响。
　　人群如退潮般迅速散去，陆怀安也裹紧衣服往回赶。
　　今天天气挺不错，不仅没下雪，还出了点太阳。
　　但走着走着，路上就剩了他一个人匆匆赶路，家家门户紧闭。
　　小平头的下场，让原本就萧条的县城，雪上加霜。
　　陆怀安有种预感，这不过是开始。
　　还是赶紧动身去市里吧。
　　结果他到了才发现，钱叔他们竟然还没回。
　　“钱叔呢？”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都没回啊。”沈如芸往他身后看，一脸疑惑：“我哥呢？”
　　“他们比我先回来啊。”陆怀安想着那个女摊主，心里一咯噔。
　　三个大男人，钱叔又那么老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但是也说不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怀安立刻叫上周乐诚，一起出去找人。
　　刚走到平房前，就听得一声吆喝：“怀安，我们在这。”
　　陆怀安循声望去，看到三个人好端端的，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雪化了，地上很泥泞，一抬脚一鞋子泥，越走越重。
　　走到跟前，陆怀安寻了块石头，先把鞋底的泥给蹭掉：“怎么弄这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还真有点事。”钱叔有些拿不定主意，叼着烟凑近了些：“龚兰是想，把她的衣服都给我们，让我们包圆，你觉得，有搞头么？”
　　龚兰？
　　“哦，就是那女摊主。”
　　陆怀安哦了一声，回忆了一下那摊子。
　　衣服倒是好的，款式也多，不知道她在哪弄的货。
　　陆怀安想着，还真有些动心。
　　包圆就是全部拿下，他刚好想尽快进货去关石县，要是价格合理，那当然好，还省了其中波折。
　　“进去瞧瞧。”
　　边走边聊，陆怀安也就知道，这些衣服不是龚兰进的货，都是她哥弄回来的，可惜遇上了抢劫的，他护住了东西，却被打断了一条腿。
　　难怪她会一个人带着娃娃去摆摊。
　　屋子有些破败，但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
　　见他们去而复返，龚兰一喜，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坐得笔直：“我知道让你们包圆有点难，但是我愿意让点利，包准比你们自己跑一趟更便宜。”
　　“所有的一起，多少钱？”
　　低头想了想，龚兰咬咬牙：“三百五。”
　　这真是成本价了。
　　如果一件件卖，肯定不止这点钱的，可她实在没办法了。
　　她想得很清楚，本来带着俩娃娃摆摊就很难了，但凡有别的法子她都不会这样做。
　　而且今天这场面真的是吓坏她了，要不是有钱叔他们帮把手，会出什么事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她哥现在还躺床上等钱治，她要是再出什么事，他们这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钱都是身外之物，少赚点就少赚点，命要紧。
　　“我得先看看东西，确认一下。”
　　虽然她挺可怜，但陆怀安也不会因为同情就昏了头。
　　一件件清点过去，品类挺齐的，款式也挺新。
　　进货的人显然很有头脑，进的也都是均码，不挑身材，更容易卖。
　　因为不比夏天的裙子衣衫薄，省料子，所以都衣服自然也是比裙子贵了不少。
　　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是优惠的。
　　龚兰显然都记得很熟，一件件指着介绍：“这种三块一件，这种……”
　　全部看完，心里有了点底，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才缓缓点头：“可以。”
　　不等她高兴，他又补了句：“你卖衣服的时候，用手势讲价，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是。”龚兰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我哥教我的。”
　　又是她哥，陆怀安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
　　这，是个人才啊。
　　“你哥叫什么？”
　　“啊？”龚兰一怔，纠结了一会才道：“龚皓，老板你跟我哥认识？”
　　“不认识。”陆怀完咧嘴一笑，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笔，哈了口气，写了个地址。
　　把纸推过去，他笑了笑：“等你哥好了，如果他愿意交个朋友的话，让他来这找我，以后自然就认识了。”
　　她本也没开什么价，陆怀安也就没想着说讲价还价了。
　　这批货他们接手，都不用再跑一趟市里，可以直接杀去关石县。
　　关石县的集市比他们县里晚一天，今天过去，明天刚刚好可以赶上。
　　不仅节省了时间，而且也抢了先机，可以提早凑齐去定州的本金。
　　只是这样一来……
　　陆怀安皱了皱眉，他不仅没法一道去市里，甚至还不一定能赶上沈如芸的生日了……
　　趁着龚兰带着孙华和沈茂实去把衣服装起来，陆怀安跟钱叔坐一起凑钱。
　　也没什么丢人的，陆怀安从各个口袋取出钱和票。
　　结果掏出来大半都是票，钱反而不多。
　　被赵雪兰掏空以后，他又借了钱叔两百块，这窟窿还没补上呢，留的钱这几天又花了些，钱是真的不多。
　　钱叔瞅着也头疼：“这，我也没带这多钱在身上啊……”
　　这一时半会的，去哪凑钱呢？
　　“不行就少要点好了。”钱叔抽着烟，眉头紧皱：“我感觉不大好，这事一出，怕是后头买卖都得收紧，县里管控也会更严格，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今天必须得走。”


第73章 变天了
　　没等他们想出办法，龚兰他们都出来了。
　　有孙华和沈茂实搭手，衣服很快就整理妥当了。
　　衣服没塞一个袋子里面，特地分开了，每人提一点，捆的很结实。
　　龚兰一出来，看到桌上那堆票，顿时眼睛都直了。
　　“啊，那个。”龚兰擦着手，有些窘迫地看着他们：“你们帮了我大忙，按理说，我不该提要求的……”
　　她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俩娃娃，硬着头皮开口：“可是县里买东西都要票，我拿着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我就想着……能用票抵钱吗？”
　　看着陆怀安面前的那堆票，她是真的心痒痒。
　　这些票，原是陆怀安留着给沈如芸的……
　　陆怀安犹豫了一下，叹口气，点点头。
　　算了，先用吧，回头再去黑市兑些算了，谁让他现在缺钱呢？
　　拿了钱和票，龚兰欢喜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有救了，她不用再带着娃娃去摆摊，她哥也有钱上医院了。
　　她千恩万谢的，抱着娃娃把他们送到门口。
　　几个人一人扛一包，回去后沈如芸一开门都吓到了：“你们，这是买了啥啊，这么多？”
　　“衣服。”
　　一路走来，愣是一个人都没碰到。
　　眼瞅着马上中午了，陆怀安往里头一瞅：“你全都收拾好了？”
　　“啊。”沈如芸点点头，费劲地把袋子拖到跟前：“这袋是你的，我哥提这袋……”
　　她全分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东西全打包了，宿舍里擦洗干净拖干净了，已经不需要他们再操心。
　　钱叔扫了一眼，满是赞赏：“厉害了啊。”
　　突然被夸，沈如芸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那么辛苦，我也就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
　　毕竟住了这几天，要是弄的脏兮兮的，感觉不大好。
　　“已经很好了。”钱叔笑了笑，回头道：“那行，乐诚你去叫一下杜老师，我们等会就出发吧。”
　　周乐诚哎了一声，放下东西就往上跑。
　　他们的东西倒是一早就收拾好了，钱叔出门前就有交代。
　　只是龚兰那边耽搁了这么久，陆怀安看了看时间，皱着眉头：“就是来不及吃饭了。”
　　沈如芸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个大袋子递过来：“我看着时间不早了，就没做饭了，做了些包子当中饭吧。”
　　“行。”
　　包子还热乎着，钱叔抓出个大肉包，一口啃下去，满嘴流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真香！”
　　果然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啊，瞧这妥帖的。
　　特地选了个又圆又白的，沈如芸欢喜地递给陆怀安：“怀安，吃吧。”
　　陆怀安心里搁着事，哪吃得下包子。
　　趁着杜老师他们都还没下来，他放下东西，把她拉到一边。
　　“媳妇，给你说个事……”
　　沈如芸毫无所觉，满脑子都是将要奔赴新生活的欢喜，闻言疑惑地看着他：“啊，怎么？”
　　指了指那几个袋子，陆怀安快速地给她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所以我可能不能跟你一道去市里了。”
　　这一次，沈如芸沉默得久了些。
　　陆怀安心里颇为忐忑，其实她要发脾气的话，他也挺能理解的。
　　毕竟是他失约在先。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没有闹，也没有生气。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明明她眼里还噙着泪，唇角却努力上扬：“没事的，你带着我哥一起去吧，我这跟杜老师他们一道呢，不碍事的。”
　　她絮絮叨叨，还在操心他：“你们走的这么急，东西要清一下吗，你衣服我倒是另外放了个袋子，但是鞋子出来得急，你好像就一双……”
　　看着她明明不开心，却还努力忍住，顾左右而言其他努力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模样，陆怀安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将她揽到怀里，陆怀安在她头顶吻了一下：“对不起，总是委屈你。”
　　说好了一起下去，说好了陪她过生日……
　　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还是俩人结婚以来，她第一个生日呢。
　　沈如芸颤抖了一下，慢慢抬手抱住了他：“没事的，不委屈，不怪你。”
　　从他为了她，独自一人冲进堂屋开始，她就觉得，从今往后，任何事情，都不算委屈。
　　从来，也没怪过。
　　留给他们的时间终究不长，杜老师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们呢。
　　一起去了车站，车也没法坐同一辆。
　　杜老师和徐凌都不了解，周乐诚又有前科，不一定靠得住。
　　实在是放心不下，陆怀安最终还是没让沈茂实跟着。
　　“还有孙华呢，我们三个人手够了。”陆怀安皱着眉，把钥匙给了沈如芸和沈茂实一人一片：“地址拿好，过去先住下，别的事等我回市里再说。”
　　市里的车先来，陆怀安几个帮着把东西全弄车上：“千万小心。”
　　沈茂实憨厚地朝他笑笑，摆摆手：“放心吧，我会看着如芸的！”
　　跟着车跑了两步，陆怀安用力挥手。
　　他们的车一走，钱叔一扫刚才的闲适，神情紧绷：“赶紧走！”
　　其实一路走来，陆怀安也察觉到了肃杀的氛围。
　　车站从前多乱啊，扒手多的是，甚至还有直接抢包的。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是治安一夜之间就突然好了。
　　拖着袋子过去的时候，车上人都没满。
　　“不是去市里的啊，是去关石的。”司机一脸烦躁，叼着烟很横的样子：“上不上，就这一趟车了，今天不发车了。”
　　“走，当然走！”
　　以前都是恨不能把过道都挤满，今天却还剩了两三个空位就出发了。
　　司机一路骂骂咧咧的，说等会有检查，不能等了。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庆幸。
　　先上车，后买票。
　　售票员倚着杆子，一个个地收钱，收完钱了往包包一塞，撕个票递过去。
　　收到陆怀安跟前的时候，他一边掏钱，一边问道：“怎么今天不发车了呀。”
　　“还能为什么。”售票员也烦着呢，翻了个白眼儿：“以后都收紧了，买东西都得看票，每家还要上门核对呢。”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心里叹了口气。
　　变天了。


第74章 大手电
　　小平头这个事，影响深远。
　　对县里刚有点苗头的经济发展，是个沉重的打击。
　　至少没有转机之前，买卖是肯定做不起来的。
　　没人敢卖，更没人敢买。
　　陆怀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拿了票往后一靠。
　　上车前就说好了，他和钱叔先睡，孙华看着东西。
　　窗外风景快速往后退，他们赶在政策完全实行前，离开了县城。
　　道路很泥泞，车子一摇三晃，速度慢得离奇。
　　但好在有惊无险，总算在天擦黑时抵达了关石县。
　　车上睡好了，钱叔倒是精神得很，啃了个包子，下车后把东西往旅馆一放，马不停蹄地拿了介绍信去找人。
　　明天就是集市，他们现在还没摊位儿呢。
　　孙华是个不想事的，吃了就睡。
　　但钱叔一直没回来，陆怀安实在放心不下。
　　想了想，他决定下楼打听点消息。
　　对于关石县，他的了解实在是有限。
　　关石县人确实多些，就连住宿的人也多了不少。
　　陆怀安在一楼点了个花生米，慢慢地吃着。
　　“来瓶酒不？”
　　喝酒误事，陆怀安摇摇头：“不了。”
　　别人都是大口吃菜大口喝酒，陆怀安就着茶吃花生米。
　　隔壁的几个人风尘仆仆，一边吃一边吹水。
　　“哎哟昨儿那娘们，那小腰嫩的，都能掐出水来哈哈哈哈……”
　　“那晚点还去？”
　　“那不行，明儿有正事呢。”
　　立刻就有人一敲桌子，哈哈大笑：“男人可不兴说自己不行的啊……”
　　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陆怀安默默地听着，大概地了解到他们几个也是过来赶集的。
　　不一样的是，他们是专门赶集的，货物就那些，每人专卖一样，搭着伙到处蹿，哪有集会去哪里。
　　这倒也是个法子。
　　陆怀安还在沉思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忽然听得有人说起审批大会。
　　他瞥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呀，那场面！”
　　那人说起来，仿佛就在现场一般。
　　陆怀安听得他们说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心下一沉。
　　“还查了车呢，去市里的车全拦了，一个个查，结果就刚好抓到个倒卖文物的……”
　　“哎，我也听说了，还是个管文物的倒卖的呢哈哈哈哈……”
　　陆怀安心一跳，幸亏他们转道来了关石。
　　不然要是被拦住，他们这些衣服也解释不清哪来的。
　　撞这枪口上可不是好玩的。
　　无意间一回事，陆怀安被老板摆弄的一个东西出了神。
　　那是个手电筒，擦的锃光瓦亮的，放两节大电池能用好些天的这种。
　　明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出门，要是他们也有这个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就起身找了老板。
　　“哦，你说这个啊。”老板颇为自豪，摆弄一下：“瞧！能照出老远呢！我儿子从市里给我带回来的！哎哟，老好使了！”
　　陆怀安满脸赞叹，一副下里巴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老值钱了吧？至少得要五毛钱吧！”
　　“五毛？啧！”老板瞥了他一眼，很嫌弃地摇摇头：“五毛钱可买不到！”
　　“五毛都买不到啊！”陆怀安瞪大眼睛，很惊奇：“难道要一块？”
　　老板哼两声，伸出两根手指头：“至少两块！两块我也不卖，我儿子给带的呢！”
　　“哦……这也太贵了。”陆怀安坐回原位。
　　花生米快吃完的时候，钱叔总算赶了回来。
　　陆怀安叫来老板，加了两碗白皮面。
　　“好嘞，一碗八分钱，三两粮票。”
　　陆怀安等老板走了，才看向钱叔：“怎么样？”
　　“妥了。”钱叔抹了把汗，把介绍信交给他：“收好了，后头还要用的。”
　　把介绍信收好，陆怀安朝他身后抬抬头：“钱叔，老板有个手电筒，他说要两块，你去买回来，五块以内都可以。”
　　这会子手电筒可是稀罕物，必须得凭票，有票还不一定有货。
　　钱叔往后头一瞅，眼睛顿时就亮了。
　　“成，你等着。”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口袋鼓鼓囊囊的。
　　刚好面也来了，俩人没说话，先吃面。
　　二两面，不过是抵个饿，俩人呼噜呼噜就吃完了。
　　到了屋里面，钱叔立马献宝似的把手电筒拿出来：“这个怎么使？”
　　“这样。”陆怀安用给他看：“明早有这个，可就方便多了。”
　　“哈，原来是这样。”钱叔打开又关上，觉得挺惊奇：“哎，我可装了回宝，给老板说这是不是什么圣物，非缠着花了四块钱买的。”
　　给钱的时候，估计俩人互相在心里骂对方傻缺呢。
　　想着都有些想笑，陆怀安把楼下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近期县里头生意不好做，我们先在关石这边做点买卖。”
　　“行。”钱叔应得很利索，笑道：“哎呀还真别说，孙局这关系还挺好使。”
　　不仅摊位给得爽快，还挑了个靠前边的，没在什么边边角角。
　　旁边的孙华鼾声起伏，陆怀安摇头笑了笑：“傻人有傻福。”
　　有个这么好的舅帮衬着，他哪怕脑子不好使，路也比旁人好走。
　　“谁说不是呢。”钱叔抽了支烟，摆摆手：“早些睡吧，明儿可有场大仗要打。”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把手里的馒头搁到一边：“这是明早的早饭。”
　　虽说在县里赶过集，有了些经验，但关石县的规模可不是他们那小县城能比的。
　　鸡都没叫，他们仨就起了。
　　外头乌漆抹黑的，三人洗漱一下，早饭就是陆怀安昨晚点的馒头。
　　在水里泡一泡，勉强下咽。
　　啃着馒头，钱叔重重叹了口气，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等这趟赚了钱，我早饭也吃肉！”
　　这愿望，可真朴实。
　　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水，把粘到喉咙里的馒头给咽下去。
　　出门的时候，路都看不清。
　　要搁从前，走夜路就是靠月光，没月光就等眼睛适应黑暗，隐约看得清路就行。
　　可今天不一样了。
　　钱叔掏出昨儿买的大手电，满是感慨：“哎呀，还是怀安你这脑子好使！”
　　谁能想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摁一下，通亮的！跟月光一样！
　　“这是啥子哟？”孙华凑过去瞧，很稀奇。
　　钱叔哈哈笑，把老板吹嘘的拿出来显摆：“大手电！干电池呢！钨丝灯泡！厉害吧！”
　　其实他连咋换电池都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孙华听得两眼冒星星。


第75章 就地取材
　　说好的钱叔带路，孙华扛东西走中间，陆怀安断后，结果孙华死活不肯，他想玩手电。
　　不想耽误时间，陆怀安只得多扛一袋走中间，孙华拿着手电很开心。
　　钱叔时不时喊一声：“照前面！别到处晃！”
　　还别说，有了这手电，走路确实快多了。
　　也不用操心去分辨哪是路，不用怕走着走着掉坑里。
　　到了地儿，每个人凭着自己的票找地方支摊子。
　　人来来往往，瞅着别人都有备而来，放板子的放板子，架长椅的架长椅，三人对视一眼，傻了。
　　这不是他们县城，他们啥都没有。
　　人生地不熟的，连板车都没地方搞。
　　之前都是钱叔整板子的，所以陆怀安就没往这上边想过。
　　钱叔一拍脑袋，很是懊恼：“哎哟我去，这一天天忙活的，我真整忘了。”
　　“……也没事。”陆怀安四下看了看，从包裹里掏出一大捆绳子。
　　反正这个集会是在条巷子里头，两边都是围墙，他索性拉了三条长绳子。
　　从对面穿过来。
　　对面也是个卖衣服的，眼看着他绳子要从他脑袋上穿过去就不乐意：“这是干嘛呢！？”
　　“老哥对不住。”陆怀安递了根烟，笑眯眯地道：“小弟这刚来，啥都不知道，连门板都没有，这绳子不占地儿，人家也不会抬头瞅顶上的，还望老哥行个方便。”
　　借着火柴的光亮，男人瞅了一眼。
　　哟，竟然还是勇士烟呢！
　　一毛三一包的，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见陆怀安出手大方，他也就没好拉下脸，只是对这绳子有些不解。
　　陆怀安解释说是要挂衣服的，还给他展示了一下。
　　男子震惊地瞪大眼：竟然还能这样？
　　犹豫了一会，他拉住陆怀安：“小老弟，你多拉一根都行……你看，反正这头你也用不着，我能挂点东西不？”
　　陆怀安爽朗地笑了：“那怎么不行，就是咱中间可能得立根柱子，免得哪头重了就滑到一起去了。”
　　“这好说！”
　　男子就是本地人，东西齐全得很。
　　动作麻利地整了根柱子过来，从陆怀安这边借走几个夹子，有些不好意思，说愿意借两个长椅给他们。
　　“门板是不行借的，我自己要用，不过长椅倒是可以借两个给你。”
　　大不了他不坐了。
　　有了长椅，陆怀安想了想：“老哥，你扁担能借我一下不？”
　　扁担横着摆，再把袋子搁上头一解开。
　　齐腰的长椅立马成了个桌子。
　　钱叔忍不住竖起个大拇指：“怀安你这脑瓜子，是这个！”
　　“嗐，这不就是就地取材了。”
　　这也是没办法逼出来的办法罢了。
　　能挂的挂起来，重的都放到长椅上面。
　　稍微摆弄摆弄几下，勉强就像那么回事了。
　　回头一瞅，天边才微微透出一丝光亮。
　　有三个人忙活，再繁重的事情也会变得简单。
　　赶集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集会和供销社不一样，管控没那么严格。
　　有票儿的，像陆怀安他们这样支个摊子。
　　没票儿的，找个角落铺块布，也是个摊子。
　　有的拿了家里囤的鸡蛋出来卖，换点米回去好过节。
　　周边也有卖衣服的，不过款式都不怎么新奇，千篇一律的灰蓝绿，也挺多人问。
　　“衬衫啊，五块！”老板抽着烟，爱搭不理的：“这件外套啊？七十五。”
　　钱叔也听到了，暗暗跟陆怀安对了个眼神。
　　到底是关石县啊，物价比他们县里可高多了。
　　陆怀安他们摊子这挂了一堆，颜色又鲜艳，问的人自然多。
　　结果都只是问问价，因为陆怀安把价格都翻了一倍，普通人也买不起。
　　钱叔也不急，笑着道：“这天刚亮就来的，都是勤快人。”
　　勤快，但没钱。
　　等到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陆怀安他们也终于迎来了一位不是看看问问就走了的顾客。
　　母女俩各自看上了一件衣裳，纠结了一会还是问道：“这两件衣服多少钱？”
　　陆怀安看了一眼，乐了：“您眼光可真好，这牛仔裤我们一共才进了三条，您瞧瞧，才十块钱一条！这件衬衫是五块！”
　　别的料子都还算便宜，牛仔裤从龚兰那拿货都是五块钱，也是实在少。
　　只翻了一倍，已经是很良心了。
　　果然，这个价格并没有吓走她们，反而面露欣喜：“能不能少点？”
　　察觉到自己可能报低了价格，陆怀安也不后悔，只是摇摇头说不能再少了。
　　母女俩叽叽咕咕片刻，咬了咬牙：“衬衫我不要了，我们要两条牛仔裤！”
　　牛仔裤可都是沿海才有的流行货，难得遇到，干脆买两条！
　　这一单成交，陆怀安和钱叔算是摸到了点儿门路。
　　回想第一次卖的那些裙子，陆怀安有些后悔，一块五，卖亏了。
　　开了张，后边的生意就好做了。
　　反正是集市，又不是什么固定的摊位，这边也没认识的，他们就看菜下碟。
　　衣着整齐，打扮精致的，价格喊高一点，把料子好的款式新的给人选。
　　穿着普通点的，价格就喊低一点，让人不那么难以接受。
　　从龚兰那学到的招式，这会子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讲价都不需要张嘴，手在下头一比划，成交的速度反而提高了。
　　隔壁摊子老板瞅着他们这模样，有些酸溜溜的：“卖得太便宜了吧，兄弟，咱们冒着危险进趟货多不容易，价格喊高点啊！”
　　还不够高？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试探地又把价格翻一倍。
　　结果没那么好卖了，有些卖不动。
　　“算了，明天就没集市了，我们又不在这边长住，今天卖不掉我们只能扛回去。”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按照原先的：“少赚点就少赚点，重要的是得把货清掉。”
　　价格一松动，又好卖起来了。
　　隔壁摊主有些不满，倒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过了今天，摊子一换，谁也不认识谁，陆怀安也没往心里去。
　　他们的衣服卖得飞快，到中午的时候，基本卖光了。
　　剩了一件的确良的外套，贵了卖不掉，便宜不划算的，陆怀安索性不卖了。
　　“孙华你没带什么衣服出来，这件衣服你穿吧。”
　　瞧着还挺合身。
　　钱叔忍不住有些乐，叼着烟笑他：“我发现你每次到最后一件就是算了不卖了。”
　　“哈哈。”陆怀安把扁担和长椅都收拾好，拿去还给对面摊主。
　　看到他过来，摊主很热情：“小老弟，你这法子好啊！哈哈，我这卖了老多，你呢？”
　　陆怀安笑了笑：“托您的福，卖的还行。”
　　“哦，你要回去了是吧！”摊主麻利地把绳子上的东西取下来，又把杵在中间的竿子收掉：“妥啦！谢谢了嗷！”
　　跟他道了别，三人开始打道回旅馆。
　　走到一半，孙华突然说：“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什么人？


第76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陆怀安和钱叔正在说去定州的事，闻言也没急着回头，不动声色地继续聊着：“那衣服的款式还得好好挑挑……”
　　原本直行一段距离再右拐就能到旅馆，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左侧。
　　钱叔会意地跟上，在原本直行的地方拐了个弯。
　　借着拐弯的时机，俩人侧了下视线，果然看到个人影一晃而过。
　　“是隔壁那摊子的人。”
　　俩人对视一眼，没直接回旅馆，带着孙华七拐八绕，把人甩掉了才回去。
　　来之前就知道这边乱，但没想到会这么乱。
　　好在互相通过气，有了点心理准备，不至于慌乱。
　　三人到了旅馆，关了门窗开始清点。
　　他们钱也收票也收，来者不拒，此时掏出来堆在床上，乱七八糟一大团。
　　“一百，两百，三百……”
　　这次喊价胆子都挺大的，所以赚的也多。
　　最后清点出来，竟然有八百多元现钱，一百多的票。
　　“这……”陆怀安想起他第一次摆摊，赚的那点钱，哭笑不得：“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要不是他们赶时间，想一天卖完，怕是能更多。
　　“谁说不是呢。”
　　钱叔按照原先说好的，把钱分成四份。
　　“你拿二，我和孙华各一。”他把裤子拉开，内边缝了个内口袋，别人想偷也偷不着，有人拿刀也不会划这种地方。
　　陆怀安也没跟他客气，本来这次票都是他给的，分配就是这样算的。
　　倒是孙华，他想了想，把钱和票推出来：“我没给钱，这次不要。”
　　哟。
　　俩人对视一眼，钱叔爽朗地笑了：“没出钱就不要啊，那你有钱吗？下回还一起干不？”
　　“干。”孙华盯着钱，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竟是个绣了花的小钱包，针脚很密实，孙华把里面的钱倒出来，足足三百块。
　　“哎哟，还真看不出来哈，你居然这么多钱。”
　　孙华看了钱叔一眼，一字一顿：“我的。”
　　像是怕他们听不懂一样，他抿了抿唇：“我舅不知道。”
　　也是，他好歹混了几年，连孔三都打不过他，他又是个傻的，除了吃不会乱花钱，可不就存下来了。
　　陆怀安挑挑眉：“你抢的？”
　　“不是！”孙华把小钱包拉紧，收到口袋里：“我妈给的。”
　　这钱包应该也是他妈给做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陆怀安也就没拒绝：“行，你先把钱收着，等我们进货的时候再拿出来。”
　　“不，给你。”
　　陆怀安推了一次，见他坚持，也就没拒绝。
　　他反正钱是到处藏的，鞋底都放了钱。
　　不过这次还是给了孙华五十块，毕竟没出钱还是出了力的。
　　晚上轮流值守，第二天一早就启程赶往市里。
　　结果在车上的时候，孙华又把手电筒拿出来玩儿。
　　旁边一个大伯看到了也挺好奇，借过去把玩一番很是喜欢：“这个，多少钱买的？哪有卖啊？”
　　孙华无辜地摇摇头，扭头看陆怀安。
　　扫了一眼，陆怀安笑了笑：“这个是熟人给带的。”
　　结果那人看了又看，实在喜欢得紧，问能不能割爱给他。
　　他看手电筒的时候，陆怀安也在看他。
　　这人衣着简朴，但是那股子气质是掩饰不住的，举手投足挺有素养的。
　　应该是个老师什么的吧，至少是读过书的，有点李老师的感觉。
　　陆怀安想了想，倒也没直接拒绝：“这个啊……”
　　那人见有戏，连忙道：“我可以多出一点的，我儿子啊，在乡下大山里头，说天一黑都不敢出门……”
　　想起沈家那旱厕，陆怀安在心里补上：连厕所都不敢上。
　　反正这东西市里边有卖，陆怀安也就顺水推舟了。
　　等钱叔醒来，一下车才发现，手电筒不见了。
　　“卖了？”钱叔瞪大眼睛，不肯相信这个悲伤的事实：“为什么呀！那可是有干电池，有钨丝的呐！老贵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很无奈地：“我知道，我也不想的，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一听这话，钱叔顿时打起了精神：“多少？”
　　他搓了搓手，嘿嘿地笑：“难道你卖了五块？”
　　四块买的，转手就赚一块，那这个他能接受的。
　　陆怀安勾唇笑了：“大胆点！”
　　“六，六块？”
　　“自信一点！对咱们的眼光要有信心！”
　　钱叔张大嘴：“你，七块？”
　　这是杀猪了吧……
　　陆怀安沉重地点了点头，叹口气：“他非要，八块买走了。”
　　“……”
　　钱叔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消费观被击碎了，无法重组的这种。
　　他低头，开始算账：“两块买进，四块卖出，然后我们四块买进，八块卖出。”
　　陆怀安嗯了一声，给他补充：“那旅店老板说这手电筒两块钱，还不一定说的是真话。”
　　兴许更低也说不好，如果找到源头，像买衣服一样，拿批量的价格……
　　“这一来一回……”钱叔挑高眉毛，忽然懂了陆怀安什么意思：“你是想……”
　　“嗯。这跟我们卖包子一样，越新鲜的玩意，就越卖得起价。”
　　陆怀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叔你也看到了，如今世道乱，跑一趟那可是拿命押在阎王爷手里，既然要干，咱就干大的！”
　　天天折腾这些衣服来去，事干了，苦吃了，赚的还是这零零角角的，苦哈哈的。
　　一个手电筒就转手赚四块，要是有别的什么稀罕的呢？
　　十个呢，二十个呢？
　　这么一想，心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男人哪有没冲劲的，钱叔连烟都忘抽了，忍不住催促他：“怀安你就直说，怎么干吧！我脑子没你灵，但我觉得这个有搞头！”
　　“没事，现在不急。”陆怀安把烟摁掉，吐出个烟圈儿：“先回吧，我们明天市里边转转，看看行情，问问价格。”
　　“成。”走了两步，钱叔皱了皱眉：“那我们不进衣服了？”
　　这阵子倒卖衣服，累是累了点，但真的是比他跑腿儿赚钱多了。
　　见着了钱，他就有些舍不得把这么个挣钱的活计给扔了。
　　“进的。”陆怀安笑了笑，摇头：“不管以后我们做什么，衣服这行都得保持着。”
　　见钱叔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他解释道：“衣服现在不严，倒卖的人也多，至少法不责众。”
　　钱叔哦了一声：“也是，手电筒这个现在应该管的严，都要票的。”
　　就是这么个理儿。
　　钱重要，安全也重要。
　　一边聊一边走，三人转个弯，远远就看到了那小楼。
　　陆怀安加快脚步，脸上也情不自禁带上了笑意。


第77章 礼物
　　还好，赶上了。
　　看他归心似箭，钱叔揶揄地笑：“小别胜新婚啊！”
　　陆怀安笑笑，倒也不反驳，他心里确实惦记着沈如芸。
　　要不是没车又不安全，他本是想昨天就赶回来的。
　　新房子啥都没弄，里头前房主都给搬干净了，三楼还是个阁楼，墙面也不少剥落的，全都得收拾。
　　虽然沈茂实跟着了，但他还是挺担心的。
　　不过眼下也不好说这些，陆怀安便随口只说了句：“嗯，今天她生日。”
　　啊，原来如此！
　　钱叔哦了一声，倒是有些意外：“十九了？”
　　“十八。”
　　“十八好啊。”钱叔拍拍他的肩，爽朗地笑了：“你媳妇生日，你给准备了啥礼物？”
　　礼物？
　　陆怀安顿了顿，语气有些飘渺：“礼……物？”
　　一听这就知道他连想都没想过，钱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叹气：“你啊，别的你脑瓜子灵得很，这方面你还真是没开窍……”
　　他絮絮叨叨的，陆怀安思绪却飘远了。
　　在一起过了那么些年，他们好像都没正儿八经地过过什么生日。
　　以前是没钱，肚子都填不饱还想什么生日，生日能下碗面条都是奢望。
　　后来是没空，孩子票子天天忙活，沈如芸身体又不好，他埋头在田里地里，生活的重担压得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什么生日？有什么过头呢？
　　倒是沈如芸四十岁的时候办过酒，女儿提回来的蛋糕。
　　想起被人捧在中间，吹蜡烛的沈如芸，陆怀安眼眸微沉。
　　虽然她嘴上念着浪费钱，但现在想来，当时她眼里，盛着的，满满都是欢喜。
　　是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也该换个活法。
　　“不管便宜的贵的，总还是得送样东西，代表你惦记着，你说是不是？”
　　陆怀安恍然回神，唇角微微上扬：“是，没错。”
　　“这就对了嘛。”钱叔爽朗大笑，很高兴：“就你包里有个什么，随便给样都行，女人一高兴啊，根本不会计较，她们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啊，你把她放在心上的这个感觉。”
　　心里头琢磨了一会，陆怀安觉得这一点他不能苟同。
　　既然是要送，就至少得送个沈如芸喜欢的，随便送个还不如不送呢！
　　可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想不出沈如芸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呢？
　　书吗？他送过了，随手挑的，随手给的，她好像也挺高兴。
　　吃的？她好像最喜欢吃白米饭，一顿能吃三大碗，可送她十斤米，总感觉不像那么回事。
　　用的？眼下他们一穷二白，啥都没得，买了也是一起凑和用，就不算是什么礼物了。
　　陆怀安皱着眉头，一直走到门口都没想出来。
　　“怀安？”
　　陆怀安抬头，看到沈如芸放下手里的东西，蹬蹬蹬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那件浅蓝的外套，里头穿了那件很贵、她一直没舍得穿的羊毛衫。
　　头发高高的扎着，露出细白的颈子。
　　陆怀安只是这么看一眼，都感觉浑身发紧。
　　偏偏她还一无所觉，跑到他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很高兴：“我还以为你们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呢，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啦！”
　　虽然觉得他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但她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希冀的，时不时往外头看一眼。
　　没想到，这就真让她看到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粉嫩柔滑的嘴唇上停了两秒，才笑了笑：“你生日嘛，我肯定得赶回来的。”
　　他竟然真的是因为自己生日赶回来的！
　　沈如芸眼睛微睁，很惊喜，脸上笑容更甜美了些：“你真好！”
　　不，他不好。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欢喜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陆怀安有些受不住，弯弯嘴角往里边走：“茂哥呢？家里还缺什么东西没？”
　　“哥在楼上清理，阁楼好些瓦片都坏掉啦，李婶说我们这楼有些年头了，里边很久没住人，所以墙壁什么的都得重新弄。”
　　事实上，这还说的算客气的了。
　　陆怀安心里也清楚，他当时上楼看过：“嗯，没事，我等会一起弄，我当时没太在意这些，就想着买套能住人的就行，主要是便宜。”
　　一千块，主要就是买个地皮罢了，还得去搞个土地证，不然到时扯皮不尽。
　　钱叔还是第一次来，还挺好奇，上楼转了转。
　　下来就连连摇头：“这是个大工程啊，还有得搞。”
　　厨房倒是清理出来了，锅碗瓢盆都是从县里带上来的，洗干净摆得整整齐齐的。
　　沈茂实已经弄了些柴过来，现在烧着火，水咕噜咕噜响，倒也像那么回事。
　　“其实我觉得挺好呀。”沈如芸一点都不觉得苦，甚至还有些美滋滋：“这可是我们的家呢！”
　　哪怕破了点，旧了点，脏了点，但好歹不是偏房，不是杂屋，里头以前没养过猪。
　　陆怀安听得心酸，叹了口气：“没事，我会弄好的。”
　　这是他们的家呢！
　　他找了几张草纸过来，叫沈如芸过来看：“这是一楼，我把墙面刷白怎么样？墙面剥落的就铲掉，重新刷一层白的，就好看了。”
　　“好呀！”沈如芸很开心，接过笔给他画着：“这是厨房，我们还需要一个碗柜，最好通风一点的，以前我家那个碗柜是木头的，不透气，碗老是长霉。”
　　“我们住二楼吧，一楼这个房间我哥已经住了，他说他不喜欢爬楼，他的床腿坏了一个，得换一个，我们房间里还没床呢……”
　　三楼就是阁楼，不仅得换瓦，还得重新清理，原先想的住人暂时是不能了。
　　陆怀安让她全部记下来，时不时点点头：“还得买俩热水壶，免得你想喝热水又没得。”
　　俩人头碰头地计划着，钱叔带着孙华去了楼上帮忙。
　　中午的饭倒是容易，反正菜都切好了，沈如芸还把她做的酸包菜加了点肉炒了满满一碗，加了辣椒，特别下饭。
　　大冷的天，钱叔吃得满头大汗，很开心：“哎呀，好吃！”
　　他一边吃还一边朝陆怀安挤眼睛，无声提醒他给礼物。
　　陆怀安装作没看到，等吃完了才迤迤然起身：“家里还缺了不少东西，我带如芸去添置一下，茂哥你洗一下碗哈。”


第78章 克制
　　“行嘞！”沈茂实应得很利索，想了想说：“给我带个搪瓷杯啊，要有盖儿的那种！我要泡茶用！”
　　拿这茶碗泡，总感觉不对味，两口干没了。
　　“好。”
　　于是沈如芸就跟着陆怀安一起出去，她感觉很新鲜。
　　路上不停地问着：“就我们两个？你要买什么？暖壶买两个吗？”
　　陆怀安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回答着：“嗯，就我们，随便看看吧，等会看到合适的就买两个。”
　　路上还遇到几个去打水的姑娘和婶子，老远就打招呼，好奇地看他们。
　　有胆子大的还冲沈如芸笑：“这是你家那口子啊？”
　　“嗯呐。”沈如芸笑靥如花，一点也不见外：“你们是去挑水呀？”
　　“是的喽！”
　　她们见到就拉着沈如芸聊了一会，陆怀安安静地站到一边等。
　　时不时有人偷偷打量他，陆怀安偶尔捕捉到，会淡淡地看过去，那人就会立马移开视线，嘻笑着跟人低声说话。
　　等她们过去了，俩人继续去国营商场。
　　中途经过一条安静的小巷道，太阳有点烈，没什么人走。
　　觉得有点过于安静，沈如芸笑道：“她们说你好凶。”
　　凶？
　　陆怀安挑了挑眉，有些不解：“我哪凶了？”
　　“呃……”沈如芸扭脸看着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不像其他男人一样会嬉皮笑脸的吧！”
　　像她昨天跟着她们一起去打水的时候，路上的男人见着了，总会调笑两句。
　　什么你是谁家的，你男人叫什么，你挑不挑得动，要不要哥帮忙什么的。
　　可陆怀安就不。
　　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并不故意大声说话引起她们注意，也不会打断她们说话催促她离开。
　　陆怀安听得想笑，摇摇头：“那你觉得哪样好？”
　　“你这样好。”沈如芸想都没想，直接道：“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这一次，陆怀安是真的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也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她性格外向，没有赵雪兰压着，她活泼又大方。
　　眼里逐渐有了光，脸上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希望。
　　看到这样一张笑脸，他也感觉自己浑身都有劲。
　　头发有点绒，软软的，手感很好，在他粗砺的老茧上蹭来蹭去，麻麻痒痒的。
　　像是从掌心着的火，一路蹿到心里，带动得浑身都燥热。
　　沈如芸眼睛弯弯的，在他掌心里抬起头来，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像是全由他掌控，又像对他赋予的全部信任。
　　陆怀安手一顿，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的手往后一滑，抚在她的后脑勺上。
　　垂下头凑过来，沈如芸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嘴唇就被重重覆住了。
　　陆怀安从上次亲她以来，一直都是保持着距离的。
　　他不是圣人，对自己的女人总是难以掩饰渴望。
　　为了不吓着她，他只能克制。
　　可是，她非要这样招他。
　　沈如芸感觉全身的血都冲脑袋里冲，手都不知道摆哪里。
　　这是在外面呢！
　　她因羞耻和紧张连脚趾都微微蜷缩起来，伸手想去推他。
　　结果碰到他的肌肉，紧绷又结实，像是在摸一堵墙，他浑身都在发烫，烧得她耳根子都烫了。
　　她这点小猫似的力道陆怀安压根没放在眼里，任她怎么推，他纹丝不动，甚至不依不饶地将她往后摁，直接抵在墙上，下嘴亲吻的力道又深又狠。
　　开始只是亲，后面似乎不满足这样的接触，撬开她的齿缝长驱直入。
　　他的手还在她脸侧来回缓慢地摩挲，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安抚，呼吸也又重又沉。
　　大概是这阳光太刺目，沈如芸感觉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
　　软得跟面条一样，全身都瘫在陆怀安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陆怀安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只知道大口喘气，感觉眼前在冒星星。
　　“要呼吸的。”陆怀安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傻。”
　　他偷了香，满足地拉着她继续去买东西。
　　可怜沈如芸全身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脚软成了泥，满脑子的混沌。
　　全程只知道点头：“好。”
　　“这个怎么样？”
　　“好。”
　　于是等回了家，她反应过来后，看到一堆的东西都懵了：“这么多东西？哪来的！？”
　　沈茂实无语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敢情我刚才给你说这么多，你都没听？”
　　“说，说什么？”
　　看着她一脸茫然，沈茂实只得把话重新说一遍：“你手上这手表哪来的？”
　　手表？
　　沈如芸迅速低头，看到手腕上的那个漂亮精致的手表都呆住了：“这，哪来的？”
　　“……”沈茂实简直要抓狂了：“我在问你！不是你跟怀安去买东西的吗，你怎么不知道你手表哪来的？”
　　这，她真的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在想着他怎么能在外边这样对她！
　　可这话她怎么有脸跟她哥说。
　　沈茂实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你莫名其妙脸红什么？发烧了？”
　　“没有！”沈如芸迅速站起来，避开他探她额头的手：“我，我去问下怀安！”
　　“那不用问了。”沈茂实收回手，低头继续切菜：“他说是送你的礼物，什么生日礼物，哎，生日就生日，要什么礼物？”
　　“……”
　　“小芸呐，不是哥说你，你看这刚过了两天好日子，你可别飘了，回头想想，多少人连饭都吃不着呢，你这个手表肯定要大几十，可抵咱家一年的伙食了，听哥的，赶紧去退掉……”
　　他的话总是朴实又窝心。
　　沈如芸开始还在为生日礼物而惊喜、感动，一听这手表要几十，脸色一白：“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去问一下。”
　　就后悔，特别后悔。
　　她怎么就反应那么慢，竟然连他们怎么选的手表，怎么回的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蹬蹬蹬跑上去，陆怀安正在敲竹钉子，给他们自己整了个竹床。
　　“这是什么？”
　　陆怀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床啊，我们的床。”
　　是简单了点，先凑合着吧，以后有钱了再整木床。
　　垫上垫被，铺上床单，再把被子这么一盖。
　　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如芸摸了摸，摇了摇，一点声音都没有，很重很结实，她还挺喜欢的，顺着他的话聊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哎不是，我不是想问你床的事呢！”
　　她气恼地盯着他，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在外面，外面亲我呢，而且生日你给我下碗面条就行了，这手表好贵的吧，在哪里买的，我们退掉行不行？”
　　吧嗒吧嗒说了一大通，她生怕被打断就没勇气了，一口气说下来。
　　等她说完了，陆怀安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一句话就说得她落荒而逃：“外面不行，在家里可以是吗？行，我记住了。”


第79章 神助攻
　　看着沈如芸捂着脸跑了，陆怀安摸了摸脸。
　　唔，皮感觉变厚了。
　　果然还是主动出击比较有意思。
　　因着是沈如芸生日，所以晚上的时候，钱叔和周乐诚都过来了。
　　杜老师和徐凌也跟着过来，送了一包白砂糖。
　　好在菜做的多，倒也不怕吃不饱，就是桌子太小了。
　　“明儿我做张圆桌盖儿，往这上边一搁，哎，那坐十个都可以。”陆怀安说着，举起茶碗：“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几个学生都不能沾酒，所以只有陆怀安和钱叔沈茂实倒的是酒，其他人都是茶。
　　简陋是真的简陋，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等到吃完了，徐凌走之前，送了沈如芸一本书。
　　沈如芸挺惊讶的，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太贵重了。”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徐凌有些困惑，不能理解：“为什么，杜老师送的你就要了，我送的你不要？”
　　这个……
　　沈如芸摇摇头，声音很轻却果断：“如果你是当众送我的，说这是生日礼物，我会接受，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会跟怀安一起回赠一份，可是你是私下送我，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本书到底是没能送出去，徐凌走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因为折腾了一天，所以三人都趁早洗了澡。
　　天还没黑，有边上的婶子姑娘在外边叫：“洗衣服去不咯！”
　　沈如芸想了想，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附近有口井，很深很大，一直往外冒水，当地人索性挖了个潭，又槽了条沟。
　　潭里的水挑回去喝，沟的上游洗菜，下游洗衣服。
　　要是有人敢在潭里洗东西，那是得被骂到祖宗冒烟的。
　　为了避免有人不明状况初来犯错，一旦有新搬来的住户，所有人都会热情地邀请去挑水，然后再把规则讲清楚。
　　沈如芸觉得这井挺神奇的，井水非常清冽，喝起来也很甘甜。
　　她忍不住询问：“为什么这个井跟别处不同呀，别的井都是要打水上来的，这个还往外冒。”
　　“那可不，我们这下边有龙！”
　　“别听她瞎扯，这井啊，其实是有神仙住着呢！”
　　越说越离谱，沈如芸哭笑不得，索性低头认真洗衣服。
　　梆子用力地敲，时不时翻个面，要是太脏的地方就仔细地搓一搓。
　　皂角基本得省着用，至于胰子更是拿都不拿出来，留家里洗澡的。
　　几个女人洗着洗着，不知怎的讲起了夫妻间的趣事。
　　沈如芸埋头洗，听得耳根子都红了，压根不敢搭腔。
　　偏偏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嬉笑着问：“你家那口子，床上厉害不？”
　　“……”沈如芸脸爆红，嗔道：“婶子！”
　　“哎哟这是害羞了。”
　　旁边的妹子拿水浇她：“害什么羞呀，这又没外人。”
　　“就是就是，不过你家那口子啊，那么凶，一看就不是会疼人的，怕是下手挺狠。”
　　下手狠？
　　沈如芸觉得很奇怪：怀安可一点都不凶，他也没打过她。
　　只是这话到底是不好说出来，只能同情地看着她们，多惨啊，经常被男人在床上打。
　　她们后面越说越奇怪，沈如芸慢慢听不懂了，加上她们不再追问，倒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回来后，她也有些神色怔忡。
　　陆怀安见着了，疑惑地问她：“怎么？谁欺负你了？”
　　“没。”沈如芸叹了口气，摇摇头：“就是可怜，她们在家里老是被打。”
　　家暴啊？
　　陆怀安嗤了一声，打女人的男人最垃圾了。
　　他安慰道：“没事，反正我不打女人的。”
　　沈如芸嗯一声，扬起笑脸：“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
　　原本陆怀安还想劈点竹条儿，明天好做点竹椅子的，结果沈如芸拒绝了。
　　“你太累了，还是别做了，明天天又不是不会亮。”
　　沈茂实也跟着点头，劝道：“就是，天都黑了，早点睡吧！我这可盼着外甥女呢。”
　　催生来得如此突然。
　　沈如芸愣了两秒，才腾的起身，颊升红云：“哥，你烦人！”
　　等她蹬蹬蹬上了楼，陆怀安跟沈茂实对视一眼，伸出大拇指：“干的漂亮！”
　　神助攻就是这样的稳！
　　这晚躺下去后，沈如芸照常闭上眼睛，却感觉陆怀安没睡下，反而凑了过来。
　　她有些奇怪，睁开眼睛看他：“怎么？”
　　陆怀安朝她笑了笑，手指在她脸上慢慢地滑：“没啥，你今天生日是吧。”
　　“嗯。”
　　“其实有件事呢，一直拖着没办。”
　　沈如芸感觉他的手指头弄得她痒的不行，忍不住往后躲：“什么事呀？哎你手别弄我呀，好痒的。”
　　她退，陆怀安就进，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陆怀安才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圆房。”
　　满了十八岁，就不是小孩子了。
　　诶？
　　沈如芸瞪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潮湿的气息扑近，她感觉自己就是条海上的船，被海浪温柔安抚着慢慢出海。
　　落在眉间鼻梢的吻，轻柔得像是初升的太阳，温暖又甜蜜。
　　可是慢慢的，海浪大了起来，她开始有些晕船，鼻音浓重地说不行。
　　却没有人听她的，海底一波波的浪潮将她淹没，整条船都剧烈抖动起来，在海水中沉浮。
　　一夜狂风骤雨，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她第一次错过了日出。
　　睁眼看到阳光的瞬间，沈如芸哭了出来。
　　“怎么了？”原本餍足的陆怀安吓了一跳，小心地扶她起来：“很疼吗？”
　　“痛！”沈如芸拍开他的手，不要他扶：“你也家暴我！”
　　昨天他都说了，男人打女人就是家暴！
　　“……”
　　陆怀安呼吸一窒，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道，她们说的打，是在床上？”
　　“嗯。”沈如芸有点懵懵地抬头，眼里噙着泪水，楚楚可怜，但眼神又委屈中添了三分恼意，青涩未褪，娇媚天成。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微笑：“你别起床了。”
　　再次被摁到床上打了一顿，沈如芸起床的时间拖到了下午。
　　她是被香气活活从梦中拖起来的。
　　陆怀安好好哄了一番，沈如芸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们说的，跟她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幸亏她没说出来，否则简直没脸见人了！


第80章 闻弦知雅意
　　饶是如此，沈如芸也接连两天没出门。
　　一是不好意思，二是身体不适。
　　白天陆怀安在家编些东西，刷墙收拾屋顶，晚上照常打她，倒是过得颇为柔情蜜意。
　　一直粘在一处，眼神更是勾勾缠缠。
　　沈茂实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他真的要被撑死了！
　　就在他即将暴走找陆怀安谈心之前，杜老师过来了。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培训马上要开始了，时间就定在正月十六。
　　“进培训班后，立刻会进行一个摸底考试，校长的意思是，让我带你们三个提前两天进去，熟悉下考场，然后我给你们突击训练一下你们考试的速度。”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元宵节就没法过了。
　　沈如芸有些迟疑，扭头看了一眼。
　　“可以。”陆怀安想了想，又问道：“什么时候集合？”
　　杜老师笑了笑：“明天下午到就行。”
　　等他走了，沈如芸才皱着眉头：“我其实不去突击训练也没关系啊，你不是说和钱叔准备这两天出发吗，我还想说送你们来着……”
　　无奈地看她一眼，陆怀安摇摇头：“这个不急，我反正来来回回不常在家停留，你去培训也好，省得你在家里想东想西的，这个培训要多久，给你说了吗？”
　　“没。”沈如芸有些纠结地扯着菜。
　　完全没有任何确定性的答复，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这个培训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不用想太多。”陆怀安拿起篾刀，利索地剖开竹条：“既然学校这么重视，就不会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去想，跟着规则走就行。”
　　竹条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层层叠叠堆积在地，很快就成了薄薄的一片。
　　将它们交错折叠，再拿长尺敲紧，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能又紧实又细密。
　　看着旁边的竹枝框架，沈如芸勉强扯出抹笑，转移话题：“你剖两天的竹条了，弄这么细，这是在做什么呀？”
　　“碗柜啊。”陆怀安将扎好的一片竹板插上去，拿长尺敲紧，再将多出的一截穿过细缝，缠几圈，绷紧：“屋里头不是有老鼠，碗筷放外边，每天都得洗，太麻烦了。”
　　虽然没下雪了，但是天还是冷的，喝茶前都得洗碗，谁受得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有些挪不开眼睛。
　　男人认真的时候最令人着迷。
　　尤其陆怀安这副薄唇微抿，目光专注的样子，更是心动不已。
　　她时不时抬头，盯着他看，菜早被择得不成样子了。
　　忙活好久，一个小三层、密实透气的碗柜就做好了。
　　陆怀安特地挑了带青皮的竹条儿补了一圈层边，打着卷儿盘成的边，青翠嫩绿，特别漂亮，看着都心情好。
　　“你也太厉害了吧！”沈如芸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喜欢：“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门竟然还是能拉动的！拿根小竹枝插着，拔掉就能打开了！
　　好精致！
　　陆怀安笑笑，把工具收起来：“这算什么，不过是练手的玩意儿。”
　　“你太谦虚了！”沈如芸欢喜得不行，朝楼上喊：“哥！快下来，哇，怀安做了个超好看的碗柜！”
　　这几天沈茂实一直在屋顶忙活，收拾了东西下来，伸了个懒腰：“哎哟，总算是拾缀好了，马上出节就入春，下雨也不怕了。”
　　“辛苦了。”陆怀安把碗柜挂起来，这个要晾两天才能用：“对了茂哥，定州你去不？”
　　“定州？”沈茂实没去过，但是之前也听说过他们要去进趟货：“去啊！啥时候？”
　　陆怀安把碗柜的门都敞开，让它通风：“不出意外的话，就这两天了。”
　　本也是年前定下的行程，只是和他原本计划的有一点点出入。
　　经过小平头那一遭，又在关石县被人尾随，他和钱叔一致决定这次去就多几个人去。
　　当然，周乐诚就算了。
　　“行的，我等会再把下水口都通一下，不然怕下雨水倒涌。”沈茂实摆弄了一下碗柜，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诶？这个挺好的啊，多灵活！”
　　可比他们家里头那破破烂烂的木头碗柜好多了，那个又笨重又易发霉，关键是太大太高，想拿的拿不到，被老鼠钻了洞还找不到地方不知道去哪堵。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感叹：“怀安你这脑袋咋长的啊，这玩意都会做！”
　　“这有什么……”陆怀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钱叔在外头叫他。
　　陆怀安便把工具往箱子一放，解下身前的布，拍拍碎屑：“我出去一趟。”
　　其实跟钱叔也没别的事，就是到处逛。
　　“我昨儿找人问了，喏，这海市牌全钢手表，商场里头卖120一个，还得有手表票，但如果能找到门路，在定州进货的话，应该能压到一百块一个。”
　　一进一出，这就是二十块钱的差价。
　　陆怀安点点头，目光扫到另一侧：“电视机呢？”
　　说起这个电视机，钱叔也是一脸困惑：“哎，我没找到你说的这啥鸡，倒是有个人说他见过，但是咱们这边上次进过几台，被人买走啦，听说里头有小人儿会动，是吧？”
　　多稀奇！
　　人竟然能塞到那种小盒子里头！
　　没见过电视机的人，是很难解释清楚里头的门道。
　　“一般都会有展示的机子，你没瞧着吗？”
　　“没，听说看的人太多，挤地上摔着了，还赔了钱呢，我过去的时候就放了个板子在那，说等有货就会上。”
　　陆怀安也没纠结，只是点点头：“我们这次去，如果能行的话，可以搞两台回来。”
　　实在是现在条件都一般，基本没有娱乐，如果能买到电视机，估计会引起轰动。
　　钱不钱的不重要，关键是这个招牌得打出去。
　　对于他的说法，钱叔不大理解，但也还算支持。
　　只是临了回去的路上，钱叔犹豫了很久，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去定州的话，会经过太港……我是想，刚好要过节了，我就想着吧……我也半年多没见着我家果果了……”
　　陆怀安闻弦知雅意，当即笑道：“行啊，刚好我还没见过果果呢，果果会叫人了吧？”
　　“嗯会叫的。”见他不反对，钱叔也放松不少，笑了起来：“她就是个小鬼灵精，嘴很甜的，见着谁都叫。”
　　于是买票的时候，买的不是连票，而是市里到太港的慢车票。


第81章 夜长梦多
　　没出过远门，沈茂实和孙华见啥都兴奋。
　　坐着慢车，他俩还感觉特别稀奇。
　　就是人太多了，全都挤在一块，空气很闷，后座还有人脱了鞋子，脚盘在椅子上跟人吹牛。
　　陆怀安眉头微蹙，感觉他们都不需要吹，牛就被熏到天上去了。
　　“忍忍吧。”钱叔让陆怀安靠窗坐着，安抚道：“慢车人多些，到太港换了直快就好点了。”
　　沈茂实倒没觉得不舒服，就是有点心疼：“这车钱真的要两块四啊？”
　　好几斤猪肉呢，坐一下就没了！
　　“嗯。”
　　这已经算便宜了，直快更贵。
　　车厢里什么人都有，有些堆在椅子下边的袋子里还有鸡叫。
　　这环境也真的是够了。
　　陆怀安按按眉心，闭目养神。
　　大概是闭上了眼睛，听力反而变得灵敏了许多。
　　后座那些人的吹牛声也愈加清晰。
　　“要说这南坪市啊，卖东西最舒服的还得数关石，嘿嘿！”
　　听到熟悉的地名，陆怀安抿了抿唇。
　　“价格真那好？哎呀，这跑一趟可比我们县划算多了啊！”
　　“是啊，老哥你真的能开到介绍信嘛？带带我啊！”
　　“那可不！”
　　一会是自己叔叔有门路，一下是姐夫拿得到便宜货。
　　简直扯淡。
　　不过这人后边一句话，倒是让陆怀安上了点心：“反正关石的价格就这样了，嘿嘿，要是有不识相的压价，那肯定就是！咔！”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崇拜又羡慕地看着他。
　　不认识的人则带了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尽量离他们这些人远点。
　　客气点会说他们是干大事的，不客气的就直接是地痞流氓小混混，这种离的越远越好。
　　陆怀安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起身抽支烟。
　　借着侧身的时机，他仔细看了看。
　　这人有点胖，搁一群瘦不拉叽的人里头，就他最显眼。
　　肥头大耳，一边唾沫横飞地吹，一边不停地拿毛巾擦着汗。
　　这年头，许多人饭都吃不饱，他还吃的这么圆，这张脸摆出来就是有钱的凭证，难怪他说的话这些人这么信。
　　但他不是当时他摊位旁那两个人，也不是尾随他的人。
　　可惜了。
　　担心他一个人出事，钱叔招呼沈茂实盯着孙华后，也跟了出来。
　　陆怀安叼着烟，没点，示意他看：“那人是关石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钱叔眯了眯眼睛：“我也听见了。”
　　短期内，倒卖的人当然能发财，毕竟像他们就是一波赚的翻了番。
　　可是这是杀鸡取卵，都穷，价格抬的老高谁买得起？要是管控，大家都完球。
　　“这群犊子，尽不干人事。”钱叔忍不住骂了一声，挺郁闷：“可惜孙局只给我开了关石的介绍信，不然我真不想去。”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一声：“去，为什么不去。”
　　“啊？”
　　揽着他的肩，陆怀安如此这般一番。
　　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那个胖子还没到太港就下了车，带着三个车上认识的人嬉笑着出了站。
　　陆怀安几个轻车简行，也跟着下了车，远远缀在后头。
　　早打过了招呼，沈茂实也没追问，只闷头跟着走。
　　胖子带人进了车站附近的旅店，不一会一个人出来了。
　　他倒还算谨慎，时不时回头望望，得益于他的体形，陆怀安他们远远跟着，倒是没跟丢。
　　绕了好几个圈，最后跟着到了一处平房。
　　三间平房并排建着，顶上盖的石棉瓦，窗户全用报纸糊住了，瞅不到里头有没有人。
　　等他进去一会，沈茂实有些按捺不住了：“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不急。”
　　过了好一会，胖子总算是出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俩人比划着，似乎在吵架。
　　这一下，只看了一眼，钱叔就骂娘了。
　　“狗日的，就是他！”
　　陆怀安让他们别轻举妄动，自己看了一下，从灌木丛蹲着走过去，爬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树上。
　　离的近了，俩人的对话也就清楚了许多。
　　“这次我带了三个人！这一票我要拿大头！”
　　“你就耍耍嘴皮子，跑腿的事又不用你沾手，活计多轻省你说是不……你拿的不少了，别惹毛了老树，他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好一番劝导，这老树似乎有点威信，胖子听了半晌没作声。
　　过了一会，他恨恨地道：“都怪那老孙头，悄没吭声自己跑了，不然老子哪需要这么辛苦。”
　　那瘦的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事，左右都是赚钱，大家一起发财……这三个你确定都是有钱的？”
　　“嗯，都是去进货的，应该带了不少钱，想让我搞介绍信去关石县赚笔大的呢，就是有个人还各种怀疑我。”
　　瘦子哦了一声：“你等会回去，先不着急，让他们去进货，我去弄介绍信，把人带到了关石，他们就会相信你了。”
　　“知道！又不是头一回。哼，他们还觉得我蠢，想让我白干呢。”胖子脸皮抖了抖，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我让他们有钱没命赚！”
　　“嘘！”瘦子挺警觉，拉了他一把：“别搁外头嚷嚷，走，进去。”
　　等他们走了，陆怀安才从树上溜下来，带着人走了。
　　找了处地方坐下，钱叔才问道：“怎么了？你脸色有些难看。”
　　“嗯，他们是敲黑棍的。”陆怀安神色有些凝重，皱着眉：“胖子爱吹牛，手上不一定有人命，但是他们是专门抢钱的没错了。”
　　也是，倒卖哪有抢钱来的快。
　　先把物价炒起来，再找人过去卖东西，卖完了再把钱抢掉。
　　一本万利的事。
　　听他这么一分析，钱叔汗毛都竖起来了：“草，他们还真敢想。”
　　陆怀安瞥了眼孙华，笑了笑：“茂哥，我有些累了，你带孙华去前边那个饭店，点两个小菜，我们先吃了饭再去坐车。”
　　“行。”沈茂实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利索地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进了那小店，钱叔疑惑地看他：“怎么？你支开他们做什么？”
　　“胖子说到了一个人。”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地道：“老孙头。”
　　姓孙。
　　钱叔心里一咯噔：“你是说，孙局？”
　　“不好说。”陆怀安抽了口烟，笑了一声：“他介绍我们去的关石县，既然他有这关系，关石这情况他不可能不了解，但他完全没提过。”
　　“这……”钱叔想起自己之前怎么感谢孙局的，脸皮也直抽抽：“这孙子……怀安你打算怎么整？”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我不管他们是敲黑棍，还是怎么的，撞我手里，算他们倒霉。”
　　一听这话，钱叔就知道他有了主意：“你有啥想法就说吧，我听你的！就是这时间得抓紧点，夜长梦多啊。”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事要怎么办，上次要不是孙华机灵，加上他们警觉，怕是已经被人敲了黑棍。
　　但他们目前又只有关石有介绍信，想去别的地方卖东西还不一定能行。
　　这可真是铁打的锁链，一环套一环。
　　“嗯，我知道，我们还得进货呢，不能跟他们耗。”陆怀安笑了笑，很是无奈：“其实我也不想的，但他们非要送钱，我们还是得收，你说是吧？”
　　钱叔：“……”
　　听听，这是人话吗？


第82章 规划
　　一直被人追着撵，钱叔心里也早憋着气呢，立即赞同了他的说法。
　　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等吃完饭，在车站旁边的宾馆里开了个房间。
　　一晚上十块，这还是这片儿唯一的一家宾馆。
　　“户口本。”
　　对视一眼，陆怀安掏了十块钱放上去：“这个，俺们乡下来的，没带户口本儿……”
　　也有想发财的农民，昏了头的往城里跑，打点零工，不敢让人知道地方，怕被送回去。
　　老板沉思片刻，盯着那十块钱想了老一会儿，点了支烟：“跟我来。”
　　怕被查，把他们安排在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个通道，万一被发现，跑起来也方便，拉开窗户就能跳到对面的斜坡上。
　　陆怀安跟老板聊着天，不着痕迹地套话：“这里可真热闹，我们那旮旯，哎哟，出去都没见个人影的，要不是刚才看到有人往这边走，俺都不知道这是住人的，刚才那老哥怎么没住啊？”
　　“他住了，有事出去了。”
　　“噢！”陆怀安摸摸头，咧着嘴笑：“我，我害以为他们四个进来，那三个不见了，就他一个走了呢。”
　　老板正在开门，一听这话急眼了，门都不开了，站直扭头瞪他：“这话你可不兴浑说啊，他们哪不见了，喏，这不就住你隔壁，你可别胡咧咧，不然不给住了！”
　　他这可是镇上独一份儿的，万一被说他这有人进来没人出去，那名声坏了生意可就完蛋了！
　　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陆怀安赔着笑：“真对不住，我这，我不是那意思！嗐，我就是不会说话，老板你别见怪啊！”
　　见他确实很后悔的样子，老板翻了个白眼，看在钱的份上没跟他多计较，只是走的时候脚步很重。
　　四个人，住一间屋。
　　穷鬼！
　　等关上门，陆怀安笑了一声：“隔壁的。”
　　钱叔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怀安你这个。”
　　一旁的沈茂实挠挠头，掏出自己的户口页：“陆哥，你没带吗，这住房是不是要这个，我带了呢！”
　　这老实的，陆怀安哭笑不得，一把捋过来收好：“行，我给你收着，只是还是按照我说的规则来啊，我没问……”
　　“你没问我，我就不开口！”沈茂实记得清楚着呢，嘿嘿地笑：“所以刚才我都没吱声儿。”
　　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如陆怀安，也从来不会想着去插手。
　　依他爸说的，出门在外，听怀安的话就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抬抬下巴：“你们累了就休息会，我抽支烟。”
　　他斜倚在窗口，点了支烟，目光盯着楼下。
　　今天天气还不错，出了点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孙华和沈茂实都睡着了，钱叔才走过来：“还没来么？”
　　“快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中饭时间了。
　　果然，没多久，胖子总算出现了。
　　神色匆匆的进了宾馆，不一会，隔壁的门就响了。
　　可惜听不大清他们在说什么，陆怀安皱着眉头听着隔壁动静。
　　“嘭！”这是又出去了。
　　陆怀安立马掐了烟，随手捋了孙华头上的帽子：“你摁着他们，别让他们出去，免得招了眼。”
　　“行，你小心点。”
　　没了其他人，陆怀安单独跟着，也就摸清了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平房里加上瘦子是四个，宾馆里待宰的羊三个，胖子一个，没出现的老树一个。
　　那群人连饭都懒得做，直接拿了盆什么的过来在饭店里买回去吃。
　　这镇上宾馆都只有一个，饭店自然也只有一个。
　　陆怀安把这信息一说，钱叔来了精神。
　　他琢磨了一会，嘿嘿地笑：“我们去饭店蹲着？”
　　但是蹲着也没用啊，他们那么多人……
　　回忆了一下上次陆怀安整聂盛的事，钱叔有些迟疑：“这片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人还多……”
　　陆怀安嗯了一声，拿出纸笔：“所以我们得提前规划好。”
　　就一张椅子，钱叔直接让给他坐，自己半弯着腰认真地听。
　　“这老树估计是关石的，瘦子明天会回去开介绍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安排一个人跟着他们三个去进货。”陆怀安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把周转地形画了个大概：“我们宾馆离饭店不远，可以提前去蹲，饭店早餐提供的是肉包子，味道重……”
　　看着他画了一堆，钱叔听得云里雾里的。
　　只能大概地跟上他的思路：减掉瘦子，再减掉一个，加上胖子剩三个。
　　四对三，他们看似人多，但是沈茂实不会干架……
　　正这么想着呢，他就看到陆怀安停下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东西：“平房就一个旱厕，他们要上得排队。”
　　钱叔恍然大悟，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点了点陆怀安，无比佩服：“你这，焉坏焉坏的。”
　　回头想起陆家那群人，钱叔发自内心的感叹：庆幸吧，没把他们往死里整，那是怀安仁慈。
　　陆怀安见他懂了，便收了东西：“早些睡，明天早上去饭店吃早饭。”
　　这可真是太奢侈了。
　　早饭都有肉！
　　沈茂实老舍不得了，啃着包子都觉得心疼。
　　孙华就没他这多想法了，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包子里，香得他魂都飘了。
　　可惜，陆怀安一早就说了，每人只能吃三个，剩下的都得留着。
　　啃着手里的，盯着盆里的，沈茂实实在不能明白：他们又不吃，点这么多做什么？
　　正吃着，瘦子出现了，点了一堆，照例连盆端。
　　老板还在装呢，瘦子就已经啃了几个了，指挥着老板挑大的白的放。
　　大概是事情挺顺利，他心情还挺不错，一路哼着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腿抖啊抖的：“快点的啊，爷赶时间。”
　　白啃了三个，感觉饱了，瘦子才给了钱准备回去。
　　他少给了三个的钱，老板也不敢吱声，陪着笑。
　　陆怀安刚好去结账，不小心撞到了瘦子的手，他本来也没端多稳，盆一歪，包子洒了一地。
　　“你妈的！”瘦子拉下脸，很是生气，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陆怀安显然吓着了，抖啊抖的：“兄弟……”
　　看着这畏畏缩宿的样就来火，瘦子把盆往桌上一搁，抬起腿。
　　“咚！”
　　重重的一脚。
　　直接把陆怀安踹得一个趔趄，他犹嫌不够，一脚踩在陆怀安鞋子上，慢慢地碾：“谁尼码是你兄弟？睁开你的招子仔细瞧瞧，做爷爷的兄弟——你也配？”


第83章 好家伙
　　要不是钱叔死死摁着，孙华和沈茂实当即就要冲上去了！
　　明明痛的脸都要变形了，陆怀安却还是一副紧张害怕不知所措的样子，连还手都不敢。
　　众人默默地看着，对这种打架的事压根不敢上前，生怕引火烧身。
　　老板更是躲得远远的，心里祈祷着他们要打出去打，可千万别把他店给砸了。
　　“对不住对不住。”陆怀安连连道歉，小心地陪着笑脸：“这个我……”
　　瘦子可不管他道不道歉，捋袖子就想上手。
　　他一松脚，陆怀安立刻半蹲了下去。
　　“这个……实在对不住，这，你看这我实在不是故意的……”陆怀安穿着件破破旧旧的棉袄，有些地方都露棉絮了，看着掉一地的包子，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他头埋得很低，佝偻着背把地上的包子一个个捡起来，很舍不得地吹吹，捡起来搁到盘子里。
　　一副穷酸样。
　　瘦子冷笑，收回脚，环胸而立：“怎么地，想让爷爷吃落了灰的包子啊？”
　　“那，那哪能呢！当然……当然是不行的！”陆怀安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转身：“我们买的也是肉包子，地上的我们吃，这些你拿走吧，实在对不住啊！”
　　转身把自己桌上放着的一大堆包子，全给倒进了瘦子的搪瓷盆里头。
　　不仅也全是肉包子，数量还多了不少。
　　见他上道，瘦子瞥了一眼，满意地收回准备继续踹的脚：“算你识相！”
　　拍拍屁股走了，头都不带回的。
　　至于踹了踩了那是他活该，想让他道歉？没门！
　　沈茂实憋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包子早就变了形：“陆哥！”
　　刚才陆怀安挨打，他恨不能扑上去把瘦子咬下二两肉来，腿都被钱叔掐青了才将将摁住。
　　警告地扫了他一眼，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摇摇头。
　　深吸一口气，沈茂实低下头，恶狠狠地把已经捏烂了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吃。”陆怀安没事人一样坐下来，拍拍灰风轻云淡：“赶紧的，吃完好办事。”
　　落了灰的包子又不是不能吃，多少人家里连白面都吃不上呢。
　　几人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主，拍拍灰也就吃进去了。
　　没下巴豆的肉包子，真的挺香。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陆怀安擦擦嘴：“吃好没？”
　　“饱了！”
　　陆怀安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走着！”
　　踹了他的，总得拿回来。
　　四人溜达着转了两圈，才挑了条没人的路绕向平房。
　　和陆怀安想的一样，瘦子先吃了那几个包子后，其他的压根没吃，放下就走了。
　　胖子几个不知道吃了多少，反正陆怀安他们赶到的时候，旱厕里早已生意兴隆。
　　“快出来！老子憋不住了！”
　　那两人疯狂拍着门，可怜的木门一抖一抖的，马上要散架了。
　　胖子蹲在里头，破了音地喊：“滚球，你们在外头拉吧！”
　　开始他们还忍着，后面憋不住了，各自找了个树根解决。
　　离的远远的，都感觉这味大的。
　　钱叔忍不住想笑：“这是放了多少啊？”
　　“不知道啊。”陆怀安也不知道这玩意剂量，挑挑眉：“拿筷子塞进去的，吃多吃少全靠运气。”
　　总不至于，他们把包子全吃光了吧？
　　等他们一个个拉的虚脱，陆怀安和钱叔才出去，轻松利落地把人撂倒。
　　可怜胖子扶墙而出，头都没抬得起来，就被敲了一棍子，脑袋扎在了厕所里。
　　“噫~”沈茂实都嫌弃地捏住了鼻子，这比猪粪还臭哇！
　　他们身上都臭气熏天，陆怀安也挺嫌弃的，没上手，直接进屋。
　　好家伙，锃光瓦亮的一盆子，干干净净的。
　　他们这是把巴豆都给舔干净了吧！
　　陆怀安冷笑一声，把屋里头扫了一遍。
　　收获还不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陆怀安动作利索得很，有用的没用的直接塞布袋。
　　反正屋子也不大，没多久就扫完了。
　　他一出来，钱叔晃晃袋子：“这两房间也都妥了。”
　　地上的三个人由孙华和沈茂实翻了个遍，胖子身上有户口本，原来他叫彭国栋。
　　“白瞎了这好名字。”钱叔呸了一口，接过孙华搜出来的好几封介绍信：“怀安，你瞧这个。”
　　陆怀安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关石的介绍信，只是名字各不相同，嗯了一声：“看来他们生意还挺好。”
　　他们没伤人，只卷了东西走了。
　　沈茂实临走不解恨，嘟囔着可惜那瘦子没在，狠狠跺了这彭国栋两脚。
　　“要不，把他们绑起来？”钱叔搓着手，四下一瞅：“哎，有绳子！”
　　把人全都捆成棕子，孙华捏着鼻子一个个拎着扔到了旱厕里头。
　　钱叔乐的不行：“这腌一天也够他们受的了。”
　　“走！”
　　他们绕了点路返回宾馆，把东西全抖在床上，开始清点东西。
　　沈茂实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咽着口水，时不时瞅一眼门，生怕有人进来。
　　陆怀安翻出两本准生证，眯起眼睛：“他们还真是啥都要。”
　　各种证件，各种票，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尤其是陆怀安拿出来的一个盒子里头，竟然有一千二的现钱。
　　饶是钱叔都看直了眼，忍不住咋舌：“好家伙！”
　　怪不得他们把关石价格炒起来了还不自己干，原来还有更赚钱的。
　　最过分的是，还有两张录取通知书。
　　这年头，大学通知书啊！
　　连信封都在，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陆怀安想了想，掏出他的纸和笔：“孙华，会写字吗？”
　　啃饼子的孙华茫然地抬头，摇摇头：“不会。”
　　“不会就好，来。”
　　陆怀安刷刷写了些字，把笔往他手里一塞，指着字：“抄。”
　　按着地址写了信，他也没打算在当地直接寄：“回头到定州找个邮局寄。”
　　这年头，大学生难得，把人家通知书偷了，简直是绝人前途，既然他见着了，顺手帮一把，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另一张纸条，就塞到了那还在等胖子介绍信的三人房间里头。
　　上边就歪歪斜斜的两个字：【危，跑】
　　四人依次从那窗户里跳出去，稳稳地落在了斜坡上：“走！”
　　沈茂实心里颇为纠结，扭头回望：“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又不是佛，送不了他们上西天。”
　　再耽搁下去，怕是他们全都得上西天。
　　陆怀安头都不带回的，利索上车：“走吧，去太港。”


第84章 黑吃黑而已
　　写个条子给他们说了一声，那是他陆怀安好心，他们不信，那就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反正孙华不会写字，任谁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上车会查票，陆怀安利索地掏钱补票。
　　坐到座位上以后，钱叔才回过神来：“哎？你刚才补的到定州的票？你怎么说去太港？”
　　都补了到定州的票，还去太港吗？
　　“嗯，答应了去看果果的嘛。”陆怀安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补到定州的票当然是为了转移视线啦。”
　　钱叔想了想，明白了。
　　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沈茂实看他一眨眼就明白了，还哦一声，满心忐忑：什么意思？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转移谁的视线？
　　他们这趟车出发没多久，车站就被堵了，不准人上车。
　　“怎么回事啊，大过节的你看这……”
　　“就是，能不能憋挡道儿啊。”
　　“给我闭嘴！”那人恶狠狠地瞪过来，人们忿忿地垂下了头。
　　那群人到处蹿，好像是在找人，凶神恶煞的。
　　翻了一轮没什么结果，有人招招手。
　　胖子脸色很难看，被人一脚从后边踹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坐在最前边的人戴着顶平帽，黑色中山装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边一颗钮扣。
　　他翘腿坐着，弹弹烟灰，眼风都没扫他一下，冷冰冰地：“找。”
　　“树哥……”
　　胖子还想求情，直接被拎着领子扯走了。
　　一个个认过去，胖子本就拉的虚脱了，又被跺了几脚，根本走不动。
　　被拖了一圈回来，他实在受不住了，才哭着说出这个悲伤的事实：“他是从后边打晕我的……我，我没瞧着人长啥样……”
　　“废物！”
　　一脚踹他肚子上，胖子哼都没哼一声，崩出一股臭味。
　　“妈的，晦气！”
　　树哥伸手，把烟头在胖子伸出的手上慢慢摁熄。
　　明明痛得面色扭曲，胖子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露出抹讨好的笑：“树哥……”
　　“去宾馆。”
　　那三人早跑了，偏偏胖子当时为了表现他财大气粗是个有钱人，是拿自己名字开的房。
　　树哥听了属下战战兢兢的反馈，不怒反笑：“行啊，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
　　一片寂静里，他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玩味地道：“好一个肥羊。”
　　还说什么好骗，车上随便一吹就跟着走了，身上多少钱都被摸清了。
　　结果倒好，被人把自个底细给摸清了！
　　连锅带盆生吞了不说，把老巢都给端了！
　　胖子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只嚷嚷着肯定是那三只肥羊干的，他们肯定是去定州了。
　　“定州那么大，你去找？”
　　话是这么说，还是安排人追了过去。
　　可惜，这时候的陆怀安一行，已经到了太港。
　　钱叔想着马上要见到果果了，很是高兴，还琢磨着要给她买个什么玩意。
　　刚才发生的事，好像全然忘了一样。
　　孙华则到处张望，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
　　跟在钱叔后边的陆怀安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他们，沈茂实都感到绝望，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他心情颇为忐忑，总感觉脚踩在棉花里：“陆哥，我们这样，没事不……”
　　“没事。”能有什么事嘛，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黑吃黑而已：“他们坑人，难道不准人坑他们？没这道理不是。”
　　是，是吗？
　　沈茂实把心咽回肚子里，哦了一声：“那，他们要是怀疑你了咋办？”
　　毕竟那包子可是他给的啊……
　　“包子？什么包子？”
　　“……”
　　陆怀安摊手，一脸无辜：“就算怀疑，他们又有什么本事抓到我呢？”
　　沈茂实脚抬在半空，半晌没着地。
　　对于陆怀安这脑袋瓜，他就没看懂过。
　　算了。
　　瞅了眼钱叔，他也跟着挺起胸膛。
　　反正这是他妹夫，他怕啥！
　　“对了怀安……”钱叔忽然想起个事儿，扭头看他：“我是想，我们进了货，去哪卖呢？我们还能去关石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陆怀安咧嘴一笑，很是憨厚的样子：“老朋友更好打交道嘛，你说是不。”
　　“嘿嘿嘿，也是！”
　　刚好路过供销社，钱叔让他们几个等一下，自己进去买了些东西出来。
　　有钱有票，他买了不少吃的用的，琢磨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小孩子玩的用的？”
　　“鞋子？刚来了两双。”
　　见他买了这么多，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营业员难得的给了个笑脸：“就这种，塑料底呢，特别结实！”
　　黑塑料底的小布鞋，上边是枣红色带白点儿，看着精精巧巧的。
　　想象了一下它穿在果果脚上的样子，钱叔忍不住咧开嘴笑：“行，好，就这个。”
　　长点短点也没太在意，大概照着印象里的样子买了。
　　拎了一堆东西，钱叔出来都在乐：“哎呀，这回果果肯定特开心，去年我过来看她，还是六月呢，给她捎了条小裙子，那高兴的，小脸红扑扑的，我走的时候她都哭了呢！”
　　陆怀安听了一会，忍不住问道：“那她妈呢？”
　　“……”钱叔出了会神，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她啊，心比天高，去年是说秋天要结婚了，我妈就让我别等了，我也想着，不行讨个婆娘吧，只是果果……我实在舍不下。”
　　眼下还好，他每年都给钱，时不时过来瞧瞧，她日子总不会差到哪去。
　　如果她妈结婚了，他也成了家，她又该去哪里呢？
　　陆怀安想了想，没作声。
　　当初他和沈如芸，其实也吵到离婚过。
　　赵雪兰挑拔，沈如芸较真，他又不爱搭理这些琐事，吵得他头疼他就掉头出去，宁愿去田里踩坝子都不想回去。
　　后来沈如芸就要离婚，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当时梗着一口气，说离就离。
　　东西都搬到禾塘里头了，大女儿跑出来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
　　沈家多穷啊，饭都吃不上。
　　沈如芸抖着手，说让她留在这，虽然不好过，好歹有饭吃。
　　看着哭成泪人的娘俩，陆怀安扭头看了眼过来瞧热闹的弟媳妇。
　　明明是一样的种田种地，偏偏弟媳妇穿的好戴的好，簇新的衣裳穿着，脚上还蹬了双新鞋子。
　　旁边她儿子也穿戴齐整，脸上手上干干净净的，嫩生生。
　　而他老婆孩子呢？真是跟叫化子似的。
　　陆怀安恍然察觉这其中的不同。
　　也就从那时候起，他的钱不再给赵雪兰，全给了沈如芸。
　　也就从那天起，他开始当家作主，孝顺归孝顺，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他就自己作主。
　　钱一宽松，沈如芸面容也就轻松起来，女儿一年到头也总算能买件花衣，可惜她自己还是那件破棉袄。
　　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想再去给沈如芸买点什么。
　　马上入春了，她春天的衣服还没有呢……


第85章 小白菜
　　陆怀安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沈如芸也整条小裙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
　　回头一瞧，钱叔瞅着他直乐：“想媳妇去啦？这么入神。”
　　别说，还真是。
　　陆怀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四下看一眼：“到了？”
　　“嗯，这边拐个弯就到啦！”钱叔大步朝前走，脚步飞快。
　　路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草都没有，基本都割到了根。
　　沈茂实瞅着都欢喜，忍不住感叹：“这些人真勤快，这路可清得真干净。”
　　可不是。
　　这么长的路，一眼能望到头。
　　拐了个弯，路就窄了，常年背阴，地上的泥还没干，有点不大好走。
　　但心情急迫的钱叔压根没管那许多，拎着东西走得飞快。
　　陆怀安不喜欢满鞋子的泥，走多了鞋子重的提不动。
　　他没那么急，索性挑着干一点的地方走。
　　“果果！”钱叔大声地叫着，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可惜陆怀安几个都到了禾塘里头，也没见个人出来。
　　门关得死紧，一点动静都没。
　　“不在家？不应该啊，今天过节呢。”
　　钱叔把东西递给沈茂实拿着，自己扒到窗口去看。
　　堂屋门关得死紧，后院也悄没声息。
　　真没人？
　　钱叔皱着眉头，点了支烟：“今儿过节呢，他们能去哪？”
　　元宵节虽然不会像过年一样热闹，但也是个团圆的日子，都要围在家里吃元宵的。
　　“是不是去亲戚家了？”陆怀安眯起眼睛，盯着门框上一个印子看了看。
　　正一愁莫展，孙华这个闲不住的，瞅着了后院里头一个鸡蛋，直接从篱笆那翻了进去：“嘿！有鸡蛋呢！”
　　陆怀安有些头疼，喝道：“主人不在家，你别进去，等会别人以为是你贼，会被打死的！”
　　话音未落，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嘿呀！打！”
　　一棍子打过去，孙华跑的贼快，直接躲开了。
　　但那力道却收不住，重重打在地上，溅起一块鸡屎。
　　“这是……”
　　棍子的尽头，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
　　穿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泥糊糊棉袄，这么冷的天，居然没穿鞋，袜子都没穿一双，打了个赤脚。
　　头发油成了一缕缕的，耷拉在头顶。
　　看不出男女。
　　陆怀安有些怀疑，回想着钱叔之前说的那些形容词：可爱、聪明、漂亮、乖巧、香喷喷、红扑扑……
　　这，好像没一个搭边？
　　哦不对，脸还是挺红的，冻的脸颊红通通，还裂了两道口子。
　　钱叔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的，心痛得声音都在颤：“果……果果？”
　　顾不上别的了，他也从篱笆这边翻进去，盯着她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孩子脏兮兮的脸上，只有双眼睛还算灵动，歪了歪头，脆生生地：“叔叔，你是谁呀？”
　　“不，不是叔叔，怎么会是叔叔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钱叔膝盖一软，几乎跪在她面前，悲痛欲绝：“果果，我是爸爸呀，我是你爸爸……”
　　取下帽子，他搓了搓脸：“看，是爸爸！”
　　“爸爸……”果果更奇怪了：“爸爸不是要夏天才有吗？”
　　“咳。”陆怀安踹了踹沈茂实，摆摆头，让他跟着自己走开些，不打扰父女俩叙旧。
　　钱叔也一定不愿意让人看到。
　　他抽了两支烟，钱叔才拉着果果走了过来。
　　显然是哭过了的，果果脸上清晰的两道印子。
　　“来，叫叔叔。”
　　果果往他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陆怀安，不作声。
　　“没事，小孩子认生正常的。”陆怀安扫了一眼，从沈茂实拎着的袋子里头把鞋子翻出来：“先给她洗下脚，穿上鞋子吧。”
　　小脚丫也裂了口子，踩在泥地上冰得脚趾头都是蜷缩着的。
　　钱叔眼睛通红，估计已经哭得神思恍惚了，竟然忘了这一茬。
　　看他准备给她直接穿，沈茂实拦住：“弄点热水洗一下吧，钥匙呢？”
　　“没有，没有钥匙。”钱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他们，他们把她……养在鸡窝里。”
　　这才多大点……
　　沈茂实自家有弟弟妹妹，心痛得眼圈一红：“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怀安嘲讽地笑了笑，走上前，一脚踹开了厨房门：“都这样了，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
　　谁也没想着给人省柴火什么的，不管怎么着，先把果果伺候好了先。
　　烧了水，先给果果洗澡，洗了好几桶，水才勉强清澈。
　　陆怀安在屋里头翻了一下，倒是翻出套还算齐整的红棉袄，就是套上去大了点。
　　头发是在火边烤干的，钱叔一边给她擦，一边抹眼泪。
　　心疼啊！
　　屋子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烧的噼啪作响。
　　沈茂实等他把果果头发扎起来了，才把菜端上桌：“先吃饭吧。”
　　果果最先上桌，一声不吭就端起碗。
　　“呃，这……别介意啊……”钱叔还有些不好意思。
　　结果就看到果果端了个空碗，径直往后边去了。
　　陆怀安与钱叔对视一眼，疑惑地跟着走。
　　在鸡窝旁边，果果蹲下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盆，很开心：“吃饭了吗？快倒吧！”
　　“……”钱叔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怀安，求你个事。”
　　他从来不说这么重的话，陆怀安果断地：“钱叔，咱们之间不提求，你直接说。”
　　钱叔弯下腰，用力地抱起果果：“我要带她走！”
　　虽然他们这趟是去进货的，虽然带着她确实很不方便，但是陆怀安想都没想：“好。”
　　一顿饭，除了果果，谁都没胃口。
　　毕竟看着这么大点的小屁孩，只敢吃夹到她碗里的菜，菜碗都不敢瞧，狼吞虎咽的样子，谁也吃不下饭。
　　怕她一下子吃得太撑，陆怀安眼瞅着她扒了满满一碗饭后拦了一下：“先这样吧。”
　　不等钱叔说什么，果果已经利索地放下了碗，跳下椅子。
　　从鸡窝旁边拿起镰刀，她背了个小竹篓出了门。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没作声，跟在她后面走。
　　从门前泥泞的小路，到大路上，扫过去再扫过来，然后拐到田梗上。
　　一点一点的，把杂草连着根儿割下来。
　　天气还很冷，压根没什么绿意。
　　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完成任务一样，一点一点地割。
　　大概是吃饱穿暖了，她心情很好，一边割一边唱着歌。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三两岁呀，没了娘呀……”


第86章 虎毒不食子
　　她唱一句，钱叔脸色就白一分。
　　懊悔，恼怒，自责，恨意，轮番流转。
　　确定她是要割草以后，钱叔拦住她，蹲下身去：“果果，你是要割草吗？割草做什么？”
　　这么冷的天气，草都还没开始长，沿途的草根都要被拔出来了，她割了这么久，小竹篓里薄薄的一层都盖不住。
　　“喂鱼呀！”果果虽然有些怕陆怀安，但是对钱叔还是比较亲近的，引着他去看鱼塘：“每天割一篓，姥儿给我吃饭呢！”
　　和鸡一起吃……
　　钱叔抬头看着天空，控制了许久，到底没控制住。
　　把篓子取下来，和着镰刀狠狠地用力一扔。
　　“扑通！”
　　果果吓一跳，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用力地搂紧果果，钱叔泪流满面：“果果，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回去的路上，他没让果果自己走。
　　一路抱着，紧紧地抱在怀里。
　　如珍如宝。
　　果果刚开始很僵硬，不习惯被抱，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后面大概是一直伸直很累，她逐渐放松下来，慢慢趴在了他的肩头。
　　脑袋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像一株顽强的杂草。
　　陆怀安跟在后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二女儿，当初也割过草。
　　太穷了，为了养家，他承包了村里的鱼塘，一口大的，一口小的。
　　种了十亩地，还有两块菜地，山上还种了红薯花生和豆子。
　　沈如芸那几年病重，做不了农活，只能勉强做做饭。
　　他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了，就想了个法子。
　　大女儿要做家务，小女儿还太小，二女儿年纪刚刚好。
　　他编了一个小篓子，她刚好可以背上，他告诉她，大鱼塘爸爸喂，这口小鱼塘归她了，卖了鱼到时给她凑学费。
　　二女儿那时候还很乖，每天放学后写完作业就割一篓子青草，盼着年尾卖鱼。
　　割了半年，下了场大雨，鱼塘垮了。
　　一条鱼都没剩下。
　　第二天，割了满满一篓子青草的二女儿，在鱼塘边哭到天黑。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很想抱他女儿一次。
　　像钱叔抱果果这样，像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三个，一起抱。
　　如果这辈子她们再来，他一定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到了家，果果听说不用割草了，她很高兴。
　　只是再三跟钱叔确认：“真的不会没饭吃吗？我今天没有割草呢！”
　　钱叔含泪，用力地点头：“不会的，爸爸会让果果吃得很饱的，我们吃饭！吃米饭！”
　　“好耶！吃米饭！不吃红薯咯！”
　　果果特别开心，跑进去拖了个擂钵出来。
　　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钱叔一脸疑惑地看着，帮她把擂钵弄出去，按照她说的放好。
　　她又蹬蹬蹬跑进去，拿了个碗，从一个很高的竹筒里舀了些稻谷出来。
　　擂钵是一个里面有螺旋纹的瓷盆，很深很厚，呈圆锥形。
　　她把稻谷倒进去，拿着棍子用力地杵。
　　钱叔没明白，以为她是在玩，就在一旁默默地看她。
　　玩稻谷就玩吧，她开心就好，只要别浪费了就行。
　　“你这是……”沈茂实却是个识货的，他们家也有这个，他皱着眉头蹲下去：“是在杵米吗？”
　　“对呀！”经过一下午的认识，果果已经不那么怕他们了：“爸爸说晚上我可以吃饭呢，吃米饭！我杵了米出来，就可以煮饭啦！”
　　钱叔腾地站起身，脸一阵青一阵白。
　　长棍已经把稻谷杵烂，果果把它们倒在盆子里，用力颠簸，吹掉谷壳。
　　熟练得让人心疼。
　　钱叔抓着她细小得像鸟爪一样的手仔细地看，小手上的茧子已经厚得发白。
　　每年六月，约定的时间，他都会过来看她。
　　给钱，给粮，给衣裳。
　　果果春夏秋冬的衣服，一次买齐送过来。
　　她太开朗，太乖巧，他不知道她笑容背后，藏了多少苦难。
　　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以为给了钱，李菊英就算是看在钱的份上，都会好好对待她。
　　他也粗心，只看她身体健康，能跑能跳，每天开开心心的，觉得有些小茧子算不得什么，农村孩子，爬树掏鸟蛋都难免起茧子。
　　结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过着这样的日子。
　　看他神情不大对，陆怀安让沈茂实把果果抱走了。
　　“钱叔……”
　　“我错了。”钱叔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大错特错。”
　　他僵硬地转过脸，看着陆怀安：“怀安，她恩将仇报啊！”
　　拿起搁在墙角的木棍，他一棍子将这擂钵敲烂敲碎：“我给的钱，养了她一家子人！他妈的他们居然敢这样对我女儿！她居然敢！”
　　他恨极了，突然就理解了陆怀安当初把屋里砸个稀巴烂的心情。
　　拎着棍子进去，他对着米缸一棍：“这是我买的！”
　　饭碗：“我买的！”
　　水缸：“我出的钱！”
　　里里外外，但凡他掏钱的他全砸了个稀巴烂。
　　他女儿用不着，他们也休想沾一分！
　　陆怀安完全不拦，任他发泄。
　　没等他把屋里头砸完，就听得一道凄厉的喊声传来。
　　“有小偷啊！”
　　“快来人啊！抓贼啊！”
　　“我家进贼啦！”
　　非常热闹，听声音就知道人不少。
　　钱叔腥红着双眼，拖着棍子往外走。
　　刚走出堂屋，迎面遇上急跑过来的一群人，隔着一个禾塘，四目相对。
　　刹那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一个穿着精致，面容艳丽的女子走在最前头，皱眉打量他们一眼，语气不悦：“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果果跑了过来，揪着钱叔的衣角，有些害怕。
　　钱叔弯腰抱起她，转过身，把果果给沈茂实抱着：“果果乖，爸爸有点事，你和沈叔叔去玩。”
　　“嗯嗯！”果果已经知道被抱着要怎么做了，乖巧地趴到沈茂实肩头。
　　这样好舒服！
　　沈茂实转身准备走，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喊住了他：“不准走！”
　　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跑出来，气愤地伸手：“你不准穿我的衣服！脱下来！这是我的！”
　　要不是沈茂实避得快，她差点就揪着果果了。
　　“这是我给果果买的。”钱叔将沈茂实挡在身后，毫不客气地道：“李菊英，这是谁？”
　　“我继女。”李菊英翻了个白眼，敷衍地上前拉住这女孩：“行了，啊，就一件破衣服，咱不稀罕，回头阿姨给你买件更好的。”
　　一把甩开她的手，女孩大声哭叫：“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这件！这是我的！你给我脱下来！”
　　最后还是李菊英她妈把人抱走去哄，现场才总算清净一点。
　　只是前头那几嗓子喊的，附近的人都跑了过来。
　　看到他们这似乎认识，都有些尴尬地停住了。
　　“英子，这是咋回事捏，贼呢？”


第87章 绝户
　　李菊英烦躁地摆摆手：“没事了！弄错了，是认识的。”
　　她这么说了，亲友们也就没再上前。
　　只是反正过节，闲着也没事，来都来了，也就没急着走，装着闲聊，实际上是在看热闹。
　　一直没吭声的男人打量了钱叔两眼，知道这人是她前夫，不高兴地道：“我累了，要吃饭，李菊英你把这些人搞走，看着都烦。”
　　“知道了。”
　　陆怀安他们这次是去进货，身上带了钱，怕引人注意，特地穿得破旧一些。
　　李菊英瞥了眼钱叔和陆怀安，在陆怀安脸上顿了顿，眼睛一亮，扫到他们衣服，又多了丝鄙夷。
　　多少年了，还是混成这样。
　　“行了，人你也看了，我们家这过节呢，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带着你的人赶紧走吧啊。”李菊英说完，绕过他们就想进屋。
　　出乎意料的是，钱叔之前那么生气，现在反而平静下来。
　　他目光诡谲地盯着她，突然问道：“你知道我老家在哪吗？”
　　停住脚步，李菊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就你家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凭什么要记住？”
　　当时他也提过一嘴，说了个地名，说什么风景秀丽，想带她回去看。
　　笑话，哪个穷乡僻壤风景不秀丽？
　　她还准备嘲笑两句，钱叔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我在哪做事吗？”
　　“知道个屁。”李菊英不耐烦了，翻了个白眼：“行了别翻旧账了，来来回回就这么些破事，当初我都说了，离了离了就别再见面了，要不是你，我早再嫁了，也不至于折腾这么多年。”
　　钱叔嗯了一声：“你讨厌我，所以你也讨厌果果。”
　　“对！”李菊英冷笑一声，怨恨地瞪着他：“要不是带着她这拖油瓶，我早再嫁了！当初我说了我不要生不要生，你非要生，说我生了就答应离婚，行，我生了，结果你又不要！非要塞给我，怎么着，看我把她养在鸡窝里头，心疼啦？你心疼你早干嘛去了？”
　　钱叔冷冰冰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我给了钱的，我每年赚的钱，除了生活费，全给你了，养十个果果都绰绰有余！”
　　“是，你给了钱！所以你每次来，她都好好的，是不是？”李菊英想起从前那些事，真是一肚子的火，想着果果那糟践样，心里又有丝痛快：“早都约好的，六月来就六月来，每年五月就开始养好，六月我都给打扮得漂漂亮亮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舒坦我也舒坦，是不是？谁让你现在来的，你自己找不自在怪我喽？”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给你吗？”钱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神情紧绷中竟似有一丝快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生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她上户口吗？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舍不得，却坚持要把孩子给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了那么多名字，却只给她取了个小名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李菊英晕头转向。
　　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梗着脖子骂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个神经病！”
　　“对，我神经病！我他妈眼盲心瞎绊坏了脑壳才会娶了你！”钱叔咬着牙，一字一顿：“当初可不是我要娶你，是你成分不好，非要嫁我避祸的！要不是你哥！要不是你哥！”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跟她哥拜了把子，她哥临死前唯一的请求，是求他娶了李菊英，救她一命。
　　李家成分不好，父亲死了，她哥也活不了了，眼看着，妹妹也将难逃此劫。
　　唯此一途，再无生路。
　　那么多兄弟挚友，临死唯他一人冒着风雪赶到床前。
　　李菊英当时跪在床头，说一定会报答他的恩情。
　　他老钱风里来浪里去的，就缺个知冷知热的身边人。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娶了她，甚至都答应她的请求，没带她回乡下，风里雨里两头跑地过日子。
　　结果等风头一过，她就要离婚。
　　他都答应了，结果查出来她怀孕了。
　　想起这个，李菊英恨意更加深重：“我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你身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本来是感激你的！可是你非要我生这个孩子！”
　　钱叔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你恨我也就罢了，但你为什么要恨她？她也是你的孩子！”
　　“生了她，我错过了当营业员的好机会！那可是国营商场，错过这个机会，耽误了我一辈子！”她赤红着眼，满心都是怨愤：“我不该恨吗？都是你的错，你非要我生！我都说了我不要这个孩子，我讨厌她！我憎恨她！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她！”
　　“好！”钱叔手都微微颤抖，用力捏紧拳头：“你不要我要！我今天就带她走！”
　　“带走就带走，我权当少喂一只鸡！”
　　钱叔恨得眼睛腥红，抬高声音，叫道：“茂实！把果果抱出来！”
　　他指着李菊英的鼻子：“你记住你今天这句话，你他妈别后悔！”
　　四人抱着果果，大步朝前走。
　　四个壮汉，气势十足。
　　陆怀安走在最前边，凛冽眉眼扫过去，挡路的人对视一眼，默默让出一条小路。
　　明明他们人更多，偏偏没一个敢伸手拦。
　　李菊英似乎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了，才转身冲着他们背影跳着脚大声喊：“我才不会后悔！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后悔！”
　　走到了路口，钱叔站定。
　　隔着一道小路，曾经的夫妻俩遥遥相望。
　　钱叔抬高嗓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喊：“李菊英！我问的问题你都知道答案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大，隔了这么远都震耳欲聋。
　　这么多人呢！丢死人了！
　　李菊英气极败坏地朝这边跑了两步，要不是隔远了她都想打他：“我不知道！你是神经病！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钱叔脸上掠过一丝快意，大声地宣告：“因为你！子宫有问题！医生说你这辈子只能生一次！你难道没发现！这么多年，你没再怀孕吗！？”
　　他顿了顿，痛快地笑：“果果我带走了！你们家！绝户了！”
　　绝！
　　户！
　　了！
　　三个字来来回回，在这天地间飘荡。


第88章 造化弄人
　　田梗上，小路上，甚至李家后山上，都站满了来帮忙抓贼的亲友。
　　原本都在笑着闲聊，互相寒喧，顺便瞧瞧热闹。
　　“绝户了”三字一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万籁俱寂。
　　这年头都讲究多子多福，生不了孩子，谁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一个孩子都生不了的女人，骂的难听点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再漂亮，又如何？
　　李菊英更是如遭雷击，傻在当场。
　　她感觉天旋地转，有些站立不稳。
　　好可怕啊，世界太安静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虚幻，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对。
　　这一定是个噩梦。
　　她怎么可能不能生孩子了呢？去年结婚以来，婆婆都一直催她生孩子的。
　　她的新丈夫原本就有个女儿，就盼着她再给生个儿子凑个好字。
　　因着这个，婆婆已经给她杀了几只鸡养身体了。
　　怎么，怎么她就不能再生孩子了呢？
　　怎么她们家就绝户了呢？
　　不，她生了果果的。
　　对啊，她生了个女儿的，她有孩子，她家没绝户！
　　她还有果果！
　　李菊英骤然回神，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啊地一声大叫：“果果！”
　　“叫你妈！”迎面就是一个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把她扇得扑倒在地：“狗娘养的，敢骗老子！生不了娃你还敢要老子两百块！？”
　　自觉被骗，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大面子的男人回过神来，简直气极败坏，摁着她一通狂揍。
　　怪不得一直没动静，敢情她这肚子就是个摆设！
　　“退钱！”他一边打，一边脚踹，一边骂：“发不了芽的盐碱地，你他妈也有脸要老子播种？”
　　好痛啊！
　　痛啊！
　　痛！
　　李菊英努力闪躲，在禾塘里痛得打滚，只期能稍微缓一秒。
　　身体痛，心里更痛。
　　她眼前发黑，喉咙一片腥甜。
　　当年她本来不想生孩子，结果老钱非要她生了孩子才肯离婚，她捏着鼻子也就生了，想着要是个儿子就带走，结果生了个女娃。
　　女娃顶什么用。
　　她妈一直想她再生一个，生个儿子跟着姓李。
　　这样才不会被人吃了绝户，可惜一直没怀上。
　　从前不知道原因，现在知道了却比不知道更害怕，更绝望。
　　李菊英朦胧间，隐约看到四面八方站着的人影，眼里仿佛都冒着绿光。
　　不，那些都不是人，是鬼，随时会扑上来，把她，她家人，全撕成碎片的厉鬼。
　　无后，便是绝户。
　　这些当下的亲友，转脸便会把她们家生吞。
　　她被打成这样，连个过来劝和拉架的人都没有。
　　如果老钱在，他一定会护住她的，当初那些人那么可怕，他也护住了她。
　　李菊英被踹得打了个滚，殷切地抬头四下张望。
　　老钱在哪呢？
　　他是哪人？
　　干啥的？
　　她顿住，脑子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不，他说过的，是她没记住！
　　电光闪石间，她忽然明白了刚才老钱最初那些问题的意思。
　　他分明是下定了决心，让她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们。
　　她让果果吃了苦，他就要她用下半辈子来还！
　　想清楚这一点，李菊英绝望地瘫倒在地，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她深切地知道，自己完了。
　　这辈子，她完了！
　　她家也全完了！
　　完了呀！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钱叔没有回头。
　　孙华时不时回头瞅一眼，挺解恨：“真舒坦！”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咳了一声：“走快点吧，别等他们反应过来。”
　　天色渐暗，四人实在不愿在太港多作停留，见有趟车来，想都没想就上了车。
　　也没太在意是去哪的，补了票就坐下了。
　　下了车后，才知道离定州还得坐一个小时。
　　“先找个地方睡一晚上吧。”陆怀安看了一下周边情况，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站旁边只有零星几个店子还开着门。
　　这种情况也轮不到他们挑了，只有一家宾馆。
　　老板耷拉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几间房？”
　　“一间。”
　　挤是挤了点，凑合着睡吧，安全要紧。
　　老板娘在洗碗，听到动静抬头打量着他们。
　　脚步一顿，陆怀安看向老板：“能整俩菜不？我们都饿了。”
　　就这点房钱，还想他送饭？
　　他这是做生意，还是做散财童子呢？
　　老板一堆吐槽还没张嘴，陆怀安已经补充道：“我们给钱的。”
　　面上的不耐一扫而光，老板眉开眼笑地送他们进屋：“可以的可以的，老板要吃点什么？屋里头还有点腊肉，炒点辣椒要得不？”
　　果果四下张望着，非常好奇。
　　摸摸她的小脑袋，陆怀安唇角带了丝笑意：“可以，再蒸个鸡蛋。”
　　“哎，好嘞！”
　　饭一上来，果果又是先伸手去拿碗。
　　钱叔拉住她，让她坐下：“爸爸给你装饭。”
　　满满一碗的白米饭，一碗嫩嫩的蒸鸡蛋。
　　左右看了看，果果满是惊奇：“我，我就在这里吃？”
　　“对。”钱叔将瓷勺子递到她手里：“爸爸答应你的，晚上我们吃米饭。”
　　香喷喷的白米饭，跟家里杵出来的一点都不一样。
　　“真的……是我的？”
　　“对，这碗鸡蛋也是你的。”
　　果果开始还有些迟疑，后面伸勺子去舀的时候，发现真的没人阻拦她，眼睛顿时就亮了。
　　哇！
　　鸡蛋在嘴里一抿就化，她吃得特别香，满脸都写着幸福。
　　陆怀安几个吃着饭，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脸上也染上了笑意。
　　大概是折腾一天，累了，果果洗漱完倒下去就睡了。
　　倒是个容易满足的，出来也没什么不适应，居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挺可爱的。”陆怀安捏捏她的小耳朵，软乎乎的：“人带出来了就好，她年纪不大，养养就好了，以后不一定记得这些。”
　　扯了扯嘴角，钱叔摸了摸果果毛茸茸的小脑袋：“但愿吧。”
　　趁着沈茂实和孙华在洗漱，钱叔把陆怀安叫到了门外。
　　他靠着雕花栏杆，点了支烟：“你是我兄弟，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陆怀安斜倚着栏杆，感觉夜风清凉：“嗯？”
　　“李菊英，我跟她哥拜过把子。”
　　那些艰苦的过往，他没提。
　　一句带过，说了她哥的托付：“后边她要离，唉，我就琢磨着，离就离吧，我又不是找不到是不是。”
　　谁想到，她竟然有了。
　　他摇头苦笑：“她是不想要的，我当时觉得无所谓，她想打就打呗，结果医生说不能打，说什么，子宫薄，还有什么管子堵了，怀上都是奇迹？哎你说，这玩意它还有薄有厚的啊，真特么的……”
　　他狠狠抽了口烟，摇头笑了。
　　造化弄人哪。
　　缓了缓情绪，钱叔才摆摆手：“嗐，其实也都过去了，不提了，这女人啊，还是得娶知道疼人的，这心野的，咱养不住。”
　　陆怀安屈起无名指，轻轻弹了弹烟灰：“李菊英这种，百年难出一个。”
　　“也是。”钱叔眯起眼睛，笑了：“像那谁，龚兰，她男人死了，她还拉扯着俩孩子过日子呢，赶集都敢去……这要换成李菊英，啧，把娃卖了都有可能。”
　　想起龚兰，陆怀安也深感赞同。
　　“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钱叔打起精神，认真地看着他：“我从前觉得，只要你能捎上我赚点钱，我把房子建起来就行，但现在……我有果果了。”
　　陆怀安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


第89章 亲兄弟，明算账
　　似乎早在脑海里想了无数遍，钱叔毫不迟疑地道：“我就想着，以后都跟着你干。”
　　陆怀安有些反应不过来，怔了怔：“啊？咱们现在不就是……”
　　“不是。”钱叔慢慢地摁熄烟：“我想的是，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干，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看着我年纪大，就多给我分一份，不是这样。”
　　他抬眸，目光沉静：“亲兄弟，明算账，我们定一个规则，怎么弄，你来说，定下以后，我们就按着这个来。”
　　在此之前，陆怀安都是照顾了他的。
　　想办法的是陆怀安，定方向的是陆怀安，带头动手具体实施的还是陆怀安。
　　他出的钱也不多，但每次分钱，陆怀安却都是直接对半分。
　　如果只是短期合作，他领了这份情也罢，但他得养果果，以后要长期跟着陆怀安干的话，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一件事，出主意的只能有一个，力气才能往一处使。
　　陆怀安当仁不让，所以他当然是拿大头。
　　陆怀安沉思片刻，慢慢地点头：“好。”
　　钱叔是个靠得住的，一路合作到现在，他们互相信任，本就是最佳搭档。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既然达成一致，转头进去就写了一份协议。
　　沈茂实默默围观，结果冷不丁被点了名。
　　“茂哥一起吧，孙华你呢？”
　　孙华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真的分我？”
　　“当然。”
　　陆怀安已经理清思绪，微微一笑：“利润按照比例分成，如果你参加的话，四六分成，我四你们各二。”
　　“哎，等等。”钱叔想了想，摇头：“你五，留半成周转，剩下的我们仨平分。”
　　每人1.5。
　　沈茂实和孙华对视一眼，都没意见。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要是没有陆怀安，这伙根本搭不起来。
　　“行。”陆怀安也没跟他们客气，因为如果真要做大的话，后边用钱的地方不少：“分的是纯利润，也就是说，投资的不算在内，比如之前孙华给的钱，到时赚了的就翻倍给他，前期投入越多，后期分红越多，可以吧？”
　　暂定的是翻倍给，后期如果买卖做大了，分红自然也会多些。
　　这还有的什么说的，孙华疯狂点头。
　　于是，在这破旧的小宾馆里，他们签下了第一份合同。
　　每人一份。
　　虽然不认字，但沈茂实捧着这纸，也欢喜得不行。
　　原本想着，跟着陆怀安出来见见世面就行，能赚到钱自然是最好，赚不到钱好歹混口饭吃。
　　没想到！
　　他抬起头，满是崇拜地看着陆怀安：“陆哥，以后我真的叫你陆哥吧，我都不敢叫你名儿了。”
　　明明比他还小，怎么陆怀安就这么厉害呢？
　　陆怀安哭笑不得，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叫他的称呼混乱的原因：“都可以，随你。”
　　孙华更是小心地把合同叠好，塞到贴身的口袋里头。
　　床上的果果吧嗒吧嗒，小嘴突然嘟囔一句：“鸡蛋真好吃！”
　　四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晚，钱叔睡得很踏实。
　　他扭头看着闭上眼睛的陆怀安，发自内心地道：“怀安，谢谢你。”
　　要不是陆怀安，他根本不会在这当口来太港。
　　更不会赚到这么多钱，没有钱，他就没底气带走果果，也没直面未来，给予果果美好生活的勇气。
　　陆怀安弯了弯唇，没睁眼：“咱兄弟，应该的。”
　　第二天起来，钱叔又找老板娘做了蒸蛋。
　　果果非常惊喜，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这是我的梦！”
　　“嗯？”
　　她仰起头，欢喜地道：“我昨晚梦到我吃了蒸鸡蛋！你看！这就是我的梦！”
　　钱叔大笑，一扫昨日的阴郁，狠狠亲了她一口：“爸爸会好好赚钱！以后果果天天都有鸡蛋吃，好不好？”
　　“好！”
　　有了这小家伙的加入，枯燥的行程也变得轻松起来。
　　只是上火车后，她总捂着自己的小口袋偷偷地笑，时不时打开瞅一眼又盖紧，也不知道是藏了什么。
　　钱叔扒了几下，都没能扒开，他又舍不得用力，只得作罢。
　　“算了，估计是藏了糖还是什么的。”
　　怕她无聊，他把之前买给李家的吃的拿了些出来给她吃。
　　孙华也是个人才，那么多，他全给拎出来了。
　　过了一会，钱叔起身：“怀安你帮我看一下果果啊，我抽支烟。”
　　“行。”陆怀安伸出手，拉住果果的小爪子。
　　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果果倒也没挣扎，任他抓着右手，左手抓着东西往嘴里塞。
　　正吃得香呢，突然身边一声粗砺的尖叫。
　　“嗷嗷啊啊啊啊！”
　　陆怀安第一时间搂紧果果，扭头望去。
　　缩在他怀里，果果也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
　　那人像是抽了风，原地各种蹦跶，疯狂地甩手又在自己身上乱摸。
　　原本在打瞌睡的孙华和沈茂实都睁开眼，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不是疯了？”
　　“是个疯子吧……”
　　人们议论着。
　　那人还在大叫，但总算是说得清句话了：“救我啊，救命，啊啊啊，它钻进来了！”
　　什么东西？
　　众人正在奇怪，果果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我的毛茸茸呢？”
　　她扒拉开陆怀安的手，到处找。
　　陆怀安暂时把那人扔开，跟着她低头：“什么毛茸茸？帽子吗？”
　　没瞧着她带了帽子啊！
　　“不是的！”果果很着急，急切地找着：“是我的毛茸茸啊！”
　　“……”
　　那人把外套都脱掉了，手在身上疯狂抓挠。
　　“扑通”一声，一只灰球球从他腰间扯出的衣服上掉了下来。
　　“呀！毛茸茸！”
　　果果扑过去，逮住。
　　陆怀安把她并着那灰球一起拎起来，定睛一瞧。
　　那是……一只灰蒙蒙的小老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果果瞪着无辜的双眼，捏着老鼠的尾巴一晃一晃：“叔叔，这就是我的毛茸茸！”
　　小老鼠可怜巴巴地瞪着黑豆眼，瑟瑟发抖，弱小，可怜，又无助。
　　那一瞬间，陆怀安都有点懵。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车厢里有一两秒的寂静。


第90章 布票
　　然后是轰堂大笑，沈茂实更是笑得话都说不圆：“哈哈，我，这也……”
　　直到地上那人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你这什么破孩子！怎么把老鼠放在口袋里！有病吧！”
　　原本陆怀安是准备说果果两句的，这老鼠虽然还小，但到底是带病毒细菌的，带身上不安全。
　　可是这人骂果果，他就不能接受了。
　　他拉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的手是怎么放她口袋里去的？”
　　对啊，果果藏口袋里的，要是老鼠跑出来，他也应该说是她怎么带老鼠上车，但他说的可是怎么把老鼠放口袋里！
　　车厢里众人立即回神，纷纷掏口袋。
　　“啊，我的钱不见了！”
　　“我的也……”
　　小偷见势不好，衣服都不捡了，掉头就跑。
　　刚跑两步，就被孙华摁住了：“竟然敢在我面前偷东西？”
　　真是活腻歪了！
　　小偷知道落在这些人手里肯定讨不着好，拼命挣扎。
　　却哪里抵得过孙华这力气，他把人拎起来，沈茂实上下这么一扒拉，翻出好些布包，零钱布票。
　　证据确凿，围观的人群立即被点燃了怒火。
　　“是小偷啊，打死他！”
　　姗姗来迟的列车员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救下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偷。
　　原来他瞧着果果穿得挺好的，一行人一直护着她，她又一直捂着口袋，口袋里肯定是有钱。
　　他也是想着就算不多，依着这些人这么呵护的样子几块钱还是有的，谁知道口袋里没钱，竟然是个活物，还直接从他袖子里钻进去了……
　　列车员把人带走，临了还告诫他们不要把老鼠放口袋里。
　　风波平息后，钱叔好一番劝说，果果都坚决不答应扔掉老鼠：“为什么？它挺可爱的啊！”
　　她早上在宾馆逮到的，可小一只，毛茸茸的，她觉得挺好玩儿。
　　“这个不能玩的。”看钱叔实在无奈，陆怀安想了想：“要不回头给你抓只兔子什么的？或者小猫小狗？那些养着都行，老鼠真的不能养的，万一它咬你就不好了。”
　　兔子？
　　小猫小狗？
　　果果张大嘴巴，好一会才道：“真，真的吗？那我想要只小狗可以吗？”
　　“真的，可以的。”
　　小土狗什么的，应该还是好养。
　　虽然舍不得，但好歹还是愿意放生小老鼠了。
　　给她把手擦了又擦，钱叔把吃的全收了起来：“你手脏的，等下了车给你洗了再吃。”
　　果果很期待，路上没再出妖蛾子。
　　车子停在定州，钱叔抱着她，一道走了出去。
　　时不时有几个人到处晃，像是在找什么人。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有人拦住陆怀安：“你们哪来的？”
　　“浦良。”
　　这是他们昨晚从太港出来，随便坐到的地方。
　　那人打量他一眼：“你几个人？”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指了一下：“五个。”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那人迟疑了一下，慢慢让开：“带着小孩，应该不是……”
　　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他在给人说：“带了小孩，人数也不对，应该不是。”
　　一路上，四个精神紧绷，没怎么说话。
　　定州到底是繁华多了，建筑也好看了不少。
　　路上有许多自行车，三轮车，居然还有汽车！
　　沈茂实张大嘴，看着那个大家伙慢慢从眼前过去：“这是什么？”
　　“公共汽车。”钱叔还算是见过世面的，笑着解释道：“可以买票的，月票好像是五分钱，想坐可以坐一下。”
　　“好！我想坐！”
　　不止沈茂实，就连孙华都瞪大了眼，连连点头。
　　果果拍着手很兴奋，一群人里，就陆怀安最淡定。
　　“怀安果然是做大事的！”
　　陆怀安正在回想着当初老板说的定州进货市场，突然被点名，一脸莫名地看过去：“啊？什么。”
　　“我们在说汽车呢！公共汽车！”沈茂实很激动，指着已经只能看到个车尾的公共汽车：“钱叔说等会我们可以坐！”
　　还以为他们说什么呢，原来就是坐个公交。
　　陆怀安摆摆手，很淡定：“哦，坐呗。”
　　看着他这样，感觉坐公共汽车是个很常见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各自的感叹：怀安果然厉害！
　　按照老板说的路线走，果然穿过长街，就看到了一块大布告栏。
　　陆怀安加快脚步，从交通指挥台左边的巷子里过去。
　　但是老板说的人最多的服装市场并没有看到。
　　门面倒是挺多的，但是很冷清。
　　钱叔皱着眉头，往里头看了看：“没什么人买啊……”
　　“茂哥你带着果果在这等，我们进去看看。”
　　里面确实是卖衣服的，但是基本没人。
　　老板全是往地上铺块布，裹着睡觉，台面上零散地摆着几件明显过时且不当季的衣服。
　　就算有没睡的，也是一副明显精神不济且没打算做生意的样子。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跑去问：“老板，这条裙子多少钱？”
　　似乎有些诧异这么冷的天居然会有人来买裙子，老板打了个呵欠，才慢慢过来：“这，你要？”
　　“要呢。”陆怀安笑了笑：“多钱呢？”
　　“……四块吧。”老板似乎也有些不确定。
　　这裙子实在是太丑了，又宽又大，踩线歪掉了，压根卖不掉，纯粹是摆看的。
　　陆怀安还尝试讨价还价，老板很不耐烦地摆摆手：“有布票吗，有布票一块！”
　　四块到一块。
　　这价格也差太远了。
　　结果陆怀安依然只是笑，问能不能再给便宜点。
　　“没得便宜了！有布票的话就便宜！”
　　陆怀安哦了一声，走几步去另一个摊子前看。
　　一样的不耐烦，一样的价格虚高。
　　不仅不便宜，而且比国营商场的还难看，价格比南坪都贵。
　　钱叔若有所思。
　　出来后，陆怀安神色如常：“先找个地方住一晚上吧，然后去吃饭。”
　　四下望了望，找了个宾馆把东西放下。
　　这边很乱，陆怀安也没打算再一个人出门。
　　带他们坐了公共汽车，再把他们送回宾馆后，陆怀安和钱叔又去了趟市场。
　　在里头再转了一圈，再三确认，没有后街。
　　市场就那么大，里头没有藏店铺了。
　　下午的店铺开门的更少，里边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板们也懒得做生意，一问价就是直接要布票，钱都不要了。
　　要票还搞什么黑市？


第91章 想个法子
　　有票直接去国营商场正大光明地买不好吗？
　　“怀安，你确定是这边吗？”钱叔看了又看，实在没看出这排门面有什么特殊的。
　　这种价格进货，来回路费一加，怕是比他们在新舟市场的进货价都贵。
　　陆怀安嗯了一声，微微皱着眉：“老板说的交通指挥台和大布告栏都没错，应该就是这。”
　　回想起市里的新舟市场，他琢磨了一下：“老板说他媳妇买了衣服就去赶火车，刚好过去吃中饭，车应该很早。”
　　算了算时间，钱叔点点头：“那就说明这边开门的时间比较早，我们先回吧，明天早点过来看看。”
　　到了宾馆，刚敲一下，沈茂实就打开了门。
　　看到他们回来，他松了口气：“快进来。”
　　陆怀安有些奇怪，四下看了看：“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沈茂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门关紧：“我就是想着，车站那时候那两个人，应该就是胖子那些人一伙的……就担心你们。”
　　陆怀安倒了杯水喝了，摇摇头：“他们能追到车站已经是难得了，定州这么大，他们也没这把整个市都翻一遍的本事。”
　　真要这么厉害，也就不至于还在骗这层面。
　　沈茂实哦了一声，放心了。
　　“明天茂哥你在这里带果果吧，看好东西，我们没回来前别出去也别开门。”陆怀安把手里提着的包子放桌子上：“你们明天吃这个。”
　　“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怀安三人就出发了。
　　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巷子，拐了弯以后，眼前骤然大亮，恍如白昼。
　　人山人海啊这！
　　孙华都震惊了：“这，和我们昨天来的地方，真的是同一个？”
　　“同一个。”
　　钱叔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皱着眉头四下张望：“我们来迟了？这要怎么挤得进去？”
　　怪不得昨天他们过来的时候，这边门全关了，照这火爆场景，怕是买货全靠抢。
　　陆怀安嗯了一声，琢磨着：“得想个法子。”
　　远处一阵骚动，一队板车推着走了过来。
　　这是进的货，分批次送进市场，等到时间了就会开门营业。
　　“让一让，让一让啊！”
　　“新到的货啊，让一下，我们先进！”
　　不少人抱怨着拥挤，却还是不得不退后一步。
　　反正市场还没开，这些商家的货物先进去是应该的。
　　陆怀安一把拉住孙华，给钱叔使了个眼色：“跟紧。”
　　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队板车刚好路过，陆怀安就错开一步，很自然地跟着推车往前走。
　　其他人也没察觉，以为他是和推车一起的，自然而然地让开了路。
　　人潮汹涌，钱叔和孙华好险才跟上。
　　有样学样，他们也跟在了其他推车后边。
　　陆怀安没回头，前后脚地跟着第一辆推车的人。
　　前边人实在太多了，推车的人又要吆喝又要推，有些烦躁。
　　车上东西又多，盖着厚厚的油布，绑得死紧，掉倒是不怕掉，就是走不动很躁人。
　　毕竟万一拖久了，耽误事不说，想赶在大门开之前进去也是个麻烦事。
　　冷不丁伸过来一双手，帮着推了一把。
　　这人吓一跳，以为是搞事的，扭头准备开骂。
　　陆怀安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兄弟，我想到前边去，我给你搭把手。”
　　这人打量他一眼，发现他虽然衣着破旧了些，收拾得倒还算齐整，加上他还算会说话，倒是不会引起他反感。
　　“行呗。”这人无所谓的，平日这种搭便车的见的多了。
　　知道搭把手的，他也不介意送一程，如果是厚脸皮就想着蹭到前头，手都不伸一下的他直接就赶开。
　　正因为有这种存在，他们才每辆车只配了一个人，能省则省呗，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见陆怀安认真地帮着推车，他笑一声，扬声吆喝：“让一让唉！”
　　借着板车的便利，三人挤到了前头。
　　正门依然没开，板车车队从侧边一个小门进去了。
　　“诶嘿，这样居然也行！”钱叔很是惊喜，用力拍着陆怀安的肩：“厉害厉害！”
　　陆怀安摇头笑笑。
　　终于到时间了，大门一开，所有人蜂拥而入。
　　昨天空荡荡的台面，此时铺满了货。
　　每家店铺都挂着牌子，字特别大，格外醒目。
　　【十件起卖高收布票】
　　【布票可抵双倍】
　　孙华很激动，兴奋地看着陆怀安：“布票可以抵双倍是什么意思？”
　　“一件衣服要十块，有布票只要五块。”
　　许多人疯狂地掏布票，高高地举起：“我有布票，这个款式拿十件！”
　　每家店都至少两个人在收钱，一边收一边扯着嗓子喊：“一个个地来啊，布票优先！布票优先！”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果断地道：“布票全都不用。”
　　啊？
　　这么好的机会，很划算哎！为什么不用……
　　孙华还待说什么，钱叔一把拉住，语气凛冽：“都说了的，怀安作主。”
　　想起那张合同，孙华闭上了嘴。
　　不仅是他，钱叔其实也看不懂陆怀安的操作。
　　专程来进货的，他专挑那些轻薄的款式。
　　便宜是便宜，但是卖不起价啊……
　　只是陆怀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钱叔还是什么都没说。
　　相信他！
　　陆怀安甚至都没花多少钱，带来的布袋才装了一袋半，他就说回去。
　　“啊？”孙华都做好了扛一大堆的准备，没想到这么轻松！
　　等回了宾馆，他把东西放下后，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都不用布票啊？那么多衣服呢，那么便宜！”
　　昨天他们问的时候，那衣服又破又烂还那么贵！
　　今天这些衣服又新又漂亮，十件起批是多了点儿，但它便宜啊！
　　而且这次，他们从胖子那抢的票，大半都是布票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道：“从昨天到今天，你们发现没，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布票很上心。”
　　只要他们去拿货，老板张口就是要布票。
　　虽然也能买到，但时不时会被插队，因为人家布票优生。
　　“这黑市，居然还要票……”钱叔有些郁闷：“真不知道这边咋整的。”
　　“之前也不一定要。”陆怀安回忆了一下，果断地摇头：“当时那老板没说要布票，他媳妇只是顺便带些过去抵车钱，如果要布票的话，他肯定会吐槽的。”
　　可当时老板没说，而且挺乐呵的，说他媳妇会办事，来回车票钱都赚出来了。
　　钱叔神色一动：“你的意思是……”


第92章 兵分两路
　　“我不确定。”陆怀安手指在桌面慢慢地点，他垂眸沉思片刻：“我只是在想，他们要布票做什么。”
　　成衣需要人力物力运输及布料成本，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所以成衣贵。
　　相比之下，布料价格就便宜许多，有便宜的成衣在，他们为什么要收布票？
　　还是高价收？
　　钱叔琢磨了一下，有些迟疑：“你说……会不会是胖子那群人，想通过这种方法把你弄到的布票找到，进而找到我们？”
　　这想法倒是有点意思。
　　“不好说。”陆怀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支烟：“先不考虑他们，他们肯定会找人，但是这钱我们必须得赚。这次布票的异常，应该是定州有了相关的消息，这边沿海，消息来的比我们快。”
　　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来源就越广。
　　虽然不一定准确，但总比闭塞要好。
　　钱叔神色一动：“要不，我出去打听打听？”
　　“不用。”陆怀安笑了笑：“这边太乱了，而且这事其实也挺清晰的：他们之前不要布票，现在突然要，说明现在他们急缺布，而且不是短期。”
　　呃，钱叔有些纠结：“这说明什么呢？”
　　陆怀安抽了口烟，挑挑眉：“说明我们得抢先一步。”
　　他们还在收布票，而且是大量收。
　　那么他们暂时应该还没有去买布料，陆怀安看了眼孙华：“钱叔，你带着孙华一起，把布票带回去，我再给你五百块钱，你沿途能收尽收，有多少布料收多少布料。”
　　“……好。”钱叔想了想：“那钱用来？”
　　“换布票，能换就换。”陆怀安眼神沉静，弹了弹烟灰：“他们吃肉，我们喝汤，这很合理。”
　　钱叔点点头，当即让孙华收拾东西，想到果果，他又停住：“那你？”
　　“我和茂哥去黑市，果果留下，今天进的这些成衣也留下，到时我有用，我需要进点新奇东西。”
　　这个他是说过的，钱叔哦了一声起了身。
　　敲定了这件事，陆怀安把钱理了一下，拿了五百给钱叔，布票全给了他。
　　“你们收到布以后，不用急着回去，可以在浦良先落下脚，在周边县城多收布料，能收尽收，我们收完东西会去那里跟你们会合。”
　　浦良地方小，宾馆便宜，而且和老板打过交道，那人还算靠谱。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陆怀安的眼光。
　　钱叔掐了烟，利索点头：“行，我这就出发！”
　　都不是什么婆妈的人，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
　　吃过中饭，他们便兵分两路。
　　陆怀安带着沈茂实和果果，一头扎进定州的大小黑市。
　　他们这个组合，实在迷惑性极强。
　　倒卖的人，谁会带个小娃娃来黑市呢？
　　也就是家庭用，又是本地人，就带个小娃娃，路过的时候顺便瞅一瞅了。
　　于是，陆怀安就开始了唠嗑大法。
　　“就住这附近的呐，你可别唬我，囊个要这贵咯，少点噻！”
　　“对头，前边还说给我这个价，你要是便宜点，我就到你这买不。”
　　“就是的讷，家里头媳妇子要块手表，诶？你这个不错，来囡囡，看这块喜欢不，喜欢啊，喜欢老板便宜点噻！”
　　这年头，外头买东西都靠抢，黑市里头调子也高，都是给个价，能买买，不能拉倒。
　　陆怀安这种奇奇怪怪的讲价法让不少摊主都有点懵，尤其他神色自然，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倒让他们感觉自己大惊小怪显得有些突兀。
　　不知不觉的，价格就讲下来了。
　　每扫完一处，东西全放沈茂实袋子里。
　　后来放的多了，果果索性由陆怀安抱着，沈茂实专门扛货。
　　走到一处，陆怀安挪不动脚步了。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面前都不像其他摊位一样围了人。
　　他安静地坐着抽烟，东西装在四个半人高的竹框子里面，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有人在他面前停下了，他就会揭开盖子，给人看一看。
　　也有人问价，但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把果果给沈茂实：“茂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一个人过去，和摊主对上视线：“老哥。”
　　摊主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揭开盖子给他看。
　　都是些好东西。
　　两个九寸黑白电视机，一台缝纫机一个收音机。
　　陆怀安暗自算了算，他目光在电视机上停了两秒，转向缝纫机：“都是新的？”
　　“不是。”男子也挺坦诚，探身过来，压低声音说是特殊渠道进的货，电视机是新的，缝纫机不是。
　　电视机他开价略贵，但缝纫机价格确实挺实在的。
　　陆怀安哦一声，目光在缝纫机上多停留了两秒。
　　“老弟喜欢这个啊？给媳妇看的？”摊主眼睛多尖，盯着他就笑了：“毕竟大件儿，人家都喜欢新的，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你要诚心要，我给你少点。”
　　一台缝纫机，在外头至少170元，他这只要100块。
　　陆怀安也不表态，只笑了声：“能少啊？”
　　“嗯呐……”看着他目光又转到了电视机上，男子摸不准他什么心思。
　　他主要想卖缝纫机，电视机毕竟是新的，怎么的都好卖。
　　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给你再少十块。”
　　如今定州有了个新厂，缝纫机推陈出新，这台机子眼下虽然算不错，但毕竟是用过的。
　　“兄弟也不瞒你，这指针断过，厂子里头换下来的，但家里用用还是没问题。”
　　陆怀安心一动，抬眸看他：“啊，厂子里换下来的啊？”
　　“那可不。”
　　装出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陆怀安陪他唠了一会，知道了这缝纫机是厂子里淘汰的，每月会有两三台这样的机子。
　　没去问他什么渠道，陆怀安沉思着。
　　12寸的黑白电视机在商场里头是440元一台，要凭票供应。
　　九寸黑白的电视机350元一台，这摊主开价是370元，不要票。
　　比商场贵。
　　这也是前边几个问了价没要的原因。
　　陆怀安没考虑太久，就决定全要了。
　　他拿了五百给钱叔以后，身上加上胖子他们给的钱，买完前边那些小东西，将将够把这些吃下。
　　听说他全要，摊主都吓一跳。


第93章 人不可貌相
　　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得到穿着身旧棉袄的陆怀安，居然有小一千块？
　　他看看四周，凑近了压低声音：“老板，你弄这个回去，是不是自己厂子里要用啊？”
　　也有些小厂子，盘不动新机器，搞些二手的折腾一下，马马虎虎也能搞起来。
　　不过陆怀安这装扮看着也不大像啊……
　　陆怀安笑笑，没否认：“这年头，难啊！”
　　“哎哟可不是。”见他承认了自己是个开厂的，摊主顿时来劲了：“老板你带人了吗？这东西有些重。”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我倒是带了人的，就是他抱着我闺女呢，本来这趟出来只是买一点常用品，要不是看到你这些都挺好的，我原没想要的。”
　　常用品？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摊主看到了沈茂实抱着的果果，以及……
　　他身边巨大的几个满满的麻袋。
　　这也叫，一点点？常用品？
　　他以为这是搬了个供销社出门呢……
　　“哎呀老板这你就不用费神了，你看这样行不，你住哪，我给你送过去？”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咧着嘴笑：“我叫张正奇，你叫我老张就行，回头有生意，还请老板多多照顾啊！”
　　陆怀安挑了挑眉，笑了：“那敢情好，当然当然，互相关照。”
　　对于这种一出手就是全包的大客户，张正奇很是上心。
　　不仅把自己这些都挑上，还硬抢了两麻袋塞竹框里。
　　扁担一挑，轻松上路。
　　陆怀安什么都没拿，自顾自地抱着果果走在最前头，一派悠闲自在，仿佛被人伺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看这派头，就知道您肯定是干大事的！”
　　掏这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正奇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贵人，一路上逮着空儿不停地的跟陆怀安搭话。
　　于是，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到了话：张正奇能一直搞到这样的缝纫机。
　　他微一沉吟，笑了笑：“近期的话，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都先帮我留着，不过后期产能涨上来的话，这些缝纫机可能就不够用了……”
　　张正奇听个话尾就知道他的意思，赶紧接道：“当然，到时您想要新式机器，我也能给想法子的，我大舅哥……我能搞到！”
　　好吧，看来他走的路子是他大舅哥。
　　陆怀安装作没听到，随口嗯了一声，很淡定的样子。
　　缀在后边的沈茂实艰难前进，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走了这么一段的距离，陆怀安不仅跟人家称兄道弟，还约好了以后摊主有缝纫机就都留给他。
　　送到宾馆后，张正奇很有眼色的没有进去，把东西卸下利索地走了。
　　陆怀安准备把果果送上楼，让她在房间等，自己和沈茂实把东西搬楼上去。
　　刚好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他叫住，买了两毛钱的话梅糖。
　　一分钱一粒，平常人都是五分五分地买，小贩听说要买两毛钱的，立马眉开眼笑，直说要多送一颗。
　　果果并拢小手又张开，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么多的糖全给包住。
　　叫小贩弄块纸包一下，陆怀安捏捏她的小爪子：“唔，肉还少了点。”
　　在外头没办法，只能对付着，回家让沈如芸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想起沈如芸，陆怀安唇角不禁带了丝笑意。
　　也不知道她的培训，进行得怎么样了。
　　“叔叔，吃！”果果捧着糖，笑得眉眼弯弯，捏着一颗递到他嘴边。
　　陆怀安微微一笑，低头吃了：“很好吃。”
　　“嗯嗯！”果果给沈茂实塞了一颗，又掂了一颗塞自己嘴里，剩下的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拍一拍。
　　酸酸甜甜的！好吃！
　　把她送到楼上，她可以吃着糖等他们搬东西。
　　陆怀安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心里一暖，她和她父亲一样，乐观，开朗。
　　因为天色渐暗，他们搬完东西没再出门，坐在房间里等天黑。
　　沈茂实坐在窗台前，看着楼下的风景，充满艳羡地：“他们这边的房子真好，都是灰砖呢。”
　　就灰色砖的那种傻大块，外头还挂满了标语。
　　沈茂实叹了口气：“这种屋子都不掉灰。”
　　不像他们那边的屋子，全是土坯房，刷了白都掉灰，一掉皮里头黄黄白白的，可难看了。
　　“这不容易，回头弄个灰砖建一栋呗。”
　　不过得等赚了钱再说。
　　第二天，俩人起了个大早。
　　东西昨晚都是捆好了的，大件放袋子最中间，包紧扎实。
　　外头放着之前买的那些衣服，也就不怕弄坏了东西。
　　最关键的两台电视机和缝纫机，由沈茂实担着。
　　剩下的陆怀安也挑了个担子，很重。
　　只是这样一来，果果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办。”陆怀安回忆了一下，从前沈如芸带着大女儿，要下地种菜的时候，好像是拿布条捆着的。
　　他翻出几根长布条，尝试了好几遍，才成功把果果捆在了身前。
　　这样扁担不会打到她，她也能正常地看东西。
　　沈茂实看着他这样，有点担心：“要不捆我身前吧，我能行的。”
　　“别，别废话了，走吧。”陆怀安挑着东西，喘着气道：“你那些东西，很重要，是我们翻身的根本，你千万，千万小心。”
　　也是知道他做事稳重踏实，陆怀安才放心让他挑。
　　这要换个人，他还真不一定答应。
　　一路有惊无险，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好歹还是挤上了火车。
　　上车后，把东西都塞座位底下，沈茂实尤其注意他带的这几袋子，生怕压到碰到了。
　　不过想想，里外包了好些层，应该不会有事。
　　陆怀安放了东西想坐下，被硌到了。
　　他热得一身汗，还得先把果果解下来才行。
　　布条又长，拆都要拆半天。
　　他忍不住想：当初沈如芸不仅要背着大女儿，还一下地就是大半天，锄草挑水浇粪，样样都得干，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过从宾馆到火车上这么点路程，他都感觉越来越难。
　　这样一想，他不禁叹了口气。
　　沈茂实以为他累着了，赶紧给他搭把手，把果果抱过去：“累了吧，休息一下，我们是到哪下？”
　　“浦良。”陆怀安抹了把汗，回神琢磨着：“也不知道钱叔他们进展顺利不。”
　　“应该没事的。”沈茂实想了想：“钱叔办事挺靠谱的。”
　　那可不一定。
　　陆怀安看着火车停靠的站外头，有不少熟面孔。
　　胖子那群人，以及，定州市场里的人。
　　果然如他所想，他们收到布票以后，也开始扩散开来买布了。


第94章 时间差
　　还好，钱叔比他们要快了一天。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逗着果果吃糖，没说出来吓沈茂实。
　　他们赶到浦良的时候，孙华在宾馆正准备出门。
　　看到他们来了，他挺高兴的。
　　上前接过一担子，带着他们进房间。
　　“钱叔收布去了，这是我们昨天收到的。”
　　门一打开，床上已经满满当当，堆了好些麻袋。
　　陆怀安随便打开一袋子，是棉布。
　　“这个卖三毛五，我们要的多，三毛二就给我们了。”孙华眉开眼笑，给他解释着：“旁边这几袋是棉布，用布票买的，这边两袋是的确良，钱叔用钱买的。”
　　用钱的，那就是黑市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果果放下，让沈茂实留守，他跟着孙华出去：“浦良的收了多少？”
　　“收了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钱叔收了一点就不要了，基本都是在外边跑着收的。”
　　要孙华说，收就全收光嘛，也省得到处去跑。
　　陆怀安摇摇头，淡然道：“这样是对的。”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全在浦良收太扎眼了。
　　毕竟他们还要把东西放在浦良，被人摸着了门路一窝端了就搞笑了。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钱叔刚从拖拉机上下来，拖了四个大麻袋。
　　布实在是便宜，更不用说钱叔手里还有大把的布票。
　　黑市用钱，商场用票。
　　一路刮下来，收获简直大大的。
　　回到宾馆正好吃中饭，老板见着了，都忍不住问：“你们这大包大包的，到底是买了些啥啊？”
　　“棉花。”陆怀安也不介意他问，笑了笑：“帮人家收的。”
　　原来是棉花，胀起来确实显得多。
　　回了屋，钱叔眉开眼笑：“这边进展很顺利，怀安你那呢？”
　　“还行吧。”陆怀安示意沈茂实打开一个袋子。
　　钱叔探头过去，瞅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冷气：“这这这……”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怀安，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压低声音：“你这是哪搞到的？”
　　这可是电视机啊！他们市里头连国营商场都没货了！
　　“定州。”陆怀安挑挑眉，补一句：“两台。”
　　这一下，钱叔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你，厉害的。”
　　陆怀安等他们瞧够了，才开口：“钱叔你收的时候，有没有别人也在收？”
　　“昨天没有，昨天收的很顺利，今天就不是了，价格开始上涨。”钱叔挺敏锐的，皱着眉道：“而且好像不止一伙，他们截了我两个地方的货，有两个还打起来了。”
　　说着，他有些迟疑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感觉有人盯着我，所以我弄了辆拖拉机，绕了老大一圈才回来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道：“那就不收了。”
　　“啊？”钱叔擦汗的手停下了，有些犹豫：“我手里的钱和票还没用掉……”
　　陆怀安笑了笑，神色从容：“你们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这其中说不好就有胖子他们，别忘了，我们的布票哪来的。”
　　不能贪。
　　他们已经比别人领先一步，要是因为贪欲功亏一篑岂不糟心。
　　说起这个，钱叔怔了怔，立刻点头：“行，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动身。”
　　连宾馆老板都在怀疑他们在买些什么了，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胖子他们会不会摸过来啊……”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这说不好，反正水都被搅浑了，他们想逮人，也不一定真就能抓到我们。”
　　如果他是那个树哥的话，会兵分数路。
　　不管怎么样，每路都派人去，查到了最好，查不到好歹也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干啥。
　　钱叔立刻去找拖拉机，也就节省了搬运浪费的时间。
　　听说他们要走，老板还挺舍不得的。
　　毕竟这么爽快给钱的顾客，又是回头客，实在太难得了：“老板这就回去啦？这么多东西啊。”
　　“嗯。”陆怀安抽着烟，一起把东西搬到三轮车上：“棉花嘛，就是占地方。”
　　老板很羡慕，这么多棉花，能做多少袄子哦。
　　又听得他们是北方过来的，他不禁颇为感慨：“原来是北方来的，难怪要这么多棉花，你们那边很冷吧？”
　　“嗯，很冷。”
　　火车发动以后，钱叔才松了口气。
　　“好多人往里边跑呢，方向像是冲着宾馆去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看来我们弄的这笔钱，对他们还挺重要。”
　　这么重要的话，沈茂实有些担心：“那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啊……”
　　他们这么多东西，跑都没法跑……
　　“不会。”陆怀安很淡定地摇头，非常确定：“他们会去买布的。”
　　那么明显的提示，但凡有个带了脑子的，都不会不去赚大的，来追这点小钱。
　　当然，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但那又如何？
　　……
　　浦良宾馆。
　　老板还在感慨这些人真有钱，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他很高兴，以为又来了大生意，结果刚出来就被人拖过去摁到地上。
　　“说吧。”树哥耷拉着眼皮，冷冷地道：“住你这里的人哪来的，去哪了，干了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但在这地儿开店，老板非常懂得看人眼色。
　　这人，绝对是他惹不起的。
　　心里虽然觉得对不住陆怀安，但他还是竹筒倒豆子般利索地道：“他们走了，回北方了，买了很多棉花。”
　　树哥点烟的手一顿，笑了。
　　胖子见他笑，觉得这事算是解决了，知道了人哪来的，只要追过去，肯定能抓到人。
　　他笑开了怀，涎着脸凑上去：“树哥，我立刻带人去追。”
　　“追你妈。”树哥抬起就是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北方到南方来买棉花，你妈咋不到山上抓鱼？”
　　“……”
　　老板回想一下，对哦！
　　那几个人真是良心太坏了！怎么能骗他呢！？他又不会告诉别人！
　　“树哥……那我们沿途追过去？”
　　抽了一支烟，树哥想了想：“你确定有很多人在收布？”
　　说到这个，下属立刻来了精神：“确定！他们很多人收，还都不是同一批人，有两个还抢布都快打起来了！”
　　“嗯。”树哥摁掉烟，很果断地道：“其他人不必再去找了，全部叫回来，买布。”


第95章 有人找
　　买布？
　　胖子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连忙请求戴罪立功。
　　到底是跟了他这些年，树哥也没拒绝：“行吧。”
　　又有钱又有票，还有车和人，胖子觉得这桩事简直轻而易举。
　　雄纠纠，气昂昂，先去黑市转一圈。
　　“没有布？你别唬我！”
　　“你也没了？一滴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你给我匀一百出来，什么？全被买光了？”
　　他一连去了好几个地方，全扑了个空。
　　回来汇报的时候，恨得他牙痒痒。
　　简直绝了！
　　那些人连布条条都不放过啊！
　　要不是最后抢了些回来，他都要交不了差。
　　胖子捏着拳头，咬着牙道：“特么别给我逮着你们！”
　　他在这边撂狠话，陆怀安他们折腾一圈，总算回到了南坪市。
　　到了熟悉的地，钱叔如鱼得水。
　　叫了辆拖拉机过来，一车拖了回去。
　　轰隆隆的，老响了。
　　沈茂实最喜欢拖拉机了，摸着很是欢喜：“哇，这车比我家那边的还好呢！”
　　想起那拖拉机坐的，陆怀安扭开了脸。
　　算了吧，这也好意思叫车。
　　拖拉机过来的时候，沈如芸正在挑水。
　　认识的小媳妇见了她，叫住她聊天：“你男人还没回来啊？”
　　“没呢，应该就这两天了。”
　　那女人瞅着她，揶揄地笑：“难怪你今天回来了，想了吧？”
　　沈如芸聊的多了，也知道她们就爱看人害羞躲避的样儿，故作淡然地笑：“你不一样？”
　　她太会掩饰了，旁人也没瞧出来，打个岔就说起了其他事儿。
　　听着她们那些荤话，沈如芸感觉脸都烧得慌，她垂下头掩饰羞意，从耳根到脖子一片晕红，白里透粉。
　　“……是不是呀？”
　　冷不丁有人叫她，沈如芸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那女子盯着她，目光有些奇异：“他们说你在读书，是真的吗？”
　　这几日陆怀安他们不在家，为了不节外生枝，杜老师特地给她安排在了学校的宿舍。
　　大概是她回来拿东西的时候，被人瞧着了。
　　沈如芸无意显摆，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
　　“哎哟，你读书啊……”
　　不少人看她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原先那女子却还不罢休，皱着眉头道：“那你学费谁出的？你婆家肯答应？你都十好几岁了吧，还跟那些几岁小娃娃一起上课啊噫嘻嘻嘻。”
　　沈如芸神色平静，淡淡地道：“老师说如果我成绩优秀，不收学费。我十九了，同学有比我小的也有比我大的。”
　　至于婆家，她在心里冷笑，从前她会考虑他们的感受，如今？
　　她没再理会那些人，说家里有事挑着水走了。
　　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得有人叫她。
　　沈茂实跑的贼快，跳下车就喊：“芸妹儿！我回来啦！”
　　沈如芸很惊喜，搁下东西就跑了出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正往下搬东西的沈茂实瞧着了她，特地扛着袋东西走过来：“我……”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妹妹只是叫了他一声，就风一样从他身边过去了……
　　过去了……
　　她跑到陆怀安跟前，很高兴：“怀安！”
　　给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她定睛一瞧：“咦？”
　　这，出去一趟，咋的捎了个娃娃回来？
　　哪来的？
　　钱叔爽朗地笑了，把果果递给她抱着：“这是果果，我女儿，果果，叫婶婶。”
　　“深深……”果果努力抬起头，看着沈如芸。
　　“原来你叫果果呀……”
　　他们在搬东西，沈如芸就拉住她的小手问开了：“几岁了？哦，谢谢，糖真好吃……”
　　果果开始还有些紧张，后面很快就放松下来。
　　“今天没上学？”陆怀安扛了个袋子，边走边问：“不是说要培训。”
　　“嗯，培训了的，昨天刚考完，摸完底根据我们每个人的水平来确定训练方向。”沈如芸拉着果果的小手，欢喜得不行。
　　只是逗完果果，她也没忘正事：“对了，这两天有人来找过你们。”
　　有人找？
　　陆怀安有些奇怪：“谁啊？”
　　“一个，叫龚兰的大姐。”沈如芸有些奇怪，大概地描述了一下：“她背了一个娃，手里还拉着一个孩子，说她哥想见见你。”
　　她怎么来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哥应该还没养好啊。
　　“你怎么说？她人呢？”
　　沈如芸摇摇头，有些无奈：“我这几天住学校呢，也是今早上回来的时候碰着的，我说你们不在家，她还挺难过的，说明天再来。”
　　行吧，明天会来就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还有个是找钱叔的，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沈如芸皱了皱眉，大概描述了一下：“一脸络腮胡，看上去有点凶，说他住在车站，给钱叔说一下就知道了。”
　　原本乐呵呵的钱叔听了这话，敛笑沉思片刻，皱了皱眉：“怀安，你户口办了没？”
　　陆怀安节前去过，但没找着人，过节时他们又去了定州，还真没办：“没来得及，准备回来就去办的，怎么？”
　　“没，我去看看，马上回来。”钱叔放下东西，给果果说了一声就走了：“你清一下东西啊，下午咱就去办。”
　　神色匆匆的样子，陆怀安若有所思。
　　沈如芸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怎，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陆怀安洗了把脸，上楼把证件和介绍信都翻出来。
　　趁着有时间，他把剩余的钱和票都拿出来整理一下。
　　货是运回来了，还得好好思量一下，怎么卖，卖哪里。
　　东西由沈茂实和孙华慢慢搬着，沈如芸带了果果进去做饭。
　　他们能拖，小孩子不能饿着。
　　果果坐在椅子上，脚还落不着地，好奇地四下张望着，脚脚一晃一晃的。
　　大概是车上蹭的她脸上有些脏，沈如芸给她倒了温水洗脸：“哎哟，皱裂了啊？疼不疼，婶婶给你想想法子啊……”
　　陆怀安整理完下楼，有个小花团子从里边跑了出来扑向他。
　　“叔叔！”
　　陆怀安定睛一瞧，嘿，这竟然是果果！
　　跟在外头他们随便糊弄一下的冲天炮不同，沈如芸给她洗了头发，精致地扎起了小辫子，还戴了两条红带子。
　　衣服也换了，干干净净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哎哟，整漂亮了啊，一打眼我还没认出来！”陆怀安大乐，抱着她转了一圈，逗得果果咯咯笑：“还要还要！”
　　怕果果摔跤，追着她出来的沈如芸笑靥如花：“小心点，别摔着了。”
　　正聊着，钱叔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第96章 天时地利
　　钱叔也没跟他们客气，一进门就说：“饿死了，你们吃饭没？还有饭吗。”
　　早上一早就出发，到现在都饿得不行了。
　　“没呢，就等你了。”
　　饭菜都已经好了，放在灶上温着。
　　果果现在已经知道，吃饭是要在桌子上吃的，乖乖站在边上等。
　　怕椅子太凉，沈如芸取了个小垫子出来给她铺上，把她抱上去：“来，果果坐这里。”
　　扭了扭，果果很喜欢。
　　钱叔这才发现她的新模样，很是惊喜：“哎哟，这么好看啊，谁给你扎的，婶婶啊，那你谢谢婶婶没有？”
　　果果仰起脸，很开心：“谢谢深深。”
　　“不用谢，实在是果果太可爱了。”沈如芸笑着，把装好饭的碗递给果果：“啊？你可以自己吃啊，哇，你真棒。”
　　怕钱叔回来迟，开饭太晚果果会饿，所以沈如芸给她洗完头发擦的时候，投喂了两个小笼包。
　　果果也吃过包子的，但油渣馅的都得等爸爸来，哪吃过这么香的。
　　当下吃的满嘴流油，香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一想，她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碗里一团白白的，冒着热气，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呼呼地吹着热气，奶声奶气地：“深深，这是小笼包吗？”
　　“不是。”沈如芸盛着饭，温柔地看着她：“果果还想吃小笼包呀，婶婶明天又包好不好？但现在得吃饭哦。”
　　这不是小笼包了啊……失落。
　　不过婶婶说明天给她做呢！
　　想着咬开小笼包，里面热热的肉汤和香嫰的肉泥融化在嘴里的味道，果果咽了口口水：“好，好吧。”
　　“乖。”
　　怕他们在外边吃不好，沈如芸今天特地做了不少好菜。
　　尤其是那道酸菜鱼，又香又辣，汤更是香浓鲜辣，格外下饭，舀两勺都能拌一碗饭。
　　沈如芸在做鱼的时候留了一块肚皮出来，给果果单独放在个小碗里：“来，果果吃鱼，鱼吃了聪明的。”
　　鱼？
　　果果是吃过的，但是刺特别多，头也不好吃，尾巴老是扎到她的嘴。
　　她曾经被卡过一次，后面是硬塞着红薯团成的球咽下去的。
　　“不，不要鱼。”她摇着脑袋，强烈拒绝：“痛。”
　　钱叔解释着说她被鱼刺卡过，低声安慰：“这鱼和以前的不一样，婶婶给你夹的是肚皮，没有刺的。”
　　没有刺的鱼？
　　果果半信半疑，在沈如芸的哄劝下，咬了一小口。
　　“哇！”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曾经又腥又难吃的鱼：“这不是鱼！这是肉肉！”
　　她的小脑瓜里头，肉就是最好吃的了。
　　一桌子人，都被她逗乐了。
　　“来来，都吃吧，弟妹你吃你的，她自己能行的。”钱叔吃着，被这酸菜鱼香的又添了碗饭。
　　等吃完落了筷，钱叔才找陆怀安说起正事：“南坪怕是要出大事了。”
　　“哦？”
　　钱叔皱着眉，神色凝重：“我打听了一下，市里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场里头，突然间就没布卖了，而且是一下子收紧的，不像是短时间内会放松的样子。”
　　这个陆怀安心里有数，点点头：“暂时不会放松的。”
　　“还有一个。”钱叔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但我不确定消息准不准——听说，机关部门的墙都会拆掉。你说这是咋个意思？”
　　这个倒真的是个大事儿。
　　陆怀安点了支烟，沉思起来。
　　知道他在想事，没人打扰他，沈如芸把果果抱出去了。
　　定州收布票，市里没布卖，围墙还拆掉……
　　良久，陆怀安抬眸：“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
　　众人面面相觑：啥意思啊？
　　“哎呀陆哥你直说吧，别搁这打哑谜了，我听都听不懂哇！”沈茂实很着急，万一真的出了差错，他们这些布出不掉可咋办！
　　他是知道的，他们都压上了自己所有身家！
　　陆怀安嗯了一声，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因为前期市场混乱引起的连锁反应。”
　　市场混乱，价格虚高，南坪还算好，但衣服市场也乱得很。
　　从外地进的货，一时高，一时低，好的坏的全凭运气。
　　当地的厂子压根做不起来，布料一跌再跌。
　　再这么下去，怕是都得完蛋。
　　但上头能看着市场完蛋？当然不能。
　　“所以他们应该是觉得，既然让你们弄，弄不出个结果，就我们自己来。”
　　布料收紧，围墙拆掉，把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乱不乱由他们说了算。
　　钱叔仔细一想，顿悟了：“原来是这样……”
　　他摇摇头，有些想笑：“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跟我们县里头一样呢。”
　　“不一样的。”陆怀安想出答案后，放松下来，弹了弹烟灰：“县里那是因为小平头，他自找的。”
　　“那这，这是坏事啊……”沈茂实愁眉苦脸，想着都纠结：“那我们不是没法去市场卖衣服了？”
　　他们还进了那多，几袋子呢！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当然是好事啊。”钱叔也点了支烟，被陆怀安这么一分析，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商场衣服款式就那样，更不用还得层层剐皮，最后摆出来的价格，哪怕是布都得贵三钱。”
　　这倒也是。
　　“那，我们要不要趁着别人觉得贵，把我们收到的卖出去？”
　　这边布价可贵，哪怕便宜一点，随便都是定州那边进货价的两倍呢！
　　外边没布卖，他们的货肯定很快就能出掉！
　　陆怀安吹了个烟圈，悠哉悠哉：“急什么。”
　　现在是卖方市场，不是买方市场了，该急的也不会是他们。
　　天时地利，就缺个人和。
　　“啊？”
　　“玩几天吧，不着急的。”陆怀安摁掉烟，起了身：“我跟钱叔去办户口，你们把货搁楼上就行。”
　　其余的时间自由分配。
　　孙华哦了一声，径直出去了。
　　沈茂实坐在原地，捂着头，想到爆炸也没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不急了。
　　人家要打开围墙抢生意了呢！他们咋就不着急呢？
　　沈如芸一进来，瞅着他这样都吓一跳：“哥，你干啥呢？”
　　听到声音，沈茂实抬起头，见到是她，他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起身就走。
　　“哎？哥你干嘛呢，咋不理我。”沈如芸抱着果果追上去。
　　沈茂实被她拉住，斜睨她一眼，清了清嗓子，一脸冷漠地：“哥。”
　　沈如芸：？？？
　　沈茂实喊完那一声，又抬高声音，阴阳怪气地喊道：“怀~安~”
　　得。
　　沈如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她总算是明白他这会子在玩什么了：“哥，你脑壳拌坏了？你酸谁呢？啊？你酸我呀！”


第97章 户口簿
　　“哼。”沈茂实仰起脸，不稀得搭理她：“同样是几天不见，你对我就是鼻孔哼一句，还不兴我酸你呗？咋的，我演的不像？”
　　今儿上午见面的时候，她可不就是这样子的！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沈如芸回想了一下，哭笑不得：“哎呀！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嘛！哎哥，我给你做螃蟹腿儿吧？你最喜欢吃的。”
　　说是螃蟹腿儿，其实就是红薯切成丝儿，加些粉子裹一裹，弄点油一炸，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不说还没事，一说起来，沈茂实还真的想吃了。
　　家里穷，一年到头没啥零食吃，也就过年那会子，搞点肥肉煎完油，装起来就是一年的用量。
　　舀完剩个底儿的时候，他妈会搞这个螃蟹腿。
　　那点儿油，能炸出大半桶子螃蟹腿出来，给他们尝个鲜，多数留着招待客人，家里没啥吃的，就这个拿得上台面。
　　油炸完再拿来炒菜，完全不浪费。
　　在沈如芸的美食攻击下，沈茂实最终还是没能撑过三秒钟。
　　理智被馋虫杀死了，他缴械投降：“那，我要一菜碗的。”
　　“行！”刚好果果还没吃过呢，沈如芸兴冲冲地进去了：“你等着！”
　　红薯洗净切成丝，沈如芸切的慢了，沈茂实等不及，索性自己捋袖子上：“你搞油，还有粉子！”
　　果果完全没听说过这种吃法，扒着灶台好奇地看。
　　冷不丁被塞了根红薯丝在她嘴里，沈茂实嘿嘿地笑：“甜不？”
　　脆脆的，好吃。
　　果果眼睛一弯，笑了：“嗯！甜！”
　　他们热热闹闹的做吃的，陆怀安和钱叔才刚到局里。
　　钱叔递了根烟，又在下头塞了包烟：“嘿嘿，老哥，我找老武，麻烦你帮我叫一声行不？”
　　那人接了烟，扫了他们一眼：“干啥的？”
　　“这不，办户口唆。”钱叔连忙把介绍信拿出来，打开给他看：“有介绍信的！”
　　有介绍信，这人才去给叫了人出来。
　　有熟人，各种资料也齐全，老武对应了一下名字地址：“行，等着。”
　　陆怀安和钱叔在外头抽了两支烟，里边才叫他们进去。
　　“呐，好了。”老武接过钱叔递过去的烟，笑容也真诚了些：“一直没见来，我还琢磨着你这事是不是不办了呢。”
　　“那哪能呢，实在是事情耽搁了。”
　　钱叔笑着跟他寒喧，陆怀安捏着这本薄薄的户口簿心情复杂。
　　这时候的户口簿，还是个纸做的小册子。
　　信息什么的都是手写的，封面是户口簿三个黑色的大字。
　　陆怀安慢慢地翻，上边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陆怀安的名字。
　　后边还好几页空白。
　　钱叔聊完回来，拍着他肩膀笑了：“加把劲！生他几个娃，把后边全填满！”
　　“哈哈，那一点点劲还不够。”
　　这后边可有好几张呢！怕是得生一窝才行。
　　“怀安你觉着，我要不要也买个房子？”钱叔叼着烟，一边走一边望着远处的屋檐有些迟疑：“果果刚回来，我把她带宿舍不是那么回事，但把她送回村里头，我又舍不得。”
　　村里那是啥环境啊，他妈是不会亏待她，但是他爸他奶都重男轻女的，他表妹日子就过得挺糟心。
　　她吃了那么多苦，小小年纪手都起了老茧子，他实在狠不下这心。
　　可让他一个人带着她，住宿舍这也不方便不是。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挺支持他的：“在市里买吧，这边房子也不贵，到时我们一起去办证。”
　　冷不丁有人插了一句话，笑嘻嘻的：“这年头谁买房子呀，还不如进厂呀，厂里分房子的！”
　　俩人陡然转过身，才发现围墙上趴了个人。
　　是个女孩子，她甩着两根长辫子，踩着梯子趴在围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姨就在前边厂里做事，我就是她安排进去的呢。”
　　后边的话她不说，等着陆怀安打蛇棍上追问。
　　每次这样一说，就老多人追问能不能把他们也安排进去，他们肯定也一样。
　　这人，不懂礼貌乱插嘴，莫名其妙的。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深深体会到隔墙有耳的可怕：“走吧。”
　　钱叔也嗯了一声：“回去再说。”
　　叫了他们几声，俩人头都不带回的。
　　“哎，这人！榆木脑袋！”女孩子很生气，顺着梯子撅着嘴巴下去了。
　　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陆怀安回去后就开始和钱叔讨论房子买哪儿合适。
　　“反正这两天没事，我们到处找找看，有合适的就先给个定金，出了货再去买。”
　　钱叔很信他的，自然利索地点头：“行。”
　　看到他们回来，沈如芸很高兴：“我炸了点螃蟹腿儿，快过来趁热吃吧！尝个新鲜。”
　　四下看了看，钱叔有些奇怪：“果果呢？茂实呢？”
　　“哦，我哥出去了，果果说她困，我让她上楼睡觉去了。”沈如芸擦着手，笑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瞧瞧她醒了没。”
　　金灿灿的螃蟹腿，炸的松软酥香，一口下去香气四溢，再裹点儿白糖，简直是享受。
　　钱叔连着吃了好几个，简直停不下来：“怀安，你这媳妇，真的没得说。”
　　虽说读书是费钱了点儿吧，但是为人处事很是靠谱。
　　关键是这厨艺！强！
　　要换了他，能有个这么贴心的媳妇，他恨不得一天上三次香供起来。
　　陆怀安笑了笑，也颇为动容：“是啊。”
　　没经历磋磨，她也就不会熬坏身体，后边那些苦难，通通不存在了。
　　“不过，你真打算一直这样送下去啊？”钱叔想着他前妻，都忍不住叹息：“女人一旦看的多了，视野高了，心就野了，你就不怕……”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陆怀安爽朗一笑：“她优秀，我也不差啊！”
　　这点自信还是得有的！
　　“这倒是真的。”别的不说，陆怀安的能力他是服气的。
　　只不过，要依他说，送个初中也就得了，混个文凭，找个学校教教书，早点生孩子是正经。
　　不过他也知道，陆怀安这人视野跟他们不一样，这话他也就没说出来讨嫌了。
　　正吃着，孙华神色匆匆的回来了，钱叔连忙招呼他过来吃：“快来，这新炸的螃蟹腿，你还别说，红薯这般做着真是挺好吃的！”
　　孙华难得的没搭腔，脸色有些难看：“陆哥，外头现在不准摆摊了，赶集也取消了，安新路那边在拆墙。”
　　还以为会拖几天，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哦，那挺好啊。”陆怀安吃着螃蟹腿，不以为意：“那过不了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出货了。”
　　“但是，道上闹的厉害。”孙华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他们说，北边有人扒了趟火车。”
　　扒了趟火车！？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早上，听说收获蛮大的。”孙华拉开椅子坐下来，有些犯愁：“他们准备也干一场，叫我过去呢，我装傻跑了。”
　　钱叔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玩味地盯着他瞧：装傻？


第98章 晚上再收拾你
　　被钱叔盯得头皮发麻，孙华装作没察觉，只看着陆怀安。
　　拍了拍他的肩，陆怀安神色凝重：“跑是对的，这事你千万别掺和。”
　　抢了辆火车！这是多肥的胆子。
　　“嗯，我知道的。”孙华面露纠结，有些头疼：“但是我们最近怕是不能坐火车了。”
　　他们市里头都有人蠢蠢欲动，外地怕是更加混乱。
　　幸亏他们赶早回来了，不然北方这事一出，真要有人把他们抢了，这可上哪哭去。
　　这么一想，钱叔和孙华都对陆怀安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真是太厉害了！
　　陆怀安想了想，放下筷子起身：“我去买下报纸，很快回来。”
　　他需要了解一下最近的新闻，这是最快得到消息的渠道了。
　　迎面刚好遇到牵着果果下楼的沈如芸，看到他往外走有些奇怪：“怀安？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啊？”
　　“嗯，我去买份报纸。”陆怀安顿了顿，咳了一声：“你，不是说要买书？一起？”
　　她没什么要买的书呀……
　　话到嘴边，沈如芸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直白，热切，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如芸忽然就懂了他什么意思，心一紧，面飞红云地垂下头：“我，我是要买本书，我把果果送进去一下。”
　　果果刚睡醒，看到爸爸立刻窝到了他怀里：“抱。”
　　她很快就回来了，把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娇俏地觑了他一眼：“好了，我们走吧！”
　　陆怀安嗯一声，与她并肩走了出去。
　　这般走着，沈如芸总感觉手没地方放，垂着空落落的，抬起来又很尴尬。
　　更不用说俩人走的这么近，时不时擦一下碰一下，每次碰触，她都感觉像是有羽毛在心里轻轻地挠。
　　不多一会，她就感觉脸都烫得能煮熟鸡蛋了。
　　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她清了清嗓子，迟疑地道：“户口薄办好了吧？”
　　“嗯，都好了，等下次回去，把你户口也转过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沈如芸怔了怔，心里忽然升起巨大的欢喜。
　　他们这是新户口薄呢！
　　把她的也转进来，那岂不是整本就他们两个人？
　　是啊，本来也是这样，他们是夫妻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不知不觉，她思绪已经飞远了。
　　她一直不回应，陆怀安有些奇怪，侧眸看了她一眼。
　　结果一眼便看到她晕红的耳垂，陆怀安呼吸一窒，感觉喉咙发紧。
　　她这儿极敏感，轻轻亲吻便会一直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尤爱啃噬她的耳垂，滑腻柔软，最重要的是，每次她都反应很大。
　　四下没人，陆怀安想也不想的伸出手，轻轻拉住她。
　　“嗯？”沈如芸惊讶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神里，心头微微瑟缩：“怎，怎么了？”
　　“我在想。”陆怀安将也拉近，贴着她耳朵，慢慢地道：“晚上可以打你吗？”
　　说话时，他坏心眼地在她耳朵上吐着气，吹得她耳根发痒发烫。
　　唇瓣翕动，时不时地擦过她的耳朵。
　　肌肤相触，他唇间的热意烫得沈如芸一阵腿软，陆怀安早有预料，一把将她揽住。
　　不仅不怜香惜玉地就此罢手，他还欣赏着她的反应，紧紧地盯着她，追问着：“嗯？可以吗？”
　　这，这种事，叫她怎么回答？
　　沈如芸感觉脑袋晕成了一片浆糊，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点头！
　　陆怀安恨不能立即掉头回去，站定深呼吸片刻，缓了缓才哑着嗓子道：“晚上再收拾你，走吧！”
　　他们这边出了门，钱叔探究地盯着孙华，扬了扬眉：“装的挺像嘛。”
　　差点连他都糊弄过去了。
　　孙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嘿嘿一笑：“叔，这是螃蟹腿吗？真好吃！”
　　“吃你个头！”钱叔没给他计较，给了他一脑瓜蹦：“都露底了，你还跟这装啥呢？”
　　苦恼地啃了一大口，孙华叹了口气：“叔，帮我瞒着点。”
　　“当然。”
　　这不废话嘛，他还能搁外头去嚷嚷不成？
　　喂果果吃了个螃蟹腿儿，钱叔突然发现不对：“哎？你为啥不叫怀安给你瞒着点？”
　　孙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陆哥早看出来了。”
　　“……”
　　哦，不是他演技太好，怪他眼睛瘸呗？
　　钱叔气笑了：“你个小兔崽子。”
　　知道他事出有因，钱叔也没追问。
　　说话做事给人留点余地，这是属于成年人的体面。
　　他低下头，给果果掰着螃蟹腿儿：“好吃不？”
　　“好吃！”果果吃过红薯，却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红薯。
　　深深好厉害哦，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她想了想，仰起头：“爸爸，深深是神仙吗？”
　　钱叔愣了愣，哈哈大笑：“是，她是仙女儿呢！”
　　“哈哈，你女儿真好玩儿。”孙华伸出油糊糊的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一点好吃的就收买了啊，小丫头。”
　　“去去去，手脏死了。”
　　孙华嘻嘻哈哈的，面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钱叔自然不会去戳他伤疤，只逗着果果吃东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给她吃一根就教她：“一，二，三……”
　　看着他们这样，孙华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
　　记忆里，曾有人也这般抱着他，温柔地教他数数。
　　可惜……
　　“咦？孙华你回来了啊！”沈茂实兴冲冲地进来，很高兴：“我还到处找你来着，想叫你回来吃螃蟹腿儿。”
　　知道孙华最爱吃好吃的，他自己都没吃多少就去找他了。
　　拉过椅子，沈茂实坐了下来：“哎呀，还热着呢，我妹饼烙的不咋地，这螃蟹腿那可是得了我妈真传！”
　　“确实好吃！”孙华嘿嘿地笑。
　　“那可不。”沈茂实一点不客气，颇为自豪：“对了，叔，安新路那围墙已经拆完了呢，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在挂条幅，说明天就开张。”
　　明天就开！
　　钱叔和孙华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震惊。
　　这是受刺激了吧？
　　上头做事向来慢吞吞的，咋这回动作这么快。
　　“听说明天还会舞狮子呢，去瞧热闹去不？”沈茂实说起来都颇为想念：“我们山里头每年都舞狮子的，可惜我去年回去晚了，没赶上，没想到这还能补上的嘿嘿嘿。”
　　果果没见过狮子，很好奇：“狮子是什么？”
　　“明天带你去瞧瞧，你就知道了。”钱叔把她抱正一点，笑道：“想去不？”
　　“想！”
　　等陆怀安他们一回来，把事这么一说，陆怀安也决定去看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99章 恶趣味
　　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好确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钱叔和孙华也都表态，一起去看看。
　　下午都吃了不少螃蟹腿，这玩意最饱肚子了。
　　毕竟是红薯，不怎么消化，当时不觉得，过后会越来越饱。
　　于是晚餐就简单了些，没中午那么丰盛。
　　吃完饭，沈如芸记着果果的话，提前让陆怀安揉好了面。
　　“要做小笼包的，面要醒久一点。”
　　“还要剁点肉泥出来，明天早上怕来不及。”
　　“反正天还冷，不会坏的。”
　　陆怀安任劳任怨，她说干嘛就干嘛，指东不往西的。
　　几次下来，沈如芸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这是不是太听话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
　　沈如芸摇摇头，暗暗安慰自己：应该是错觉，错觉。
　　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陆怀安洗完澡出来，扬眉：“你不洗？”
　　“啊，洗呢。”沈如芸放下手里的书，匆匆起身。
　　等她洗完出来，就看到陆怀安拿着她刚才的那本书正在看。
　　他很放松，身体很随意地斜倚在床头，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平日稍显凛冽的眉眼都透出了三分温柔。
　　这般看书的样子，添了点书卷气。
　　沈如芸不禁看的有些呆住，想起下午陆怀安说的要打她之类的话，面红心跳。
　　“傻站着做什么？”陆怀安撩起眼皮，把书搁床头柜上：“过来。”
　　他气势一放，顿时没了刚才那种内敛的感觉。
　　沈如芸感觉自己像是被头狼盯住了似的，恨不得掉头就逃。
　　“嗯？”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眉：“我过来？”
　　“不不用了！”沈如芸咽了口口水，飞快地跑过去，跑到里边掀开被子躺下。
　　陆怀安顿了两秒，笑了，侧身盯着她：“这么主动啊？”
　　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慢慢地碾：“……很害怕？”
　　被他啃得整个后脑勺都酥酥麻麻的，沈如芸恨不能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
　　紧紧地揪着被子，她浑身颤抖：“不，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陆怀安挺喜欢这样逗弄她，觉得很有趣，也不扒她衣裳，只伸手从她衣领处慢慢滑进去：“你耳朵挺暖和的，这里却有些凉，我给你捂捂？”
　　“唔……”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沈如芸哪是他的对手，不过三两招便溃不成军。
　　明明是严冬，陆怀安却挥汗如雨。
　　陆怀安呼吸一顿：“你自找的。”
　　“你，你烦人！”
　　“有人说我户口薄上空了点儿，让我们把它填满。”
　　他不想提别人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果果就过来了。
　　陆怀安神清气爽地开门，春风得意的迎他们进来：“来的正好，小笼包刚出笼。”
　　听到小笼包，果果眼睛就亮了：“小笼包，包包……包包包……”
　　怕她烫着，钱叔掂了一个，小心地吹了又吹，撕开一道小口子，确定里边汤不再烫了，才喂给她吃。
　　沈茂实也起来了，啃着包子：“芸妹儿呢？咋还没起。”
　　啊……
　　陆怀安难得有些窘迫，咳了一声：“她有点不舒服，想再睡会，不等她了，下次再带她去吧。”
　　他突然说这么长段话解释，钱叔察觉到不对劲，盯着他看了几秒。
　　“啊？不舒服？”沈茂实当下放了包子就想上去，有些着急：“是不是着凉了？我去看看……”
　　捕捉到陆怀安神情有异，钱叔笑着拦下他：“能有什么事，怀安都没说啥呢，估摸着就是累着了，是吧？怀安？”
　　面对沈茂实疑惑的目光，陆怀安头一回感觉脸烧：“啊，是，没什么事的。”
　　见沈茂实还一头雾水，钱叔一把拍他肩上：“你怎么得了哦？你个老处男，你妹儿都结婚了，这马上该有外甥了，你连个暖炕的都没得，不抓紧点？”
　　一说这个，沈茂实就无奈了。
　　山里头结婚更早，男孩儿拖到十六七都是晚了，更不用说沈茂实这样十九了的。
　　他神色微黯，叹了口气：“没人瞧得上。”
　　当时不是没相过，见了好几个，要么嫌他家太穷了，要么嫌他家姊妹太多，要么是嫌他太老实木讷没什么出息。
　　尤其他又是老大，下边俩妹妹，还有个襁褓里的弟弟，人家闺女嫁进来，岂不是立刻做了妈？
　　任谁家也不会跳这火坑，于是本来就没人瞧得上，后来是连面都不见了。
　　因着这个，他妈没少后悔自责，但当时她身体不好，又没显怀相，都怀了五月了才发现不对。
　　那会子，早都来不及了。
　　这一生下来不打紧，又因早产身体弱，时不时病一场，本就贫瘠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钱叔拍了拍他，爽朗地笑：“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啊，听叔的，回头也在市里整套房，哎，再整辆自行车，出去那是老板派头！到时可不是你找人家，是人家上赶子找你。”
　　沈茂实老实地道：“这，我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
　　这话也忒实在，逗得钱叔哈哈大笑。
　　说笑间，孙华也赶了过来。
　　“乐诚呢？”钱叔往他后边瞧：“他没跟你一块儿？”
　　他们住一起，但孙华摇了摇头：“听说有个什么老师今天要来吧，他说他不去了，要去接人。”
　　“哦，这样啊。”钱叔还有些遗憾。
　　昨天回去太晚了，怕闹他起来耽误周乐诚学习，所以他就没去他们寝室了。
　　早上过去找，又没瞧着人。
　　他还以为他们先过来了，没想到……
　　他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瓜，叹了口气：“他还没见过果果呢。”
　　陆怀安从楼上看完沈如芸下来，看到人齐了，笑道：“都到了？那我们走吧！”
　　听着那边热闹起来了，应该是开始了。


第100章 不谋而合
　　陆怀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商场已经开门了。
　　机关部门的围墙原本是圈了一大块地的，现在围墙一拆，里面的房子都露了出来。
　　他们甚至不需要把里面重新布置，柜子桌子都是直接可以用的。
　　里边东西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台9寸的电视机样品正在播放。
　　陆怀安盯着那台电视机看了两秒才退出来，立马有瞧热闹的挤进去。
　　“哎呀，这什么机真有意思啊，还会动……”
　　“电视机！瞧着没，电视！”
　　“是哎，这可是相当于把电影搬回家去放了啊！”
　　人们兴冲冲地围着看，可惜经过上次样品摔坏的案例，这一次人家把电视机放的非常里面。
　　看得见，摸不着。
　　钱叔压低声音，咳了一声：“我刚刚看了，这台价格是570块，要票。”
　　和定州价格不一样是正常的，但这涨的也着实不少。
　　“嗯，我们再到里边看看。”
　　这次上头办事的决心非常大，从他们经营的范围就能看出来。
　　一路进去，南食、百货、五金电器全都有。
　　衣食住行全部包含在内。
　　当然，还是要票的。
　　“哎哟，舞狮子了舞狮子了！”沈茂实很高兴，咧着嘴笑：“出去看呀！”
　　人群拥挤，怕果果被挤着，钱叔索性把她一抬，扛在了肩上。
　　果果开始有些害怕，很快就不怕了，抓着他的板寸开心地笑：“爸爸，我看到了！”
　　平日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放电影外，舞狮子算得上是头一号好看的演出了。
　　狮子左腾右挪，追逐着绣球，动作大开大阖，表演很是精彩。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笑声。
　　对这些东西，陆怀安不怎么感兴趣，加上人挤的厉害，他索性借着抽烟的理由退出了人群。
　　他站在偏一些的台阶上抽着烟，目光在人群中掠过。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瘦子吗？
　　陆怀安慢慢地抽着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胖子不在，他们那些同伙也全都不在。
　　而且，瘦子一直跟一伙人在一处，带着些许讨好的笑，跟进跟出的。
　　有点意思。
　　陆怀安抽完烟，神色自然地过去把孙华叫出来。
　　那群人还在那边，有个手里还拎了台电视机。
　　看来收获颇丰。
　　“看着没？”
　　孙华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谁？”
　　“瘦子，那个穿蓝衣西装领的。”
　　指给他以后，孙华总算对上了人：“咦，他怎么跟猴子他们在一块。”
　　“认识的啊？”陆怀安笑了：“那就好办了。”
　　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孙华不明白这说明了什么。
　　陆怀安给了他两包烟，示意他塞口袋里：“你去，找个认识的，问他们知不知道瘦子的名字和来历，看他是来干什么的。”
　　“行。”
　　孙华露出一副傻笑，乐呵呵的挤进人群。
　　很快就被推到那群人附近，撞到人被搡开，又捞回去。
　　他口袋里的烟被摸走，那人揽着他脖子就错开一步，压着他说话。
　　不一会，孙华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瘦子说谎了。”他看着陆怀安，有些疑惑：“他说他是志县来的，过来投靠亲戚的，还要跟他们一起去搞火车。”
　　说什么亲戚没找着，身无分文，愿意跟着他们去干大事。
　　关键他还真能说几句志县那边的方言，刚好缺人，那些混混自然就信了。
　　反正到时有事把他顶上去，死了就死了，活着就给点钱，他们不亏。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想了想：“你找个人，私下告诉他瘦子的身份，等瘦子吃点苦头，你再把瘦子带出来。”
　　“……”
　　这话好绕口啊！
　　孙华理了会，才有些迟疑地点头：“……好。”
　　“前期你别出面，懂吧。”陆怀安如此这般一番，教他说话的艺术：“你只需要在最后关头，把瘦子带出来就行，记住，你是傻的，为了好吃的才带他出来。”
　　“……明白。”
　　以前被人骂傻子他都没啥感觉，现在被陆怀安一说，孙华心里这滋味啊……
　　一言难尽。
　　看着孙华跟着过去，陆怀安眯起眼睛，笑了。
　　那是群亡命之徒，知道被耍了一道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瘦子。
　　而他要的，就是瘦子走投无路。
　　过去后，钱叔还问他：“你看到孙华没？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抽支烟咋这久。”
　　“看到了，他说他有点事，先回去了。”
　　狮子舞完了，人们有票的进去买，没票的只能瞧瞧热闹散了。
　　钱叔咂摸了一会，摇头笑道：“今天这阵仗是真大，东西也确实齐全，从前黑市都整不到的，这商场里也有了，但我瞧着吧，他们想一举把黑市干没是不现实的。”
　　“嗯。”陆怀安还在想着瘦子那事，随口道：“只要没取消票，黑市就会一直有。”
　　的确如此。
　　钱叔想了想，有些纠结：“听说有人私下收布，价格挺可观的，但我瞧着今天这衣服的价格没啥变化啊！”
　　成衣价格不变的话，布料再怎么也翻不起浪，就算短期涨了，后面也会回落。
　　陆怀安不以为意，摇摇头：“后面会反过来的，看吧，用不了多久。”
　　几人回了家，沈如芸已经起来了。
　　看到他们回来，她迎上来：“怀安，那个……龚兰又来了。”
　　钱叔拍了下脑门，哎呀一声：“我们怎么把她给忘了！”
　　说了她今天会来的，幸亏还留了沈如芸在家。
　　一行人走进去，龚兰抱着娃娃正在哄。
　　看到他们进来，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怀安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坐吧，你哥没跟着一块来？”
　　“没有。”龚兰朝他们笑了笑，勉强挨着椅子坐了半个屁股边边：“陆老板，本来我哥是打算养好伤再来找你的，但是出了点事……”
　　这些话显然在她脑海里回忆过数遍，甚至都不需要思考：“我哥说局势有变，那批衣服可以先不出，关石布料上升，但是衣服价格却没什么变化，后面可能会反过来。”
　　钱叔和沈茂实互看一眼：竟然和陆怀安说的一样！
　　“哦？他还说了什么？”
　　龚兰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些：“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把衣裳运回关石，他可以帮着高价出掉，然后收布料，一进一出可以资产翻番。”
　　有点意思。
　　这想法和陆怀安不谋而合，他沉吟片刻：“那你呢？”


第101章 笸箩货
　　瞧龚兰这动静，可不像是特地过来通知他一下的样子，孩子全都带过来了，脚边还放着袋子，东西还不少。
　　“这个。”龚兰似乎有些为难，有点窘迫地：“我哥是说……不，是我希望陆老板能帮我找个地方让我落脚，我有手有脚，啥都能干，真的。”
　　似乎是怕他们不信，她很认真地数着自己的技能：“洗衣做饭种田种菜我样样行的，我还会做衣裳，缝缝补补也不在话下，我还能……”
　　陆怀安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会做衣服？”
　　“啊，会啊。”这有什么难的，她家之前全家上下的衣服都她自己做的。
　　龚兰站起来，展示给他看：“我身上这袄子，你看这针脚细密的，都是我自己缝的！”
　　这样啊……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那，缝纫机你会用吗？”
　　缝纫机？
　　龚兰一惊，差点以为他们在试探她，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们都不认识她，应该不知道的。
　　她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会的。”
　　“那行。”陆怀安很高兴，带着众人上楼。
　　一屋子的东西堆积着，他们回来后还没拆开过。
　　打开一个麻袋，把外层的衣服取出来后，钱叔用力一提，把缝纫机拎了出来。
　　“当然，这只是个机子，底座还得装。”
　　钱叔哈哈一笑：“我倒是能搞到，只是也不是新的，他们机子卖掉了，基座没要。”
　　毕竟机子不大的话挺方便拿取，基座太大了。
　　当时在浦良看到后，他就给陆怀安说过一嘴，所以回来后陆怀安都没想着再去弄基座了。
　　于是众人先做饭，等着钱叔去拿东西。
　　等把基座拿回来全部装好，已经是吃完饭后的事了。
　　龚兰把孩子放到一边，她的两个孩子还算乖巧，大的能走了，只是还不怎么会说话。
　　拿了块布给她，她有些犹豫：“做什么呢？”
　　“都可以，就练练手，做你平日最拿手的就行。”
　　最拿手的啊……
　　龚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做我娃娃的衣服最拿手了。”
　　孩子的衣服外头贵不说，不一定能买到合适的。
　　小的就穿姐姐穿过的旧衣裳，改一改就行。
　　大的没办法，拿她的衣服改小，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陆怀安也没提，翻了块红棉布出来：“就给你娃娃做件衣裳，这个颜色可以。”
　　“那，行吧。”
　　龚兰也没穷客气，拿着粉饼划了线，大剪刀嚓嚓嚓裁布。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上油引线，之前的铁疙瘩很快就“嗒嗒嗒”地运行起来，众人都眼睛一亮。
　　现实点说，龚兰其实长的不漂亮。
　　皮肤太糙了，眼圈泛着黑，眼睛也不够大不够明亮。
　　但她这股子爽利劲，实在是看着舒坦得很。
　　是个会做事的。
　　陆怀安看的很满意，尤其她动作又快，不一会便踩好了一只裤筒。
　　两边再一拉起来，缝上一粒扣子，一条裤子就做好了。
　　哎？
　　接过她递过来的裤子，陆怀安都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是做上衣来的。”
　　所以拿的都是红色的布。
　　把垂下来的发丝捋顺，龚兰笑了笑：“做衣裳也可以，但是太费时间了。”
　　这么多人搁旁边等，她也没这脸一直在折腾。
　　拿着裤子仔细地看了看，用力抻一抻，发现踩线很紧实。
　　难得是速度这么快的赶工作品，踩线竟然比他们在定州进的那些衣裳还要好上不少。
　　主要是收线漂亮，没有多余的线头。
　　钱叔笑了一声，摇头：“看来我们进的还是笸箩货。”
　　笸箩货是这边的俗话，意思是质量比较差的东西。
　　“嗯，不然价格也不能这便宜。”陆怀安随口回了一句，递回去：“手艺可以啊，给你娃娃试试。”
　　难得的是，她连尺子都没有，就这么比一下划拉下去的布头。
　　此时换上之后，竟然只略略大了些。
　　龚兰退后些，让他们看的更清晰：“天还冷，这布单穿会有些冷，我就寻思着，做大一点，往里头缝一层内衬，塞点棉花，就是条棉裤了。”
　　是个会过日子的。
　　“行，可以。”陆怀安当机立断，直接拍板：“你就留我们这做事吧，包吃包住，每月给你支付工资，你看行不。”
　　刚好他们经常在外边跑，留沈如芸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当然行，哪不行呢！”龚兰欢喜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非要摁着女儿给他磕头感谢。
　　好歹是拦住了，陆怀安沉吟着：“现在外头厂里头上班的是多少钱一个月？”
　　这个钱叔倒是知道的：“学徒是15，一级工是17.84元，二级工是19.84元。”
　　陆怀安直接拍板：“那先给你20块一个月，后边看情况。”
　　没想到竟然这么高的工资，龚兰喜极而泣。
　　她原想着这陆老板挺厚道一人，哥也说他还算有良心，既然愿意结个善缘，就算不肯收留她，应该也会给个建议什么的。
　　不说钱，只要能给口饭吃就满足了。
　　没想到不仅包吃包住，还给她工钱……
　　沈如芸见她哭的不成样子，牵着她下去：“我带你去洗把脸吧。”
　　她们带着娃娃都下去了，钱叔还没反应过来：“怀安，你这……”
　　“嗯？”
　　钱叔有些不太赞同：“我知道你觉着她可怜，但是给口饭吃也就得了，这，她是会做点衣裳，但我们不需要啊。”
　　他们哪去不得，随便进批衣裳，想穿啥穿啥的。
　　费这钱请个工人在家做，这也太浪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指了指这满屋布料：“叔，你说这些布料，转手能赚多少？”
　　“至少得翻番！”钱叔掷地有声，他都想好了：“外头现在衣裳可贵，布料价格还没什么变化，但过阵子他们存货一清，外头又乱得没法去进货，工厂布料一用完，布料绝对飞涨！”
　　轻笑一声，陆怀安挑眉：“你看，工厂一样是要布料，要人工，就这般踩线，原先一块多的进价，现在竟然敢喊上十块二十块。”
　　他抖了抖手里的衣裳，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干呢？”
　　直接出布料，那就是赚个辛苦钱。
　　为什么不自己做，直接出成品呢？
　　眼下成品衣价格岂止是翻一番，只要他们能做出来，根本不愁销路啊。
　　市里头要是卖不了，转手送关石去，龚皓这也是条路子。
　　钱叔真的没想过这个事，当即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道：“这，你让我缓缓……”
　　他转了个圈，躲楼梯那抽了两支烟。
　　后面红着眼睛过来，一咬牙：“怀安，这事干得！”


第102章 好久不见
　　他们冒了那么大风险进的这批布，要能做成衣裳，翻个番算什么？
　　既没厂里那么大的花销，也不需要地皮子建厂房的钱，他们做衣服的成品，比厂里头要低廉得多。
　　这钱厂里头赚得，他们为什么赚不得？
　　越想，钱叔就越觉得这事可以搞。
　　他激动得搓着手，眼睛放光：“那我们得怎么弄呢？龚兰一个人会不会不够？”
　　说着他自己都想笑，刚才他还觉着招龚兰是浪费钱，现在又觉得人少了。
　　“如果大批量的话，会不够的。”陆怀安笑了笑：“但现在不能叫外人。”
　　太打眼了。
　　经过讨论，最后他们决定让龚兰先做着，沈如芸白天上课，放了学回来也学一下缝纫机。
　　沈如芸挺高兴的，她刚才都好羡慕，咔咔就做了条裤子出来：“我可以的，我等会去给杜老师说，我不住宿舍了，住家里。”
　　这样一来，白天龚兰做，晚上她学一下，后面来了新机器，她还能帮着带下新人。
　　听说他们后面还打算招人，龚兰张了张嘴，又坐了下去。
　　不急，等真的来了新机器再说吧。
　　“至于样式，龚兰你可以看一下我们新进的这批货，款式可以挑着做，码子做均码。”
　　龚兰自然是点头答应着，她刚才也瞧着了，那衣服款式都是关石少有的。
　　留她在家里做衣裳，沈如芸回学校拿东西。
　　陆怀安想了想，也跟着去了：“你一人也搬不动。”
　　市里头的初中比县里的大不少，教学楼也气派多了。
　　女生宿舍陆怀安就没进去了，在楼下等她拿下来。
　　“咦？陆哥？”旁边那栋出来一个人，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陆怀安看过去，发现是周乐诚：“你怎么在这？”
　　“哈哈我还想问你呢。”周乐诚说完，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啊我知道了，你是送嫂子过来的是吧。”
　　“是也不是。”
　　给他说了一下沈如芸准备搬回去的事，周乐诚啊了一声：“那嫂子现在在宿舍吗？我还准备去你们家叫她呢，杜老师让我去找她过来来着。”
　　陆怀安往楼上一指：“在呢，就在楼上。”
　　于是干脆俩人一起等着。
　　东西并不多，沈如芸一趟就拎下来了：“就些日用品和一个盆，我平时洗澡都是在家里弄的。哎？周乐诚？你不是去接老师去了，这么快就回来啦！？”
　　“对呀！”周乐诚上前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东西，笑嘻嘻地道：“我刚回来，去宿舍洗了把脸准备过去找你的，杜老师让我叫你过去，好像有事找你。”
　　啊这。
　　沈如芸有些迟疑：“急吗？”
　　“急。”周乐诚想了想，挤眉弄眼地：“要不我给你把东西送回去，你们去找杜老师呗！”
　　这也行。
　　“那辛苦你啦！”
　　陆怀安和沈如芸换了个方向，去了老师宿舍。
　　沈如芸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总感觉周乐诚怪怪的。”
　　“可能是他知道杜老师找你什么事吧。”
　　刚到二楼，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的啊，李老师你这个解题思路确实很有意思……”
　　李老师？
　　沈如芸眼睛一亮，和陆怀安对视一眼：“你说是不是……”
　　俩人上了楼梯，走过去便看到杜老师的房门开着。
　　“其实这只是简单的运算规则而已。”李老师声音很平静，慢条斯理地道：“还有一种算法，比这个要简单一点，但是运用的公式超纲了。”
　　察觉到光线有变化，他回过头来。
　　“李老师！”沈如芸欢喜极了，高兴地跑过去：“真的是您！”
　　李佩霖站起来，和他们二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寒喧了几句，杜老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他：“你刚才还没说完呢，怎么个简单法？”
　　提起笔，李佩霖刷刷写下一个公式，推过去：“你先研究一下。”
　　他起身倒了杯茶，像是主人般很自然地请他们二人坐下：“沈同学，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忐忑地接过茶：“什么事？”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平静：“杜老师说，你的摸底考成绩不错，但老师跟你商量的时候，你要求回县里的初中？”
　　他盯着沈如芸，有些不解：“我记得当时你说，你想要更好的教学资源，是为了上更好的学校，学得更多的知识，我不觉得，你会不知道市里的初中对你助益更多。”
　　陆怀安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眼沈如芸。
　　她不是说，摸底成绩还没出来吗？
　　“这……”沈如芸垂下眸子，有些迟疑。
　　“当然，我只是你的老师，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李佩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客客气气地道：“只是我不明白，你前后态度的转变。”
　　沈如芸沉思片刻，鼓起勇气道：“其实……是因为县里的校长答应了我一件事。”
　　她看向陆怀安，诚挚地道：“怀安真的特别聪明，可惜因为变故，加上基础扫盲班，一共才读了五年，我觉得太可惜了，校长答应我，如果我能在培训班里名列前矛，他可以同时录取我和怀安。”
　　陆怀安怔住。
　　杜老师也停了笔，震惊地转过头来。
　　李佩霖却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我其实有做过这般预想，但我觉得你还太天真了。”
　　的确，陆怀安第一个不赞同：“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上什么学。”
　　“你只比我大一岁。”
　　“……”不得了了哈，她还学会抢白了。
　　李佩霖微微一笑，文质彬彬地看着陆怀安：“读书，任何时候都不晚，只要你想。”
　　读书吗？
　　陆怀安摩挲着杯沿，升腾的热气烫着他的指腹，却暖不了他的心。
　　当初，他自然是很想读的。
　　完小一共才五年级，他读了五年，可惜第一年只是个基础扫盲，不算在内。
　　后面……
　　“可我已经没了读书的心情了。”他笑了一下，神色平静：“我在这边买了房子，县里没有地方住，这边生意也舍不下。”
　　曾经他很想要的，可是一直得不到，一直得不到。
　　现在绰手可及，他却已经不需要了。
　　如果他抛下一切回去读书，钱叔他们又怎么办？
　　不现实的。
　　“你不必这么快做出决定的，可以好好想想，如果只是因为不想回县里读书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的，因为。”李佩霖推了推眼镜，这一次，笑容更灿烂了些：“我暂调到南坪来做培训班的老师了。”


第103章 一问三不知
　　杜老师笑眯眯地拉开椅子，坐过来：“校长亲自去请的。”
　　他看着李佩霖，颇为感慨：“本来我们是想他调到我们学校的，但李老师拒绝了，要不是说起市里的培训，他还不肯调呢。”
　　这次培训，不是某一人的事情，而是关乎到全省。
　　“暂调。”李佩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神情很放松：“我还要回去的。”
　　他看着沈如芸，明明只比她大了几岁，目光却慈爱得像是长辈一般：“山里少有老师愿意去，那里，还有很多沈同学这样的孩子，他们更需要我。”
　　杜老师叹了口气，就这事他劝了好久了劝不动，他转移了话题：“另外，关于这个教学进度，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教低年级的知识，你负责延伸精讲，可以吗？”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你教的沈同学，在延伸这方面真的超出同龄人太多了。”
　　当初震惊了所有人的事实是，沈如芸才学了几年，掌握的知识竟然比他们老老实实上到初中的人还超前。
　　后来才知道，李佩霖教数学，根本不做讲义，说到哪就是哪，一路延伸探讨，不知不觉间就超纲了……
　　“可以。”
　　见他们聊得兴起，陆怀安和沈如芸起身告辞。
　　出来的路上，见陆怀安一直没说话，沈如芸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怀安正在想事情，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真的？”
　　这还能有假的？她也是一片好心，不过是想对他好罢了。
　　陆怀安好笑地摇摇头：“只是你以后做什么决定，先跟我商量一下。”
　　沈如芸松了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开始想给你说的，但是又怕办不成。”
　　毕竟校长也没给个准话，说的是根据她在培训班的成绩来决定。
　　她心情一放松，话也多了起来：“其实我的名字，还是李老师给我取的呢，当时我只有小名。”
    第一节课，老师问他们的名字，教他们怎么写。
　　沈如芸怯生生的站起来，说自己叫囡囡。
　　全场轰堂大笑，结果另一个同学站起来说自己叫刘二狗……
　　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巧了，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爸妈取的。”
　　他一直到五岁，才有了大名，上了户口。
　　在这之前，他还是个黑户。
　　俩人聊着天回了家，钱叔已经出去了。
　　“他说，他去找人喝酒。”龚兰已经做了一条喇叭裤出来，裁剪很不错。
　　沈如芸看了，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兰姐，你这也太厉害了！”
　　她很惊喜地跟着学画线，对于尺寸这些，她上手挺快的。
　　陆怀安看了一会就下了楼，带着沈茂实出去转了转。
　　接下来的发展，一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
　　这个综合商店的营业，的确方便了市民，生意也空前的好。
　　于是其他机关部门纷纷有样学样，拆掉围墙，敞开大门，开始做生意。
　　可惜后面开再多，也没一家卖布料卖衣服的。
　　制衣厂开始还乐呵呵的，现在出货少了，价格反而涨了，一个个调子拿的极高。
　　工人们也很高兴，因为之前一直拖着的房子分配，现在突然就不拖了。
　　钱如同潮水一样滚进来，原先压着的许多事都顺利解决了。
　　一个个说马上要分房子了，引得不少人艳羡。
　　沈如芸打水的时候，还有人酸她：“所以说啊，房子有什么好买的，进了厂一毛钱不用花，免费分配！”
　　“就是，哎小沈你家房子多少钱买的？听说连证都没有呐。”
　　“不知道。”沈如芸弯腰打水，一问三不知。
　　他们有什么好得意的，工厂分配的房子跟他们的能比？
　　那都是筒子楼，两边是房间，门对门，中间是条狭窄的过道。
　　小就算了，做饭都是在楼道里，水房厕所全是共用的，每天早上还得去外边生炉子。
　　在家做个饭，整栋都知道他家炒的什么菜。
　　有意思？
　　等她走了，那些人咯咯地笑：“听说没，她男人去定州进了趟货，现在啊，东西全堆家里发霉呢！”
　　“哈哈，我也听说了，那天扛了好些麻袋进去是吧？”
　　“我也瞧着了。”
　　有人还特地跑到门前，拦了沈茂实问：“你们这次亏了多少钱？你们进的什么货啊？”
　　沈茂实气得咬牙，扭头就走。
　　等综合商店又从厂里拉了一车衣裳走以后，制衣厂所有人都扬眉吐气。
　　“好日子就要来喽！”
　　这么下去，衣服越来越贵，他们工资越来越高，福利越来越好。
　　其他人就眼红去吧！
　　但是不过两天时间，沉寂的黑市陡然迎来了爆发。
　　市里头私下拿不到布，一进布料，得优先供应给制衣厂。
　　没办法，那么多工人等着干活呢。
　　勉强留下了一点点布料给商场，一个小时都没撑到就卖光了。
　　有票的都抢不到货，更不用说没票的。
　　曾经的黑市里头，整条街道，全是摆摊子的小商贩，不时有人问：“有布吗，的确良和棉布都行。”
　　“没得嘞，我还想要。”
　　尤其又是换季时节，对春夏季衣裳及布料的极大需求顿时让众商家头大。
　　更不用说劫火车的传闻扩散开来，人人自危，原先跑定州的人瞬间没了踪影。
　　有胆子肥的，冒着风险跑去进货。
　　这个时间段了，进货的人极少，想浑水摸鱼都不成。
　　有的一身伤回来了，货没了。
　　有的一去，人都没了。
　　当下情形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消息如雪花片一样送回来，钱叔看着窗外，叹了口气：“难啊。”
　　都太难了。
　　沈茂实有些坐不住：“我们这怎么办？现在布料开始翻倍涨了。”
　　照他们最初的想法就是趁着高价赶紧卖布料，现在就是个极佳的时机了吧。
　　要说做衣裳……
　　就龚兰一个人，能做多少衣裳呢？
　　就连孙华都忍不住点头了：“要出就现在出吧，我怕他们后面弄到了布料，我们这就出不掉了……”
　　“听说，制衣厂厂长已经派人出去找布料了。”这是钱叔找人喝酒得到的小道消息，不过还是有几分准确性的。
　　所有人都盯着陆怀安，只要他点个头，二楼这些堆积的布料，立马能变成现钱。


第104章 火中取栗
　　“现在出？”陆怀安笑了笑，摇头：“只要现在出去说，我们手里有大量布料，立马会被抢掉。”
　　没到火候，被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想要钱？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钱叔若有所思，这倒也是：“那……”
　　“再说了，这才哪到哪。”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急什么。”
　　他们确实不用着急，急的是制衣厂的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隔壁市里织造厂去问了吗？”
　　“问了！”采购一头一脸的汗，满脸焦躁：“都没货啊，有两个有货的，价格实在太贵了！”
　　厂长咬了咬牙：“现在重点是要交货！仓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仓管心一紧，有些迟疑地：“根据我们现在的生产量，还能撑两天。”
　　“两天！”
　　这顶什么用！
　　“别管他价格高不高，先给我进进来！”厂长今年才接手制衣厂，原本效益就下降了，今年好不容易起死回生，怎么肯让它就这么颓下去：“不顾一切代价，也要让我们的生产翻倍！”
　　这么好的机会，肯定得加量生产！越多越好！
　　至于价格，反正他们成衣价格翻倍了，区区原料涨点钱又有什么所谓？
　　关键是供货链不能断！
　　采购部长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嘞！我这就去办！”
　　有了厂长首肯，再去找财务拿钱就轻松多了。
　　结果眼瞅着有钱了，一过去，人家反口不认账了：“现在那价格拿不到啦，人家都这个价定的。”
　　伸出一手指头，直接涨了一成。
　　采购气炸：“你落井下石！”
　　但这又如何？
　　“哎哟，你爱要不要咧，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采购部长算了算，反正按照他报的价，层层抽成之后，自己还有的赚，爽快点头：“行，就这价！”
　　他竟全然忘了，厂里供应商不止这一家。
　　更没想到的是，一家涨，家家涨。
　　一问，就是：“我们也要恰饭啊！你给他涨了，凭什么不给我涨？”
　　开始只是织造厂涨价，一倍两倍，后面是纺丝厂也跟着涨。
　　到最后，连原材料都开始疯涨！
　　棉花、羊绒、羊毛、蚕茧丝、化学纤维，没一样不涨的。
　　没几天，制衣厂运转不下去了。
　　资金链断掉了，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曾经财大气粗进材料，现在是人家逼着先结账。
　　签的大单催着要货，厂里债主堵办公室要钱。
　　条幅也由之前的【艰苦奋斗，不畏困难】，改成了【工厂属于大家，与工厂共存亡】。
　　陆怀安却还老神在在，除了带点东西去黑市出掉换了些钱以外，布料和成衣一件不动。
　　黑市里头各种东西也是一天一个价，有了综合商场在，有票的价格都降了下来，没票的价格都在飞涨。
　　当初进的手表，70元一块拿的货，现在转手一卖，300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价就盖住，不搭腔。
　　沈茂实跟着站了半天不到，带出来的几样东西全都高价出掉了。
　　一回来，他就忍不住的感叹：“这会子，东西也太好卖了。”
　　“那可不。”陆怀安神态轻松，慢悠悠的走着：“源头被掐死了，卖一件少一件，可不就贵。”
　　关键是没人敢进货啊！
　　钱叔倒也说过想去进趟货，陆怀安否决了：“没必要冒这风险。”
　　猴子他们都在琢磨扒火车了，动手是迟早的事，那么多人有去无回，现在进货纯属火中取栗。
　　对他来说，人更重要。
　　“行吧，听你的。”钱叔叹了口气：“只是不进货，我们啥时候才能开店呢？楼上龚兰都做了好些衣裳了。”
　　这证件一直没进展，他都找人喝了几场酒了，钱也给了礼也送了，就是事不见办。
　　上次办证可没这么麻烦，究竟是因着什么卡住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想了想：“制衣厂这边怎么样了？”
　　“没动静。”钱叔抽了口烟，摇头：“之前卖基座给我的顾老头也不出来喝酒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前天厂长被人砸鸡蛋了。”
　　现在鸡蛋多贵啊，舍得拿来砸人，这该是多大的恨意。
　　说着，他想起个事：“但是，怀安，张正奇那边，我们是不是得去一趟？”
　　毕竟当时跟张正奇约好了每月的缝纫机他们都收的，每月收两趟，这第一月就违约，怕是以后都不好进货了。
　　现在不好去定州啊……
　　陆怀安皱着眉头，垂眸踢了颗石头：“孙华今天会回来，先等下他的消息吧。”
　　天黑的时候，孙华回来了。
　　他神色有些疲惫，吃饭都没精神：“陆哥……”
　　“怎么了？”
　　孙华满面愁容，纠结地：“瘦子我救出来了。”
　　钱叔都来了劲，放下果果望过来：“在哪呢？”
　　不怪他对瘦子这么上心，到底这人是跟着树哥干大事的，都放心让他一个人来南坪单干，可不是胖子那种小角色。
　　“猴子他们带着他去抢了辆大车，瘦子喊了人半路抢猴子的，没抢到，瘦子被打了个半死，其他人跑了，猴子说要回去慢慢收拾他，趁着他们搬东西的当口，我把瘦子偷出来藏树洞了。”
　　光是听着，都知道里头刀光剑影。
　　难为他这么长一串说下来，竟然云淡风轻不带卡壳的。
　　瘦子想学他们黑吃黑啊……
　　陆怀安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孙华搁了碗，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就是瘦子不是个玩意儿，他给我说了个事以后，趁乱跑了，还说什么不欠我的了。”
　　跑了？
　　看来瘦子还挺警惕的，先前想的坑他一把的打算落空了。
　　陆怀安哭笑不得，抚额：“我不是让你……算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有人在关石要我的命。”孙华停了抖腿，抬眸看着陆怀安：“他还说，跟我家人有关。”
　　家人？
　　孙局？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抽了口烟，抬抬下巴：“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孙华瘫在椅子里头，翻了个白眼儿：“我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我还有啥亲人。”
　　敢情他压根没把孙局当亲人……
　　想起孙局当时那个上心的劲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好好照顾他，甚至还给开了关石和定州的介绍信，钱叔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咋说世上有白眼儿狼呢？孙局对他再好，他也没往心里去过。
　　陆怀安怔了怔，有些不懂他的脑回路：“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有人想要你的命吗？”
　　有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孙华嗤了一声：“混道上的，活一天是一天，有人想要我的命不是挺正常？”
　　他在意的点，是这事竟然与他的亲人有关。
　　俩人琢磨的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陆怀安跟他说不通，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先搁着，你最近别去关石就好，回头我们再查查。”
　　“行呗。”
　　想起他说他们刚弄了辆大车，而且瘦子原本是想搞火车的，这次只是辆大车他都下了手，应该收获颇丰……
　　陆怀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最近，猴子他们有什么目标吗？”
　　“没有。”孙华望着天花板，晃动着脚：“他们让我先玩着，说这次捞了笔大的，要歇一阵子。”
　　要不是怕出了人命会被严查，会影响到他们收入，瘦子绝对活不成。
　　钱叔一怔，立刻反应过来陆怀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睛倏然一亮，拍案而起：“定州！”


第105章 我们这是要发啊！
　　既然猴子他们近期不打算再整活了，钱叔第二天就带孙华去了定州。
　　一人拎了两个布袋子，衣裳都没带一件。
　　轻车简行的，宾馆也没敢住，在车站睡了一夜。
　　幸好张正奇还算说话算数的，他们赶着约好的三点钟到了宾馆门口，张正奇已经在那等着了。
　　陆怀安给描述过他的模样，钱叔一眼就认了出来。
　　寒喧一番，确认身份后，张正奇搓着手笑：“嗐！外头不太平，我还以为你们这阵子不会来了呢，我也是每天过来碰碰运气。”
　　没说出来的是，要是再等不到，他可不打算再留着了。
　　毕竟这东西来路不是那么的正，他也不敢留太久。
　　答应给陆怀安，一方面是他给钱爽快，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是本地人。
　　四台缝纫机，比上回的还要新一些。
　　张正奇拍着胸脯：“绝对没断过针！这回是有了新机子，这批产量低些，就给换下来了。”
　　价格也比之前的多了十块，每台。
　　钱叔瞅了瞅，看孙华：“你觉得和家里头那台有啥区别？”
　　“……看不出来。”
　　最后，钱叔还是买了，因为张正奇顺便给他们提供了点手表什么的小东西：“上回看到陆老板在买这些，我就琢磨着，他是需要这些的，就给备了些货在这。”
　　基本都是进货价加个五块十块的，他也没喊高价，不贪心，只是赚个跑腿费。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刚好他没时间耽搁。
　　钱叔没计较这点小钱，全部收了：“行，我全要了。”
　　路上转了三趟车，费了点功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到了家里头，这袋子一拉开，四台缝纫机摆出来。
　　旁边一溜的手表围成个圈，男式女式全都有。
　　灯光下那个闪哟，直叫人眼都花了。
　　这叫啥？
　　气势！
　　钱叔叉腰站着，一挥手：“怎么样！这事办的漂不漂亮！”
　　“太漂亮了。”
　　“哇，这么多手表呐！”
　　显摆完，钱叔俯身瞅了瞅，看不出个稀奇来：“张正奇说这是新换下来的机子，比之前那台好，多收了我十块钱一台！阿华和我都没瞧出来差别，怀安，你看得出来不？”
　　这外观差不多啊。
　　陆怀安也没看出来，他叫来龚兰：“你看看，和先头那台缝纫机，有什么不一样？”
　　仔细地看了看，又换到基座上试了试，龚兰利索地回答：“针不一样了，踩线更加紧实，而且指针没断过，踩起来动静也小了，不那么费劲，做起来快些。”
　　“看来是升过级了，这张正奇还行，说的话都还算数。”陆怀安摆弄了几下，放下了：“可惜就是离的远了些，我们还得配基座。”
　　“这好说。”钱叔咧嘴笑了：“我等天黑就找顾老头喝酒去。”
　　原先那台缝纫机，就是顾老头那弄的二手台面。
　　“那行。”
　　看完后，龚兰还打算把缝纫机换回去。
　　陆怀安拦了一手：“不用换了，既然比之前那台好，你就用这台好的。”
　　省力不说，速度还快，为啥不用新的呢？
　　龚兰很高兴地应下了：“好嘞！”
　　特地休息了一下午，等到傍晚，钱叔才去找顾老头。
　　毕竟是私底下拿的货，任谁都知道，这市里头就这么一家制衣厂，这缝纫机基座肯定是里头出来的。
　　至于怎么出来的，没人会去问。
　　总是人家的本事是吧。
　　钱叔买了两瓶酒过去，说是找顾老头叙旧。
　　酒至半酣，他才问还有没有基座。
　　“基座当然是有的了。”顾老头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笑：“除了台面以外，你要不要缝纫机？”
　　缝纫机！
　　钱叔喝酒的手一顿，侧过头笑：“老顾，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顾老头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呼了口粗气：“厂里头还没用过的，新货！”
　　钱叔眯了眯眼睛，侧头过去：“老顾，哥几个不说外行话，你知道我缺这个，你要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啊。”
　　“真真的。”顾老头嘿嘿地笑，龇出一嘴老黄牙：“要不是你老钱，我都不会说。”
　　他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八：“就，这个数一台！一分不能少！”
　　钱叔喝着酒，心下微定。
　　看来，顾老头机子是搞到了，但是不知道行情。
　　价格喊的是真的便宜，比旧机子还不如。
　　他带着孙华跑了趟定州，带回来的缝纫机还是90块钱一台呢。
　　顾老头竟然只要80块！
　　80块钱一台的缝纫机啊！不仅带基座，还是全新的！
　　这要是馅饼，那也太香了。
　　怕顾老头醒了酒不认，钱叔都没敢给钱，直接回来问陆怀安。
　　“你确定，他说的是缝纫机？”陆怀安有些心动，挑眉：“过去瞧瞧。”
　　定州张正奇有缝纫机可以理解，因为他大舅哥在厂里头，弄些淘汰的二手缝纫机出来也算正常。
　　这可是南坪啊！进台机器多不容易！
　　淘汰的机子都要省着点使，更何况老头说的是新机子？
　　陆怀安和钱叔趁着天黑，去了顾老头家。
　　喝完酒，顾老头已经回了屋。
　　听到敲门声，他半晌才过来开门：“谁，谁呀！”
　　“是我，老钱！”钱叔陪着笑，小心地提醒他：“就你刚才说的缝纫机……”
　　“哦，进来！”
　　扑鼻而来的浓烈酒气，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个酒窖。
　　墙壁被熏的漆黑，灯都是昏黄的。
　　不知道真醉假醉，反正顾老头没让开灯。
　　打开手电，拉开布一瞧。
　　崭新的三台缝纫机和五个空基座。
　　陆怀安上手摸了摸，确实很新，就空基座是旧的，果断点头：“行，我们全要了。”
　　反正开价也不高，一台才八十。
　　就算是坏的，就凭这新漆，拉回去修一修，转手都能卖他个百来块。
　　老头看了看他，犹豫地凑过来：“那啥，你们后边还要吗？”
　　后边？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笑着点头：“要，不过得看了东西才能给准话。”
　　留了陆怀安在这等，钱叔叫了孙华和沈茂实过来。
　　大晚上的，月亮都没得。
　　几个人怕夜长梦多，愣是摸黑把东西全搬回去了。
　　配上定州搞回来的缝纫机，他们这间屋都放不下了，只得连夜另外清了个房间出来，专门放缝纫机。
　　“一，二，三……”
　　除了那个空基座外，他们一共拥有了八台缝纫机。
　　“八台！八八八，发发发。”沈茂实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张又激动：“陆哥，我们这是要发啊！”


第106章 大乱子
　　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再多一天，制衣厂就要撑不住了。”
　　“啥？为什么。”
　　沈如芸都感觉奇怪，扭头看他们：“今儿那桂花妹还给我说，厂里效益好着呢。”
　　不仅分房子，还分米呢，仓库里头都堆满了货，天天就等着收钱就行。
　　听着她的话，钱叔都忍不住笑了：“之前我不信，那你这一说，我觉得他们确实要完了。”
　　不过是花团锦簇，表面繁华罢了。
　　连缝纫机都给弄出来了，里头怕就剩了个空壳子。
　　越张扬，越说明他们心虚。
　　可是……那可是制衣厂诶！
　　陆怀安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摇头：“等着吧。”
　　钱叔瞅着那几台崭新的缝纫机，深深地叹了口气：“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连这种新机器都弄出来卖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可见厂里头得乱成啥样了。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前边就乱起来了。
　　有人敲锣打鼓的，挨家挨户叫：“不好啦！厂长跑啦！”
　　“钱也被卷走啦！厂里头都搬空了！”
　　筒子楼里一片混乱，所有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撒丫子跑向厂里。
　　厂长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
　　打开仓库，空荡荡的。
　　“天杀的，我们的工资还没发啊！”
　　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搬东西。
　　成品立马被抢光，就连半成品，甚至有些做了成衣剩下的碎布头，也被扯走了。
　　“新机器呢？”有人看不上这点东西，到处翻：“新进的几台机子去哪了？旧的缝纫机呢？咋全没了？”
　　结果回过头来，破布头都没了。
　　这场闹剧，一直弄到中午时分才被上报。
　　上头震怒，立马派了人过来严查。
　　陆怀安和钱叔也过去看了，确实是啥都没了。
　　先前那般风光的制衣厂，如今竟剩了个空架子。
　　“不，这连空壳子都不如，这就剩了块地皮。”
　　要不是房子铲不走，那些闻讯而来的债主怕是恨不得连砖都拆了带走。
　　“钱叔，咱们的证呢？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正在往里瞅的钱叔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这回这证我直接过去人不给我办，我找老武牵的线，结果郭鸣这人不爽利，我找他喝了两场酒，他都爱搭不理的，给我们办证也拖拖拉拉。”
　　都给他说了，就是卖点衣裳，办个营业证而已，但郭鸣就是不给办。
　　酒照喝，菜照吃，谈到正事就顾左右而言其他。
　　搞的他实在烦躁，这两天都没搭理了。
　　“那你回去吧。”陆怀安点了支烟，神情放松：“他马上要来找你了。”
　　什么？
　　钱叔怔了怔，立马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回去！”
　　“钱叔。”陆怀安叫住他，挑了挑眉：“调子拿高点。”
　　敛了笑，钱叔仰起头：“成。”
　　果然，回了家，郭鸣已经在屋里头等着了。
　　一看到他，郭鸣立马起身相迎：“钱老板，哎呀，这真是……”
　　钱叔瞅着他这样子，就忍不住想乐。
　　前些天找他喝酒，郭鸣还爱搭不理的，敬酒敬到他跟前，连杯子都不抬一下呢。
　　这，前后可真是判若两人哈。
　　想起陆怀安的话，钱叔也拿起了腔调。
　　“哎，对，之前是想过要办个证来着……”
　　郭鸣立马笑着凑近：“唉，是这样，我呢，给你问过了我们领导，领导的意思是，想知道陆老板这边有多少货……”
　　见钱叔眯着眼睛不作声，郭鸣搓了搓手：“没别的意思哈，就是备个案，备个案。”
　　“我们还没货呢。”钱叔金刀阔斧地坐下，摆了摆手：“说实话，我是给我兄弟跑个腿而已，他就是琢磨着想开个服装店知道吧，从定州那边进货过来，到这开个店卖。”
　　“啊，没，没货啊……”郭鸣神色一僵。
　　“对啊，没货的，这证没办下来，谁敢进货是不是。”
　　郭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半晌才没好气地道：“那你办这证有什么用，现在你又进不到货。”
　　明明听到了，钱叔却故意歪过头去：“啊？你说啥子？”
　　“没，没说啥！”郭鸣有些烦躁，茶都不喝了：“那先这样，啊，你证件我给你办了，呐，就这个。”
　　打开文件袋，把崭新的证件递了过来。
　　个体户营业执照。
　　陆怀安的名字，工工整整的。
　　诺亚服装。
　　“咱市里头倒是有两家办过这证的，但是都没撑过半年。”郭鸣叹了口气，有些郁闷：“所以老哥，不是我老郭不做人一直给你卡着，实在是这批一个关一个，咱也没信心了，你个体户弄得再厉害，能好过综合商场？”
　　那价格优惠的，厂里头直接拿货，怎么的也比他们这个体户强。
　　再说了，这店一开，三天两头的流氓混混进来转一转，摸点东西走算他们心情好的，关键是上头没个准信，有时候让开有时候又不让，还不能抢了国营商场的生意。
　　这，太难了。
　　这话倒真是说的挺窝心，钱叔还是承了他这份情：“谢谢了啊老郭，走，请你喝酒去！”
　　“不喝了不喝了，明天请你喝啊，明天我跟老武有安排，大家伙一起吃顿饭，你记得叫上你兄弟。”郭鸣有些头疼，叹了口气：“就是这个经营范围……我以为你们会做衣裳呢，原来也只是提篮子啊。”
　　他直摇头：“白高兴一场。”
　　听了这个话，明显就说明他知道不少内情，钱叔怎么可能放他走。
　　拉扯一番，郭鸣到底是没拗得过钱叔，被拖着去灌了三两黄汤，他就忍不住吐苦水了：“难呐，我太难了。”
　　上头给的压力挺大，主要是之前制衣厂的报表太好看了。
　　成本低，利润高，关键解决了一大批工人的工作问题。
　　加上后期限制了布料售卖，上头觉得，都限制了售卖，基本只供应制衣厂，材料没压力，出货更轻松是不是？
　　谁能想到，利润这么大，事业也蒸蒸日上的制衣厂，说倒闭就倒闭了？
　　关键是这厂长，突然跑了，连机器都给搞没了。
　　“他一点消息都没放啊！”郭鸣真的是气得没话说：“听说跑国外去了，嗬！这孙子，别给我逮着他！”
　　简直害苦了一大群人。
　　他喝得差不多，才吐了个实情：“明儿你可得帮弟弟看着点场子，这请的都是能帮我说说话的，不然这顶事的找不到，大家伙都得完。”
　　陪着他喝到晚上，钱叔自己也够呛。
　　勉强把人送了回去，他自己回了宿舍就睡了。
　　第二天一起来，他醒了酒，立即过去找陆怀安。
　　把情况这么一说，中午的酒局都搁一边，钱叔激动的搓着手：“我感觉这是个好机会啊！怀安，你说我们把制衣厂接过来怎么样？”


第107章 名片
　　“那我们就是冤大头了。小平头的事儿你忘了？和上头对着干，怕是十个头都不够砍的。”陆怀安嗦着面，头也不抬：“这事待会说，你先吃面吧，我擀的，挺劲道。”
　　“你擀的啊？”钱叔顿时来了兴致，跑进去：“还有面没？”
　　沈茂实正小心的煎着鸡蛋呢，旁边扒着个努力往灶上瞅的果果。
　　他拿着铲子，有些无奈地回头：“刚夹出来了，在那晾着呢，后边那碗里头是码子，我刚炒的，你浇上去就行。”
　　“哎，好嘞！”
　　天气渐渐热乎起来了，面条这温度刚刚好。
　　钱叔舀了一大勺，再拿筷子把面正反全给浇透：“哇，看着都香。”
　　“那可不，肉丁萝卜白菜块儿，陆哥说这叫啥来着？炸酱，哈哈，他教我做的，还挺有意思的。”
　　要搁他说，这不就是一呼噜炸嘛，啥都放一块炒炒。
　　但陆怀安一说炸酱，还真有点儿意思在里头。
　　尤其是炒完后，那汤颜色可不就跟酱汁一样。
　　“炸酱啊，哎我试试。”钱叔吃了一筷子，立刻起身：“来，果果，爸爸给你整一碗，好吃的！”
　　果果头也不回：“不要！”
　　诶？
　　“钱叔你自己吃吧，果果等着我的煎鸡蛋呢。”沈茂实挥了挥菜勺，笑了：“我前天给煎了个里头黄黄的很嫩的，她非要我再做一次。”
　　“那行。”
　　一碗炸酱面，汤都没加一勺，钱叔香得头都抬不起来。
　　结果瞅着了果果碗里的，他眼都直了：“这叫啥？”
　　果果捧着一比她脸还大的碗，努力地吹着面条：“茂叔叔给我做的。”
　　听到他问，沈茂实回头：“酸豆角炒肉泥，小孩子少吃辣。”
　　豆角泛着酸香味，再配上肉泥这么一炒。
　　那香味哦！
　　尤其上边还摊了一个煎得边缘金黄的蛋，蛋白和蛋黄竟然还是轮廓分明的。
　　果果拿筷子一戳，蛋黄欲溢不溢的，她开心极了：“好漂亮！像月亮！”
　　瞅她开心的，本来想尝尝味的钱叔笑着摇摇头。
　　算了，这一碗搁他也就两口的事。
　　钱叔搁下碗起身，又找陆怀安说回原先的事：“我觉得这事能搞啊，昨天我们也看了是不，厂里头就剩了个厂房，啥都没了。”
　　“是啊。”陆怀安在看报纸，他直接订了一整年的，人家天天给送家里头来：“剩了个坑，专等着人跳呢。”
　　对于他这种保守的看法，钱叔表示不能同意：“这是个坑，但也是机遇啊！”
　　现在既然都在发愁，他们只要说接手，必定能以极低的价格购入。
　　场地现成的，厂房都不用建了。
　　虽然现在只有八台缝纫机，但缝纫工人现成的呀！
　　还可以挑挑选选，优秀的留下，不勤快的滚蛋。
　　“等出了一批货以后，我们再买些新机器，机器做衣服，衣服卖钱，卖的钱又买机器……”
　　钱叔越想越乐呵，感觉这跟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无穷无尽啊！
　　“你想的太好了。”陆怀安把报纸一阖，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啥？
　　钱叔伸了手，又缩回去：“我不识字儿呀！”
　　日常生活的这点字，他还勉强认识，让他读书看报？可拉倒的吧。
　　这，他还真忘了。
　　陆怀安正准备拿回来，一旁默默吃面的龚兰忽然道：“那个，我来念吧？”
　　她都开口了，陆怀安也没多想，递了过去：“就这个。”
　　“好。”龚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垂眸念道：“《安新路百货商店与市财税局签订利润承包合同》，利润承包合同规定安新路百货商店全部承担市财税局对其下达的财政任务……”
　　这些专业名词挺拗口的，她也是勉强读完的。
　　钱叔听得直皱眉头，等她念完了才掏了掏耳朵：“这，我没听懂，这个什么承包制是啥意思？咋还要分钱呢？”
　　“前些天开了不少百货商店，有些有营利，有些没有营利。”陆怀安点了点桌面：“这家百货商店要关门了，就签订了承包制。”
　　他拿手点了一点水，画了个圆。
　　“商店得45%、财政得55%的比例分成。”陆怀安神色平静地把其中大半抹掉：“职工的提成工资、节日的职工福利都得从商店营利这边出。”
　　钱叔暗暗诈舌，犹豫半晌，指着那抹掉的一半：“我想做这一半。”
　　只拿钱，不办事儿的。
　　“你想的美。”陆怀安抬手抚掉水渍，笑了起来：“谁不想接手制衣厂呢，这利润实打实的，但问题是，吃不吃得下？还有，人家让不让吃？”
　　现在跳出去填坑，大概率会要求承包制。
　　毕竟是集体厂，职工们都是有投钱在里边的。
　　再说还欠了工资，外头还欠了货款，你接手了厂子，你不接管工人和债务？
　　“顶多就同意我们延期半年，一旦开始营利，所有债务得从营利额里边扣除。”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钱叔连连摆手，摇头：“那这事搞不得，搞不得。”
　　开什么玩笑，这简直是帮别人打工了。
　　“单位是不会亏钱的。”陆怀安接过龚兰手里的报纸，继续慢慢看起来：“倒闭的只会是厂子，他们没有风险，当然无所谓谁做这个厂长，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同意，集体厂转私营。”
　　钱叔愣了半晌，搓了搓脸：“那我们不是没戏了？”
　　“那倒也未必，不过，我想要的不是厂子。”陆怀安笑了笑：“烂摊子送我都不要，现在又不能转私营，过几年也许能行吧，但我现在只想要辆车。”
　　啥车？
　　想了想制衣厂里头的车，钱叔瞪大了眼：“不是，你不会说想搞那辆拖拉机吧？”
　　“是啊。”
　　有辆拖拉机，速度虽然慢了点，但拖货方便了，到时到乡里拉点蔬菜什么的上来卖，也是笔收入不是，而且没风险。
　　“那不可能的，不存在的。”钱叔连连摆手，笑死了：“多少人眼巴巴的呢，估计他们清了别的东西都不会清拖拉机。”
　　陆怀安也不在意：“等他们没办法的时候，总会卖的。”
　　“我感觉吧，有点难。”钱叔想起昨天喝酒的事，有些纠结：“老郭说要请吃饭，你说我们去不去？”
　　“去，当然得去。”陆怀安指了指楼上：“咱把那台黑白电视机带着吧，送人挺好的。”
　　出手这么豪爽的吗？
　　饶是见了不少世面，钱叔还是心疼得面容有些扭曲：“黑市现在一台9寸电视机卖到六百五了！送谁啊？”
　　这么大一笔钱！
　　都够买栋小平房了！
　　“送郭鸣，哈哈，他不会收的。”陆怀安哈哈一笑，摆摆手：“但是咱态度摆出来了不是？”
　　意思就是走个过场呗？
　　“行吧，我去拿。”
　　钱叔跺了跺脚，心想着郭鸣要真收了，那就算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吧！
　　结果拿了电视机一下来，瞧着陆怀安在写字。
　　“你这写啥呢，这小片片儿的。”钱叔瞅着都觉得挺有趣的。
　　“哎，你别动。”陆怀安取过他手里的纸片，慎重其事地放好：“这个，叫名片。”


第108章 拖拉机
　　名……片？
　　钱叔表示没见过，不过上头这两字他都认得：“这是我名字？”
　　“嗯，这是你的名片。”
　　钱叔盯着瞅了两眼，撇撇嘴：“这玩意，有啥用啊。”
　　“混个脸熟。”陆怀安挑挑眉，笑了：“无非就是给人留个印象呗，一回生，两回熟。”
　　也是，钱叔看了看，颇为感慨：“你这字不错，我就不行，写出来跟狗爬一样。”
　　陆怀安书没读多少，字写的还行，当年为了赚钱，写福字一分一幅，咬着牙拿着竹子在地上练出来的。
　　练的多了，换成啥笔都差不多。
　　就是这字吧，龙飞凤舞的写惯了，看是好看，乍一改过来，要像现在这般规规矩矩地写正体字，还真挺难。
　　所以他每张都写得特别的，慢。
　　“这纸咋这厚。”钱叔翻来覆去的看，觉得挺有意思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拿他们封缝纫机的硬纸裁出来的，之前想过做，但是执照没下来，怕出岔子会没硬纸了。”
　　裁成长方形的小条条，端正有力地写着他的名字。
　　下边画条线，把他们店铺的名字一写上。
　　“那你这咋写的服装厂？我们不是服装店嘛？”
　　陆怀安笑了一声，转了转手腕：“中午吃饭的这些人，不会想认识一个店铺的老板的。”
　　这倒也是。
　　这是郭鸣和老武牵头的饭局，陆怀安和钱叔不过是作陪。
　　出发前，钱叔瞅着自己这一身西装就直乐：“这，我这还挺人模狗样的哈，不过……他不是说我俩就一作陪的嘛。”
　　人一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不是作陪。”陆怀安整理着衣服，无奈地看他一眼：“他原先的想法，应该是送我们的执照过来，顺便通知我们去接制衣厂这个坑的。”
　　上头给的压力大，他们总得找出个顶事的来。
　　“原来他说的顶事是这个意思！”钱叔呸了一声：“这人可真不是个玩意！”
　　陆怀安爽朗地笑了，挑眉：“这有什么关系，他利用我们，我们利用他呗，走着！”
　　陆怀安和钱叔是郭鸣提出来要请的，他想探探陆怀安的底，毕竟一直跟他打交道的都只有钱叔，陆怀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结果见着了人，高高瘦瘦的，长的是还行，穿的也体面。
　　但也就那样，没他想象中老板的派头。
　　老板嘛，怎么也得有个大肚子是吧！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局长，我们……厂长……”
　　所有人都有来头，有名头。
　　唯独介绍到陆怀安和钱叔的时候，郭鸣卡壳了：“这是诺亚服装……”
　　服装店？店长？
　　陆怀安站起来，掏出名片一个个递过去：“我是诺亚服装厂的厂长，陆怀安，这是我们厂的副厂长，钱厂长。”
　　“……”
　　哎，不是。
　　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厂长了？
　　郭鸣好歹混过多年体制，面容只是抽搐了一下，内心暗暗感叹陆怀安面皮之厚，倒也没去拆穿。
　　他打了个哈哈，重新照着陆怀安的话介绍了一遍。
　　正合他意！
　　众人自然不会去多问，只夸赞着年轻有为。
　　开始时还是挺欢畅的，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只是说到制衣厂，没人搭腔。
　　某局就盯着那纺织厂的老板：“袁厂长，你想没想过扩一下厂子的范围呢？”
　　经营范围什么的。
　　袁厂长憨憨地笑了笑，不点头也不摇头，直说现在资金紧张有心无力。
　　开什么玩笑，随便算一算，制衣厂欠的钱就不算工人的都至少上万，更不用说机器什么的还得重买，剩个空壳子，可别把他们厂也给拖垮了。
　　其他几个效益好的厂子，都是说现在生产紧张，分不出精力。
　　效益差的，就嚷嚷着盘子太大，他们接不住。
　　像陆怀安和钱叔这类的小厂子厂长，就只喝酒，不插嘴。
　　不主动出头的，其他人也不会故意为难。
　　郭鸣倒是瞅了他们好几眼，甚至还递了眼色。
　　但陆怀安俩人就是视而不见，装作很感兴趣的听着，不说话。
　　最后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等这个话题揭过，现场氛围又热烈起来。
　　看着陆怀安左右逢源，钱叔到处敬酒，郭鸣暗暗翻了个白眼。
　　尼码的。
　　被人当跳板了。
　　散场时，陆怀安和钱叔走最后。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钱叔拎上了电视机，塞到郭鸣手里头：“老郭，今天谢谢你了啊，送你的。”
　　郭鸣心里正气愤，想也没想的就收了：“行，谢了！”
　　语气还不好。
　　明明都说了让他们过来接事儿的，这俩人倒好，把这好好的一商量事情的饭局，搞成了他们资本主义的跳板。
　　钱叔意味深长地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回了家，郭鸣精神放松下来，才察觉手里的东西有点重。
　　“哎呀，我怎么收了东西。”
　　气愤一过，理智回笼。
　　他当即就想把东西送回去，但还是先看了一眼。
　　“妈哟！”
　　竟然是那天他看了两眼，就被挤出去了摸都没摸着的电视机！
　　“老钱这老东西，还真是有钱啊，怪不得他姓钱。”
　　这么贵的东西都拿来送人。
　　他连水都顾不上喝，立马拎着去了陆怀安家。
　　好一番推脱，才总算把电视机还了回去。
　　只是陆怀安/钱叔有钱，这一概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过了两日，仍然没有人愿意接手制衣厂。
　　形势越来越严峻，上边承诺制衣厂生产可以放权让利、承包经营，并且解决了生产经营活动行政化管理的问题。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饶是如此，依然没有人敢接。
　　最后只得清理财产，工人能转岗的转岗，转不了的就分到别的国营企业里边。
　　剩了一台拖拉机，眼下制衣厂最值钱的就它了。
　　开价也极贵，想要的人多，出得起钱的少。
　　想把它分配给别的厂吧，制衣厂欠了钱的这些厂家都想要，扯皮不清。
　　郭鸣灵机一动，想到了陆怀安。
　　上司也是焦头烂额，听了他的话一挥手：“那你就去问问，不行就转到县里去分配到大队。”
　　反正不可能单分给这些债主，不然闹腾起来谁也受不了。
　　郭鸣本着问一问又不少块肉的想法，过来问了一下：“如果你们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行啊。”陆怀安笑着起身：“那我们去瞧瞧。”
　　手扶四轮拖拉机，能耕田，能耕地，装上拖斗能运货。
　　关键是这玩意轴距非常短，底盘非常高，多破的路都能跑。
　　只是真的不便宜，人开口价就是两千。
　　两千块！
　　什么概念！


第109章 买下来了？
　　两千块呐这可是，三台电视机还得是十二寸的！
　　能买两套陆怀安那房子！
　　钱叔一听心都直抽抽，暗骂这孙子是不是查了他们底细来的。
　　因为这几天倒卖手表什么的，他们刚刚好攒了三千三。
　　要真把这拖拉机搞回去，立马回到了解放前。
　　剩一千三百，怕是翻过月想去定州进货都没了底气。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看向陆怀安：“这，贵了点，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就一拖拉机而已，真要了也不过就是拖点货，平时用的也少，真要用车可以到外头叫一辆。
　　拖一趟货也不咋贵。
　　觑着他们的神色，郭鸣拍着拖拉机：“这可是去年年底刚进的新的！说句实话，几个厂里头都想要呢，都抢破头了。”
　　“那咋不卖呢？”钱叔觉得他在吹。
　　郭鸣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是想卖呐，但问题是他们都不想出钱，想拿来抵债呢！”
　　又不是欠了一家的钱，关键这制衣厂的厂长真不是个东西，临走还找综合商场支了半年的货款，说是什么先给钱再出货。
　　“前些天才开张的，你们应该也瞧着了，那综合商场多大是不是。”郭鸣说起来就想骂娘：“上头就等着这利好，回头在别的市也跟上呢，结果呢，他这一爪子把人流动资金截断了。”
　　付出了这么大一笔货款，也是瞅着最近衣裳实在太好卖。
　　制衣厂给的价格还是有限制，涨点价但不会太离谱，可商场就不一样了。
　　他们根据市场需求来定价，优先布票，但价格也是略高的。
　　想着不过一月两月的就回笼了，谁想到制衣厂直接没了。
　　“这么大一窟窿，咱哥几个不开玩笑，闹不好这商场怕是开不下去了。”郭鸣苦笑，摊手：“所以价格就这样，两千块其实也顶不了多少事，但好歹能给商场缓一缓，钱都已经分配好了，就等着这拖拉机卖掉。”
　　所以不可能单给某一厂顶债，因为都需要钱。
　　开这个先例，也是没办法。
　　陆怀安沉思片刻，跟钱叔商量了一会。
　　虽然觉得这事很不靠谱，而且成本很难收回，但钱叔还是决定相信陆怀安的眼光。
　　郭鸣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他们。
　　好在陆怀安回来后，爽快地点了头：“行，这辆拖拉机，我们要了。”
　　不等郭鸣高兴，他补充道：“但我要这拖拉机完全属于我，而不是时不时给人征用什么的，如果要用得给我钱。”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郭鸣心里吁了口气。
　　还行，总算他还是派上了点用场，不是完全没用的。
　　他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领导也高看他一眼：“不错嘛。”
　　看了眼那什么名片，领导一直紧绷着的脸总算露了抹笑：“这个陆厂长，倒是个心里有党的。”
　　急党之所急，解党之忧愁。
　　“……是的是的。”郭鸣将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办完了手续，陆怀安就剩了一千三百块。
　　钱叔心疼得面颊肌肉直抽抽，很是不解：“怀安，这玩意，真的值吗？”
　　“值。”
　　陆怀安脚步如风，径直往后头去了。
　　只是……
　　站在拖拉机面前，他顿住了脚步：“叔，你会开吗？”
　　！
　　钱叔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这么简单的东西……”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我当然不会！”
　　得，陆怀安琢磨了一下：“茂哥之前对拖拉机挺感兴趣的，我问问他会不会。”
　　叫了沈茂实过来，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沈茂实望着眼前这威风的大家伙，说话都说不清楚了：“这，你说，这辆拖拉机……是我们的了？买了？买下来了？”
　　给予了肯定答复后，沈茂实简直疯了一样。
　　围着拖拉机转了好几圈，摩拳擦掌，恨不能亲手试试。
　　“这这这，啊，太厉害了……”
　　等他稍微平静一点，陆怀安把摇把递给他：“来，茂哥，上手试试。”
　　沈茂实呆住，缓慢地，僵硬地扭过头：“这，我不会啊……”
　　得。
　　钱叔嗤了一声，实在没忍住：“敢情你就是单纯的喜欢，把手都没摸过啊！”
　　“……那可不。”沈茂实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队倒是有一辆，但都把它当宝贝呢，平时摸都不让摸的。”
　　所以每次见着，他才特别兴奋。
　　陆怀安嗯了一声，找郭鸣叫了个开车的人过来：“师傅，得麻烦您教一下，我哥他不会开。”
　　“学？嗬，这可是个辛苦活。”老师傅抽着旱烟杆，眯着眼睛打量沈茂实：“你真想学？”
　　“想想想！”沈茂实疯狂点头：“做梦都想！”
　　不，做梦都不敢想！
　　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老师傅略满意地点点头：“胳膊倒还算是有劲。”
　　递了烟，又有郭鸣搭腔，师傅总算点了头：“行吧，看他悟性，一般学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钱叔诈舌：这么久！
　　陆怀安倒不意外，这玩意难伺候得很，很多细节只有老师傅才知道。
　　只是拖拉机已经买下来了，放这里不放心，但带回去又不方便师傅教。
　　沈茂实想都没想，直接拍着胸膛：“我住过来！”
　　他说到做到，当下就回去卷了铺盖卷儿过来了，就睡在平房里头：“陆哥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守着，学会了我就回来！”
　　有这志气，钱叔也服了：“行，你自己谨慎点。”
　　这个事情解决了，陆怀安神情轻松。
　　钱叔瞅着他，实在揪心：“怀安，你咋不着急上火呢？咱这只剩了一千三百块，人又这多，眼一睁就是花销，更不用说还得给龚兰工资……”
　　这一千三百块看着是多，但没进项，能撑多久呐？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走，先回去。”
　　到了家里，陆怀安叫来龚兰：“如果再给你找几个人，你能教她们吗？”
　　钱叔瞪大眼睛，简直要以为他疯了：都这样了，他不节减用度，居然还要扩充阵容？
　　龚兰显然早就想过这事，利索地点头：“可以的，我带过徒弟。”
　　哟，还有这好事。
　　陆怀安颇为意外，挑眉：“完全没学过的也可以？”
　　“可以……”龚兰犹豫了一下，觑着他的神色：“那个，其实我有个姐妹，她其实技术挺好的，直接过来就能上手，而且做事麻利……”
　　“但是？”


第110章 物尽其用
　　“但是。”龚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在关石，可能得过去一个人才能把她带过来，因为她在照顾我哥呢……”
　　“哦，原来是你嫂子？”钱叔哈哈一笑。
　　“不是。”龚兰连忙摆手，笑道：“她是好心帮我照顾一下我哥，我也是给了工钱的，她情况也有些特殊，但我敢保证的是，她一定会愿意过来的。”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点了支烟：“行，你先忙吧，我们商量一下。”
　　等她一走，钱叔直接摇头：“这人不能要的，龚皓我们是准备重用的，他的确是个人才，但是你瞅瞅，龚兰在我们这做事，他也过来，这会倒好，未来的媳妇也过来，那我们这不是成了他们家的？”
　　陆怀安笑了笑：“不至于，龚皓……我其实早就准备把他弄过来的。”
　　“把他弄过来我同意，但他媳妇，不是，这照顾他的女人我觉得最好不要用，就伺候他就行了，我们这里你真要扩充的话，我宁可本地找。”
　　陆怀安倒也没跟他争论，只点点头：“行吧，先把人弄过来再说。”
　　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
　　市里头这场面，他们也没打算把衣裳现在就拿来出。
　　不过从定州进的货，倒是可以带一批去关石出掉。
　　龚皓不是说他有门路嘛，物尽其用呗。
　　因为孙华不能去关石，所以陆怀安原本是打算亲自跑一趟的，但钱叔拦住了。
　　“还是我去吧。”钱叔抽着烟，果断地：“龚皓……我瞧着是个有脑子的，但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主事的只能有一个。”
　　他抬眸盯着陆怀安，神情严肃：“怀安，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他多大能耐，你得压得住他才行。”
　　可别到头来，给旁人做了嫁衣。
　　陆怀安沉着地点头：“叔，我懂的。”
　　人才是人才，但也得镇得住才行，不能让人爬到他头上来。
　　钱叔咧嘴一笑：“所以你不能去，到时脏活累活你全干了，他跟个大爷似的等着，立马就没气势了。”
　　陆怀安听得想笑，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也就没跟他争了。
　　只是临行前，他给了两百块给钱叔：“万事小心，无论如何，人要紧。”
　　“行，我会小心的。”
　　把人安排出去后，陆怀安琢磨着，请郭鸣出来喝了两场酒。
　　郭鸣觉得钱叔挺能喝，那是因着他年纪大，酒龄长，但陆怀安这年纪轻轻的，肯定酒量不咋地。
　　于是也没推脱，爽快地应了，结果被灌醉了。
　　郭鸣：大意了。
　　不过陆怀安这人还行，他醉了也一个字没多问，把他送回来了。
　　于是第二次邀约，郭鸣摩拳擦掌的去了：上次肯定是意外！
　　结果被陆怀安搞的新花样，什么白酒加米酒，两下就倒了。
　　人醉了，心里也不紧张，反正陆怀安挺靠谱，不多问，值得信任。
　　结果稀里糊涂地，就把原先酒局里的那些人的联系方式，给说得清清楚楚。
　　陆怀安当时只是听着，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回来就拿笔一个个记了下来。
　　纺织厂，原料厂……
　　甚至，还有综合商场经理吴综信的办公室地址。
　　第二天，陆怀安一直站在综合商场办公室外等着。
　　一直等到他们交接班的时候，才走过去：“你好，我找吴经理，跟他约好了的。”
　　刚好是交接班的这会，人少，就他一个人值班。
　　因为他知道办公室的位置，又知道领导的姓名，说约了有事。
　　门卫瞅着他，衣着干净又目光沉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去了。
　　等会交接完了，再进去核实一下就行了。
　　陆怀安一路挺胸抬头，一点都不瑟缩，遇到的人也以为他是什么巡视的领导，竟然没盘问他。
　　敲开办公室的门，陆怀安进去后递了张名片：“吴经理，我是诺亚服装厂的厂长，咱们上回见过的。”
　　吴综信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浓眉厚唇，一脸沧桑。
　　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找上门来，不过既然门卫准他进来，应该是确有要事吧，可能别的同仁同意的。
　　他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嗯，我有点印象的，你这……名片是吧，挺有想法。”
　　“谢谢。”陆怀安知道时间紧，只要门卫交接完一核实，他肯定会被赶出去，所以开门见山：“吴经理，是这样子的，我其实同时身兼制衣厂厂长一职，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制衣厂。
　　吴综信弹烟灰的手一顿，心头忍不住火起：“不合作，我们商场近期不打算再卖衣裳了。”
　　天杀的制衣厂，一次坑了他大笔的款项，搞的他现在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中。
　　他宁愿从此不卖衣服，也不跟他们合作了！
　　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笑了笑：“其实我也是有人建议才过来找您的的，我昨天接手了制衣厂的拖拉机，运了一车货过来，就想着借个地方出手，您也知道的，对于之前的事情，很多人其实都挺抱歉的，所以才让我优先考虑贵商场。”
　　对于上头的安抚，吴综信其实是一点都不想搭理的。
　　光口头安抚顶什么用？真要有心，直接给他钱啊！
　　不过对于昨天拖拉机直接卖掉了的事情，他还是挺满意的。
　　因为有一千块直接给了他们商场。
　　听陆怀安这意思……
　　他抽了口烟，眯起眼睛：“进了批货？多少货？”
　　“一车，而且都是顶好的衣裳，面料踩线非常好的。”陆怀安递过一个包装好的纸袋，取出一件上衣：“您瞧瞧。”
　　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件中山装。
　　踩线紧实，版型精致。
　　展开后一抖，半点折痕都没有，面料极为舒适。
　　吴综信眉眼微展，面色和缓了许多：“这倒是……”
　　和制衣厂原先那些笸箩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他当下有些相信陆怀安说的话了：“真是这样的品质？都是这种衣服？还很多？”
　　“是的，我们和邻县纺织厂也有合作，原料您可以尽管放心，品质绝对有保证。”
　　这纺织厂吴综信倒是知道的，上回还一起吃过饭。
　　既然他们都敢再同制衣厂合作，想来是他们的确资质合格吧！
　　再怎么说，也是郭鸣牵的线，也不怕他们像那厂长一样跑了人都找不着。
　　“那……”吴综信沉思片刻，把衣裳放下：“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是这方式得改一改。”
　　原先因为制衣厂先立，他们后开，吃了多少闷亏！
　　不仅答应先钱后货，还被制约得只能跟他们一家厂子合作，导致后来被坑连个预备军都没得。
　　“你得先给我货，我卖出去后才给你货款，而且我们不限于和你一家制衣厂合作，到时如果你们质量不达标，我们可以要求退换甚至直接换掉你们厂，可以吗？”
　　这条件够苛刻了吧！
　　甚至感觉万无一失。
　　谁知陆怀安只是略微沉思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只是现在外头特别乱，等过阵子交通恢复了，我们再邀请您去我们厂里参观，您看可以吗？”
　　以退为进。


第111章 互惠互利
　　想跟商场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但实力绝对是考量的第一要素。
　　一般签合同前，吴综信都是会派人去考察一下的。
　　不过陆怀安这话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他们这火车站，有些火车压根都不停了……
　　略微琢磨了一下，吴综信还是决定答应他：“那这个合同，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反正先货后款，不管他们厂子在哪里，他又不用出运费，不亏。
　　最好，连合同都不签，合作一个月就给一个月的钱，不合作了，诶，大家就一拍两散。
　　可惜陆怀安肯定不会答应。
　　话刚说完，有人敲了一下门，门卫神情急切地推门进来，又顿住。
　　他脸上的焦急和紧张不会作假，甚至他都做好了挨骂的打算。
　　没想到……
　　这人和经理竟然还聊得挺开心？
　　经理好像没生气诶？
　　“有事？”吴综信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啊，门卫瞅了瞅，见陆怀安老神在在的坐着，可能他是真有预约？
　　他挤出抹笑，讪讪地：“没没有，就是这位同志进来的时候没有登记……”
　　“哦，不好意思，我等会谈完事就出去补上可以吗？”陆怀安彬彬有礼的回答着，挺直脊背，一点也不慌乱。
　　吴综信并没有生气，甚至赞同地点点头。
　　门卫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道了个歉就退出去了。
　　果然，李佩霖那种文质彬彬却又客气的气质拿来唬人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这个合同……
　　陆怀安有点犯难了。
　　他其实也是算冒了点险的，过来推他的衣服，但如果不走这明路，后面被查出来怕是极大的麻烦。
　　尤其后面管控严格，他想取巧是很有难度的。
　　机会稍纵即逝，他肯定得把握。
　　“这个合同……”他不想签。
　　最好合作一个月就给一个月的钱，不合作了，诶，大家就一拍两散。
　　俩人对视着，各自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谁也不肯先开口。
　　结果醒了酒的郭鸣寻了过来。
　　他来的路上遇到了门卫，听说陆怀安正在经理办公室，他急的额角直冒汗。
　　这人胆也忒肥了！
　　本是想着死就死了，大不了承认他贪杯误事，被训一顿也就罢了。
　　没想到刚进去，吴综信就大笑起来：“哎呀，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来得正好，刚好我们这有点事想找你。”
　　“……呵，呵呵，吴经理啊……”郭鸣警惕地看了眼陆怀安。
　　陆怀安朝他微微一笑，一脸无辜。
　　尼码的。
　　听吴综信如此这般一说，郭鸣冷汗涔涔。
　　尤其他还说什么“幸亏有你介绍，不然我还真没法认识这么优秀的人才……”
　　啊呸。
　　郭鸣深吸一口气，勉强让心跳得不那么快，扯出一抹尴尬僵硬的笑：“这个，吴经理，这事我得先和陆厂长商量商量……”
　　“诶，可以的可以的。”吴综信很大方地起了身：“我到外边抽支烟啊，你们慢慢聊。”
　　等他一走，郭鸣立马炸了：“陆怀安！你！”
　　陆怀安不动如山，平静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快速地道：“我这衣服得出掉，商场这里缺衣服，你不觉得这是互惠互利吗？”
　　“……是，是互利，但是！”
　　微微探身过去，陆怀安压低声音：“吴经理在门外偷听。”
　　郭鸣一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这。”
　　“别动。”陆怀安勾起唇角，笑眯眯地：“我货源真的有保证的，办事绝对稳当，你帮我一把，我不会坑你的。”
　　我信了你的邪……
　　可郭鸣也知道，陆怀安这人，算是他推到人前的。
　　酒席是他邀请的，虽然他目的不纯，但别人不知道。
　　拖拉机是他牵的线，虽然他是为了自己给领导一个办事得力的好印象，但陆怀安刷了好感是事实。
　　这会子，俩人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反口说陆怀安不靠谱，是个撮把子，甚至他厂都没有只开了个店子……
　　怕是前头的事功亏一篑，没准还得落个识人不清用人不当举人不明的标签。
　　就别说在领导那刷的印象分了，单那几家没抢到拖拉机的厂长就得剐他一层皮。
　　郭鸣低头想了半晌，不行，这不值当。
　　对于陆怀安，钱他有，能力他也看到了，尤其是胆大包天，是个干大事的料。
　　要不，暂且相信他一次？
　　这么想着，郭鸣语气也就缓和下来：“那，那你这合同怎么签呢……”
　　这一签不就漏馅了么？
　　谁知，陆怀安面色一变，陡然提高声音，厉声喝道：“怎么能不签合同呢？给货就结钱？我的权益如何保障？”
　　郭鸣被他这一声喝的，吓了一跳，抬起头一脸懵逼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啊？你的权益……”
　　“对啊！”陆怀安痛心疾首：“我知道，你觉得商场现在艰难，不想他们为难，可你也得替我想一想啊，这不签合同，万一他不给钱了我们岂不是干瞪眼？”
　　“……”他在说什么玩意儿？
　　郭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签了合同有保障一样。”
　　这一下，陆怀安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你担保？啊这……”
　　他似乎站起来才反应过来，气势一颓，又缓缓坐了下去：“那，也行吧，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合同可以不签，钱还是得给啊……”
　　门被拉开，吴综信满面春风地进来，哈哈一笑：“哎呀，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郭鸣后面的话艰难地咽了回去：“……”
　　陆怀安很苦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吴综信：“吴经理，郭同志说商场现在有点难处，让我暂时别签合同，说能保证交了货立马结清货款，你看这……”
　　“这样的吗？”吴综信赞许地看了眼郭鸣，心里乐开了花，又故作凝重地皱起眉头：“我想想啊……”
　　最终，他和陆怀安签了个协议，不算合同所以不盖公章，合作方式也从原来的直接供货，改为了合作制。
　　这也是陆怀安建议的，说觉得自己风险太大，就改成合作制，他把衣服拿过来，商场帮着卖，利润对半分。
　　吴综信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也挺好的，毕竟如果有次品，可以直接退给陆怀安，可不是之前那种银货两讫就没有售后的方式了，之前里头塞了次品都没法找人。
　　等陆怀安走了，他特地表扬了一下郭鸣：“好同志啊！知道给我们省钱省事，你介绍的这位陆厂长也很不错，你放心，你领导那边，我也会着重强调你出色的办事能力的！”


第112章 一语双关
　　全程懵逼的郭鸣总算听到了一句人话，大喜：“多谢吴经理！”
　　出来后，看到陆怀安补完登记还在等他。
　　郭鸣心里很高兴，也就借坡下驴了：“算了，我本来也没生气。”
　　说完，他怕下次又被坑，连忙补道：“下不为例啊！”
　　“当然当然。”陆怀安趁着走到无人处，给他塞了个红包：“麻烦你了，我这边其实就是提个篮子，后边要是有什么事，还请你多担待点。”
　　郭鸣缓过劲头，真的替他害怕：对哦，陆怀安压根没厂子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陆怀安，简直要无语了：“你胆子真的忒肥了！”
　　陆怀安只是笑：“过了明路就好了。”
　　能出多少衣服不是最紧要的，重要的是把郭鸣绑到了他一条船上。
　　边聊边走，到郭鸣家楼下的时候，郭鸣已经答应每年分红利了。
　　看着陆怀安离去，郭鸣叹了口气。
　　反正都这样了，扭扭捏捏还教人看不起，该他的就拿呗，风险同担，总不能陆怀安吃米他吃糠不是？
　　忙活这一通，到家的时候刚好吃饭。
　　陆怀安闻着香气进去，精神一震：“红烧肉？”
　　“嗯呐。”沈如芸笑眯眯的探出头来，柔声道：“隔壁小红家做了红烧肉，果果说闻着太香了，我就琢磨着做一顿。”
　　他们自己就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但再苦不能苦孩子嘛。
　　陆怀安抱起果果，哈哈一笑：“看来我是沾了果果的光啊！”
　　果果咯咯地笑。
　　看着天真的果果，沈如芸神色有些怔忡：“就是不知道，钱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路上太乱了，尤其关石又是树哥的地盘，钱叔不仅带了衣服过去，还得带人出来，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快了。”
　　他跟吴综信约了月初送第一批货，算算日子，钱叔应该能赶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近外边乱，陆怀安也没出去晃。
　　龚兰带着孩子，反正果果好招呼，就一并照顾了。
　　家里这些事，沈如芸放了学就会接过去，但挑水这活就只能陆怀安来了。
　　看着他忙进忙出的，不少邻居还会凑过来问：“你们上次做生意，赚钱了吗？”
　　“不过混口饭吃。”
　　看着他和和气气的，他们胆子也大了些：“你媳妇不生娃，还跑去读书，你家里人不说她的呀？”
　　“就是，也就是你好说话，要搁我家里头，早打的她下不来床了，看她还读不读。”
　　一群人立马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揶揄地笑那人：“你媳妇来了我就告诉她！”
　　等陆怀安打好水，挑着往回走的时候，那人还拦住他：“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媳妇啊，心太野了，还是得收拾收拾。”
　　“是我让她去读的。”陆怀安神色平静，让他让开：“读书是好事。”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那些人沉默了一会，炸了。
　　把这些纷扰抛在了后边，陆怀安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倒是沈如芸听说了些什么，晚上忍不住问他：“你真的那样说的啊？”
　　“嗯。”陆怀安不觉得这有什么的，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做题了？”
　　“做呐。”沈如芸用手支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他们说，我给你下迷魂药了。”
　　陆怀安无语：“神经。”
　　看看时间，他皱起眉头：“你要做就快点做，不然别怪我打你。”
　　一语双关的，沈如芸怔了一秒，俏脸飞红，嗔他：“烦人你！”
　　左右没别的事，陆怀安趁着有时间，好好地打了她几顿。
　　他们这柔情蜜意的，回来拿衣裳的沈茂实瞧着了，忍不住偷偷拉住她：“小芸，你最近没哪不舒服吧？”
　　沈如芸被他问的一脸懵：“没有啊，我挺好的。”
　　“那药，你还在吃没？”
　　想起她的癫痫，沈如芸神色一黯：“在吃呢。”
　　沈茂实想起来就一脸的恼火，愤恨地道：“都怪那臭小子！当年要不是磕那一下，你也不会得这病！”
　　“……那都多久了。”沈如芸摇摇头，笑了：“我后来还摔过，不一样磕过头，医生都说了，这不一定的。”
　　当时她担心这病影响生育，特地去医院查过。
　　医生说她这病，可能是小时候磕到了脑袋，沈茂实就想到了当初她跟人抢蘑菇，在山上被人推了一跤的事。
　　幸好，她这个不是先天性的，也不会遗传，只是如果怀孕了，就不能吃药，可能病情会有反复。
　　“就是他！当时你还晕了一天呢！”
　　沈如芸不想跟他争执，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这谁也说不好是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怀了就生，没怀就先吃药。
　　“你啊，就是心大。”沈茂实叹了口气，又有些发愁：“我得赶紧回去了，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叫人来喊我啊！”
　　要搁他说，现在不怀也是好事，她这还读书，怀了两头都顾不上。
　　“好。”
　　送他到门口，沈如芸垂眸，神情有些复杂。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现在还很平。
　　她和怀安的孩子吗？
　　会是怎样的呢？
　　没等她想出个答案来，果果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头一脸天真：“深深，你要有宝宝了吗？”
　　“还没有呢。”沈如芸笑死了，没想到她竟然给听着了：“果果饿不饿？渴不渴？啊，没喝水啊，来，婶婶给你倒水去。”
　　喝完水，果果竟然还惦记着先前那事，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有宝宝，深深是不是妈妈？”
　　呃，沈如芸看着她懵懂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
　　果果想了想，啃着手指头瞅着她：“妈妈？”
　　沈如芸吓一跳，连忙摇头：“果果不能叫我妈妈的，要叫婶婶，果果有……”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了陆怀安说过的事，话到嘴边又拐了弯：“来，婶婶带你出去玩。”
　　原以为这事过去了，结果傍晚钱叔回来以后，果果扑到他怀里，没等钱叔高兴完，她小小声地说：“爸爸，我有妈妈了！”
　　自以为的小声，实际上全都听到了。
　　不仅钱叔吓一跳，沈如芸也吓了一大跳。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果果指着龚兰，开心地笑了：“妈妈！”


第113章 最好不要留
　　哎？
　　钱叔直接懵了，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满脑袋的问号。
　　龚兰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啊不是，钱大哥我没有，我不是……是下午果果跟着小朵儿叫了两句，唉，我这……”
　　话都说不清了。
　　等问清楚，钱叔才知道，原来果果听着这阵子小朵儿天天叫妈妈，今天又听沈如芸他们说宝宝什么的。
　　大概是好奇，跑去问龚兰，结果刚好小朵儿叫妈妈，她就跟着叫了。
　　龚兰纠正无果，想着小孩子玩闹不当事，就应了两句哄她开心。
　　谁成想……
　　知道是小孩子的误会，钱叔老脸一红。
　　“咳！怪我，我之前想着她……就没给认真解释过妈妈这个词。”钱叔也难得的有些窘迫，拍了拍果果的小屁股：“晚上我再收拾你！”
　　主要果果也没叫过妈妈，从前也没说过想要妈妈，谁能想会闹出这事呢，估计是小朵儿喊多了，她听着了。
　　果果嘻笑一声，扭着窝在他脖子处：“爸爸爸爸……”
　　像是要把这阵子欠着的全给一次叫回来。
　　应了几句，钱叔才想起刚才被打岔的事情，扭头看着龚兰，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那个……你哥来了。”
　　龚兰啊地一声，开心地跑了出去。
　　堂屋里，陆怀安正在和龚皓说着话。
　　看到她出来，陆怀安笑着起了身，把地方让给他们兄妹俩：“你们先聊着，我找钱叔有点事。”
　　他刚进了厨房，就听得外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钱叔喝完水，从身上掏出个布包：“怀安，这给你。”
　　陆怀安接过后，递给沈如芸：“怎么样，这趟还顺利吗？”
　　“还行，中间出了点岔子，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的。”钱叔缓了缓，把这几天的事情捋了一遍。
　　他到关石后，径直去找了龚皓，结果东西多，一下车就被人盯上了。
　　好在有惊无险，最后通过龚皓搭线，把带过去的衣服全出掉了。
　　“关石的衣服已经是天价了。”钱叔想起来，连连摇头叹气：“很多人都买不起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刚才龚皓也给我说了，关石大概也要抓典型了。”
　　枪打出头鸟，现在赚的越狠，后边总会要吐出来的。
　　钱叔深以为然。
　　“那我们剩下的衣服怎么办呢？”关石这条路也禁掉的话，钱叔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龚兰这还在做衣服呢，我们没销路的话，做再多也没用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起自己忘说了：“我找了条门路……”
　　把前些天办的事如此这般一说。
　　……
　　听完他的话，钱叔瞪大眼睛，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猛然认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茫然地坐回去，压低声音：“你，你说你把衣服弄综合商场去卖？”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简直不可思议啊！
　　本以为已经山穷水尽，没想到陆怀安拐个弯把事给办成了！
　　钱叔简直无法消化这个事实，时而忧愁，时而欢喜。
　　一时紧张会被察觉，一时又可惜没签合同，一会又念叨着幸亏没签合同。
　　把这些利害剖析透彻后，他还是不得不佩服：“怀安，可真有你的！这事办得太漂亮了！”
　　只是……
　　他皱起眉头：“这样一来，我们人手就不足了啊，全靠龚兰一个人，怎么撑得起这么大的场子？”
　　“嗯。”陆怀安点点头，看向外边：“所以，龚皓就派上用场了。”
　　费这么大劲，把人从关石弄过来，总不是让他干吃饭的。
　　龚皓自己也清楚得很，所以听了这事以后，比钱叔更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之前在一家制衣厂做过事，可以联系得上，到时挂厂里名头也可以，不过……”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腿，苦笑：“离的有些远，在永东县。”
　　永东县？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哈，巧了，他们县就在永东县隔壁呢！
　　“这个好说。”钱叔挺了挺胸膛，咧嘴笑了：“我刚好准备回去一趟，可以过去联系。”
　　“可以的。”龚皓笑了笑，神情有些怅惘：“只是我的关系，大概只能保证你们能拿到衣服，但并不能保障质量。”
　　衣服？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我不要衣服。”
　　哎？
　　不仅龚皓愣了，就连钱叔都懵了。
　　“我要的，是制衣厂出了衣服的证据。”陆怀安点了支烟，挑眉：“衣服我们自己有。”
　　龚皓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龚兰。
　　揪着手指头，龚兰有些不敢看他：“哥，我当时，我当时……”
　　“你想通了是好事。”龚皓摆摆手，轻轻一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去做。”
　　见他没生气，龚兰倚在他座位边，笑了：“嗯呐，在这里我做得挺开心的。”
　　没去深问，龚皓点点头：“既然是小兰做，那就没问题了，质量是有保障的，但是这个综合商场，量大不大？”
　　“大。”
　　“那小兰一个人做不过来，让小芹来试试吧。”龚皓垂眸看着龚兰，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她也来南坪了，只是先去宾馆放东西了，没跟过来。”
　　龚兰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低下头：“嗯，她做衣服确实挺好的。”
　　钱叔哈哈一笑：“上次她还推荐过，说有好姐妹也会做呢！手脚麻利，是吧？”
　　说着，他看了眼陆怀安，意思很明显：最好不要留。
　　他们这可是兄妹俩！
　　“嗯，她叫蔡芹。”龚皓看向陆怀安，认真地道：“陆哥等会你考察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就把她留下来吧，有两个熟手，后面业务扩大了，再招两个知根知底的，这摊子也就做起来了。”
　　他们商量着具体的细节，包括路线，运输方式，时间，以及制衣厂的证明。
　　虽然只是个幌子，但正规手续还是得齐全。
　　至少，得经得起查。
　　趁着他们谈事，沈如芸拉了龚兰进去：“兰姐，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还很想叫你好姐妹过来吗？怎么她来了，你反而不开心了？”
　　“啊？这么明显吗？”龚兰搓了搓自己的脸，有些讪讪地笑了：“唉，其实……”
　　说起这事，她也是一脸纠结。
　　“其实小芹人挺好的，做事也麻利，所以我是真的想叫她过来的……”她看了眼外面，神情有些郁闷：“但是，我不想她跟我哥一起过来。”
　　下午的时候，蔡芹就过来了。
　　她人挺秀气的，个子也不高，很瘦。
　　虽然衣服很旧了，甚至加了补丁，但是很手巧地把补丁缝成了花样。
　　不难看，反而有三分干练。
　　果然一如他们所说，做事麻利，认真又细心，连画带裁完全不需要假他人之手。
　　版型很漂亮，还会一手烫衣的绝活。
　　“就这样，拿这瓶子装了热水，往上面轻轻一搪，对。”蔡芹做着示范，原本有些皱的面料，搪过以后顺滑平整。
　　一拉起来，简直绝了！
　　轻轻弹一下，整件衣裳直接荡出柔顺的弧度，又重回平整。
　　“这可以的。”钱叔原本不大想留她，这会也不得不服了：“真厉害！”


第114章 取名字
　　把一件衣服熨得平整，看似简单易操作，其实讲究的内容可多了。
　　不仅瓶子得稳，手也不能颤，否则手一抖就全是褶子。
　　“其实挺简单的。”蔡芹细声细气地笑，眉眼温婉：“主要是水得烫，拿稳了一次搪过就行。”
　　检查过踩线，确定她手艺不错，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
　　钱叔挠挠后脑勺，嘿嘿地笑。
　　冲他笑了一下，陆怀安直接拍板：“可以。”
　　反正就龚兰和她两个工人，工资就一样了。
　　龚兰表示没有意见，因为她面对蔡芹虽然心情很复杂。
　　但希望她好的心，是一如继往的。
　　既然确定了，钱叔就跟着一道过去帮她把行李拿过来了。
　　结果还带了个孩子过来。
　　“七岁了。”蔡芹有些窘迫地拉他，让叫人：“来，叫叔叔，婶婶……”
　　半人高的小男孩，穿得干干净净，眼神很明亮：“叔叔，婶婶……”
　　一个个叫过去，难得的是毫不怯场。
　　只是这样一来，房子就有些住不开了。
　　最后是龚皓住一楼，蔡芹和龚兰暂时一起住二楼的次卧。
　　没办法，除了陆怀安他们的主卧，另一间房用来放缝纫机了。
　　布料还堆在偏房里呢！
　　对于这样的安排，俩人都没有意见。
　　睡觉的时候，沈如芸才低声给陆怀安分享着：“蔡芹她男人打她，犯了点事坐牢去了，明年才能出来，她又带着个男孩子，所以龚兰不想她跟龚皓走太近。”
　　让她照顾龚皓，明明俩人这么好的姐妹情，却偏偏要给钱。
　　为的就是不想她和龚皓走得太近。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有些不能理解：“我瞧着蔡芹好像还行啊。”
　　不是那种作妖的性子，挺柔婉的。
　　“哦，你觉得她挺好的是吧？有多好？”沈如芸半爬起来，眯起眼睛，斜睨着他。
　　汗毛都竖了起来，陆怀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配龚皓也没差啊！”
　　“嘁。”沈如芸又倒回去，叹了口气：“他们没离婚呢，那男的不肯离。就算离了我感觉他们也不合适。”
　　且不提龚兰，就说龚皓这本事，能让陆怀安都高看一眼的，会是个简单的？也就龚兰不会想，他们怎么看也不可能嘛。
　　“那就不会的。”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她：“龚皓是个明白人，这种事他不会干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兰姐开始还不想说的，后面说如果不说清楚，怕我们以为她们有矛盾，所以才说的。”
　　对这些事，陆怀安不太放在心上：“她们有矛盾也没什么，反正我只要她们安心做事就行了。”
　　“哦。”沈如芸侧头看着他，认真地道：“我过两天又有考试，考完了我抽空好好跟蔡芹学一下，这个烫衣服的本事。”
　　陆怀安诧异地看她一眼：“你学这个做什么。”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啊。”沈如芸摇头笑了：“把技术学到手，万一她们最后真的发生矛盾了，蔡芹要走的话，好歹我能顶上不是。”
　　这，想的真够远的。
　　一把将她摁被窝里头，陆怀安啃了她一口：“想这么远，先想想跟前的我吧！”
　　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
　　第二天沈如芸一早起来，听到次卧咔嚓声响。
　　探头一看，却是蔡芹已经起来了，正在裁衣裳。
　　“这么早就起来啦！”
　　蔡芹连忙起身，唉了一声：“乡下事情多得起早，我习惯了。”
　　而且这算什么早，从前刚结婚那会，婆婆子盯着，她天没亮就得起床做好一家子的饭。
　　“这样啊。”沈如芸也没放心上，下楼洗漱一番，才打起精神去做早饭。
　　结果一揭锅盖，里头竟然已经煮好了粥。
　　蔡芹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陆哥好心，愿意收留我们娘俩，还给我工钱，但我家这半大小子，我实在没脸让他白吃白喝的，但给钱陆哥又不要，我就寻思着，做点吃食……”
　　怕沈如芸不喜欢，她又补充着：“我昨天问了的，知道你们不喜欢里头加红薯，我没有加红薯！”
　　“辛苦了。”沈如芸也知道，如果不让她做，怕是她不好意思留下她儿子。
　　索性没客气，盛了一碗出来递给她：“一块吃吧，他们还要等会才起。”
　　每天她要上课，所以起得早些，不然该赶不上早读了。
　　蔡芹手都有些抖，推拒一番，最后沈如芸沉下脸，她才哎了一声，小心地捧着粥，在她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已经利索地喝完一碗粥，啃了个包子的沈如芸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工资和吃用都是你用劳动换来的，你不用感到愧疚。”
　　蔡芹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努力地点点头。
　　等沈如芸走了，她才抹了把眼泪。
　　龚皓说的是对的，过日子，总该是越来越好的。
　　过了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起了。
　　钱叔一直等到他们吃完早饭，才带着果果过来。
　　“怀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钱叔摸了摸果果的脑袋，苦笑：“我昨晚问了一下，才知道李菊英一直让叫姨……”
　　不想提起这些，他说了半句就转移了话题：“我就琢磨着，我还没带她回去看过，我爸妈其实也老想她的，而且也得给她上户口，今年想法子给她找个学校。”
　　就趁着这次去永东县的时机，顺道回去一趟，把这些事也给理清一下，省得到时要读书了手尽快脚乱。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是，按市里头的话，果果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埋头苦吃的果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我想跟深深一起！”
　　一屋子人都乐了。
　　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陆怀安笑道：“那你可得努力了啊。”
　　钱叔脸上带着笑，看着陆怀安：“就是这个，我先前给她想了不少名字，但现在又觉得不够好，要不，你给想一个？”
　　取名字？
　　陆怀安一怔，有些不解：“取名字是大事，我这……”
　　他们这边，能给孩子取名的，除了德高望重的老人，就得是长辈，他来取，合适吗？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钱叔觑了他一眼：“我暂时没娶媳妇的打算，但果果要上了学，小孩子嘛，肯定还会有昨天这种事情……”
　　妈妈什么的，从前不知道，所以果果一点也不难过，只觉得姥也坏，姨也坏。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们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她们！等夏天到了，爸爸来了就好了！
　　可现在知道有妈妈这号人了以后，她还挺想要的。
　　最好像深深一样好看又温柔，还对她好，关键是得会做好吃的！
　　不然就像兰姨一样，会抱抱小朵儿，会亲亲小朵儿！
　　再不行的话，茂叔叔这样的也行，至少会做好吃的！
　　摸摸她的小脑袋，钱叔无奈地笑了。
　　有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为了避免再闹出这种笑话，他琢磨一晚上，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看着陆怀安，笑得更真诚了些：“我就寻思着，让她认个干亲，嘿嘿，认你做干爸，如芸做她干妈，你看成不？”


第115章 钱馨沐
　　果果毛茸茸的脑袋努力从陆怀安的掌心里仰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顶着这样一双眼睛，陆怀安忍不住笑了：“等如芸回来了，我给她说说。”
　　不过说起取名字，他还是挺起劲的。
　　尤其是沈如芸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顿时来了精神：“成啊，哪能不成呢！”
　　搂着果果，狠狠亲了一口，瞅着直乐呵：“之前都不好意思下手，哎呀这以后就我闺女了，可以亲亲了啊！”
　　本来做了一早上的题，她挺困的，但是说起取名，她顿时捋起袖子，开始记录。
　　“你们取的名字都说出来啊，我写下来，等会一起商量看哪个最合适。”
　　果果捏着饼干都不会吃了，被亲得一脸迷瞪，傻乎乎站边上看。
　　一边写，沈如芸一边念叨着：“钱泳莱，钱梓萱，钱中果，钱煊，钱暖心……”
　　记到一名，她皱起眉头：“钱富贵？谁取的？”
　　钱叔咧着嘴直乐：“我以前给取的！”
　　瞅着果果这小脸蛋，沈如芸毫无感情波动地转过头来：“你会后悔的。”
　　想想，一扎着可爱小辫子的姑娘，一张嘴，俺是钱富贵！
　　东北大碴子味，立马出来了，太颠覆了。
　　“钱馨果，钱小娟儿，钱嘉菲，钱……”
　　一口气写下来，好家伙！直接整张纸都写满了。
　　沈如芸自己也取了几个，瞅着头疼：“啊，这怎么选啊？”
　　感觉都挺好的啊！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是最好的。
　　实在争不出个高下，沈如芸琢磨了一下：“好办！”
　　拿了剪子下来，咔咔把纸剪成小纸片。
　　每个名字一小片儿，直接捏成团。
　　钱叔瞅着直乐，哈哈笑：“抓阄啊？”
　　“嗯呐。”沈如芸拿出个盘子，把纸团全扔里头去：“没得比这更公平的了。”
　　她摸摸果果茫然的小脸蛋，神情严肃地：“果果，千万千万要小心啊！千万别选到钱富贵啊！”
　　果果瞅着她直乐，压根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把盘子颠了几下后，沈如芸慎重地把盘子搁到桌上。
　　看着钱叔把果果抱到椅子上，她扭过脸去不忍看：“怀安，她抓了没？”
　　“她还在瞅。”陆怀安也挺紧张，眼巴巴的瞅着。
　　姑娘，千万要争气啊！
　　是小可爱还是糙汗，就看这一手了！
　　所有人都围在桌子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果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很好玩，咯咯直笑。
　　最后在钱叔的指点下，总算是拿了一个小纸团。
　　钱叔也很好奇，但想了想，还是递给陆怀安。
　　没办法，他认识的字太少了……
　　拍了拍沈如芸，陆怀安噙笑将纸团打开。
　　“怎么样，是什么？”
　　陆怀安把纸团反过来，娟秀的字顿时呈现出来：【钱馨沐】
　　“啊，还好还好。”沈如芸拍拍胸口。
　　这个名字挺好。
　　钱叔皱着眉头跟着念了两遍，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这名字有点绕啊，谁取的呢？嘛意思啊？”
　　“我取的。”陆怀安笑着将纸放下：“馨是美好高尚的意思，只是个美好的祝愿，希望她沐浴在美好里。”
　　不要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钱叔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利索地点头：“成，就这个了，来，果果，叫干爸，干妈。”
　　为了庆祝这个大喜事，加上迎新，中午的饭格外丰盛。
　　沈如芸还特地去叫了沈茂实，人特别齐。
　　“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沈茂实这些天下来，整个人黑了一个度：“师傅说我再练练，很快就可以上路了！”
　　那敢情好，陆怀安好好夸了他一通。
　　既然这些事都敲定了，陆怀安琢磨了一下：“那钱叔我们后日动身吧，去一趟回来，刚好交货。”
　　商场这边拖不得，手续办回来，就得立刻送货过去了。
　　“行啊，我都可以！”钱叔好说话得很。
　　倒是龚皓，迟疑了一下：“陆哥，这第一次，能不能我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笑着道：“我明日就能拆了。”
　　不仅是他自己想要个机会，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陆怀安其实也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潜力。
　　因此，他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平静地看着他：“你确定能行吗？这一路奔波劳累，腿伤如果没好的话，还是等下次吧。”
　　“我自己有把握的。”龚皓笑了一下，叹了口气：“之前病得厉害是身体状况差，加上得了风寒，和腿其实没太大关系。”
　　就因为那场风寒，花费太多，家里捉襟见肘，那些衣服只得让龚兰去出掉。
　　不然，他原是想自己囤货居奇的。
　　既然他坚持，陆怀安也就答应了他。
　　只是让钱叔千万跟紧，如果有任何意外，安全第一。
　　“行。”
　　沈茂实瞅着他们就这么把事情敲定了，指着自己：“那我呢？”
　　他以为让他学拖拉机，就是去拉衣服的呢！
　　结果，把他甩下啦？
　　陆怀安点了支烟，风轻云淡地：“你跟我去进布料。”
　　还要进布料啊？
　　龚皓赞同地看着陆怀安，认真地点头：“刚好有家纺织厂离的不远……”
　　“嗯。”陆怀安勾起唇角，挑眉：“另外，我还得找处平房，安全点的。”
　　后面生意好起来，两台缝纫机恐怕还不够。
　　布料进出，衣服出货，都可能会引起别人猜疑。
　　定下来以后，第二天龚皓就去了诊所。
　　等他回来洗漱完，换了身衣裳，便立刻风度翩翩，君子如玉。
　　他的气质和陆怀安完全不一样，这般穿着身平整的西装，倒像个账房先生。
　　“唔，还得理个头发。”他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
　　龚兰呸他：“多穿点吧，爱得俏，冻得叫！”
　　“我不冷的。”龚皓笑了笑，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走了一圈回来，已经能走得很平稳了。
　　看着他这样，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送钱叔他们出发这日，陆怀安拿了个银的小镯子给果果戴上：“来，叫声干爸。”
　　“干爸。”果果很喜欢，利索地叫了人以后，美滋滋地转着小镯子玩。
　　摸摸她的头，陆怀安神色凝重：“钱叔，一定要把果果带下来，不要留在村里。”
　　村里的女孩子，撑死能读个完小，大多都是十四五六就嫁人。
　　就算钱叔坚持送了个初中，到时顶不住压力，同意她结了婚的话，一辈子就这样一眼看到头了。
　　钱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当然！”
　　看着他们远去，沈如芸沉默了很久。
　　“走了，回吧！”陆怀安揽着她，转身回去：“我也得准备准备，出发了。”


第116章 宜早不宜迟
　　沈如芸嗯了一声，把发丝撩到耳后：“我哥真的能开拖拉机了？”
　　“嗯。”陆怀安昨天还去看过，开的像模像样的了：“要不现在去看看？”
　　心里挺想去的，但沈如芸还是摇了摇头：“我得回学校了，马上又要考试了。”
　　大家都卯足了劲，气氛很紧张的。
　　“行吧。”
　　陆怀安刚到家，就听得沈茂实在笑：“拖拉机啊，就得这样转！”
　　进了门，就看到他连说带比划，正给孙华讲怎么发动拖拉机。
　　孙华撇了撇嘴，扭脸：“拖拉机有什么稀罕的，我上回还摸了大车的方向盘呢！”
　　大车是猴子他们劫的，陆怀安咳了一声，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回头看到他们，沈茂实乐呵呵的迎了上来：“陆哥……”
　　“你怎么也叫陆哥？”孙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陆怀安：“他不是叫你茂哥？”
　　互相叫哥，有猫饼？
　　沈茂实哦了一声，拍了下脑袋：“对，叫陆哥太见外了，我叫安哥吧！”
　　“……”陆怀安无语：“都可以，反正就一称呼。”
　　“嘿嘿，安哥，走，进屋，我跟你讲件事……”
　　到了屋子里，沈茂实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前天你不是说要找平房，放缝纫机什么的是吧？现在还要不？”
　　陆怀安点点头：“要啊！”
　　得了准确答复，沈茂实踏实了，搓了搓手：“那个，我师傅他住得有点偏，他家倒是有些平房，要不要去看看？”
　　一旁默默听着的孙华冷不丁地插了句：“你没给他说是要做什么的吧？”
　　“那哪能呢！”沈茂实摇头，利索地道：“是他闲聊时说起的，他女儿嫁出去了，这些平房都是以前收掉现在又还给他的。”
　　哦，大约以前是地主吧。
　　陆怀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带上孙华沈茂实过去看了看。
　　的确有些偏，离他们家挺远的。
　　但是好在地方够大。
　　老师傅抽着旱烟，吧嗒吧嗒：“这一片儿呀，都是我家的。”
　　不仅有田，还有地，后边是山，平房是一整片儿，里头有些住了人，不过他们都是挑了离山远的，尽量离市里边近一点的房间。
　　这都是其次，关键是猪圈多。
　　“要几间？”老师傅磕了磕烟杆儿，坐在大石头抬了抬下巴：“一样儿价，想住哪自己挑，卫生自己搞，不要给我提条件。”
　　能住住，不能就拉倒。
　　知道他师傅这脾气，陆怀安垂眸沉思了片刻，就果断地道：“剩下的这几间，我们都要了，我们人多。”
　　这般大手笔，老师傅也不意外，哦了一声，从布包里掏啊掏，掏出几片钥匙来：“给，钱我要现钱。”
　　“行。”
　　都是利索人，陆怀安找了郭鸣当中人，签了字摁了手印，每月租金五十块，就这么敲定了。
　　五十块啊！
　　等老师傅走了，沈茂实都忍不住诈舌：“这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要知道，现在厂里头工人也才二十来块一个月呐！
　　这已经是顶尖尖的了！
　　陆怀安挑眉，虚画了一下这一大片儿：“从这开始，到尽头，平房全包了，后山和前边的田和地我们都能用，还贵吗？”
　　这么多！
　　沈茂实一琢磨，摇头：“那不贵了。”
　　就是嘛，和县里头那肯定是比不得的。
　　一片地儿一个价，这虽然偏了点，好歹还是市里头呐！
　　但是就连郭鸣都无法理解：“你要这些田和地做什么呢？你不是搞制衣厂的吗？”
　　“提篮子都干了。”陆怀安笑了笑，挑了挑眉：“就不兴我挂羊头，卖狗肉？”
　　一群人啥也不干，不种田不种地不找事做，天天待家里，偏偏还有钱。
　　这简直是恨不得人不盯着你搞啊！总得做点别的，省得招人眼不是。
　　郭鸣狐疑地盯着他，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小道消息？”
　　“没有。”陆怀安淡定地摇摇头。
　　但是有几台缝纫机来路不明，现在上边是没腾出空来。
　　那厂长没被逮着还好，逮着了能捋一串人。
　　等上边腾出空了，搬走的东西总得一样样清算的。
　　陆怀安觉得这事吧，宜早不宜迟。
　　于是沈茂实第一次上路，就贡献出来搬家了。
　　轰隆隆的拖拉机，这时候还真是个稀罕物。
　　瞧着他们从车上跳下来，周围不少人都凑上来。
　　“这是哪来的呀？”
　　“哎呀，沈哥你还会开拖拉机啊，了不起啊！”
　　有的人竖着大拇指，好一番寒喧扯淡，盯着拖拉机的眼睛都在冒光。
　　一个个打听着拖拉机的来路，有的还攀谈着说开一趟多少钱。
　　早在回来前就统一了口径，所以沈茂实很淡定：“我还在学呢，对，帮开练手的。”
　　拖拉机直接停在了后边的院子里面，然后他们就开始清东西。
　　“哎呀，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搬哪去啊，这不是才住过来吗？”
　　陆怀安一个个给递了烟，和气地笑着：“房子旧了点，亲戚太多，住不下了，他们租了个平房，准备种点菜什么的养家糊口。”
　　种菜啊。
　　众人眼里露出一丝嫌弃：“种菜有什么奔头，没啥收成，光受了累。”
　　“这……没办法，总得混口饭吃不是。”
　　车是借的，还没啥奔头，要搬郊外去种菜种田。
　　嗐！众人立马没了兴致，扭脸就走了。
　　陆怀安他们没有立即搬家，而是先把东西全给打包好，等到吃完饭，就把龚兰她们送过去打扫卫生。
　　直到天擦边黑了，才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缝纫机全部拆开来塞袋子里，基座当成柜子箱子搬。
　　几口红木箱子里，塞满了衣服布料。
　　缝纫机最先搬上车。
　　然后才是各人生活用品，还附带了一些陆怀安换下来的旧家具。
　　等装得差不多了，又有人忍不住过来瞧。
　　“这么多啊？”他手贱地掀开布，凑过去瞅：“哇，这破成这样还要啊？”
　　“要的呢。”陆怀安擦着汗，一脸心疼地把油布遮好：“旧是旧了点，还是能用的。”
　　噫……抠鬼。
　　这一掀，不少人都瞧着了，顿时对他们家充满了鄙视。
　　那又破又烂的柜子，连漆都掉没了，全是虫蛀，他居然还当成个宝贝！
　　啧。
　　陆怀安不以为意，等搬好了，才跟着坐上拖拉机。
　　除了他和沈如芸以外，其他人全住了过去。
　　到地方后，龚兰她们迎上来：“已经清了几间出来。”
　　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众人利索地往下搬东西。
　　缝纫机放在了靠山的那个房间，窗户糊了报纸，从外头绝对看不到里面。
　　等安顿好了之后，沈茂实还打算开车送陆怀安回去。
　　“算了吧，天都黑了。”陆怀安拿了把手电，让他们谨慎点：“等过两天，去谁家抱两条狗，这地方偏，还是得有狗看家才行。”
　　说起来，他还欠果果一条小狗呢。
　　虽然当时是应急之下哄她的，但说话就得算数。
　　“行，回头我留意下。”沈茂实不放心，送他上了大路才回去的。
　　离的确实远，陆怀安一路走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远远的，他看到屋里头亮了灯。
　　都这时候了，沈如芸还没睡？而且，怎么没关门呢？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前，坐在堂屋一直往外瞅的郭鸣一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有些不对：“你可算是回来了。”


第117章 能捞一笔是一笔
　　进到屋里，陆怀安才发现周乐诚也在。
　　他和沈如芸正在做试卷，只抬头叫了一声，又一头扎进了数学里。
　　陆怀安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郭鸣：“怎么了？”
　　“上头要派人过来，把制衣厂弄起来。”郭鸣急得唇角都起了个泡，心头火烧火燎的：“你说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才跟吴经理定下来，他就要来了，这真是！”
　　制衣厂，其实陆怀安猜到它不会轻易倒闭，但没想到，都垮成这样了，上边还愿意扶起来。
　　“消息确切吗？”陆怀安把手电搁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弄起来是做成规模，还是改成别的厂？”
　　郭鸣用力地点头：“很确切，领导让我写报告来着，关于前制衣厂的各项制度，也在让人重新整理出来。”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重新招人，之前赋闲在家的就招回去，只是会严格管理。
　　至于已经调到别的厂子的，遵循自愿原则，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留着也没事。
　　都细分到这份上了……
　　陆怀安喝完水，放下茶杯：“那看来是动真格的了，这事外头都知道了吗？”
　　“真真的！”郭鸣果断摇头：“没外传的，要不是这事关系到你我，我才不会给你说。”
　　但这不是重点啊，他把话题拉回来：“你说，眼下这咋办？你这衣服，还给不给？”
　　不给的话，前面的所有努力全打了水漂。
　　给的话，他拿什么跟人家一个国营厂子争？
　　要渠道没渠道，要人手没人手。
　　郭鸣瞅着他，痛心疾首：“尤其你还是提篮子的，谁会跟厂子去斗啊！”
　　这些厂子，都是一个连一个，彼此之间打了招呼的。
　　就算陆怀安骨头硬，人家不给供货，他不一样干瞪眼。
　　陆怀安哦了一声，淡定地道：“给啊，他开他的厂，我做我的生意呗。”
　　只要消息没外传就好，这中间就多了很多操作空间。
　　想的真简单。
　　郭鸣一言难尽：“你太天真了。”
　　好好分析了一番利弊，尤其是这个供货方面。
　　“你最好去找厂子商量一下，先搞一大批衣服回来，质量不管了，好歹能出一批是一批。”郭鸣皱着眉头，狠狠嘬了口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能捞一笔是一笔。
　　陆怀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不至于，我现在第一批衣服，其实已经到半路了，马上到了，至于后面……”
　　他眯了眯眼睛，挑眉：“这厂子之前没能盘活，后面不一定就称霸，而且，我也不一定就是输，是吧？”
　　跟吴经理打过交道，也就都知道他这人重利。
　　谈感情，讲道理，这都是商人最不关心的事儿。
　　兴许碍于面子和关系，吴经理会收几批厂里的衣服，但是只要厂里质量款式跟不上来，这个生意他就抢不走。
　　听了陆怀安的话，郭鸣将信将疑地走了。
　　钱叔也确实是不在，真是进衣服去了？
　　等他走了，周乐诚才开始收拾东西：“啊，总算走了。”
　　“做完了？”陆怀安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的怎么和如芸的不一样。”
　　周乐诚嗯了一声，把东西一股脑塞袋子里：“我们不一样。”
　　他郁闷地看了眼沈如芸，叹气：“没办法啊，她提前学了好多内容，我现在都是在疯狂刷题跟上。”
　　沈如芸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给陆怀安笑了一下，又埋头苦算。
　　瞅着她这样，周乐诚只得一边收一边解释：“芸姐回来的时候，我看她把试卷和老师给的书全带了回来，挺重的，就帮她提回来，结果刚好遇到了郭鸣，我就干脆留下来做试卷了。”
　　反正试卷多的压根做不完，能抽空做几张是几张。
　　幸亏他留下来了，不然郭鸣这架势，一等等到十点多还不走，沈如芸跟他又不熟，就算开着门都尴尬。
　　陆怀安道了声谢，留他在一楼睡：“你这会子回去，宿舍也不一定还给开，你就住茂哥那房间就行。”
　　看了眼门外，月亮都老高了。
　　把东西清理好，周乐诚也没客气：“行，那我先去洗漱。”
　　这一晚，陆怀安想了很多事。
　　人手不足啊，布料也得想想办法。
　　他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餐就去了城郊。
　　沈茂实正在摇井水，远远看到他，欢喜地招手：“安哥！”
　　陆怀安一过去，他就问开了：“吃早饭没？我擀了面条，吃一碗不？哦，吃过了啊。”
　　帮他把水扶到肩上，陆怀安等他吃完早饭，带着他准备去纺织厂。
　　结果拖拉机出门不久，就被人拦下了。
　　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姑娘，提着一个竹篮子，紧张地看着他们：“大哥，你们是去城里吗？”
　　沈茂实嗯了一声：“有事？”
　　“那，那个……”她举起竹篮子，拉开盖着的布，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鸡蛋：“我，我攒了些鸡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到城里卖掉？”
　　怕他们拒绝，她小心翼翼地：“一分钱一个……两个也可以！只要能卖掉就行！”
　　人家鸡蛋都是按斤称的。
　　就算是黑市里，一个鸡蛋至少也得五分。
　　她这也太便宜了……
　　沈茂实看了眼她枯黄的头发，瘦不拉叽的胳膊，扭头看陆怀安。
　　在心里叹了口气，陆怀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社会不发达，农民是最苦的。
　　反正顺路，搭把手的事儿。
　　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陆怀安发现她自己竟然不上车：“你就不怕我们把鸡蛋拿走了，不给你钱？”
　　“不会的！”小姑娘很高兴，也没刚才拘谨了：“我问过了，这位大哥是宋老伯的徒弟呢！”
　　她甚至都没告诉他们篮子里多少鸡蛋，欢欢喜喜地给他们道了别就回去了。
　　沈茂实琢磨了一下，涎着脸笑：“安哥，这一路颠过去怕碎，你拿手里算了？”
　　“嗯。”陆怀安放在膝盖上，一手扶着：“走吧。”
　　反正顺路，他们都没进市里去。
　　把拖拉机停在巷子里，留沈茂实在车上等，陆怀安熟门熟路地进了黑市。
　　揭开碎花布，露出篮子里擦得干干净净的鸡蛋，个个均匀漂亮。
　　都不需要他开口，有人拿起来看了看，直接说五分一个全包了。
　　刚好不想耽误时间，陆怀安利索地点了头：“行，但篮子不能给你。”
　　人家这还有布在里头呢！
　　好在那人也不纠结，这么好的鸡蛋只要五分一个，很高兴地点了下数，给了四块五就走了。
　　陆怀安把篮子往后头一搁，跳上车：“走吧，去纺织厂。”


第118章 无商不奸
　　“这么快？”沈茂实瞅了眼，他这烟刚抽两口呢！
　　那还要多久？
　　这么便宜的价格，要不是不想滋长贪欲，陆怀安自己都想包圆了。
　　反正沈如芸果果都要吃鸡蛋，补充营养的。
　　沈茂实发动车子，轰隆隆一路跟炸雷似的开到纺织厂。
　　早听到动静，以为是来拉货的，厂里职工乐呵呵的跑过来：“来啦！？哎？兄弟你是……”
　　跳下车，沈茂实照着陆怀安教的递了根烟：“兄弟，我是隔壁县里头过来进货的，这是我们经理。”
　　哎哟，是经理哎！
　　这人吓一跳，看着陆怀安派头特大地下了车，忙不迭地请他进去：“这边请这边请。”
　　听说是过来谈生意的，又开了这么辆豪车，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纺织厂的厂长。
　　这也是上回一起吃过饭的，所以没上回那么僵，很快就打开了话茬子。
　　一旁默默喝茶的沈茂实不敢说话，默默听着。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陆怀安是怎么做到，明明才第二次见面，聊一会就成了好兄弟的。
　　“关于布料，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陆怀安抽着烟，笑着摇摇头：“棉麻丝绸这些就已经很多了，再加上呢绒和混纺，皮革、化纤什么的，品类一多，再一细分，嗐真是……”
　　纺织厂厂长一惊，啊了一声：“你们厂，进货需求这么……广的吗？”
　　到嘴边的高，都临时改成了广。
　　他们厂里只有梭布机和喷气织机。
　　做的也就是把长丝如涤纶长丝、锦纶长丝、黏胶长丝等织成布而已。
　　喷气织机还是新引进的，耗能很大，平常成品都是供给老客户了。
　　只有布，什么皮革什么昵绒，他们根本不生产啊！
　　可陆怀安这开口就这么大的话，普通布料他能看得上吗？
　　“是啊，没办法。”陆怀安很苦恼，弹了弹烟灰：“毕竟要供给综合商场，吴经理要求很高的。”
　　“啊。”厂长震惊了：竟然是要供给综合商场？
　　看到他诧异的样子，陆怀安懊恼地抚额：“我刚才，竟然忘记说了吗？”
　　厂长很激动地点点头：“对对，您刚才忘记说了！”
　　好家伙，称谓都给变了。
　　陆怀安钓到了鱼，心满意足地道歉：“是我疏忽了，其实我这次来，也是经人介绍，听说您这边布料质量好，才特地过来看看。”
　　“啊没关系，没关系。”掏出手帕，擦了把汗，厂长在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厂子一直不温不火的，这回市里制衣厂一倒，销量更是大大降低，加上原材料疯涨，厂里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但他们价格还提不起来！
　　思来想去，还是他们布料太一般了，没什么竞争力。
　　他能做，别人也能做，所以别人不提价，他也不敢提。
　　利润一少，眼看着就要步制衣厂后尘。
　　可当下，上天把陆怀安送到了他面前。
　　说不得厂子的转机就应在这了！
　　既然有了买家，他为什么不提高质量，哪怕是产量低些，提高质量，价格也就能卖得高些，利润这不就高起来了吗？
　　这么一想，厂长看陆怀安的眼神，顿时变了。
　　好一番长谈，中午还坚持留了他们吃饭。
　　最后不仅答应给他们优先供货，而且有质量要求。
　　陆怀安是直接说的，按照他和综合商场签约的条件来，他们什么要求，他就什么要求。
　　有钱大伙一起赚，千万别拉后腿，掉坑会一起玩完。
　　“那肯定不能，不能的。”
　　中人都没找。
　　就下楼摸了摸拖拉机，又让沈茂实拉着在厂里转了一圈后，厂长利索地签了协议。
　　先给定金，验完货就结尾款。
　　定金才一成，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
　　直到他们远去，厂长还久久不肯回去：“这有钱的，到底是有钱啊！”
　　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沈茂实感觉开着拖拉机都快起飞了。
　　噪音太大，他扯着嗓子喊：“安哥！回去不？”
　　“不回。”陆怀安也喊回去：“前边拐弯！去织造厂！”
　　还去？
　　见他不明白，陆怀安笑了笑：“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他可不想像吴经理一样，只跟一家制衣厂签合同，厂子一倒，商场也跟着凉。
　　有了第一家合作厂的成功，第二家谈下来也就容易多了。
　　毕竟之前有郭鸣牵线，领导背书，吴经理还跟他有合作，又有纺织厂签约在先。
　　不跟上感觉吃了大亏呢！
　　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个高的顶着不是？
　　周边的拖拉机能到的纺织厂和织造厂，一共就三家。
　　全签了协议回去，沈茂实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安哥，这，会不会太多了啊？”
　　家里还堆了这么多布料，靠着龚兰她们两个人，能做多少衣服？
　　陆怀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这叫什么多，茂哥，胆子放大点，只要我们做得出来，还愁什么销路？”
　　“那要做不出来呢？”沈茂实急得直挠头：“她们两个就算是不睡觉都做不了那么多啊！你可是有三家厂子的布料的！”
　　哎，说到点子上了。
　　陆怀安拍拍手，起了身：“说到这个，我们该去还篮子了。”
　　篮子？
　　什么篮子？
　　跑了一天回来，沈茂实压根忘了这事。
　　直到陆怀安从车上拎了那个竹篮子下来，他才拍了下额头：“哎哟，你看我这猪脑子，我全给忘了！”
　　钱还没还给人家小姑娘呢！
　　这一送过去，小姑娘自然是千恩万谢。
　　陆怀安把钱一给，她都吓着了：“这，这么多？”
　　“四块五啊。”陆怀安不觉得这有什么多的，挺奇怪：“五分一个，行情价啊！”
　　小姑娘怯生生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先前，来收鸡蛋的都是一分钱一个的……”
　　隔的太远了，路上又不太平。
　　加上黑市他们没门路，先前她还觉得收鸡蛋的太黑了，自己拎了篮子去卖过。
　　面生，脸嫩，又不敢大声吆喝。
　　价格照样被人压得一分一个不说，回来还被抢了钱。
　　幸好她爸担心她，一路走出来接了，不然后头的事儿真不敢想。
　　陆怀安哦了一声：“无商不奸嘛，正常，但我卖的就是这价，你拿着。”
　　顺路的事，他也不至于去抽人家一小姑娘的成。
　　附近住的人，都是租了宋老伯的平房的。
　　开始还只是偷偷观察，后面见陆怀安竟然真的一毛没要，只是接了个鸡蛋就走了，当晚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沈茂实刚担着桶子出来，就被人围住了。


第119章 各有各的难处
　　乍一眼，沈茂实还吓一跳。
　　这人也忒多了点。
　　不过瞅着，他们脸上盛满的笑意，他又缓过劲来：“大家早啊！吃饭没？”
　　“吃啦吃啦！你吃饭没？”
　　“小哥打水呢？”
　　“哎呀这桶子多重，我来我来。”
　　……
　　热情得简直让人承受不住。
　　幸好昨晚陆怀安给他做过心理建议，所以沈茂实还算稳得住。
　　但这些叔伯们不仅帮他摇了井水，甚至为了抢帮他挑的机会，都快打起来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别抢别抢，我自己来吧！”
　　结果一听这话，大家都不抢了，最后由力气最大的大叔挑了水，径直送到他家门口。
　　这脚程快的，挑着水还小跑。
　　沈茂实好不容易赶上，也没急着进去，站门口诚恳地道：“大叔大婶们，你们这太客气了，有事的话你们尽管说，不需要这样的。”
　　众人搓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颇有些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昨天的小姑娘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沈哥哥，叔想问你今天还去城里不……他们也有东西想卖。”
　　有个年纪大些的，笑容憨厚：“那个小兄弟……我我们不白搭你的车，我们给钱成不，就我们卖完回来，每人给你五角钱！”
　　“对对对，我们都愿意的！”
　　眼下围着的，少说也有十来个人。
　　真要答应的话，其实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一天至少五块钱，一个月下来，也颇为可观。
　　沈茂实想起昨晚陆怀安说的，不禁暗暗感叹，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了！
　　陆怀安这脑袋，究竟咋长的呢？咋把这事儿猜了个八丨九不离十？
　　“我刚好要进城呢，等会就去，钱就算了，倒是谁家要是有狗快生了的话，可以帮我留意着，哈哈。”沈茂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这小孩多，想捉条狗看家来着。”
　　到底是平房，连个围墙都没有，扎的篱笆还快朽了。
　　要有人想偷东西，墙都不用翻的，太不安全了，得有条狗看家护院。
　　有人眼睛一亮：“我家小黑前些日子刚生了，小狗刚满月！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捉两只过来！”
　　哎……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有个谨慎些的，没像其他人一样献殷勤，而是小心地看着沈茂实：“那个沈小哥，你真是宋伯的徒弟？”
　　沈茂实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是呢，不过师傅他不肯让我拜师，说不搞这一套。”
　　技术他教，沈茂实过去给他挑水做饭，他也吃。
　　但说到什么磕头敬茶，宋师傅直接翻脸的。
　　他这么一说，这人立刻相信了。
　　“诶，是嘞是嘞，宋伯就这样就这样的！”他乐颠颠地点头，搓着手笑：“他最讨厌这些了。”
　　一聊起来，这个得劲。
　　“宋伯是个好人呐！这么大一块地，别人想种他都不让，给多钱他都不要，就给我们种……”
　　纯粹做慈善吗？他也不。
　　该收钱他就收钱，但如果收成不好，实在拿不出来，他也不会逼着要。
　　“要是没有烂坑村，没有宋伯，我们怕是早都活不成了……”
　　沈茂实跟他们聊了会，也就知道这些都是些穷人来的。
　　有的是饥荒时逃命，这边讨口饭吃，留下来了。
　　有的是房子倒了，没钱起，来城里寻条活路。
　　还有的是家里人生病，来城里治病，人没了，钱也没了，带着孩子就留下了。
　　“各有各的难处啊……”
　　老人抹了把泪，叹息着：“谁说不是呢……”
　　说着话，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众人含泪带笑的回去拿东西了。
　　沈茂实把水提进屋，把水缸先灌满。
　　他又去挑了担水回来，开始洗拖拉机。
　　“茂哥。”孙华打着呵欠起来，倒了盆水洗着脸：“嘶，这水真凉！”
　　沈茂实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非常认真，闻言头也不回地：“刚打的井水，可不就凉，你加点热水噻！”
　　“算了，懒得搞。”孙华咧着嘴笑，胡乱地呼噜一把：“咱又不是那讲究人儿，刚才外头吵啥呢，怎么这么大声。”
　　洗着抹布，沈茂实喘了口粗气：“没啥，隔壁让我带些菜啊蛋啊什么的，捎城里去卖呢。”
　　正说着，先头回去抓小狗那个过来了。
　　身后跟着俩小子，一人抓着个饼啃，抻长了脖子朝里头瞅，满脸好奇。
　　“来，沈老弟你瞅瞅，这狗娃子老大了！”大叔乐得见眉不见眼的，献宝一般把小狗往前伸：“一黑一黄，都机灵着呢！这俩小子天天喂的！”
　　沈茂实琢磨了一下，小女孩子，会喜欢啥颜色的呢？
　　黑的？黄的？
　　想起火车里那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果喜欢的，怕是灰色。
　　“我都行。”他也没跟人客气，知道他越客气他们越不自在。
　　索性挑了只黑的：“那我……”
　　“那就都给你们吧！”大叔把小狗往他怀里一塞，乐呵呵的：“家里还两只呢，刚好养不下了。”
　　“……”
　　还能这样？
　　沈茂实琢磨了一下，把哼哼叽叽的小狗放到孙华怀里。
　　正看得起劲的孙华冷不丁被塞了个满怀，一脸懵逼地低头。
　　小狗很亲热地在他嘴上舔了一口。
　　“草。”孙华丢也不是，抱也不是，拼命往后仰着，生怕再被舔到。
　　俩小子乐得嘎嘎的，饼都不啃了：“小黑，舔！舔他！”
　　把孙华这气的，把小狗往墙角一搁就想抽他们。
　　结果俩泥鳅一样，滑不溜丢的，完全抓不住。
　　尤其俩小狗还作对一样，一直追着孙华，他生怕踩到它们束手束脚的。
　　俩小子更乐不可支，嘎嘎嘎的笑声传的老远。
　　沈茂实都忍不住笑了，评了句：“真有精神！年轻就是好！”
　　“……”孙华在心里说了一堆脏话。
　　大概是他收了狗，大叔心里舒服多了，拿东西过来的时候，神情也自在了很多。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过来了。
　　老母鸡，蔬菜什么的，零零总总堆了一拖车。
　　拖拉机后边拖车塞满了的话，前边其实真的坐不了什么人。
　　顶多左右坐一个。
　　孙华肯定是要去的，另一个人选就难了。
　　众人又是激烈而和平地聊起天来，互相“谦让”。
　　“你前天还感冒了，身体虚，回去养着吧，这次我去。”
　　“你胳膊力气不够啊不是？还得是我！”
　　“……”
　　沈茂实和孙华对视一眼，笑了：“我们进市里是要办事的，你们都没法去呢！”
　　众人愣住：“啊？那哪能成呢？这么多东西，你们咋搬得住。”
　　好说歹说，最后总算是说服了众人。
　　只是到了路上，孙华就忍不住了：“不是，咱搬来这边不是要搞衣服吗？你搞这么多菜啊米啊的干啥，帮人也不是这帮法，依我说还是正事要紧，你说是不。”
　　昨晚他洗澡去了，陆怀安说完就走了，没等他出来。
　　沈茂实把陆怀安的话搬了一遍：“现在缺人手，这边人团结的，能帮一把的帮一把，等打好交道了，招人就不难了。”
　　“哦。”
　　其实最重要的陆怀安没说：虽然烂坑村地处偏僻，但真要查起来，再偏僻也能查得出蛛丝马迹。
　　可是，如果整个村里，全是他们的人呢？


第120章 好东西
　　烂坑村是穷，连房子都不是他们自个的。
　　但他们都互相帮衬着过日子，相处数年下来，感情反而比亲人还亲。
　　也正因为没牵亲带故，这种感情才更难得，要不咋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刚好拐弯，沈茂实侧眸看了一眼，村里头袅袅炊烟，充满生气。
　　像极了他们的生意！生机勃勃！
　　烂坑村到市里面有点距离，走路要很久。
　　虽然开着拖拉机，但速度也不快。
　　到黑市的时候，陆怀安已经在这边巷子里头等着了。
　　孙华跳下车，看到地上的烟头都吓一跳：“陆哥，来这早的？”
　　“嗯。”陆怀安站起来，往拖车上看了一眼。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这么多东西，他还是有些被震到。
　　“这……”他扭头看着沈茂实，有些无语：“我是让你帮他们带点东西来卖，不是让你把他们家都搬过来。”
　　沈茂实也挺无奈的，摇摇头：“我都劝了的，他们非说都是要卖的。”
　　东西也是七零八碎的，什么都有。
　　孙华把他全程都拿在手里的布袋子举起来，给陆怀安看：“这全是鸡蛋，他们放了点麸皮，没坏的。”
　　“嗯，鸡蛋容易卖，不急。”
　　村民们虽然着急，但显然以前卖东西给人卖习惯了，都有经验了。
　　米是放在最底下最里面的，然后才是其他东西，蔬菜放在最上面，很嫩。
　　沈茂实看上边有水，颇为感慨：“他们刚去地里摘的呢，可新鲜了。”
　　这些菜，都是用来卖的。
　　他们自己舍不得吃，只可惜地不够肥，加上来收菜的还要刮一层，种再好也只能勉强糊口。
　　村民们又不是本地人，没田没地，要不是宋伯愿意给他们点田地种，怕是这点微薄收入都没有。
　　“蔬菜多吗。”陆怀安看了看，确实挺新鲜的。
　　“多！”
　　虽然每家都不多，但攒一起还是挺多的！
　　陆怀安想了想，把蔬菜搁到一边：“菜等会卖，把米这些搬进去。”
　　鸡蛋不卖，蔬菜也不卖？
　　搞不懂他的想法，但吃过亏在先，沈茂实和孙华都没质疑他的决定，默默开始搬东西。
　　村民们都挺纯朴的，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这米，你瞧瞧！”手往米袋子里边一插，拱出来，白花花的一手：“一粒沙子都没有！”
　　虽然还不够白，颗粒也不是完全一样大，但已经是顶好的米了。
　　“这鞋垫，您瞅秋，这线密的，可都是一针一针挑的。”
　　“哦这个啊，这个是编的篓子，对，质量很好的！”
　　价格公道，东西也好。
　　虽然除了米以外，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但这年头，卖的都是些零碎玩意儿。
　　真要成捆成扎的话，人家还不一定敢买。
　　陆怀安喊的价也不贵，所以卖得还挺顺畅的。
　　他拿了本小本子，卖一样就记一样。
　　“陆哥，你这字写的不错啊。”孙华利索地收钱，时不时瞅一眼：“嘿嘿，我字跟狗爬一样。”
　　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陆怀安嗯了一声。
　　见他不搭腔，孙华瞄了他好几眼，暗挫挫地道：“那啥，改天有功夫教我写两字呗！”
　　哟，这倒是难得。
　　陆怀安挑眉，乐了：“行！”
　　反正这些东西不知道谁的，他也就是随手记一下。
　　诸如【鞋垫，五双，一块钱】这样的，刷刷写下去，不带停顿的。
　　把这些东西清掉，拖车上就剩了两只老母鸡，三筐子蔬菜，还有就是鸡蛋了。
　　瞅了一眼，沈茂实都头疼：“安哥，这咋整呢？”
　　刚才他可都见着了，也有人卖蔬菜的，但都没他们这绿这大这嫰，卖的飞快的。
　　这太阳都出来了，蔬菜可经不起放，再不出手马上都要焉了，那还咋卖得起价啊。
　　“走，去综合商场那边。”
　　这边是黑市，离综合商场有点距离。
　　本以为他是要拿去送给综合商场的经理拉关系，结果陆怀安让他把拖拉机停在了早餐店前边。
　　“走，吃早餐去。”
　　沈茂实和孙华俩人都傻了眼：“我们吃过啦！”
　　“吃过也吃点。”陆怀安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卖菜啊，你以为真来吃东西。”
　　？？？
　　请说清楚一点，他们真的看不懂这是在干啥。
　　“老板，来三碗阳春面。”
　　面条一上来，热乎，鲜香！
　　关键每个碗里头，还铺了个金灿灿黄澄澄的鸡蛋，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我吃过了的……”沈茂实挣扎了两秒，埋头苦吃：“刚才做了事，累了！”
　　孙华？他已经快吃完了。
　　只有陆怀安，吃个面还不安生，趁着老板揉面的机会，找他各种闲聊。
　　“去哪？哦，给前边国营饭店送菜呢！”
　　老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哟了一声：“国营饭店啊？”
　　“嗯。”陆怀安面不改色地吃蛋，淡淡地道：“刚从地里收上来的蔬菜，嫩生生的，他们喜欢这个。”
　　那可不，老板咧嘴笑了：“我们也喜欢，是吧老杨。”
　　旁边一个吃面的也跟着笑，摇头晃脑：“那可不，我可最喜欢嫰的了。”
　　说着，他还真个探身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翻两下，他还真心动了。
　　平日里也有挑着菜的老农过来卖，他也买过不少，但那都是黑市里头淘换完了的，哪有这新鲜劲。
　　就连他特地起早，去了市场买的菜，感觉也没这个新鲜。
　　到底是要供给国营饭店的嗦！
　　他心事重重的回了店，陆怀安和老板正聊到鸡蛋。
　　“哎，这鸡蛋其实我感觉没收多少啊，结果他们不要了，说我这回收多了，唉，回头还是得掐着量来。”
　　老板还挺配合，捧哏一般：“还有鸡蛋啊？那你这收的范围可广。”
　　“那可不。”陆怀安呼噜一口汤，咂了咂嘴：“这老母鸡也是，前头送了十只，今儿就两只，他们也不要了，唉！”
　　老杨听得心直痒痒，面都不想吃了，等陆怀安吃完，立刻眼巴巴地凑过来：“小哥贵姓啊？”
　　“姓陆。”
　　“啊，陆小哥，是这样，你看我呢，我其实也是开店的，啊，当然比不得国营饭店，但也开了个小饭店，我瞅着你这菜不错，刚才你说这老母鸡他们不要，不要的话匀给我成不？”
　　怕陆怀安不信，他还拉了面馆老板：“我真是开饭店的，老伙计你给我说说！”
　　明面上看着，陆怀安是好不容易才相信的，甚至是被逼无奈，才匀了一筐子蔬菜给他。
　　老母鸡也留了一只，见他鸡蛋确实好，面馆老板也买了一袋子。
　　等吃完面出来，沈茂实对陆怀安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安哥，你这也太厉害了！”
　　不仅卖了菜，还顺便约好了以后有多的菜都往他这边送。
　　陆怀安嗯一声：“开吧，转转，前边左拐，还有饭店。”
　　“嘿，陆哥你真是神了！”孙华都有些好奇：“你是咋看出他是饭店老板的？”
　　这话里话外的，之前不觉得，现在一回想简直是直冲人去的呀！
　　莫非陆怀安会掐算？这看人多准啊！
　　陆怀安淡定地看他一眼：“我上次在他店里吃过饭。”
　　“……”


第121章 及时
　　想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孙华跟他对视两秒，往后一躺：“嘁！没劲！”
　　他还以为他有什么妙招，还想学两下的。
　　陆怀安勾起唇角，嗤了一声：“傻的。”
　　菜确实新鲜，饭店和招待所老板都出来看了看，直接全收了。
　　“下次有的话，还给我们送来啊小哥！”
　　陆怀安笑得一脸纯良，又递烟又是道谢。
　　把卖掉的这些菜，斤数和价钱全写上以后，他才点头：“开吧。”
　　回程的路上，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要不是拖拉机实在太颠，声音太吵了，他真的感觉自己立马会睡着。
　　远远的，还没到村口，就看到那大榕树下坐了不少人。
　　听到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小孩子都高兴得蹦了起来。
　　“回来啦回来啦！”
　　“拖拉机拉拉拉拉拉！”
　　老人们眯着眼睛，抬手遮在眉梢往这边眺望。
　　陆怀安和孙华跳下车，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辛苦啦辛苦啦，小哥去我家吃饭呀！”
　　另一个人立马一脸紧张地凑上来：“去我家咧！你甭跟我抢！”
　　“别别。”陆怀安笑着摆摆手，引着他们往前走：“我还得回去算一下呢，只是简单的记了一下，大家伙都去我家吧！”
　　依他们说，这有啥好算的呀。
　　他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咋的也比来收菜的强。
　　说起这收菜的，村民真是一肚子的委屈。
　　“就说这老母鸡昂！”有人挥着手，一脸气愤：“明明以前都是一块钱一斤的，他后面非得压我们的价，五毛钱一斤都卖不上！”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确实是过分了点。
　　难怪这些人明明都挺勤快，偏偏这么穷。
　　等到了他们平房里坐定，屋子满满当当全是人。
　　陆怀安如众星捧月般坐在最中间，一个一个核对着。
　　“鞋垫，五双，是谁的？”
　　有个大媳妇红着脸举起手：“是富贵延年的花样子？那是我做的。”
　　一条一条核对下来，一个鸡蛋都没错。
　　众人满脸赞叹：“这会写字就是厉害哇……”
　　陆怀安对完所有数目，才抬起头：“那行，所有东西都没有错，那现在，我们来分钱啊。”
　　分钱！
　　众人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往前凑了一分。
　　孙华得意地扬起头，把鼓囊囊的腰包打开，一把抓着钱往桌上一拍。
　　“哇！”
　　“嘶……”
　　众人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码得整整齐齐的钱，绑得紧紧的，就这样摆在桌上。
　　那一刹，陆怀安身上，都仿佛被镶了金边。
　　不少人甚至张着嘴，都忘记了说话。
　　有人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看着他：“这，真的……是卖菜的钱？”
　　“不是。”
　　就说嘛，就那么些米啊，菜的，怎么可能卖得了这么多的钱。
　　众人松了口气。
　　陆怀安把钱拿过来，拍了拍：“是早上所有东西一起卖的钱。”
　　不等他们缓和情绪，陆怀安已经利索地算起了账：“拖拉机油钱及我们三人运输费用，收五块，好，折算后开始分钱。”
　　念到东西后，对应的人便上去领钱。
　　全部清算完之后，陆怀安面前便刚好剩了五块钱。
　　“……”
　　众人捧着手里的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卖了钱。
　　鸡蛋不是一分钱一个，更不是一分钱两个。
　　陆怀安卖给了饭店，是五分钱全部包。
　　“如果数量不多，其实卖给单人的话，七分一毛都是可能的。”
　　主要是数量多，给某个人的话，条件一般的也吃不下这多。
　　这人连忙摇摇头，眼眶都红了：“不不是的，我不是嫌便宜，我是觉得，你卖得太高了……你太厉害了……”
　　原先给抱小狗来的大叔粗着嗓子，从自家钱里拿出五毛来：“先前说好了的，每家五毛钱！兄弟，谢谢你了。”
　　众人也纷纷给钱。
　　陆怀安不知道这茬，疑惑地看过去。
　　挠了挠头，沈茂实这才想起来：“就，之前他们说，要每户给我们五毛钱来的……”
　　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陆怀安沉吟片刻，才慢慢地道：“我觉得，这事可以做。”
　　“嗯？”
　　陆怀安站起来，看着众人：“大家也都看到了，其实你们种的菜，打的鞋垫子什么的，都是能卖钱的，不过以前是交通不方便，你们没办法把它们变成钱。”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
　　“我有车，以后销路可以不用愁，这样，以后大家有菜有东西，可以继续给留着，我们一周两趟，怎么样？”
　　陆怀安笑了笑，补充道：“不局限于蔬菜什么的，有什么就卖什么，都可以。”
　　还有这等好事？
　　人们懵了几秒钟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这，实在是太好了呀！
　　“当然。”陆怀安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费用我们不这样收了，因为毕竟有些人给的东西少有的人东西多是吧，咱这样，按照斤数来，每斤多少费用，我们卖完再在里边折，大家伙看这样行不？”
　　众人对视一眼，咧嘴直乐：“行！当然行！”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约好了过两天再送一趟，众人也就散了。
　　下午，钱叔他们回来了。
　　路途遥远，又是赶时间的急去急回，钱叔都有些菜色。
　　更不用说原本就有伤的龚皓，他面色更加惨白了些。
　　龚兰一看到就啊的一声，连忙迎上去嘘寒问暖：“腿怎么样？疼不疼？没碰撞到吧？”
　　这几天，她最担心的就是路上龚皓的腿会出问题。
　　毕竟外头兵慌马乱的，人家都不敢往外跑呢，他一个病号还到处折腾。
　　龚皓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累着了。”
　　强打起精神，他看向陆怀安：“幸不辱命，事情办成了。”
　　钱叔把睡着的果果递给沈茂实抱着，自己掏出布包：“都好了。”
　　合同，协议，全拿了出来。
　　盖了厂里的章子，说好的半月一批货。
　　另一份则是照着他和综合商场签的协议抄的，不过是制衣厂和陆怀安交易。
　　“办得太漂亮了！”陆怀安很高兴：“辛苦了，你们回来得太及时了。”
　　都是掐着时间去的，钱叔和龚皓也是知道时间紧急，都不敢多歇一晚上就回来了。
　　陆怀安眯起眼睛：“我们明天就送货！”
　　他们必须赶在制衣厂新的厂长到任前，把这第一批衣服给挂到商场里头！


第122章 送货
　　到那时，木已成舟，任他新厂长再多能耐，在他做出质量更好的衣服之前，他就掀不起多大风浪！
　　蔡芹这几天也一直在烫衣服。
　　所有衣裳全烫得笔直的，一挂出来平顺柔滑，版型格外漂亮。
　　那可不是外头那些笸箩货能比的！
　　于是陆怀安特地和郭鸣再次去了趟综合商场，确认了一下明天早上服装进场的事宜。
　　制衣厂的大动作，目前还在沟通阶段。
　　吴经理隐约知道制衣厂会有人接手，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国营企业，不可能让它就这么倒闭。
　　但谁管它呢？
　　爱倒不倒，只要不影响他赚钱，咋都好说。
　　看到陆怀安，吴经理心里乐开了花。
　　财神爷啊！简直送钱来的。
　　一分风险不用他担，连运输过程中的损耗都不需要他负责。
　　跟那些送了东西过来，展示的时候摔坏了，送回去修还要他出钱的厂家比起来，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
　　因此，对于陆怀安提出的建议，他全盘接受。
　　“要把衣服都挂起来是吧？好的好的，小赵记一下。”
　　衣服这边一直空着，赵芬负责这一块区域，都快气死了。
　　这阵子制衣厂这边没衣服过来，两边的东西都暗挫挫摆到她这边来了。
　　这些她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前天发奖金的时候她竟然没份！
　　哎呀，好气啊。
　　知道明天要开始上货了，她格外积极。
　　赵芬连忙点头，大声地道：“好的吴经理，我马上加！”
　　“嗯，不错，很有精神，啊。”吴经理哈哈地笑，心情很不错：“衣服全挂起来，是吧，好的，每件款式暂时只有一件？”
　　“这样吗？”赵芬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看着陆怀安：“这样的话卖掉一件，要是别人也想要怎么办？”
　　陆怀安微微一笑：“那就等下次，因为这是第一批衣服，所以每个款式只有一件。”
　　第一批衣服就只有一件，啥意思啊？
　　听得迷迷糊糊的，赵芬对于他后边说的什么独一无二，什么顾客的心理什么的完全听不懂。
　　不过她懂得看人脸色。
　　吴经理很高兴！就说明这事能干！
　　她闭紧嘴巴不插话，努力地把他们说过的话都记下来。
　　等他们走了，她立刻照着陆怀安说过的，拆掉这些棚布，撤掉前边的挡板。
　　“呐，你们的东西！”她把篮子往边上一推，哼一声：“明天我这要放东西！”
　　“什么人呀！”那边的售货员可生气，好不容易可以多摆点出来呢，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哟，你可总算要上班了啊。”
　　旁边的女孩子捂着嘴，吃吃的笑：“哎哟，她肯定是急了，毕竟前阵子一直没事做嘛！你可别说，前天奖金一拿回去，我妈都乐坏了呢。”
　　奖金！
　　赵芬捏着棍子，气死了。
　　偏偏那俩人还不识相，叽叽咕咕的笑着。
　　“可不是嘛，我爸也夸我能干呢，还切了斤瘦肉给我吃，哎哟这个香！”
　　“真的呀！哎呀真羡慕你，可惜我奖金没你多呢。”
　　“哎，总比那些一分钱都没有的好啊！”
　　哐哐地把东西全拆掉，照着陆怀安说的架好竹竿，再拿抹布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赵芬一边擦，一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等着！她到时一定拿最高的奖金！
　　气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特别早，卯足了劲准备第二天干场大的。
　　天还没亮，众人就起了。
　　打着手电筒，拖拉机就轰隆隆的出了门。
　　沈茂实眼睛放光，激动得扯着嗓子喊：“安哥你放心，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他还真不放心。
　　陆怀安和孙华一起给他照着，生怕出差错。
　　这可是衣服，烫得笔直的，万一出事，弄脏了弄皱了可都是卖相出问题，会影响生意的。
　　一边开，天也慢慢亮了。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听到路边屋子里传来一声国骂。
　　“个天杀的，大清早的轰什么轰！”
　　沈茂实一点都不生气，乐的嘎嘎的。
　　车子在综合商场前停下，赵芬已经在这等着了。
　　早上风凉，她冻得直哆嗦，勉强笑着迎上来：“来啦？我拿了钥匙，你们跟我来。”
　　幸好服装区在门口不远，所以倒也快。
　　孙华和沈茂实手脚利索地把衣服全搬进去，再一件件展开挂上。
　　也帮着把衣角抻平，做好了整理一早上准备的赵芬瞪大了眼，摸了摸：“哇，这么平顺的吗？”
　　这衣服！什么情况啊？
　　灯光下，它们一点都不皱巴巴，更没像以前新进的衣裳一样深深的折痕。
　　而且踩线非常紧实，一丝缝隙都不漏。
　　她实在忍不住，扯了又扯：“这好结实啊！”
　　而且款式也很特别，以前都没怎么见过！
　　“是的，这是我们厂里的专供。”陆怀安给她解释着，递了张纸给她：“这些都是我们衣服的介绍，你可以看一看。”
　　说是介绍，其实不过就是些推销词。
　　什么最新款，优质纯棉，透气舒适不褪色……
　　赵芬越看越兴奋，她以前就是缺这些！
　　她捧着纸，像捧着圣旨一样，欢喜地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背下来！”
　　“……”陆怀安神情复杂，倒也不必。
　　这都是他抄的以前在电视上看的广告……
　　沈茂实走过来，抹了把汗：“安哥，全都挂好了。”
　　左中右，分别挂了三排。
　　陆怀安指着给赵芬解释着：“左右都是春款，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中间是夏季新款。”
　　一目了然，非常清楚。
　　赵芬眼睛放光，用力地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一路送他们出门，赵芬兴奋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她感觉，这个月的奖金，她一定会是最高的！
　　送了衣服，沈茂实反而没了那股兴奋劲。
　　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紧张。
　　卖得掉吗？会有人要吗？
　　价格会不会太贵了？
　　而且有些还是夏天的呢，这时候天气还凉快，卖短袖有点太夸张了吧！
　　把拖拉机停到陆怀安家后院里边，陆怀安和钱叔龚皓在商量事情。
　　沈茂实在厨房后院转了几圈，实在待不住了。
　　扯住准备出去的孙华，他压低声音：“去哪呢？”
　　“出去转转啊，不对。”孙华一脸奇怪，挑眉：“你问这个干啥子？”
　　平常他不是天天往外跑的？也没见他问过一句的。
　　沈茂实想了想，小跑着跟上：“我也去转转。”
　　孙华本来是想去看看猴子他们的，结果莫名其妙被拉到了综合商场外头。
　　“……干嘛呢？”孙华都奇了怪了嘿，从早上他就不对劲：“你要买东西哇？”
　　“不是。”沈茂实犹豫半晌，还是说了实话：“我想去看看，衣服有人买没有。”


第123章 来都来了
　　虽说签了合同，但他们竟然说什么风险利润同担。
　　这要卖不出去的话，他们也是没钱的呀！
　　孙华觉得他这是瞎操心，嗤了一声：“我才不去，闹哄哄的，吵死人了。”
　　“哎呀，来都来了！”
　　一把拖住，沈茂实哪能让他走了，直接把他拽了进去。
　　结果，俩人连这门都没能进。
　　人实在是，太多了。
　　沈茂实抻长了脖子往里瞧，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
　　“别挤！一个个进来！”
　　连对面柜台的售货员都被调了过来，不是为了卖东西，而是为了拦住人。
　　早上还漂漂亮亮的赵芬，此时已经一头一脸的汗，头发全粘在了脸上，扯着嗓子在喊：“要票！布票！没票不卖的！”
　　沈茂实傻眼了，张着嘴愣了半晌，才扭头：“你说，这衣服，能撑一天不？”
　　“我咋知道嘞。”孙华站在墙边边，死活不肯进去看：“反正有人买就行了呗，走吧走吧，我都被撞几下了。”
　　后边还有人催他们：“不买别占地啊！”
　　得，沈茂实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出了门，他才感叹道：“你说，这人还真多哈。”
　　孙华一点都不意外，嗤了一声：“都说了，来这就是多余的，你看陆哥哪件事出过差错？”
　　仔细想想，还真没有。
　　沈茂实老实的摇头。
　　“那不就结了。”孙华拍了他一下，笑道：“我买吃的去了，你早些回去吧你。”
　　神思恍惚的回了家，沈茂实看到沈如芸，突然笑了一下。
　　沈如芸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唬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奇怪地盯着他：“哥，你咋了？没事吧？”
　　“没事。”沈茂实傻呵呵地直乐，咧着嘴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他瞅瞅周边没人，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刚才去商场了，那可多人了，都在抢咱们的衣服！”
　　沈如芸很高兴，惊喜地看着他：“真的？”
　　“真真儿的！”
　　沈茂实这才发现她拎着个一看就很重的布袋，像是要出门：“你去哪呢？”
　　“去学校。”沈如芸换了只手提，笑了笑：“今天开始讲新课了，我准备去老师那换几本书回来看，所以把之前的都带上了。”
　　这也是李佩霖带来的好习惯。
　　山里教育资源稀缺，所以孩子们都是没有书的。
　　每期学费有的多，有的少，最便宜的只要八角钱。
　　就是没有书，没有纸，没有笔，作业自备，书的内容他会写到黑板上，知识在学校消化完，不带回家。
　　但是，学生可以跟他借书。
　　他不仅有数学书，还有语文书和各类报纸杂志，能借的他都借。
　　甚至，他还把其他老师的书也弄到一起，只要是学生，都可以借阅，唯独一点，不得损坏。
　　沈如芸想起来，满心都是感动：“我真的，太佩服李老师了。”
　　“是啊，要不是他，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厉害。”
　　再聪明，没人教还不是一样当文盲。
　　沈茂实伸手，拎过她手里的袋子：“我送你吧，刚好我也好久没见李老师了。”
　　是哦，沈如芸这才想起，当初，李老师也教过她哥的。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看他：“哥，你想不想读书呀……”
　　如果他想，她可以帮他把基础补上来，以后再……
　　“不想。”沈茂实很务实地摇头，果断地道：“你好好读书，啥时候咱家出个大学生，那可是光宗耀祖了，我现在算个数都艰难，压根不是这块料，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
　　家里现在还不知道咋样了，田和地都是新接手的，他爸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行。
　　弟妹又太小了，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大了也要读书，可都是要花钱的。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别瞎操心，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嗯？”
　　“嗯嗯！”
　　他们去了学校，龚皓也起了身：“那，我先去医院了？”
　　他的腿毕竟是断过，虽说养好了，但又长途跋涉，陆怀安让他去复查一次。
　　“嗯，你去吧。”
　　有龚兰跟着，陆怀安他们也就没去了。
　　等他们出去后，陆怀安喝了口茶，看向钱叔：“怎么了？感觉你一直坐立不安的，有心事？”
　　钱叔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得瞧见他这纠结样，陆怀安不禁乐了：“怎么？家里催婚啦，让你给果果娶个后娘？”
　　搁他们村里，这倒是最正常不过了。
　　钱叔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要只是这样倒好了。”
　　“嗯？”
　　也没想瞒他，钱叔抹了把脸：“他们想让我把果果留村里，让我在市里头结婚生子。”
　　对于他这年纪来说，这个方案是最优解。
　　拖着个孩子，娶媳妇总归是不便。
　　钱叔条件不差，如果没孩子，这选择范围可广了。
　　“照我妈的想法，意思是我现在有钱了，该找个读了书的，有工作的。”钱叔嗤了一声，有些嘲弄：“好像我一夜之间就成了香饽饽。”
　　陆怀安不置可否，挑眉：“那果果户口上了没？”
　　“当然上了。”钱叔奇怪地看他一眼：“她可是要读书的，我妈那套鬼话，唬唬我爸就得了，我可不会信。”
　　“那不就得了。”陆怀安继续做着自己的事，随口道：“那你操的哪门子心，愁眉苦脸的。”
　　果果都带下来了，再回头去纠结他妈说的这点事，不像他啊。
　　说到这个，钱叔又纠结了。
　　停顿老半天，他才哼哧哼哧地道：“那个……那个啥，怀安，呃，陆家出了点事。”
　　陆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来你纠结的是这个事啊，说呗，他们又咋了。”
　　就凭赵雪兰那性子，陆家什么时候不出事才是真正的稀罕事。
　　“呃，陆家的杂屋推了，建了栋新的……”
　　那还是他婚房呢……
　　想起当时那带着猪屎味的杂屋，陆怀安嘲讽地哼了一声。
　　见他没生气，钱叔才继续道：“房子刚建完，他家就遭了贼……”
　　当初断绝关系，赵雪兰拼死留下来的六百块钱。
　　建了栋平房才花了两百多，陆保国一心想建栋小楼房，还要三百块，会把钱一下花完。
　　赵雪兰自然不答应，这钱她要留着给陆定远娶媳妇，给自己养老的。
　　结果进了个小偷，连着从前的积蓄，偷了个底光掉。
　　向来不吭气的陆保国，这回跟赵雪兰大吵了一架，接了个活出了门，家都没回。
　　陆怀安写字的手停了一瞬，哦了一声：“然后呢？”
　　“呃，然后赵雪兰骂了三天街。”
　　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眼里那意思明明白白的：这也叫事？这不挺正常？
　　钱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拖着了：“她病了，说是要死了，想求你回去见她一面。”


第124章 我死了，她都不会死
　　说这话，钱叔心里都有些慌。
　　只是毕竟事关生死，他又摸不准陆怀安心里到底是咋想的，他不敢替他做这个决定。
　　那再怎么说，到底是陆怀安喊了十几年的妈。
　　万一真的就这么死了，他们兄弟之间岂不是有了隔阂？
　　为了赵雪兰这么个人，可太不值当。
　　陆怀安勾了勾唇角，心里竟是一点都不意外：“哦。”
　　哦？钱叔瞪大眼，不明白他啥意思，简直要抓狂了：“不是兄弟，你这啥意思呐？”
　　“意思是，你放心吧，她不会死。”陆怀安挑眉，摇了摇头：“我死了，她都不会死。”
　　前世她活了那么多年，熬死了他姥姥，熬死了他爸，甚至熬死了他。
　　他死前她还活得好好的，一顿能吃两碗饭，这才哪到哪？
　　大概又是从前那些招数吧，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低头。
　　可笑。
　　“……”
　　钱叔吁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行吧，我白担心了。”
　　也是，陆怀安言出必行，他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是真的断了。
　　当初陆怀安怎么离开的陆家，他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凭良心说，他也不希望陆怀安再回去。
　　陆怀安写完字，把东西递过去：“瞅瞅。”
　　知道他不认识字，陆怀安指给他看：“关于我们的合同，我改了一下，因为后面需要龚皓来跟制衣厂那边沟通，加上村民那些零碎的运输什么的……”
　　听得头昏脑胀，钱叔最后摇摇头：“就是龚皓管账呗？我懂的，账房先生是吧？”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职务是叫会计。”不过龚皓的用处可不是一个账房先生能比的。
　　钱叔哦了一声：“行啊，我没意见的，他同意吗？你这个分配法。”
　　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永远都是陆怀安拿大头，保证他的掌控权的话。
　　他们一人一成，陆怀安拿四成，剩下的分红。
　　陆怀安笑了一下，把合同收起来：“想什么呢，这才刚开始，第一个月是给工资的。”
　　总得看到点儿成绩，才能看鱼下钩不是。
　　这才开始钓，鱼都没见着，把鱼饵成筐地砸下去，这鱼还钓不钓了。
　　钱叔拍了自己一下，也跟着笑起来：“哎哟我真是，傻了。”
　　从医院回来，龚皓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一问，才知道他做了个针灸。
　　“感觉好点了，医生说是受了寒，搞了个热敷。”龚皓嘴唇也终于有了点血色。
　　其实他这阵子总感觉骨头里扎针一样的疼，尤其是变天的时候，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龚兰脸上也有了笑，把药搁到桌上：“还配了药的，每天敷一次，医生说幸好看得早，应该不会留病根。”
　　这要是整成老风湿什么的，可糟心，阴雨天压根起不来床。
　　“嗯，那你上点心，一定要记得按时敷药，腿伤可不是小事。”
　　龚兰很高兴的应下了。
　　之前在关石，她真是怕她哥就这么瘫了。
　　沈茂实还没回来，她索性在这边做了午饭。
　　一起吃完饭，才关了门去烂坑村。
　　说起这衣服的火爆，那沈茂实可真是两眼放光。
　　“人挤人！哎哟我都进不去！”
　　孙华嗤他：“他一早上去综合商场兜了两圈，门都没进得去！”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晃悠悠到了村里，陆怀安刚跳下车，果果就扑了过来。
　　“安爸爸！”果果抱着只小狗，狗在她怀里疯狂挣扎，她路都走不稳，却依然不撒手，乐得牙龈都露了出来。
　　“哎哟，是果果呀。”陆怀安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带进去：“吃饭没有？”
　　果果不想被抱，跟小狗一样扭来扭去：“吃过了！我要下去！”
　　下去干啥呀，陆怀安捏捏她的鼻子：“去哪呢，我抱着你走还不好？”
　　“狗狗没吃呢！”果果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着他：“这是我的狗狗不？”
　　她可记得呢，陆怀安答应过，要送她一只狗狗的。
　　陆怀安哈哈大笑，把另一只小狗也叫过来：“两只！都你的！”
　　“哇！”果果高兴坏了，一挥手：“走！小朵我带你玩去！”
　　她在前头走，怀里抱一只，身后跟一只，还缀了个小朵儿在后头跑，神气极了。
　　钱叔在后头吆喝：“不出院子啊！”
　　先去后边看了下衣服，蔡芹现在做衣服的速度快了不少。
　　就是布料眼看着就少了。
　　“纺织厂下午会送货过来的，没事。”陆怀安翻了一下记录，告诉蔡芹和龚兰：“你们记得检验布料是否合格。”
　　账单支付在龚皓这边，孙华沈茂实负责搬运，钱叔负责接待和调货。
　　这样一来，一个制衣厂的雏形，就初现端倪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只蔡芹犹豫片刻，才小心地道：“那这个，半月出一次货的话，下批货要多少件呢？”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思了一会：“先看看今天衣服卖出的情况吧。”
　　消息来得很快，因为是郭鸣亲自来的。
　　他骑了个小单车，呼啦啦的骑的老快了。
　　一下车，他直皱眉头：“这路糟透了，颠死我了。”
　　陆怀安笑笑：“哦，那回头有空就整整。”
　　“哎先不说这个。”郭鸣一挥手，眉开眼笑的：“我是来拿货的，吴经理催我呢，让我叫你们赶紧送货去，快点的！”
　　送货？
　　“没货了啊。”陆怀安挑眉，很诧异地：“早上不是送过了？”
　　“啊？早上送的归早上送的，现在是吴经理让我再来要……”郭鸣突然反应过来，笑容僵在了脸上，扭过头看他：“你刚才说——没了？”
　　他急了：“那这可咋办？他那还急着要呢，说卖的老好了！”
　　“全卖完了？”
　　他们价格定的可不便宜，基本都比市场上的衣服贵了不少。
　　陆怀安都做好了前期不一定能卖得动的心理准备，主要是奔着高质量的名声去的。
　　“我不知道啊！就是他们通知我，让我来找你要补货。”郭鸣抹了把汗，掉头又往外跑：“那我得赶紧回去，告诉他一下才行。”
　　“别骑了。”陆怀安招呼沈茂实过来：“坐拖拉机过去吧，这不比你骑自行车快？”
　　也是，一路骑过来，腿胯都要磨破皮了。
　　郭鸣也没跟他客气，把车往后边一放，坐了上去：“赶紧的吧，也不知道那衣服卖的怎么样了，还能顶两天不。”


第125章 回报
　　“应该可以吧。”陆怀安点了支烟，挺淡定的：“衣服虽然不多，但我价格定的不便宜。”
　　毕竟半月才出一次货，他是想着价格高一点，买的人少，就能勉强撑到下次交货。
　　郭鸣不能理解，皱着眉头道：“那你咋不多弄点衣服去呢？”
　　目前市里头卖衣服的，就这一家综合商场，旁边县城里也没得成衣，不少人都会来市里进货，可想而知需求有多大。
　　陆怀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没办法啊，和制衣厂定的就是半月一批货，这次他们只给了这么多。”
　　对哦，郭鸣这才想起，这人纯粹是提篮子的呢……
　　龚皓也跟着去，毕竟以后就是他管钱了。
　　拖拉机坐不了几个人，钱叔他们就留在烂坑村。
　　一路赶到综合商场，赵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她都不等车停就跑到了跟前，笑靥如花：“快点搬，好几个人等着买呢！”
　　结果一看车里，她懵了：“咋是辆自行车？衣服嘞？”
　　“没有。”陆怀安边说，边往里边走：“卖的怎么样了？”
　　怎么能没有了呢？赵芬笑不出来了，小跑着追上去：“卖，卖啥呀，都没啦！”
　　说话间踏进门里，先前还人头攒动，这会子只剩了几个一脸焦躁的人。
　　看到赵芬进来，他们连忙站起来：“咋样了？姑娘，衣裳啥时候到呀？”
　　赵芬一摆手，摇头：“没有！厂家说今天没衣服了！”
　　“怎么就没有呢？”
　　这些人真的着急了。
　　“就上午那些衣服呀，我们没带票，这不一直没衣裳嘛，我就没带票出来……”
　　“是啊，我这都回去取了票来了，咋就没有了呢？”
　　“……”
　　他们在这吵，陆怀安在打量。
　　的确，卖完了。
　　一件不剩，竹竿上早上还满满当当的衣服，这会子已经干干净净。
　　连夏装都一件没剩。
　　闻讯赶来的吴经理笑容满面，隔着老远就打招呼：“哎哟你们可算是来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要加衣服，而且是翻倍加！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能加的。”
　　“怎么不能加呢？加大产量啊让你们厂里面。”
　　郭鸣听得心一紧，满脸的汗：他一提篮子的，怎么加大产量？
　　沈茂实听得额角青筋直抽抽：哪来的厂？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陆怀安还一脸淡定，说着什么不能一次给太多，市场饱和什么之类的话。
　　他们听都听不懂！
　　但是吴经理显然听懂了，甚至还信了，只是有些担忧：“那这些人怎么办呢？”
　　陆怀安早有腹稿，微微一笑：“让赵同志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半个月后上货的时候，让他们早点来，尽量给他们安排。”
　　这就是以后的预定了。
　　听说可以预定，而且是半月后的新款，这些人也不闹了，纷纷过来报名登记。
　　看他们高高兴兴的走了，吴经理感慨万千：“你这法子可真是厉害。”
　　这想法是怎么想得到的噻！
　　他心情一好，事情也办得利索：“你带人来了没？我会计还在那等着呢，已经核算完了。”
　　这速度，陆怀安笑了：“刚好，我会计也带过来了。”
　　龚皓彬彬有礼的给吴经理打了声招呼，才去了楼上找会计。
　　等到全部弄完回到村里，已经十点多了。
　　除了几个小孩子，其他人全都没睡。
　　灯火通明的，就等着他们回来呢！
　　龚皓掏出装钱的包，再把账本拿出来：“中山装，十件……”
　　一样样念下来，数目价钱全对得上。
　　众人都佩服极了，尤其是他那手字，写的那可真是漂亮！
　　全部念完后，龚皓在总数这里顿了顿：“一共是两千三百元，去掉成本及国营商场分掉的利润，我们最后得到的金额是……”
　　他顿了顿，把钱摆到桌上：“九百元。”
　　九百块。
　　这么多钱！
　　蔡芹和龚兰对视一眼，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欢喜极了。
　　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只是陆怀安却沉思片刻，笑了笑：“不够。”
　　九百块而已，他们半个月才供一次货，看着好像挺多，分摊下来也就这么点儿。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呢！
　　光是减掉下午进的布料，这钱就剩不下多少了。
　　“主要还是得把量提起来。”陆怀安看向蔡芹：“附近的人，你有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
　　这是他早就交待她的，让她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拉进来做衣服的人。
　　“有。”蔡芹早就瞅好了，如数家珍：“前头老容家的大媳妇可以，她会做些针线活，做的鞋垫挺好的，旁边的小姑娘家里穷，但手脚很利索……”
　　这些人也都打过交道，不是那种狡猾的，但也不会过于迂腐。
　　太精的容易出乱子，太死板的又无法接受他们这种行为。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事你看着办，等我们再送一趟菜，你就可以找她们透透话了。”
　　这个时机，不能太早，会把人吓跑的。
　　也不能太晚，他们得及时出货。
　　这是堆积了这么多天，俩人拼了老命才做出这些衣服，其中还有不少是夏款。
　　夏天一过就是秋冬，到时候就凭她们两个，怎么打得过制衣厂？
　　最好是八台缝纫机都用起来。
　　对于陆怀安的未雨绸缪，龚皓深表赞同：“而且质量还是得把控好。”
　　这个大家都没有异议，龚兰这才说了下午的布料：“一共送了三批过来，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就是料子大部分都是棉布，没有丝绸皮革这些其他的面料。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思片刻：“这个后面我会找纺织厂去谈的。”
　　他这边的压力，到时自然都会转移给纺织厂。
　　只要有钱赚，他们会鼎力配合。
　　又送了一次菜以后，村民们对他们的态度愈加和善。
　　甚至有人自发地帮着把路面弄平整了些，说是怕拖拉机不好走。
　　蔡芹温婉又带着孩子，很容易就和村里的姑娘媳妇们搭上话。
　　她也聪明，先是带着最开始找陆怀安他们带鸡蛋的小姑娘进去看。
　　听说只是做点衣裳，每个月都有钱拿，小姑娘眼睛一亮，明明脚都挪不动了，嘴里却还在支吾：“这个，我回去跟我爷商量一下。”


第126章 人心齐，好办事
　　一听这话，龚兰心一跳，当即想制止。
　　但蔡芹却点了点头，温柔地笑着送她回去：“当然可以呢，如果你不好说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去？”
　　小姑娘正担心家里人不同意，连忙点了点头。
　　俩人就这么回去，招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蔡芹装作没有察觉，跟着进了屋，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她长的秀气，说话也和村里人不一样，细声细气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小玉这孩子我看着挺机灵的，尤其跟着我学了一下午，就知道怎么裁布，我是真挺喜欢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人家总算好奇起她是怎么学做衣裳的了。
　　他们问的直白，蔡芹倒也不生气：“因为，我以前是制衣厂的。”
　　制衣厂的！厂里头出来的啊！
　　小玉爸顿时肃然起劲，这年头，进了厂那可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啊！
　　只是，她怎么又出来了呢？
　　顾不上问这个，小玉爸有些拘谨地看着她：“这，学这个做衣裳……有啥用处嘞？”
　　在家做不是一样的吗，缝缝补补的。
　　“我这是用缝纫机做衣裳，和平常的不一样。”蔡芹低头喝了口茶，很平静地笑：“我是觉得吧，女孩子还是要读书，不读书的话，至少也得会一门手艺，这样未来的选择范围会广一些，说句通俗点的，自己能赚到钱，靠本事养得活自己甚至能贴补家里，在婆家也能挺得直腰杆子。”
　　这真的是大实话，也着实说到了痛点。
　　村里头都穷，女孩儿哪读得起书，免费上个扫盲班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多女孩子嫁出去以后，挨了骂挨了打也不敢回来说。
　　一辈子苦哈哈的，就这么混沌着过。
　　小玉也只扫了个盲，就回来跟着种地了，翻过年就是十五了，得相人家了。
　　他家穷成这样，家里只能是她的负担，又能相到什么好人家呢？
　　可是如果小玉自己会门手艺，能赚到钱，那就不一样了……
　　见他神色有松动，蔡芹顿了顿才继续：“跟着我学做衣裳，就算是学徒也有工钱的，做一件就是一件的钱。”
　　“钱不钱不重要。”小玉爸面容沧桑，但很诚恳：“只要您能让小玉真的学会，真的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我不要钱都可以！”
　　这年头，去学艺都是学徒工，不仅没钱，还要给师傅钱的。
　　蔡芹说的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虽然有些害怕，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小玉爸觉得，陆怀安是个人才，跟着他干应该有出路。
　　——他们连拖拉机都有呐！
　　只是最终，他到底是没能拗得过蔡芹。
　　第二天一早，小玉就开始跟着蔡芹学做衣裳。
　　龚兰挺后怕的，拉着蔡芹嘀咕：“这，你直接说出去，就不怕……”
　　“不怕的。”蔡芹弯腰画线，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举报了我们，他们只能得到一笔钱，甚至可能得不到，可跟着我学，却是实打实的利益在眼前。”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尤其是对于穷怕了的村民们来说。
　　事实也的确如此，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又招了几个大姑娘小媳妇。
　　加上龚兰她们两个，一共有了七个人。
　　空了一台缝纫机，但村里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已经可以了。”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很满意：“辛苦了，把她们带出来，给你们加薪。”
　　还加！
　　龚兰和蔡芹对视一眼，满心都是欢喜。
　　里头缝纫机咔嚓咔嚓地忙活，沈茂实他们也没闲着。
　　村民们帮着把路修了一下，坑坑洼洼的地方弄平整了许多，车子也好走了。
　　他瞅着那些田和地，琢磨着荒着多可惜，干脆他们也种点菜什么的。
　　这么一说，陆怀安倒是挺赞同：“可以的，不过早稻不好吃，我们又不靠这个赚钱，就别种早晚稻了，种中稻吧！”
　　种个几亩田，交完国家够自己吃就行了。
　　沈茂实哎了一声：“可以啊，我问过师傅了，划给我们的田都可以种，我先犁一亩田出来做秧。”
　　他做惯了农活，这会子想起又可以种田手都痒。
　　当即就要去找人借牛，要去买犁耙。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傻了吧你！现成的工具在眼前，你跑去借牛？”
　　“……啥？”沈茂实没反应过来。
　　偏偏钱叔不给说明白，翘起二郎腿儿：“来，给叔点支烟，我去给你整个好东西。”
　　沈茂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兴冲冲的给他擦了根火柴：“叔，你有什么好法子？”
　　“走着！叔带你淘换好东西去！”
　　费了一下午，带回来一堆铁疙瘩。
　　村民们都挺好奇，不知道他们这是干啥的。
　　钱叔叼着烟，乐呵呵一挥手：“都等着！我整一整，明天给你们露一手！”
　　沈茂实跑前跑后，无比积极的跟着忙活。
　　第二天，村民们照常扛着锄头犁耙挖土翻田。
　　结果轰隆隆的，那拖拉机声音又响起来了。
　　“沈哥儿怕是又出门了。”
　　“哎，人家厉害着嘞，那么大东西都会开。”
　　谁说不是呢？
　　众人抹把汗，弯腰继续干，想趁着太阳出来前多挖一点。
　　结果轰隆隆的声音不仅没远去，反而越来越近了。
　　“诶？这是干啥呢？”众人疑惑地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那拖拉机竟然就剩了个头。
　　这这，拖拉机坏掉了？
　　沈茂实开着拖拉机上了木板，直接进田。
　　一加油，黑烟直冒，瞬间冲了出去。
　　众人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我的个娘唉！”
　　他们挖了几天了，才翻了一小块田，沈茂实开着拖拉机兜了个圈回来，已经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挖的都多了。
　　“……这是在使什么仙法吧？”
　　众人拖着锄头，跑过去瞧。
　　“沈哥儿，你这是干啥咧？”
　　沈茂实压根听不见，轰隆隆开着拖拉机转着圈的跑。
　　身后的拖斗拆掉，换成了犁耙。
　　这犁耙还有好多种类，想土大就用大的，想把土弄小点就用小的。
　　一点不费力，翻了一亩地，他一点都不累。
　　他一天的时间，就把田和地全翻了一遍，那些小的他就没去了。
　　到了晚上，屋里头就挤满了村民。
　　众人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村支书咳了一声才笑着问道：“沈老弟，你这拖拉机咋还能这样使，怎么整的，我们出钱，你能给我们也整一整不？”
　　这年头，菜和水稻收成不好，多半和土有关。
　　如果挖的不够深，土不够散，菜是肯定种不好的，如果土没打散，后头种了菜还会结块。
　　但沈茂实用拖拉机挖的地，他们全都去瞧了。
　　又深又细！
　　关键是干的快呀！
　　这可省了多少人工！
　　沈茂实早知道他们会来，当即也没客气：“按亩数来，大家伙给油费就行！”
　　“那哪能成呢！？”
　　好说歹说，最终还是按亩数给钱，油钱和工钱都给。
　　反正这几天他没什么事，沈茂实也没推辞。
　　除了一些高的小的没法去之外，其他搭着木板只要能进去，田和地他都给犁了一遍。
　　人心齐，就是好办事！
　　工分不需要上，反正去年双抢后就包干到户了。
　　村支书也是自己人，他们不需要想那些歪七歪八的，只要一心种田就行。
　　要搁往年，把田和地全翻一遍，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
　　可今年，他们压根没费劲，就已经全都整好了。
　　众人嘴上不说，但真是打心眼里感激陆怀安他们一大家子。
　　这天又到了交货时间，沈茂实开着拖拉机送货去了，村民们弄秧苗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家的也弄好了。
　　沈茂实一回来，啥都不用弄了。
　　“嗐，这真是！”
　　沈茂实还在暗喜，就听得钱叔问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沈茂实压根没管其他的，满心惦记着他的地，就只是送了货。
　　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来，钱叔看向孙华：“你呢？”
　　孙华看了眼陆怀安，神色有些微妙：“我看到了一个人。”
　　看他干啥，难道这人他认识？
　　陆怀安挑眉：“谁？”
　　“郭鸣。”孙华抽着烟，有些郁卒：“他跟在两个人后面，我给他打招呼，结果他说我是傻子。”
　　“……”
　　郭鸣明明知道孙华不傻的，杀人诛心啊这是。
　　这也太刻意了。
　　“他这几天一直没给我们联系。”陆怀安垂眸，神色有些凝重：“看来，接手制衣厂的人到了。”


第127章 淮扬制衣厂
　　制衣厂来人了？
　　钱叔一惊：“怎么这么快……”
　　快吗？陆怀安笑了，摇摇头：“还好，不算快，但是这次来的显然不是草包。”
　　一来就去了综合市场，显然是有备而来。
　　甚至直接盯住了郭鸣，让他完全没办法通知他们……
　　陆怀安点了支烟，眯了眯眼睛：“今天的衣服卖完了没？”
　　旁边默默等候着的龚皓闻言点点头，摊开记事本：“已经全部售空……”
　　这次的衣服，因为时间紧，加上这些缝纫工们不熟练，所以并没比上次多多少。
　　但一上货，又是一通爆抢。
　　不少甚至是下边县里头来进货的，早收了票做足了准备，一开口就是十件二十件。
　　连一上午都没能撑到，直接就卖光了。
　　收入自然涨了，但众人并没之前的开心。
　　钱叔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那，下一批我们还如常供货吗？”
　　如果需要的话，就暂时不送货了，避一避风头。
　　毕竟生意这么好，制衣厂又盯住了郭鸣，说不得下一步就会准备对付他们了。
　　“当然要继续。”陆怀安深深地吸了口烟，果断地道：“并且要加大供货量，让人知道我们就是底气十足的制衣厂！”
　　只有这样，淮扬才会把心思放到如何对付他们，打赢他们这件事情上。
　　而不是怀疑他们的货源，进而怀疑他们的资质。
　　制衣厂的动作很快，不仅召回了工人，还把制衣厂牌子重新挂了上去。
　　同时，正式更名为了淮扬制衣厂。
　　万事开头难。
　　原来的厂子基本剩了个空壳，所有东西都得他们重新弄。
　　为此，吴经理特地叫了陆怀安过去喝茶。
　　“陆厂长，昨天淮扬的何厂长和邓部长请我吃了顿饭。”吴经理擦了根火柴，点了支烟：“我也不瞒你，他想跟我签合同，把衣服推到我这来卖。”
　　原以为陆怀安会生气会紧张，至少会问一下细节，没想到，陆怀安仅仅是点了下头：“这样啊。”
　　轻描淡写的，仿佛全然不在意。
　　吴经理眯了眯眼睛，不确定他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在虚张声势：“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当然有。”既然他主动，陆怀安也就没客气了：“为什么没有签合同呢？”
　　吴经理气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签？”
　　抽了口烟，陆怀安轻声笑了：“要是签了，我今天就没机会坐在这儿了。”
　　手顿住，吴经理抬眸与他对视。
　　气氛凝滞了一会，突然被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
　　“嗐！果然是瞒不住你。”吴经理微微倾身，压低声音：“他给我这个数！”
　　他比了个六，意思是新来的何厂长愿意跟他们四六分：“但他想要我把你们退掉，只和他合作。”
　　四六分！
　　陆怀安挑眉：“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可不是。”吴经理扼腕，连连摇头：“若不是与陆老弟你有约在先，我真是会心动，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是个最讲义气的人，干不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这事我肯定不能答应了。”
　　“那当然，吴经理义薄云天……”
　　好一番吹捧，捧得吴经理舒服了，他才点点头：“所以今天叫你过来，也是让你放心，啊，就算我跟淮扬合作了，我也不会抛下诺亚的，咱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对吧！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大难关的，要不是你，我当时还真不一定撑得过来。”
　　这话就太假了。
　　只是生意场上说几句鬼话，大家舒坦了就行，陆怀安也没多嘴，只顺着捧了几句。
　　对于吴经理有意无意的提及这四六分成，他也权当没听懂。
　　钱叔听得额角青筋直冒，勉强压抑着情绪，才没当场发作出来。
　　回家后，钱叔越想越生气：“怀安，他这是想改合同？”
　　“嗯。”陆怀安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他应该是已经跟何厂长签了协议了。”
　　协议？钱叔一怔，有些疑惑：“不是合同吗？”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可能是合同，有我们在，吴经理永远不可能跟制衣厂签合同。”
　　以前他跟制衣厂签的是合同，为什么？
　　因为话语权完全在制衣厂，他销量那么广，当时那么多家店子要衣服，他给哪家不是给？
　　可因着前头那些事，其他服装店都关了，市里头现在撑得起门面的，就综合商场这里头卖衣服的还算有点火候。
　　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吴经理手中了。
　　他原本就后悔当时跟制衣厂签的合同过于死板，以至于差点连商场都被制衣厂拖垮。
　　后面又有陆怀安给出的新型签约，让他顿时醒悟：原来合作方式，不仅限于一种！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跟他签合同。”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顶多是签个跟我们类似的协议，制衣厂优先罢了。”
　　钱叔心一紧：“那这样也不行啊，他们优先的话，我们岂不是落了下风？”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陆怀安点点头，神情镇定：“不过目前来说还好，他们短期内，质量肯定无法追上我们。”
　　首先的一点，他们机器不够。
　　时间紧，新机器得预定，一时半会到不了货。
　　现在淮扬制衣厂里面的机器，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一些机子，不是全新的。
　　不少工人私下抱怨，说速度不快，没有以前那么舒服。
　　踩线不匀，时常断针。
　　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怎么跟他们的新机器比？
　　何厂长还是想做一番实事的，时间这么赶，他竟然也逼着工人做出了一批衣服。
　　在陆怀安他们交货这天，淮扬制衣厂也出了货。
　　竞争对手见了面，那可真是分外眼红。
　　厂里的工人恨得咬牙，推着车子吆喝着赵芬：“衣服放哪里？我们帮你搬进去。”
　　孙华和沈茂实对视一眼，连忙跳下车开始熟门熟路的往里搬。
　　从来都是头疼衣服卖得太快没存货，现在突然衣服多得没处放。
　　赵芬一脸茫然：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可是地方就这么点大，衣服突然多了一倍，挂都没地方挂啊……
　　制衣厂这边工人多，一下来了七个人，手脚利索地率先把衣服搬了进去。
　　有两个还有意无意地挡在拖拉机前，碍手碍脚的。
　　沈茂实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着他：“让开！”
　　“地又不是你家的……”这人嘟囔着，到底还是站开了。
　　结果沈茂实他们把衣服搬进去后，才发现柜面早被占据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摆满了制衣厂的衣服。
　　他傻眼了。


第128章 承包经营
　　制衣厂把地方全占了，他们的衣服放哪里？
　　沈茂实当即就怒了，瞪着眼睛：“你们怎么能这样放？”
　　“怎么不能了？”淮扬的人撩起眼皮，幸灾乐祸地笑：“商场又没说谁先谁后，是吧！”
　　可他们的衣服全是烫过了拿过来的，动作粗暴容易起皱什么的……
　　沈茂实忽然顿住。
　　对哦，抢啥呢，他们的衣服又不用摆柜台上。
　　孙华嫌弃地瞅他，嗤了一声：“傻了吧，反应过来了？赶紧的，搭把手！”
　　利索地把衣服撑起来，全部挂上去。
　　一眼望去，全是他们的衣服。
　　哦，淮扬制衣厂的？他们的放下边摆着呢。
　　论视觉冲击力，论显眼程度——淮扬拿什么跟他们比？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淮扬众人都傻眼了。
　　“唉？怎么……”
　　他们看着，感觉挂起来的确更显眼，就拉着赵芬，想把衣服换个位置。
　　赵芬很为难，皱着眉头道：“可是都已经挂上去了啊，我没这么大权力的……”
　　虽然她知道淮扬制衣厂来头大，但她也是要吃饭的，这个月她奖金拿了全商场最高，靠的是谁？
　　靠的是淮扬制衣厂吗？
　　不，靠的是诺亚制衣厂啊！
　　而且……
　　她指了指柜台的衣服，再指指挂上去的衣服：“你们的衣服没这么平整呢，挂上去也不好看的……”
　　嗯？几个人抬起头，再低头看看。
　　确实，哪怕是叠起来，这样摆在柜台上，表面的平整度都不如他们挂起来的。
　　明明都是棉布做的衣服，偏偏诺亚这边的衣服又平整又柔顺，像是没裁没踩过一样。
　　这边的纷争，很快就引来了吴经理。
　　他自然两边都不想得罪，听了前后事情，他让沈茂实他们先走。
　　“我会处理的，你们回去吧，没事。”
　　沈茂实和孙华对视一眼，利索地开着车走了。
　　把车停后院后，孙华偷偷折回去看。
　　他们的衣服还是照样挂着，并没有被取下来。
　　但是淮扬的衣服，也挑了不少挂起来，占了隔壁摊子的大半边。
　　回来后，孙华就撇撇嘴：“这姓吴的还挺会拍马屁。”
　　之前他们的衣服挤爆了也是说没多的位置，现在淮扬一来，立马腾出地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不意外：“毕竟何厂长承包的可是国营，这点面子得给的。”
　　“是承包的？”龚皓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嗯。”这事还是钱叔打听到的，哼了一声：“他们签了承包经营合同的，交足给国家的，剩余的就是企业的。”
　　哦了一声，龚皓点点头：“就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是这样子的没错。”
　　沈茂实听不懂，也坐不住，逮着个空又跑去了综合商场那边。
　　商场里依旧人山人海，沈茂实费力地挤了进去。
　　他们的衣服还是挂在上面，没有把他们的位置占掉，算吴经理还有点良心。
　　只是大概是给赵芬说了点什么，这次她主推的竟然是淮扬的衣服。
　　“大家不要抢啊！”赵芬扯着嗓子，指着衣服：“这次的衣服预备充足，大家准备好票，不要挤不要抢！”
　　的确，不仅挂起来的衣服多了大半个摊子，还有些没挂起来的衣服还叠在柜台上。
　　众人松了口气，神情轻松不少。
　　“看来这次我们都能买到了！”
　　“早该这样嘛！大家都发财是不是。”
　　只是一问价，众人又奇怪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衣服，怎么价钱还不一样呢？
　　赵芬抹了把汗，笑着解释：“这两个是不一样的厂家做的，左边这里是诺亚制衣厂的，右边和柜台这些是淮扬制衣厂的……”
　　先前尽顾着抢衣服了，压根没注意这些。
　　有人瞅了两眼，分不出来：“这不都一样的？凭什么左边的贵这么多！？”
　　淮扬制衣厂他们倒是知道的，先前都要倒闭了又扶起来了的厂子嘛，但这诺亚制衣厂，哪冒出来的？
　　“这，厂里面制定的价格就是这样的。”赵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说：“反正价格就是这样子，觉得贵就买便宜的嘛！”
　　嫌贵为啥子不买便宜的嘞？
　　是吧？又不是有人逼着你买贵的。
　　众人一琢磨，对啊，一样儿的衣服，这什么诺亚听都没听过，凭什么比淮扬厂里头卖的还贵！
　　不要！他们要便宜的！
　　淮扬的邓部长和吴经理远远的在聊天，听着这动静，面无波澜，心里却在偷着乐。
　　这里头不少人是他安排的，比如说现在喊的最大声的这个：“给我来十条淮扬的裤子！我有票！”
　　人都有从众心理，被这么一吆喝，众人也纷纷开始抢淮扬的。
　　便宜嘛！
　　吴经理听得直皱眉头，这是要打价格战啊……
　　“我们厂里面现在又引进了两台缝纫机，所以供货量会逐步提高的！”邓部长觑着他的神色，志得意满：“我们会吸取之前的教训，努力做大做好做强，吴经理尽管放心，以前那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开了很多次会议，对之前的教训好好反思过了。
　　对于目前的局势，他们也胸有成竹。
　　虽然不知道这诺亚制衣厂是哪冒出来的，但是没关系。
　　看他们衣服价格喊的这么高就知道，他们要么是小厂子，成本极高，要么是距离太远，运输费贵。
　　而打败他们，实在太过简单。
　　淮扬甚至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降低价格。
　　在保证营利的基础上，活生生把诺亚熬死——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吴经理打着哈哈，顺着说了两句好话。
　　隔天就让郭鸣给陆怀安说了这个事，让他考虑一下降价。
　　郭鸣抽着烟，眉头紧皱：“吴经理的意思是，他不希望你们被挤垮。”
　　“不会的。”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气定神闲：“我们现在数量也开始增加了，他们打不倒我们。”
　　这是数量的问题吗？
　　感觉他没听懂，郭鸣有些无奈地道：“现在的问题是价格啊！你知道昨天的销售情况吗？淮扬的衣服已经卖了大半了，你们的衣服就出了十来件！”
　　甚至都不是出的什么贵的衣服，上衣一件没卖出去，全是卖的裤子。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关系，先看看吧。”
　　看啥？
　　看淮扬衣服卖光，他们衣服堆积如山吗？
　　试探地看着他，郭鸣提示道：“要不，你们也降一降呗？在有利润的情况下，适当地降一降呢？”
　　“人挖了个坑在这，我们还真跳？”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价格战我们不能打的，因为必输无疑。”


第129章 以次充好
　　价格战打不赢的。
　　就如同邓部长说的一样，他们厂子就在市里面，离的又近，连运输费都不用出。
　　工人也离的近，全住在厂里面，再不济也住在附近。
　　成本也低，关系全有，只要能维持厂子运转，他们可以把价格压到相当低的程度。
　　——诺亚拿什么跟人家打？
　　郭鸣怔住，满腹纠结：“那……就是没戏了？”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怎么会呢，他们要打价格战他们去打啊，我们照常卖就是了，放心，卖得掉的。”
　　怎么可能。
　　人家又不是傻子，不去买价格便宜的，专盯着价格贵的买？
　　钱有多？
　　郭鸣越想越不对劲，可看着众人，竟然全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有些迟疑：“那……我先回去？”
　　“好，我送你。”陆怀安起身送他，算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不出三天，商场里的衣服，全都会卖掉的。”
　　三天时间而已，他等得起。
　　传了话回去，吴经理竟然也没反驳。
　　只是长叹一声，说这陆厂长有点脑子，不好糊弄。
　　结果，郭鸣都没等到第三天。
　　第二天，商场就让人来叫他过去，说是闹起来了。
　　郭鸣神色匆匆地关门，接连追问着：“怎么闹起来的？”
　　“不知道啊，就一堆人过来，嚷嚷着骗人。”
　　商场的人也回答不上来，只是催他赶紧去：“我还得去通知陆厂长呢！”
　　结果郭鸣到的时候，陆怀安已经到了。
　　看到他来，陆怀安笑了笑：“早，吃饭没？”
　　吃个屁，郭鸣火急火燎的往里赶：“里头闹的厉害不？没打起来吧？”
　　“没有呢。”陆怀安也不拦他，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在外边等你啊。”
　　哎？他怎么不一块进去？
　　郭鸣一心急着到现场看看情况，也没顾上跟他多聊一会：“行。”
　　远远的，就听到里头纷乱的争吵声。
　　“叫领导出来啊！”
　　“你今天就给我撂句实在话，你能不能处理这个事！”
　　“看看这线头！啊？前面都没这种情况！你们以次充好啊！”
　　“你们敞开大门做生意，就是这样害人的？这让我怎么交差？”
　　吵的乱糟糟的，郭鸣头晕脑胀，除了知道他们觉得捏不行想退货之外，啥都没听出来。
　　抬眼一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陆怀安不进来了。
　　淮扬的邓部长正在和吴经理谈话呢！
　　好不容易挤出去，郭鸣理了理衣服，才走过去。
　　“所以说，这种小厂子，到底还是靠不住的！”邓部长背着手，老神在在：“吴经理，我们还是重签合同吧，我保证，从下月开始，淮扬供货量翻倍，足以抵消其他厂家的供货量，你看行不？”
　　商量的语气，话里话外却全是逼迫。
　　吴经理面色铁青，显然也才刚到，气都没喘匀：“先不谈这个，我得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要退货。”邓部长笑了，富态的脸上染着一丝倨傲：“他们觉得某些厂家做的衣服太差了，不够统一，版型也不够规范，看上去像就是笸箩货！”
　　他其实也刚得到消息，听说有人要退货，他当即就乐了。
　　这什么诺亚，听都没听说过的厂家，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比不上他们这种多年经验的厂子。
　　他们的版式裁剪，全都是有统一的规格要求的，诺亚有么？
　　“他们每个款式，甚至都只有一两件，尺码都只有一个，如何应对人们的各种需求？”
　　倒是他想岔了，对付这种小厂子，压根不需要价格战。
　　淮扬只需要拿出衣服，跟诺亚的一对比，市场选择自然就会把诺亚踢出去。
　　越听，吴经理脸色就越难看。
　　诺亚前几批衣服，他是亲自查看过的，明明质量还挺好的啊。
　　难道，是因为淮扬打价格战，他们为了应对，就特地降低了品质要求，节约成本？
　　这么一想，他有些不悦地看了眼郭鸣。
　　郭鸣也挺茫然的，陆怀安没跟他说这个啊！
　　昨天还说不打价格战，今天怎么就闹起来了？
　　见他不吱声，吴经理只得叫人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要退货退钱。”这人只知道这个，问更多的他也不清楚了。
　　吴经理沉着脸，想了想：“你进去，把赵芬叫出来。”
　　那些人就是在赵芬手里买的衣服，怎么肯让她走。
　　还是进去叫她的这个人吆喝了一嗓子：“找我一样的！”才总算把她换了出来。
　　赵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抹着汗过来，气都喘不匀。
　　“他们到底是在喊什么？”吴经理很不高兴，瞪着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想报来着……”赵芬哭丧着脸，很无奈：“他们，他们拉着我……不让我走啊……”
　　吴经理不怒自威地看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赵芬不直接说，反而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邓部长。
　　邓部长挺起胸膛，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没关系，我跟吴经理关系很好的，你不必避开我，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这人脸皮真厚，吴经理等的不耐烦，怕再耽搁下去事情会闹大，也懒得计较了：“你直接说就行。”
　　“他，他们……”赵芬垂下头，飞快地道：“他们说这次的衣服质量太差了，他们想要换以前那种质量的，我说价格不一样，没办法换，然后他们就要退钱，但是我们账已经做过了，钱都交上去了，退货量这么大我做不了主，想汇报他们又不让我走，所以才卡在了这里。”
　　“……”
　　郭鸣傻眼了。
　　吴经理也一脸懵。
　　邓部长得意地看了眼郭鸣，装模作样地喝斥：“什么质量不好，这可不能乱说！”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赵芬都快急哭了，哪里敢胡说：“他们想买诺亚的衣服，但是没票了！”
　　没票是不能买衣服的，这是规矩。
　　“没票是不能……哎？你刚说什么？”
　　这一次，轮到邓部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瞪大眼睛，愤怒地瞪着赵芬：“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他们是想退诺亚的衣服是吧？”
　　“啊？”赵芬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可，诺亚一共才卖了十条裤子啊……”
　　人家买对了的正搁家里偷着乐呢，怎么可能来退？


第130章 制衣厂的缝纫机
　　吴经理刚才被挤兑，心里正不舒服。
　　此刻看着邓部长一脸菜色，眼底漾了丝笑意，故作惊疑不定的样子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换诺亚的衣服？”
　　“对。”赵芬老实地点点头：“他们买了淮扬的衣服，说质量不够好，想换成诺亚的衣服，经理，这怎么办？”
　　吴经理看着群情激愤的人们，叹了口气：“先登记，想换的就给他们换吧，记得检查一下，不得有破损的情况。”
　　得了准确回答，赵芬松了口气，利索地点头：“好的！”
　　“等会。”邓部长还没回过神来，但下意识拦住：“这，不能这样吧？都买了怎么能退呢？”
　　这可是淮扬出的第一批货！
　　如果就这么换成了诺亚的，岂不是说明淮扬不如诺亚？
　　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淮扬颜面何存？后面他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换货绝对不行！
　　“那不然怎么办？”
　　这，怎么办？邓部长脑子飞快运转。
　　反正不管怎么处理，不能换！
　　他咬咬牙，讨好地笑道：“可能是他们看岔了，买了诺亚的，想换淮扬的？赵同志没听清是吧？”
　　赵芬出离愤怒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就是想把淮扬的衣服换掉！”
　　眼看着邓部长下不来台，吴经理才递了个台阶，斥了她一句：“我们商量事呢，你别插嘴。”
　　赵芬：委屈，但我不说。
　　郭鸣也默默退后一步，不参与这些破事儿。
　　竖着耳朵听着，邓部长再无之前的嚣张，在吴经理的进攻下，步步败退。
　　不仅答应次品全部返厂，而且以后也将接受检验，质量不好的商场有权拒绝接收。
　　狠狠割肉一笔后，吴经理总算松了口：“这次的货物，都没有标识，也无法分辨哪个厂家，就都先退了，啊，他们想买衣服，就拿票来买。”
　　这就不是换，而是退。
　　“只退这一次，以后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这也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人群听说可以退，而且后面不限制他们买，都满意了。
　　他们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在里头，前几次买回去，质量都特别好，所以这次想着都一样的。
　　更何况人家淮扬可是个大厂，质量肯定比诺亚的更好才是。
　　没想到……
　　邓部长看着他们刚退完，立刻嚷嚷着要买诺亚的衣服，甚至都抢了起来，面色铁青地告辞了。
　　又占了上风，吴经理很高兴。
　　果然和陆怀安合作，总是有惊喜。
　　郭鸣又被他点名表扬了一次，回去领导都夸他做事牢靠。
　　言语之间难免透露些信息，比如说某个职位快空出来了什么的……
　　喜从天降，郭鸣再三道了谢，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晕乎乎过去找陆怀安。
　　刚好陆怀安他们在吃饭，直接留他一起喝一杯。
　　“怀安，你真是，这个的！”郭鸣坚决不喝酒了，但还是举起大拇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
　　一开始他只是想坑陆怀安帮他做个垫脚石的，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能有这本事。
　　郭鸣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今天是没看到，他那脸臭的，哎哟，跟欠了他钱一样！”
　　可不是欠了他钱嘛，这一笔亏的。
　　陆怀安喝了口酒，觉得味道不咋地，甚至有些扎喉咙，也没了兴致：“早知道我该进去看一眼的。”
　　“是啊哈哈哈。”郭鸣想着领导的话，越想越高兴：“哎，你后边有啥打算？我看呐，这淮扬不是你对手，真的，你这一招！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陆怀安挑眉，摇摇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目前来说，诺亚是比不过淮扬的，这只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这时候的衣服，能买得起的人少。
　　很多人宁愿扯布回去做，拿针线缝，都不肯到商场里花钱买。
　　便宜的话，人家也愿意买一点，像淮扬的衣服，就不贵。
　　价格摆在这，质量差点，穿上还过得去，也没人来退货什么的，毕竟版型比自己拿针线缝的还是好看多了。
　　只是前阵子出了事，市里边缺衣裳，诺亚的一上货，贵是贵了点，但大家都觉得是布料贵所以才涨价，也没说什么。
　　买回去一瞧，唉，质量还挺好的，穿上特别合适！
　　这次买了淮扬的一比较，可不立马炸锅。
　　听他这么一解释，郭鸣也觉得挺在理：“倒也是，我也感觉明明一样的布料，你们做出来的就是好看些。”
　　陆怀安笑着点了点头：“嗯，看着好像差不多，但裁剪什么的其实都是很讲究的。”
　　对于手艺，龚兰和蔡芹到底是老手，没让他失望过。
　　聊的开心了，陆怀安也就开始问一些其他的事：“……比如之前跟制衣厂合作的那些单位什么的，你看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呢？”
　　郭鸣怔住，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
　　“别的不说，质量我们是绝对达标的，这些单位的领导什么的，买衣服他们肯定不会出来买嘛，我就想着说，有需要的话，我们上门一趟，订的人多，我们可以送货的。”
　　他拿之前在县里的事情举了个例子。
　　听着他们之前的事，郭鸣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昵子衣也可以？”
　　这个他倒是知道，昵子衣可贵了，虽然不怎么保暖，但穿着人就是精神！
　　陆怀安笑了：“当然可以。”
　　他们当初卖的夏天裙子，那多便宜啊，要不是后来下狠心入了不少昵子衣这类贵的衣服倒卖，他哪能这么快赚够钱在市里买房子。
　　趁现在先沟通好，夏天衣服可以稍微让点利，打好关系，天一凉，进了昵子衣就可以痛快赚钱。
　　越听，郭鸣越觉得这事能搞。
　　他之前帮着整理资料的时候，制衣厂的单子他都是看过的，基本都知道。
　　陆怀安听了一句就起身，拿纸笔：“你等会，我记一下。”
　　他们刚说完事，茶都没端上来，就有人来找郭鸣了。
　　不是淮扬的，是他办事处的同事。
　　郭鸣被紧急叫了回去，临走觉得没说完事，匆匆回头：“你等着啊，我晚点再过来跟你详谈。”
　　看着他离去，陆怀安皱起眉头。
　　钱叔也有些迟疑地站起来，跟到屋外：“咋这赶，会是啥事？”
　　“不确定。”陆怀安沉思片刻，觉得应该跟淮扬脱不了干系：“等着吧，他不是说会回来。”
　　这场会议，直接开到了天黑。
　　好在郭鸣赶过去时，陆怀安还在家里头等他。
　　看到他来，陆怀安笑了：“倒是巧了，我们刚吃完，你吃饭没？”
　　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问他吃了没……
　　郭鸣摆摆手，完全提不起劲：“在食堂对付了一餐，先不提这个，我问你个事。”
　　看他神色凝重，陆怀安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问你，你厂里的缝纫机，哪来的？”
　　钱叔面色未变，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心跳如擂鼓。
　　陆怀安连眼皮都没颤一下，神色自若地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一提篮子的，哪来的厂子？”
　　话是这么说，但郭鸣真不觉得他完全是提的篮子。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们有底的，每台缝纫机都有编号，上边现在要严查，要是查到了，可就问题大了。”郭鸣死死地盯着他，咬着牙道：“陆怀安，你给我句实话，制衣厂的缝纫机，你沾手没？”


第131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茂实大气不敢喘一口，暗暗告诫自己要绷住。
　　他也真是佩服陆怀安，都这会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鸣哥，那可是制衣厂，他们的东西你觉得我能弄得到？我连一个制衣厂的人都不认识啊。”
　　郭鸣摸不准他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狐疑地盯着他。
　　神情轻松地喝着茶，陆怀安任他怎么看，一派悠闲自在。
　　难道，他真没沾？
　　郭鸣皱着眉头，神情却放松了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的话，现在赶紧交出来，兴许能戴罪立功。”
　　似乎觉得这话颇为好笑，陆怀安奇怪地看他一眼，很是不解地道：“厂子做衣服，我转手送到商场里边就行，我要什么缝纫机？”
　　连制作过程都省了，顶多是赚的没厂子里多，但连接触缝纫机的可能性都没有。
　　再三试探都被绵里藏针地打回来后，郭鸣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行……”他咧嘴笑笑，神情讪讪：“对不住了啊，我这也是担心来着。”
　　陆怀安笑着放下茶杯，神色自若地摇摇头：“没事，我知道你也是着急了。”
　　明明已经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但郭鸣走的时候，神色却并未轻松，反而多了一丝焦躁。
　　送他出门后，陆怀安折返。
　　刚到家，沈茂实就迎了上来：“安哥，怎么办？他肯定是怀疑我们了！”
　　“去后边。”
　　关门关窗后，几个人在桌边坐下。
　　钱叔一直忍着，这会实在忍不住了：“顾老头应该靠得住的，要不我再去找他喝场酒？”
　　“让他嘴紧一点！”沈茂实紧张得直抹汗：“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啊！”
　　想起小平头的下场，他一阵后怕，后背都湿了。
　　他们说着自己的想法，最后才察觉陆怀安一直没说话。
　　“怀安，你怎么看？”
　　陆怀安垂眸沉思着，被点了名才抬起头：“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查缝纫机？”
　　厂长都换了，里头东西都更新了一轮，这会子才想起查东西。
　　——早干嘛去了？
　　“对啊，当时我们都看了的，东西都搬空了。”钱叔跟着往这里头细细一想，也察觉到了异常：“为什么独独只查缝纫机？”
　　综合这几天的事情，陆怀安闭了闭眼睛：“钱叔，近几天你别去找顾老头，茂哥你们照常做自己的事。”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眉头微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上边要查缝纫机，而是淮扬要查。”
　　沈茂实听不明白：“有区别吗？”
　　不都一样的？反正都是要查缝纫机。
　　“哎？”联系到淮扬衣服被退货的事儿，钱叔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乐了：“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被陆怀安这么一点拨，他也回过神来了。
　　怎么之前不查，之后不查，突然现在就要查了？
　　因为缝纫机和别的不一样了，现在淮扬需要缝纫机！
　　“这群孙子！”钱叔越想越气，简直咬牙切齿的：“质量不行怪机器，我看他们就算搞了最先进的机器，也比不过我们！”
　　陆怀安笑笑：“这话可不兴说，关键是他们会怎么查。”
　　接下来的几天里，气氛有些紧张。
　　屋子外头时不时有人过来转转，大晚上的还有人爬他家后院围墙。
　　沈如芸躺在床上，看着靠窗站着的陆怀安往院子里边砸石头：“他们是想干嘛呀，我们去报案有用不？”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把手里的小石头扔到底下放着的大堆瓦片上，哐当响：“他们就是想过来探探风罢了。”
　　探风？
　　看了眼天上高悬的月牙，沈如芸气极：“这三更半夜的，我看他们就是作贼来的！”
　　陆怀安瞅着那黑影又重新翻出去，等了一会没返回了，才关了窗躺回去：“没办法，谁让我们先吃的机子呢。”
　　三台新缝纫机，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有先机。
　　且不说淮扬的机器究竟怎么样，现在外头局势乱，他也没法去定州带机子回来，这三台缝纫机说不得就是决胜的关键。
　　“但天天这样闹，你睡觉都睡不好。”
　　看着他眼下的黑色，沈如芸很是心疼。
　　手往头后一枕，陆怀安轻松地笑了笑：“我这算什么，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的确。
　　这几天许多人压根没法睡。
　　邓部长再一次被骂出来，狠狠踹了脚办公室的门：“找找找，去哪找！”
　　倒是找回来两台缝纫机了，可都是旧机子。
　　给工人送过去，人家看都不带看的，说是以前用过的，特别容易断针，都淘汰不要了。
　　“再核对一遍单子。”他喘着粗气，如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旧机子先不找了，看有没有新机子的下落！”
　　他们真的是被逼急了。
　　衣服质量不行，一比对，工人直接撇嘴：“领导，你看这踩线，多流畅！一个线头都没有，这肯定是新机子啊！”
　　“对呀，整条线一趟踩完！”另一个捧着诺亚的裤子，直咂舌：“这多轻松啊，一条裤子转两圈就做完了……”
　　反正说来说去，他们是没问题的。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缝纫机上了。
　　新来乍到，完全压不住人的邓部长最后只能撂句狠话走人：“……等我弄到新机子，我看你们能做出这样的衣裳不！”
　　工人还不服气，在他后边嚷嚷：“一定能的！邓部长！”
　　憋了一肚子的火，邓部长拉了一堆人，把前厂所有的机器都查了个底朝天。
　　就在他以为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找到了两张单据。
　　邓部长拿着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欢喜地奔向厂长办公室：“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整整六台新的缝纫机！
　　六台！
　　厂长非常高兴，直接将这事全权交他负责：“一定要追查到底，务必把缝纫机全部带回来！”
　　当天下午，陆怀安就接到消息，顾老头被带走问话了。
　　钱叔抽着烟，吧嗒吧嗒：“该死的，我该找他喝场酒的。”
　　这顾老头嘴虽然严，但他好酒啊！
　　万一淮扬的人给他灌点黄汤，说出去点有的没的，这可怎么好。
　　“六台。”陆怀安关注的点却不在顾老头，他挑眉：“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三台，是吧？”
　　“就是三台啊！”
　　要有多的缝纫机的话，他肯定是全拿了啊，又不是吃不下。
　　对哦，钱叔怔住：他们拿了三台，另外三台呢？


第132章 喝酒误事
　　见他反应过来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顿了顿：“这么多机子，顾老头一个人拿不出来的。”
　　所以说，他还有同伙。
　　要是顾老头一个人的话还好说，人一多，就麻烦了。
　　钱叔按了按额角，有点头疼：“该死的。”
　　“早知道……”沈茂实看了他们一眼，有点不敢说：“这机子我们不拿就好了。”
　　陆怀安摇摇头，抬眸看着沈茂实：“如果我们不拿这三台机子的话，现在已经出局了。”
　　如果不是给钱叔，这三台机子顾老头不一定会出手。
　　真要落在淮扬手里头，他们仅剩的赢面都会输掉。
　　淮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查到顾老头拿走了缝纫机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这六台机子还在厂里面，他们根本不会被退货！
　　“你最好马上给我交待，这六台缝纫机都在哪里！”
　　偏偏这顾老头，当真是油盐不进。
　　不仅斜着眼睛看他们，还嚷嚷着要喝酒。
　　“喝酒？喝个屁嘞！”
　　要不是看着他年纪大，怕几拳头下去他没命交待，他们哪还会让他这么舒服的坐着。
　　只是不打他，不代表会让他轻松。
　　“先饿他两顿！”邓部长闻着这酒臭味就难受，这老头多少天没洗澡了：“再不行就水都不给喝！”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就不信他顾老头骨头比钢还硬！
　　结果过了一整夜，顾老头滴米未进，居然都不叫饿，只喊着要酒。
　　后面连坐起来都没力气了，好容易扶起来，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条鱼一样。
　　邓部长皱着鼻子，抬抬下巴：“听听他在说什么。”
　　人凑近了一听，乖乖：“他说……他要酒……”
　　“该死的，这就一酒疯子！”
　　邓部长挥袖而去。
　　这边没进展，郭鸣也是满腹愁云，过来找陆怀安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唉，忙了几宿，一点头绪都没有。”
　　“也别太赶了，身体要紧。”陆怀安安慰他，留他吃饭：“我大舅哥弄了条鱼，可新鲜，做酸菜鱼呢，咱哥几个喝两杯。”
　　郭鸣闻着了香味，顿时有些挪不动脚了。
　　他笑着摆摆手：“哎，这怎么行……我这还有事呢。”
　　推拒一番，最终还是被拉了进去。
　　喝了两杯后，陆怀安又旧事重提：“上回说的这些领导，有没有什么特殊喜好的？”
　　“啥？”
　　见他不明白，陆怀安说得更清楚了些：“就是，对衣服这方面，比如有些人不喜欢白色，不喜欢什么款式，这种。”
　　郭鸣这几天看的最多的，就是前制衣厂的资料。
　　一说起这个，他还真有些印象：“有本册子上倒是记了些类似的，我回头给你找找。”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有毛病，写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诶，好嘞。”
　　看他挺高兴的，郭鸣吃了块鱼肉，满嘴香气：“你倒真是稳得住啊，你就不好奇淮扬的缝纫机找没找着？”
　　陆怀安诧异地看他一眼，乐了：“这有什么好问的，淮扬这群人做事高调得很，真要找着了，他们早敲锣打鼓满城放鞭炮了。”
　　“……还真是。”这几天没少被高调的邓部长挤兑，郭鸣想起来一肚子的火：“不提这个，喝酒喝酒。”
　　原本他还觉得是陆怀安弄了那几台缝纫机，毕竟他目前认识的人里，只有他有这能力和这魄力。
　　可……
　　看这情况，陆怀安是真没碰啊？
　　这么一想着，他又觉得陆怀安也太怂了。
　　多好的机会啊，哪怕用不着，一转手都能赚大几百呢！
　　喝完酒，陆怀安还特地安排孙华送了郭鸣回去。
　　送他到了家，孙华也不急着走，坐屋里喝茶。
　　郭鸣厕所都上了两回了，他居然还在。
　　“你……还有事？”
　　很奇怪地看着他，孙华理直气壮：“不是说有册子要我带回去吗？我在等你忙完啊！”
　　啥册子？
　　郭鸣这会子酒醒了，恍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答应了陆怀安什么东西……
　　“嘶……”
　　该死的，喝酒太误事了。
　　尤其是跟陆怀安喝！都几回了，他咋就不长记性呢！？
　　跟孙华大眼瞪小眼半晌，郭鸣一挥手，没好气地道：“等着！”
　　结果孙华拿到手里还不满意，撇撇嘴：“这才两张纸啊……”
　　“你还想要几张！”郭鸣气死了，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莫名其妙。
　　孙华回去把纸给了陆怀安，犹自忿忿：“郭鸣这人脑子有毛病的，跟个娘们一样，动不动生气。”
　　烦心事缠身的时候，脾气怪点很正常。
　　“最近别惹他。”陆怀安打开纸，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来有人跟他想的一样，也记录了某些人的喜好。
　　只是不明显，比如都只写了姓，职位一概没有。
　　写的内容也奇奇怪怪，诸如【厌黑、厌白，喜蓝】、【西装、马甲】……
　　要不是郭鸣把资料翻来覆去查了好些遍，陆怀安说的又清楚明白，乍一看到真没人往这边上想。
　　照着客户名单，一个个对下去。
　　原定的联络名单上，又划掉两个名字。
　　还有些已经查无此人的，就直接不用管了。
　　陆怀安仔细地检查一遍后，才重新誊写了一遍，交给钱叔：“这些都是可以拉过来的。”
　　“行，我明天开始跑。”钱叔仔细地看了看，小心地叠起来贴身放好：“怀安，真有你的！”
　　现在被淮扬压着打，全因他们势单力薄。
　　把这些单拿到手，赚不赚钱不是重点，关键是人脉！
　　钱叔越想越乐，抽着烟笑：“这里头好几个是我之前认识的，回头我攒个局，请他们搓一顿，再逐一击破！”
　　他多年的老江湖了，在这方面陆怀安可以完全放心。
　　钱叔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抽烟都格外起劲。
　　只是顾老头边，一直没个结局，总感觉心里悬着个石头，七上八下的。
　　“顾老头……你可千万争点气啊！”
　　等到郭鸣完全醒酒，已经是晚上了。
　　他一起来，饭都是冷的。
　　吃到半路，还被人叫回了淮扬，说是希望他去劝劝顾老头。
　　“妈的，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郭鸣气了一路，看到顾老头气不打一处来。
　　结果顾老头邮了熟人，眼睛一亮：“酒……酒……”
　　“喝什么酒！酒不是个好东西！喝酒误事！”
　　话一出口，郭鸣突然顿住。
　　他琢磨着自己吃的这两个亏，忽然眼前一亮。
　　对啊，喝酒误事啊！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顾老头，他一挥手：“给他喝碗粥！”
　　他弯下腰，朝顾老头笑了一声：“顾老头，你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给你酒喝！”


第133章 交个朋友
　　对于郭鸣的这个决定，邓部长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他偷了缝纫机！”指着地上，邓部长气得手指头都有些微微颤抖：“我没打死他算好的！你居然还要给他喝酒！？”
　　郭鸣现在特烦这人，当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饿死他？饿死他你就能找到缝纫机了？”
　　“……”
　　被怼的哑口无言，邓部长气死了：“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着缝纫机！”
　　累了几天，连顿冷饭都没吃饱。
　　郭鸣也没给他客气，第二天叫厂里食堂做了一堆吃的。
　　“对，这鸡啊，鸭啊都杀一只，现杀！”郭鸣啪啪的点了一桌菜，一挥手：“再来几瓶好酒！”
　　酒都难买，还要好酒。
　　邓部长黑着脸坐在对面，一抬下巴：“给他！”
　　喝不死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邓部长的想法其实也是对的。
　　比如说，饿着顾老头。
　　吃的都没有，更别说酒。
　　顾老头不吃饭不觉得有什么，但没酒喝，这真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当即饭都不吃，就想抓着瓶子往嘴里倒。
　　被郭鸣直接拦住：“先垫点东西！空着肚子喝酒，你怕是嫌命长。”
　　给他掰了只鸡腿儿，郭鸣强硬地塞他手里：“吃！”
　　不仅顾老头吃，郭鸣自己也吃。
　　邓部长瞅着，他吃的更多！
　　吃着，郭鸣还招呼他：“邓部长，吃啊！别嫌弃！”
　　这尼码谁是主谁是客呢！？
　　邓部长气都气饱了，故作冷漠地：“我不饿。”
　　“好吧，那老顾咱俩有口福了！”郭鸣乐呵呵地笑，抓起只肥鸡腿狠狠咬一口：“香！”
　　好酒下肚，顾老头满足地瘫在了椅子里。
　　果然，这会子再撬他的嘴，比之前轻松多了。
　　喝了个饱，顾老头醉醺醺的，总算吐了口。
　　他说出了一台缝纫机的去向。
　　好家伙！
　　都不用郭鸣说，邓部长一跃而起，直接跑了出去。
　　钱叔忙活了一整天，擦黑才到家。
　　事情办得挺顺畅，他心情本来挺好的。
　　结果听说顾老头招了，他脸直接拉了下来：“他妈的。”
　　陆怀安倒也不意外，淡定地安抚他：“这很正常，要是一直没突破，淮扬不会放过他的。”
　　吃进去的，总得吐一点出来。
　　吐多少不是重点，吐谁才是关键。
　　“那我们……”钱叔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照着他阴鸷的面容：“不行的话，我找人给他送趟酒？”
　　非常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果断拒绝了：“不需要！”
　　他特地解释清楚：“完全不需要画蛇添足，既然顾老头开始松口了，他就会开始权衡，我们跟他见一面就行了，他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怎么见面，他们把他关起来了都。”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会有机会的，等过几天，我请邓部长吃个饭。”
　　这能行么？邓部长会来？钱叔觉得不一定行得通啊这。
　　见钱叔还是一脸郁闷，陆怀安怕他一意孤行，语重心长地道：“我们要遵纪守法，目光放长远，想想小平头。”
　　钱叔在桌上捶了一拳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放放心心地做生意，不用再这样藏头露尾的。”
　　想起不远的未来，陆怀安笑了：“很快，过几年就行了。”
　　憋了好一阵子的气，邓部长的动作非常快。
　　当天晚上，那台缝纫机就找到了。
　　连夜送回了淮扬，众人顿时信心十足。
　　“一定要做得比诺亚更好！”邓部长威风极了，挺胸抬头地指挥着：“质量一定要好！用新机器！”
　　这回用了新机器，原先的借口也用不上了。
　　工人们绷紧了心里的弦，当真沉下心来做事。
　　又到了交货这天，邓部长特地亲自去了综合商场。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涉，淮扬和诺亚的场地已经完全划分开来。
　　陆怀安也过来了，看着他们气势汹汹地进来，还往边上让了让。
　　“他们的衣服也挂起来了。”沈茂实压低声音，很气愤地道：“你看，他们还学我们弄平整了。”
　　以前制衣厂调子多高啊，做出来了就送货，一点点瑕疵挑刺都不带搭理的。
　　售货员更是眼睛高到天上去，谁来了都是一副爱买不买的德行。
　　可现在，有了竞争对手，淮扬似乎一息之间就学会了服务。
　　不仅也学着挂起来，甚至还学着烫平了。
　　虽然技术不到位，烫的不够平整，跟诺亚的搁一起那自然还是看得出差别的。
　　可眼下衣服分两处挂，乍一看，真的看不出多少差别。
　　邓部长很满意，甚至恨不得立刻开始行动，把其他五台缝纫机都找出来。
　　因此，对于顾老头提出的诸多无理要求，他也都答应了。
　　直到顾老头要求去国营饭店吃饭，他终于忍不住了：“不可能！”
　　郭鸣这阵子跟着顾老头混，天天吃厂里的，都胖了不少。
　　看着邓部长气极败坏的模样，他坏心眼地笑了：“邓部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气得手都直抖，邓部长出离愤怒了：“他吃了我十只鸡了已经！”
　　“和缝纫机比起来，几只鸡算什么？”见他有些舍不得，郭鸣眼珠子一转：“哎？有个人倒是一直说想请邓部长你吃顿饭来着，刚好明天有空的话，就让他来？”
　　邓部长一怔，倒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警惕地看着他：“谁？”
　　“说起来你也认识，诺亚的陆厂长。”郭鸣咧着嘴笑：“虽然没见过，但你们也算神交了。”
　　陆怀安提过好几次了，说想请邓部长吃顿饭，奈何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他也就没说。
　　在心里骂了一堆的脏话，邓部长挤出一丝微笑：“原来是诺亚的厂长，倒是我疏忽了，既是吃饭，那自然是我作东，来者是客嘛，陆厂长大老远的赶来，当然得我请。”
　　郭鸣啊了一声：“他本地人。”
　　“……”
　　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邓部长再三控制，到底是没忍住，拂袖而去：“随便你！”
　　他不高兴，郭鸣就高兴了。
　　他犹自觉得不够，冲着邓部长背影吆喝：“明天中午啊！国营大饭店！”
　　邓部长听了，一趔趄差点摔倒。
　　郭鸣笑得更起劲，回头就把这事给陆怀安说了：“明天，国营饭店，可以不？”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陆怀安很高兴，主动说自己请客：“你费力了……”
　　郭鸣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摆手：“行了行了，咱几个谁跟谁，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明天记得准时到就成。”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饭有什么好吃的，毕竟诺亚和淮扬这可是竞争对手。
　　“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陆怀安笑容满面，很诚恳的样子：“我交朋友不在乎立场，只是觉得邓部长这个人挺有魄力，颇为神往。”
　　什么打了几次交道，觉得邓部长做事很有原则，尤其是上次的衣服，直接返厂，也没找诺亚麻烦，太有风度了什么什么的……
　　“……”旁边的钱叔听得一脸扭曲，这话，也就郭鸣会信。
　　第二天，憋着气但还是来了现场的邓部长一到饭店，顾不上跟陆怀安打声招呼，直接扯住郭鸣。
　　他压低声音，愤怒地指着顾老头，低喝：“你带他来做什么！？”


第134章 转机
　　郭鸣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哦，你说老顾啊，他想来啊，咱这饭就是因为他才吃的嘛，他当然得来。”
　　这也是陆怀安的意思。
　　反正他要请客的，请一个是请，请两个也是请。
　　郭鸣也觉得对，反正邓部长不想出钱了，刚好顾老头想来国营饭店，碰着了一起吃，回去顾老头再把缝纫机下落说出来！
　　一拍手，郭鸣眉开眼笑：“你看这样多好是不是，饭也吃了，事也办了，完美！”
　　双赢！
　　好像，是这样哈。
　　邓部长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只是一上桌，他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陆怀安来得很早，见面后他就热情地迎上来了。
　　“哎呀，邓部长，久仰久仰。”
　　对于陆怀安的交际能力，郭鸣是见识过的。
　　瞅着他们聊得起劲，郭鸣没凑上去讨嫌，带着顾老头先进去。
　　钱叔正在里边布置着，看到他们连忙把椅子拉开，笑容满面请他们落座：“……我点了这些，有什么需求可以加的哈。”
　　斜着眼睛瞅他一眼，顾老头没作声。
　　怕他觉得奇怪，郭鸣稍微解释了一下顾老头的身份：“……不用管他，他只是来喝酒的。”
　　“喝酒啊……”钱叔叫了人过来，拿了几瓶好酒：“喝酒好啊，我也喜欢喝酒，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郭鸣不知道他们认识，觉得钱叔这人还挺上道。
　　刚好陆怀安他们进来了，也就扔下顾老头，跟陆怀安他们聊天去了。
　　怕顾老头一个人闷头喝酒没趣，钱叔时不时过来敬他一杯。
　　顾老头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瞟陆怀安他们一眼。
　　实在是陆怀安太如鱼得水了，跟谁都说得上话，连国营饭店老板，都对陆怀安非常客气。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顾老头若有所思。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多才散，宾主尽欢。
　　邓部长走的时候，已经跟陆怀安哥俩好了。
　　“你，你说的事儿，我记住了。”他打了个酒嗝，勉强保持着清醒：“我，我会转告给厂长的……你，你放心。”
　　陆怀安笑眯眯的应了，一直送他们到门外。
　　当天晚上，顾老头供了两台缝纫机出来。
　　他坚决声称自己只拿了三台。
　　“厂长当时欠了我八百块！拿缝纫机抵的债！”顾老头喝得醉醺醺，但脑子还挺清醒：“不信你们可以查！我给厂子看了这么多年门，手脚从来都干净的！”
　　一查，还真是。
　　虽然他怎么拿的缝纫机不清楚，但厂里欠了他八百块钱是事实。
　　欠了几年了，以厂长个人的名义借的，上边写的是购置机器。
　　邓部长还不信，皱着眉头：“他一个看门的，哪来的这么多钱？”
　　话没说完，郭鸣拉了他一下，直接把顾老头请出去：“对不住了顾大爷，回头请您喝酒！”
　　把顾老头放了回去，线索就得推翻重来。
　　只是郭鸣把个中内情一说，邓部长也不吭气了。
　　“这钱，一部分是顾老头儿子的抚恤金……他老婆收到他儿子出事的消息，栽倒在机子里……”
　　当场就去了，没能救回来。
　　从前顾老头在厂里也算个人物，跟厂长关系挺不错，当时不少人还猜他会一直往上升。
　　可惜出了事以后，顾老头就开始酗酒……
　　后边的事，郭鸣有些说不下去了，迟疑地道：“他都把事情坦白了，这追责就算了吧……”
　　邓部长点了支烟，用力嘬一口就去了大半：“算了，先这样吧，至少有三台了。”
　　能撑过这阵子就行了，反正预定的机子就快到了。
　　只是心底到底有个疑问：剩下的三台缝纫机到底去哪了？
　　顾老头一放回去，钱叔这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他过来找陆怀安说这事，神采飞扬：“他们估摸着是不会再查了。”
　　陆怀安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上次花了大钱办酒局，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这边怎么样了？”
　　一说这个，钱叔就很是起劲：“我给送了两批货，都挺满意的，说要给我介绍两个客户呢！”
　　全是名单上的人，只要能拉到关系，以后高档货都不愁销路了。
　　“挺好的。”陆怀安看向沈茂实和孙华，笑了笑：“你们以后送货，不要再跟淮扬起冲突，客气一点，都是做生意，不必弄的跟死仇一样。”
　　可……
　　沈茂实倒是老实，痛快地应下了。
　　孙华却有些不乐意，皱着眉头：“这不是竞争关系？他们卖的多，我们卖的就少了，把他们搞死不好吗？”
　　“目光放长远。”陆怀安摇摇头，神色很平静：“不要局限于眼前这点子利益，他们现在弱于我们，但不代表永远弱。”
　　目前他们占了上风，是因为早有准备，机器先进。
　　但以后淮扬如果进了更新的机器呢？
　　他们是要赚钱的，该他们的，淮扬抢也抢不走，再不行他们还有别的销路不是。
　　“除非能一举把它搞死，不然就维持一下表面和平，否则以后他起来了，也会回头想把我们踩死。”陆怀安轻笑一声，抽了口烟：“关键还是在于实力，我们必须得比淮扬强，比他们机器更多更新，出的产品更好，才有话语权。”
　　“说起机器。”钱叔皱起眉头，有些为难：“我们必须得去一趟定州了，老张这边约好了的……”
　　孙华哦了一声，点点头：“我可以一起去的，现在火车安全了不少，定州这边管的严了。”
　　管的严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自然是安全，至少没有明抢的了，可坏处也很明显，查身份查的更严了，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想起这个，钱叔就郁闷：“之前认识的人调走了，介绍信我现在只能开到省内的，省外的开不到。”
　　又得重新找关系，真的特别麻烦。
　　事情全堆一起了啊……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再看看吧，兴许有转机。”
　　目前在新机器没着落的情况下，和淮扬维持表面的和平，是非常有必要的。
　　商场这边很现实，管你关系不关系，你东西好他就给你上，东西不好卖不出去关系再好也不会买账。
　　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没这必要。
　　他目标远大着，拿自己这瓷器去碰淮扬的瓦砾太亏了。
　　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但孙华还是记住了，果然没再和淮扬起过冲突。
　　邓部长吃人嘴软，见两边关系和缓，就给攒了个局，何厂长和陆怀安一见如故，聊得倒挺开心。
　　于是接下来，淮扬和诺亚没再闹过事，正当竞争，凭本事赚钱。
　　不管私底下怎么样，表面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商场吴经理对这样的情形也非常满意，觉得这都是郭鸣的功劳。
　　毕竟是他介绍邓部长和陆怀安认识的嘛！
　　私底下给他领导反映了几次，这个同志非常不错。
　　这天陆怀安还在和钱叔商量着去定州进新机子的事情，实在没头绪。
　　听说淮扬马上要进新机子了，他们还要加大生产量。
　　蔡芹这边又招了两个人，还差一台机子。
　　压力骤然增大，可是，开不到介绍信啊……


第135章 中专包分配
　　俩人正头疼着，郭鸣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明天国营饭店！我请客！”
　　哟，这可真难得。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笑了：“有啥好事啊这是？”
　　“我，升了一点点。”
　　领导说的含蓄，但郭鸣知道这事跟陆怀安有那么一丝丝的关系，格外亲热地笑：“别的不说，你一定得来！”
　　饭不饭的陆怀安不在乎，他只在意郭鸣调到了哪里。
　　这要是别人，他还真不会说。
　　现在批文没下来，万一有什么变故都不好说。
　　郭鸣笑了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是管资料的，嘿嘿，以后你开介绍信，可以找我。”
　　介绍信！？
　　钱叔骤然大笑，吓了郭鸣一跳：“真是太好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什么情况？”郭鸣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陆怀安也跟着笑，神情放松了不少：“说起介绍信，还真有个忙得你帮我们一下。”
　　介绍信有了，事情也变得容易起来。
　　这阵子做衣服卖了不少钱，一下给钱叔带了三千块钱下去。
　　“看到合适的多买一点，机器有什么先进的都买，钱不够就先付定金。”
　　要不是淮扬这边还在查其他三台缝纫机的下落，陆怀安都想自己亲自去一趟。
　　“行！”钱叔已经能把任务倒背如流了：“缝纫机要新的，越多越好，要是有纺织厂的机子，也帮着留意一下，我都记住了。”
　　他带了孙华去了，这边综合商场上货就只能陆怀安和沈茂实去。
　　沈如芸听了，沉默了很久。
　　“刚好学校要加强培训了，我干脆还是去住宿舍吧。”她看着陆怀安，很心疼：“你也不用这样两头跑，太累了，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天气也热起来了，一周送一次菜，两周送一次衣服，眼看着他们都黑了，她心疼啊！
　　“再说吧。”陆怀安看着她身上的裙子，还是去年的款式，皱了皱眉：“不是给你拿了些新衣服回来，怎么不穿？”
　　“啊，我看着我这个还挺好的……”
　　扯了扯衣角，沈如芸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
　　穷惯了，以前衣服大多都是她妈的衣服改小了给她的，一年到头扯两米布裁件新衣裳都得是收成好才行。
　　她穿不下了就改小给妹妹，破了缝缝补补也将就着穿。
　　这裙子还崭新的，她哪舍得啊。
　　陆怀安气笑了，在她头顶揉了揉：“傻啊，新衣裳不是更好？你这衣服都洗的发白了。”
　　“我……我就是舍不得。”沈如芸摸了摸，有些犹豫地抬起头：“你说，我把这衣服带回去，给我妹穿，可以不？”
　　刚好缝纫机也有，改小点带回去，多好啊！
　　“随你。”陆怀安对这些小事不怎么在意，随口道：“你也拿两件新的给你妹噻，小姑娘就要穿得好看点。”
　　拿两件旧的回去沈如芸还怕他不高兴呢，没想到他不仅一口答应，还说要拿新衣服，她很感动。
　　慢慢靠在他怀里，她闭上了眼睛：“你真好。”
　　这就好了？
　　陆怀安哭笑不得，反正没什么事，就揽着她说会话：“你上课上得怎么样了？老师有没有说培训到什么时候。”
　　“培训到七月。”说起学习，沈如芸语气轻松了许多：“现在都是李老师讲课了，他出的题目也越来越难。”
　　之前看过两眼，陆怀安虽然不了解，但也觉得他们题目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培训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者说目标？都这时候了，应该给你们说了吧？”
　　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沈如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培训完就会去参加中学数学竞赛！你知道吗，十月中旬是全国二十五省合办的全国高中数学联合竞赛呢！李老师说如果我们能在七月的中学竞赛里拿到好名次，他会推荐我们去联合竞赛试一试。”
　　她也是最近才明白，他们这个培训班为什么能把李佩霖引进来。
　　“我们这个班，是高中联赛的预备班，只要我能在这次的竞赛里拿到好名次，我就能读中专呢！”
　　哎，慢着。
　　陆怀安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疑惑地问她：“不是全国高中？你怎么说中专。”
　　“当然是中专啊！”沈如芸很理所当然地扬起眉梢，美滋滋的：“中专包分配呢！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准备去读中专。”
　　读中专成绩得非常好，但像他们这种拿过名次的，有一点点优势。
　　“不行。”
　　中专不能考大学，陆怀安一口否决：“不读中专，必须读高中。”
　　为什么呀？
　　沈如芸很不解，她满脸困惑：“可是，中专包分配啊……”
　　出来就能工作了，而且是铁饭碗呢！
　　之前县里的同学都给周乐诚写信，非常羡慕他们有这样的好机会。
　　陆怀安简直要气笑了，语气很坚决：“你没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我给你说，我不需要你立马读出来赚钱，这什么工作有什么靠谱的，分配？分配出来当工人你要不要啊？那你还读什么书，不如直接去跟着蔡兰他们做衣裳，我一样给你发工资，比厂里头还高。”
　　对哦，只是说包分配，没说过包什么工作……
　　沈如芸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我想读数学……以后想研究数学……”
　　她是真的，很喜欢数学。
　　“那你就去读高中。”陆怀安告诉她，世界很大，未来很广阔：“读了高中就能升大学，大学里有更高端的数学……”
　　好一番劝说，沈如芸到底是被他说服了。
　　只是……
　　她扯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我签了一份同意书，如果考了好名次，会被中专优先录取的……”
　　“走。”陆怀安直接起身，拉着她出门：“赶紧去把这东西撤回来，你怎么都不给我商量的！？”
　　“我说了啊……但那天你特别忙，说学业上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
　　那几天正在忙着缝纫机的事，陆怀安一拍额头：“抱歉，当时我不知道是这个事。”
　　到了学校，把事情这么一说，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她竟然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旁边这个是她男人？完了，怕是不让她读了。”
　　“所以说，女人结了婚就该待在家生孩子，读什么书嘛，浪费学校名额。”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好吧！如芸成绩挺好的，真可惜。”
　　“……”
　　就连杜老师都颇不赞同，皱着眉头：“这可是中专！我们培训班都只有十个优先名额的，沈同学，你确定你要撤回申请吗？”


第136章 拦住了
　　要不是沈如芸成绩好，很有可能拿到名次，中专的老师才不会答应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她呢。
　　不等沈如芸开口，杜老师看了眼陆怀安，语重心长地道：“人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些事情，还是得靠自己决断。”
　　上次他也在现场的，所以知道沈如芸为了陆怀安跟校长谈过条件。
　　这会子，莫非也是因为陆怀安？
　　沈如芸想了想，认真地道：“老师，是我要撤回的，我想去读高中。”
　　高中！？
　　四周突然一片寂静。
　　原以为是因为不想让她读了，才让她撤回申请，没想到……
　　杜老师也颇为意外，知道她不是想辍学后，神色缓和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读高中？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读中专。”
　　中专的好，大家都知道。
　　包分配，进校就意味着以后生活有了着落，毕业就是干部编制。
　　旁边听着的老师也忍不住跟着劝：“你们县里一共才五十个名额，你如果参加考试的话，必须考到全县前五十才能读中专的。”
　　而现在参加培训班，她只要拿到了名次，就算其他科目拖后腿，考到全县一百名，中专也愿意录取她。
　　——这样的好机会实在难得。
　　陆怀安握紧沈如芸的手，声音沉静：“她不读中专，她要考高中，她想读大学。”
　　“噗哧。”
　　“哈哈哈。”
　　有人推了周乐诚一把，嬉笑着：“大学生！”
　　陆怀安回头看到他，忍不住也笑了。
　　是了，周乐诚在村里有个外号，叫大学生呢。
　　周乐诚脸涨得通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别人叫他的时候调侃多过正经。
　　在老师再三跟沈如芸确认的时候，周乐诚被推得烦了，也冲过去：“老师，我也要撤回申请。”
　　“胡闹！”杜老师真的是很生气了，这一个个的，闹啥呢！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乐诚你也申请了中专？”
　　“嗯。”周乐诚看了看他，又看向老师，鼓起勇气：“我想真的考上大学，当个真正的大学生！让他们知道，大学生不是什么好笑的称呼！”
　　他希望，以后人家叫他大学生，是尊敬的，是尊重的，而不是嘲讽。
　　杜老师一拍桌子：“你在犯什么傻？你拿自己前途跟人一句玩笑话去赌？你说不想别人笑话你，但你这样做，才是真正的被人笑话！”
　　见周乐诚有些被吓到，陆怀安笑了：“老师，读大学其实挺好的。”
　　不悦地看他一眼，杜老师脸色很难看：“是，大学是挺好的，可中专难道不好？大学再好，也得读完高中，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万一读高中读到一半，要结婚，要生孩子，怎么办？还读不读？”
　　简直越想越生气，杜老师连带着看陆怀安都不顺眼了：“不要异想天开，父母都不容易，供了这么多年的书，读到一半辍学回去，甚至干脆没考上，岂不是糟蹋了他们的心血？”
　　读高中的，得是家里有点钱，成绩又一般，考不上中专当不了干部，就去读个高中混日子。
　　沈如芸和周乐诚都是他们班里的尖子生，这样浪费了岂不可惜。
　　这一说，也挺有道理的。
　　但陆怀安握着沈如芸的手，很果断地道：“沈如芸不会辍学的，我会一直供她，考上高中就读高中，考上大学就读大学。”
　　沈如芸自然是认真点头，完全信任陆怀安。
　　再三劝阻，都没有用，杜老师只得把她的申请书取出来递给她：“希望你不会后悔。”
　　至于周乐诚，杜老师没有立即给他，而是说让他叫家里人过来商量以后再做决定。
　　“反正离提交申请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沈同学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杜老师确实很负责，沈如芸再三谢过才道别。
　　出来之后，周乐诚一直闷闷不乐的。
　　陆怀安想了想，把他叫过来：“钱叔过几天才能回来，你着急的话，我让人通知你爸妈一下，让他们来学校找你？”
　　他爸妈……
　　低头想了想，周乐诚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叫我叔来吧。”
　　看了眼陆怀安，他垂下头，声音很轻：“我读书的事……都是我叔操办的……”
　　他爸妈早就不赞同他读书了，要是听说有中专这等好事，怕是立马得回家烧高香拜菩萨。
　　明明是他努力考的成绩，偏偏都成了祖宗给的福气。
　　如果是他爸妈下来，高中是想都别想了。
　　陆怀安点点头，说明天会让人捎个信回去。
　　“唉！早知道我就学徐凌了。”周乐诚垂头丧气的，很是后悔：“他多好，干脆没提交，也就没这些烦心事儿。”
　　这个徐凌，陆怀安倒是见过的，上回沈如芸生日他就来过。
　　当下也没多想，只安慰了几句就回去了。
　　再三跟沈如芸确认过不读中专后，他把她送到了学校宿舍。
　　“你好好考，别的不用担心。”陆怀安也知道，她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别人的话别去听，做好你自己就好。”
　　沈如芸乖乖地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怀安。”
　　“嗯？”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我，我问过了，如果我能在全国联赛里拿到好名次，兴许可以去高中插班……”
　　不明白她想说什么，陆怀安点点头：“哦，那挺好，你加油。”
　　“高中只有两年……”沈如芸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子里冲，脸红得发烫：“他，他们说，大学是可以生孩子的……”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发懵了。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回荡。
　　生孩子……
　　孩子……
　　直到被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安哥，你在想啥呢，一直在傻笑。”沈茂实看着他都担心，莫不是傻了吧？
　　陆怀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走到了烂坑村这边。
　　他故作镇定地啊了一声，摇摇头：“没有，我刚在琢磨事情来着，怎么样，都打好招呼了吧？”
　　“嗯，老伯他们鸡蛋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直接到地里收了菜就放车上，更新鲜。”
　　陆怀安看他似乎有些迟疑，挑眉：“怎么？”
　　“没……就是以前来收菜的男的，前天来过村里，问他们最近怎么不卖菜了。”沈茂实挠挠头，有些纠结：“应该没事吧？”
　　这可说不好。
　　陆怀安叹了口气：“看看吧。”
　　第二天装了车，出村不久，他们就被人拦住了。


第137章 太过分了
　　拦人的手法极为粗暴，直接在路上横了棵树。
　　一看就是临时想出来的办法，树上叶子都没焉。
　　树前边停了辆拖拉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茂实紧张得手心都有些汗津津的，全身僵硬：“安哥，这咋办？”
　　他真是个乌鸦嘴，昨天才说没事，今天就出事了，早知道昨天该呸呸呸的。
　　“不急。”
　　天才刚亮，时间还早呢。
　　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眯着眼睛看向对面：“开车的咋是个光头，这光反的，跟开了个手电筒似的。”
　　这说法着实好笑，沈茂实定睛一看，还真是，大概是出了汗，亮晶晶的。
　　他忍不住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些：“他后边那两个人有点不好惹。”
　　两个看上去都挺凶的，板着脸也不下车，似乎在等他们服软。
　　偏偏陆怀安他们格外稳得住，甚至掏了俩包子出来开始啃：“刚好，不用迎风吃东西。”
　　“……妈的，他们居然还吃上了。”
　　“那开车的还在笑，他们就两个人，胆咋这肥，就一点不觉得怕？”
　　那黑脸汉子从车上跳下去，扬声朝这边叫：“兄弟，下来抽根烟呗！”
　　陆怀安哦了一声，扬了扬包子：“等会，马上吃完了！”
　　“……”
　　开车的拳头硬了，脸一沉：“二哥，抽他！”
　　“抽个屁。”黑脸汉子咬牙忍了，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怀安：“这个人，我在国营饭店见过。”
　　被他这么看着，陆怀安居然还吃的挺香。
　　把整个包子吃完，讲究的擦了擦手，才跳了下来。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
　　黑脸汉子往前走了两步，等了这一会，气势较之前便弱了许多。
　　“兄弟，这是去哪呢？”
　　接过他递来的烟，陆怀安翘起唇角：“去市里。”
　　“哦，做的什么大生意？”
　　“大生意谈不上。”陆怀安微微倾身，点了烟叼嘴里：“给国营饭店送点菜。”
　　果然。
　　黑脸汉子心一沉，勉强扯出抹笑：“原来是给国营饭店送菜的啊，哎呀，你看这，我们兄弟过来的时候，这树倒在路中间这也过不去……”
　　陆怀安也没装傻，冷笑一声：“嗯，这树倒的可真没眼色。”
　　这话说的直白，黑脸汉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偏偏陆怀安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马上又笑了起来：“兄弟在哪里做事啊？这车不错。”
　　可不是，他们这拖拉机可是兄弟三个拼了老命攒下的家底。
　　“我？我平常就到处跑，收点菜，赚点辛苦费。”
　　这辛苦费也忒高了。
　　村民种了菜，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上来，村民只勉强够吃口饭的，他们转手翻番，一个个赚的膘肥体壮的。
　　“那可巧了，同行啊！”
　　黑脸汉子尴尬地笑，这事巧就巧在，巧他个头！
　　明明是他抢了他的生意！
　　偏偏这话他还不敢说，陆怀安围着他们的车转了一圈，狠夸一顿：“保养得真好，擦得锃光瓦亮的。”
　　开车的光头见二哥被压一头，不明状况，不敢恶言，讪讪的：“你们的比我们的更好……”
　　他只是客气一下，陆怀安却头一扬：“那可不！”
　　兴冲冲地指着他们的车，他居然开始给他们介绍起了拖拉机：“制衣厂的呢！刚买不到两个月，崭新的，哎呀，可费钱，花了整整一千块呢！”
　　听了这话，沈茂实心里一咯噔。
　　咦？怎么是一千块？
　　但以前的教训让他闭嘴，默默看着陆怀安忽悠。
　　好一番吹嘘，听得光头他们都不耐烦了，太阳都快出来了，陆怀安才意犹未尽地一抬手。
　　看了一眼，他面色微变：“哎呀，要迟了，我跟人约好了送货时间的。”
　　他终于肯走了！
　　光头他们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一听这话连忙笑道：“那兄弟赶紧的吧，正事要紧。”
　　“行，那我就先走了，兄弟贵姓啊？”陆怀安拍了拍黑脸汉子的肩膀，哥俩好地一揽：“哎呀，跟你聊天真是舒服！”
　　可不舒服嘛，他们三个捧他的臭脚丫子，连拖拉机上挂着的破红布头都捧出了花来。
　　额角青筋直蹦，他咬着腮帮子：“我姓崔，我们三兄弟，我行二。”
　　“哦，难怪你们长的有点像！”
　　黑脸汉子把后半段说完：“……我们是结拜兄弟。”
　　“……”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怀安哈哈一笑，摁掉烟：“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哎呀，看你们这力气大的，难怪连树都搬得动。”
　　？？？
　　呸，要不要脸了，谁要给你搬树了？
　　可他这话都说出来了，三兄弟也没法装听不懂。
　　于是陆怀安回车上坐着，沈茂实帮着搭把手，把断掉的树移到一边，三兄弟还得把车倒一段，停到路边边上，沈茂实才回去启动拖拉机。
　　轰隆隆。
　　陆怀安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着手：“崔兄弟！回见啊！”
　　见你个头。
　　三兄弟累的直喘气，还得挤出抹笑回应，别提有多心累了。
　　等他们走了，光头立马不干了：“二哥你这咋回事啊！说好了先揍丫一顿再让他们滚出烂坑村的，你咋还给人赔上笑脸了！”
　　“就是，好容易才把树搬过来，结果那姓陆的手都没抬一下！”
　　全程坐车上，倒好像他们成了长工一样。
　　憋屈！
　　“你们知道个屁。”黑脸汉子脸一沉，喝骂道：“没听着人家说，他们送菜去哪的？国营饭店！那是我们惹得起的？”
　　他拿草帽扇了会风，呸了一口：“脖子上的东西不要只做摆设，也拿来用一用，咱们这拖拉机花了多少？三千块！人家那拖拉机比我们差吗？”
　　那漆崭新崭新的，摇把一摇就响，声音轰隆隆的老响了。
　　绝对没差的！
　　“对哦，他们咋只要一千块！”光头顿悟，哦了一声：“二哥，你是想跟他搞好关系，等我们赚了钱再买一辆？”
　　一巴掌糊他脑袋上，扇了一手的油。
　　黑脸汉子气得脑袋发懵，嫌弃地在身上擦干净：“猪脑子！一千块买个屁的拖拉机！他是在告诉我们，他上边有人！”
　　“……”
　　他们在说陆怀安，陆怀安也在说他们：“这崔二有点东西。”
　　脑瓜子转的快，做事也灵活。
　　沈茂实颇为后怕，一边往下边搬东西，一边道：“安哥你胆子也太大了，这样骗他们，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陆怀安嗤了一声，跟着一起往下搬筐子：“他们明显没后台的，吓了一这次，至少半个月不敢进村。”
　　听了这话，沈茂实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陆怀安不想吓他，眯着眼睛笑笑没说话：等崔二回过神来，他们还会再来的。
　　如今他们送货，比过去要轻松多了。
　　压根不需要跑黑市，直接往饭店送就行。
　　几个饭店和招待所转完，车上就空了。
　　丝毫不费劲。
　　“下周要加两只老母鸡、两只鸭子，好的好的。”
　　陆怀安拿着本子，一一记下来：“鸡蛋要不要加点？哦，夏天了不经放先不加是吧……”
　　记录完，他跳上车：“给。”
　　沈茂实小心地收好册子，这可是要反馈给村民的进货需求。
　　早上耽搁了那一会，回村里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
　　村民们正在排队打水，远远瞧着了他们纷纷扬起笑脸打招呼。
　　他们现在压根不需要急着去领钱，龚皓会在核算过后，把账记清楚，他们得闲过去取就行。
　　陆怀安一下车，果果就开心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拖着只狗腿：“安爸爸！”
　　“诶，小心！”陆怀安见狗吃疼，总想扭脖子去咬她，有些紧张：“松开，小心咬到你。”
　　嗯？
　　果果一低头，见狗居然想咬她，小巴掌拍它屁股上：“咬人打屁屁！”
　　“……这谁教的？”陆怀安拉住她，耐心地告诉她：“因为你抓疼它了，它才想咬你的，其实是吓吓你，不是真要咬你，以后轻一点，要抓就抓它后脖颈这里的肉……”
　　养了这些天，黑狗子已经被果果养肥了。
　　她揪住它的后脖颈，努力地提起来，小狗被拎得眼睛都凸出来了。
　　“算了算了。”陆怀安看得直乐，揉了她脑袋一把：“我给你编根狗绳吧？那样你可以牵着它。”
　　“好！”
　　左右闲着，陆怀安找了些麻绳出来，开始编项圈。
　　这玩意太简单了，跟做篾活其实差不多。
　　果果开始还觉得有趣，蹲旁边看着，过一会就觉得没意思，抱着狗狗玩起来了。
　　正玩的开心，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哭叫：“坏哥哥，坏哥哥！”
　　这声音……
　　陆怀安手里还编着东西，不好松开，抬抬下巴：“果果，去看看咋回事！”
　　“爸爸不让我出院子。”果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哦，陆怀安笑了：“没事，你去看看就回来告诉我就行。”
　　这样可以吗？
　　果果思考了两秒，好奇心战胜了听爸爸的话，兴奋地跑了出去，狗狗都不抱了。
　　黑狗子愣了愣，乐颠颠的跟上了。
　　看着她沿着院里的篱笆过去，不过几秒，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号：“嗷！”
　　怎么回事？
　　这声音未免太过凄惨！
　　陆怀安吓了一跳，怕她出什么事，手里的活都顾不上了，连忙跑出去。
　　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果果。
　　她只露了半截身子出来，像是摔到了坑里，此时正坐在地上，小拳头挥起来，侧头看到他还咧着嘴笑，很是萌萌哒。
　　陆怀安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丝笑意：“是摔坑里面了吗……”
　　结果他走近后，才发现坑里居然还有人。
　　蔡芹他儿子缩在一边，浑身脏兮兮的，背对着这边。
　　他旁边趴着两个人，此时还在凄厉的哀号着。
　　他们身上，坐着一个……萌萌哒的果果。
　　她可爱的小拳头挥起来，狠狠打下去。
　　“嗷嗷啊，呜呜呜！”
　　俩个男孩子哭起来，那声音可真是嘎嘎的。
　　陆怀安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
　　这，咋回事啊？
　　里边的人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蔡芹一看，立马生气了：“蔡胜元！你就是这样带妹妹的！？”
　　别看她平时细声细气的，一凶起来还真有些吓人。
　　蔡胜元看到他们，连忙转过身来，露出他怀里的小朵儿：“妈，这太滑了我上不去，你拉我一下。”
　　他想把小朵儿递上来，结果她用力搂着他的脖子，死都不撒手。
　　这都叫什么事啊！
　　陆怀安哭笑不得，赶紧喊停果果，把他们都给拉上来。
　　果果还算好的，衣服还算干净，只裤子沾了些泥，这是因为她直接坐在了俩男孩子的身上。
　　俩男孩子就惨了，全身跟被泥裹了个遍，头发都粘在了一起，哭得特伤心。
　　“你，你太过分了……”
　　“好痛……你还跳下来……你的狗狗还是我家的呢！”
　　狗狗？果果抱紧狗狗，非常警惕：“不，是我的狗狗！”
　　“是阿爷抱给你的！”
　　俩人简直气坏了，只差没骂她翻脸不认人了。
　　沈茂实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哦了一声：“你们，是老朱家的俩孩子是吧？”
　　提起老朱，俩孩子对视一眼，不说话了，专心的哭。
　　陆怀安正准备问问到底咋回事，老朱满身汗的出现在门口。
　　一抬眼就看到两泥猴，他气不打一处来：“老远就听到了，号丧呢！说了男人不能哭！都给我闭嘴！”
　　家长来了，事就好办了。
　　寒喧了几句，陆怀安点了名：“蔡胜元，你来说，怎么回事。”
　　蔡胜元洗了把脸，手上的泥已经洗干净了。
　　他浑身的泥，却并不觉得窘迫，认认真真地点点头：“兰姨要做事，我就带朵朵妹妹玩，她想去后面摘蒲公英，我们前两天都去摘了，结果今天走到这的时候，就摔到了坑里。”
　　的确，之前是没这坑的。
　　朱家俩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声的喊：“你还打我们！”
　　“因为你们欺负朵朵！”蔡胜元一点也不怵。
　　自觉理亏，俩孩子转向果果强烈控诉，想掰回一局：“她还跳下来坐我们身上！还打我！老疼了！”
　　果果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你们玩游戏不带我！我也想玩！”
　　这群熊孩子。
　　老朱先发火，旁边竹子一折，扯了一截对准俩娃就抽：“没出息！打架打不赢就玩下三滥的手段！丢人！连女娃都打，欠抽！”
　　抽得俩孩子上蹿下跳，鬼哭狼嚎，嚷嚷着凭什么只打他们。
　　小朵儿害怕，被抱进去了，蔡胜元看了一会，觉得没趣，进去洗澡换衣服了。
　　只有果果，搬了张小凳子在陆怀安身边坐下来，掏出话梅糖：“安爸爸，吃。”
　　她还吃上了，陆怀安哭笑不得，敲了她一个栗子：“你也是的，以后有什么事就叫我知道不，那么高，万一摔疼了怎么办？”


第138章 未雨绸缪
　　原本竖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以为他会揍果果的朱家兄弟俩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揍完娃，老朱过来喝杯水，歇口气。
　　孩子太皮了，老朱颇为汗颜：“陆兄弟，实在对不住了啊。”
　　“小孩子玩嘛，哈哈，正常的。”
　　再说了，果果又没输。
　　两人聊了一会，老朱说起早上：“我早上去山上捡引火柴的时候，看到你在跟崔二说话，你认识他们？”
　　隔的老远，他原本还挺担心，后来看他们像是聊得挺开心，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就没过来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不认识的，他们早上拦了我们，其实是想教训我一顿。”
　　“什么！？”老朱直接站了起来，非常气愤：“我这就告诉支书去！”
　　“哎不用不用。”陆怀安拉他重新落座，笑着解释了一番：“……后面给他们说清楚了，他们暂时相信了……只是这以后嘛，说不好。”
　　老朱非常不赞同他这样温和的处理手法，他急切地道：“陆兄弟，你是不了解这些人，崔二这人，鬼精鬼精的，那是一分钱都不肯多给的，每次把我们的价格压得特别低。”
　　说起从前，那可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崔二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走，只勉强够一家子嚼用，有时收成不好，他们还得去地里挖野菜。
　　陆怀安自然很理解，好好安抚了一番。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抢了他们生意嘛。”陆怀安叹口气，颇为感慨：“况且来这边收货的人不止一个崔二，我们送了货，他们自然会找我们麻烦。”
　　越听，老朱脸色就越难看。
　　自从陆怀安帮他们送菜之后，村里所有人的收入都直线上升。
　　以前吃饭顿顿得加些红薯，现在经常可以吃整顿的白米饭。
　　甚至，偶尔还能吃点肉。
　　日子过得好了，谁又愿意过回从前的苦日子呢？
　　“陆兄弟，你放心，我这就跟大家伙儿说去，以后有空我们就到马路上转一转，看谁敢找你们麻烦！”
　　陆怀安连忙起身拦他：“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反正沈兄弟帮我们犁了地，我们也腾出空来了！”老朱一脸怒气，显然是气的不轻。
　　“这每天巡逻也太麻烦了，一天还要两个人呢……”
　　对哦，巡逻！
　　老朱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去了。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龚皓唇角噙着笑，看向陆怀安：“陆哥，厉害了。”
　　明着说话，把人直接带入了自己的想法。
　　陆怀安把早上的事给他说了一下，以及淮扬制衣厂这边的缝纫机：“他们目前找到了三台缝纫机，不会那么急切地逼问顾老了，但不代表他们不再追查其他缝纫机。”
　　以防万一吧。
　　“这样……好，我也会多多留心的。”龚皓站起身来：“对了，你上次交代的地窖，我找人挖好了，一起去看看？”
　　“行。”
　　地窖挖的挺好的，直接在后山上挖的，门槛够高，门洞不大。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放红薯的地窖。
　　把木板一块块儿卸掉后，露出来的洞也是普普通通的，不怎么大不怎么深，地上堆了些红薯。
　　“小心点。”
　　龚皓先进去，进来还得微微低头，不然会撞到头。
　　跟着一起进去，往右边黑暗处走几步，他推开一扇门。
　　里面不仅宽敞，而且很干燥。
　　“地上铺了油布的，不会潮湿。”龚皓站到一边，以便陆怀安看得更清楚。
　　“挺好的。”
　　见他满意，龚皓松了口气：“是要把布都放里面来吗？这里面是要做仓库？就是不敢挖太大了，怕上边会垮，所以顶上都是拿了木棍顶着的。”
　　外边是找人挖的，这里边都是他们几个人自己动的手。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这个不能放满东西，以后派得上用场的。”
　　嗯？
　　龚皓仔细一想，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他们还能找到这里来？”
　　“我只是未雨绸缪。”
　　以前赚了钱，就得提前想好如何分配。
　　有了确切的用途，他妈来要的时候，他拒绝起来才能利索。
　　甚至有时候，他得提前规划好后几月的事情，在脑海中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先过一遍。
　　过的久了，后面基本都能猜准。
　　龚皓对他这个习惯，表示很感慨：“走一步看三步，你真是，天生的领导人才。”
　　“……”想多了，他纯粹是被逼的。
　　不过陆怀安不会跟龚皓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笑笑就带过了。
　　又送了一批衣服去综合商场，沈茂实搬完东西，抹了把汗：“安哥，今天小芸会回来不？”
　　“会。”陆怀安想起前几天给乡下递的那个消息，也不知道周叔什么时候下来：“一起回去吧，吃完饭我们再回村里。”
　　“行啊。”
　　往后边拖斗看了一眼，沈茂实笑了：“难怪你还留了只老母鸡。”
　　饭店老板想买都没肯，他就猜到陆怀安是想带回去吃。
　　陆怀安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想杀了给她补充下营养。”
　　太瘦了。
　　反正顺路，他们便直接开了拖拉机过去接沈如芸。
　　沈如芸出来以后看到他们，很高兴地迎上来：“你们怎么来啦！”
　　“来送货，顺道接你。”陆怀安伸手去拉她。
　　“周叔来了，早上到的，他现在正在杜老师那边呢，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对于周叔，沈如芸是非常感激的。
　　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他们开不到介绍信，就不可能离开村里。
　　陆怀安有些惊喜，点头：“走，过去看看。”
　　上次递了消息回去，他知道周叔会来，但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叔和杜老师正在聊天。
　　看到他们来，周叔笑着招呼：“怀安呐，进来进来。”
　　对于他这个媳妇，周叔也挺意外的：“听说你也在这读书？”
　　“是的。”沈如芸乖巧地叫周叔，接了茶坐下来。
　　杜老师还是那些话，让他们慎重考虑：“中专的话，出来就是干部，是一条捷径。”
　　对于沈如芸，是因为陆怀安拍着胸脯保证会一直供她读书。
　　他在外边做生意，杜老师也隐约听过一嘴，既然他有钱愿意供，作为老师也不会再多嘴。
　　但是周乐诚不一样。
　　他父母并不赞同他读书，全凭着他叔叔支持才好容易转来他们初中。
　　作为叔叔，又能为他做到哪一步呢？
　　“我对高中大学这些不大了解。”周叔很坦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他慈爱地看了眼周乐诚，微微一笑：“我就这么一个侄子，我也没打算要孩子，我的以后都是他的，只要他想读，我就会一直送。”
　　周乐诚低下头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拍了拍他的背，周叔笑了：“傻孩子，哭什么，想读就去读！考上高中读高中，考上大学读大学！”
　　家长都这么说了，杜老师也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能明白周乐诚突然改变想法：“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我……”周乐诚勉强控制着情绪，鼻音浓重：“我之前不懂，他们说中专怎么怎么好我就申请了，那天陆哥说考了高中才能读大学……”
　　村民太愚昧，他不过多读两年书，眼睛近视了，叔叔心疼他，给他配了副眼镜，就老是被取些四眼狗之类的小名。
　　后来有人问他有什么志向，他说要当科学家，别人就笑话他，说当科学家得先当大学生，他就说他要当大学生，众人哄堂大笑。
　　莫名其妙的，他的外号成了大学生。
　　他们看不起他，他就偏要考上大学，做个真正的大学生！
　　周叔哈哈一笑，很是爽朗：“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个中区别，既然现在想清楚了，就按照他的意愿来吧，杜老师，麻烦你了。”
　　杜老师神色微缓，也露出抹笑意：“有志向是好事。”
　　终于把事情完美解决，他们出来以后，陆怀安便请周叔去家里吃饭。
　　“行啊。”周叔很高兴，笑着道：“老钱说你买了个房子，我还没见过呢。”
　　估摸着是栋平房吧。
　　看着陆怀安，周叔挺心疼：“黑了。”
　　陆怀安咧嘴一笑，不以为意：“男人嘛，黑点好！”
　　他的变化太大了，想起以前他在村里上蹿下跳的日子，周叔颇为感慨。
　　谁能想得到，以前那个混不吝，现在竟然也能一肩挑起家庭重任？
　　要养家，要供媳妇读书，还买了个房子落脚，现在才二十岁呢！
　　唉，都不容易。
　　周叔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一个字都没说。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土坯房就土坯房吧，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做好了心理陈设，周叔决定到了地儿什么都不管，先夸一道再说。
　　结果下了车，他才发现拖拉机竟然没走。
　　“咦？”周叔疑惑地看向沈茂实，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车就停这？”
　　“对啊。”沈茂实嘿嘿一笑，拍了拍车子：“安哥买了的！”
　　买了辆拖拉机！？
　　周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想起老钱，他又平静下来。
　　是了，老钱那么会赚钱，估计是他们凑钱一起买的吧。
　　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厉害了。
　　他压下心里的震惊，笑了笑：“真不错！”
　　沈如芸掏出钥匙开了门，招呼他们进来：“外头晒，进来聊吧！”
　　周叔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层带阁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子愣在了原地：“这，是你们的房子？”


第139章 
　　“对呀。”陆怀安笑着带他绕了一圈，从前边大门进去：“之前办户口的时候说了的，我买了个房子。”
　　如果没房子，他落户不会这么容易。
　　周支书很震惊，上上下下都走了一遍。
　　越看，就越惊讶。
　　他知道陆怀安买了房子，但当时那情况，他以为陆怀安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买房子住出来的。
　　可是，他琢磨着就算是买了房，撑死也就一土坯房吧？
　　没想到，竟然是一栋小二层的房子！
　　“顶上这层能住人不？”
　　陆怀安带他上阁楼，推开门去看：“矮是矮了点，但非要住的话也是可以的，只是才一人高，上边又是瓦，估计会冬冷夏热。”
　　瓦之前还坏了不少的，都是他后来跟沈茂实拾掇出来的。
　　“这已经很好了。”周支书在里边转了一圈，果然热得不行，连忙跟他一起重新下楼：“就是这楼梯还是得搞个扶手，不然太不安全了。”
　　“嗯，回头有时间我就弄一下。”
　　要住人的才整了一下，不住人的基本就只是刮了白，糊弄一下能住就得了。
　　基本不是必需的就都没整。
　　楼下沈茂实他们在做饭，周支书站在二楼窗户口，颇为感慨地看着陆怀安：“不错，你这挺好的。”
　　陆怀安笑了笑，给他递烟：“当时时间太赶了，所以也没多看了。”
　　“其实我这趟下来，本是想给你说个事的。”周支书接了烟，点了深深吸了一口：“但是看你过的挺好的，就不说了。”
　　他来的时候，其实也是想着来看看陆怀安。
　　陆家拿了他的钱，建了个平房。
　　后边遭了偷，家里啥都没了，屋里头也闹哄哄的，如果陆怀安过得不好，他这趟就带着他们一道回去。
　　有他在中间说和，说不得就能把那平房还给他，今年他们村里也要分田到户了，如果他能回去，好歹也能分些田。
　　陆怀安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也不说破：“嗯呢，钱叔今年还问我，要不要买点田，我是不想的，太忙了，没时间去整，这不，我大舅哥闲着没事，去弄了两亩田，说种点谷自己打着吃。”
　　得，田的事也不必说了。
　　“这挺好，挺好，还是自己种的香。”
　　周支书多灵泛一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就索性略过不提了。
　　午饭晚饭都在这边吃的，手艺不错，饭很好吃，菜也格外的香。
　　他吃得畅快，还跟着喝了点酒，一觉睡到大天亮，整个人精神抖擞。
　　吃过早饭，他就说要走了。
　　“再住几天呀，我带你四处转一转。”陆怀安对周支书是真的感激不尽，他实在帮了他们太多。
　　周支书摆了摆手，笑眯眯的：“那不行，你婶子一个人在家，她该害怕了，村里头事也多，我不能出来太久的。”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操心，整个就一村民的老妈子，连谁家种了菜多种了一公分都得他去说和。
　　陆怀安感觉很舍不得，跟着众人一路送到车站。
　　“周叔，我这也没啥东西可以送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陆怀安说着，把几个袋子都塞到他手里。
　　周支书自然是立即推让：“我吃得挺开心的，你看我要是见外我就不会去你家吃饭，东西是真的不必了。”
　　“周叔，您就收下吧。”沈如芸也帮腔，诚恳地道：“我们真的，都非常感谢您。”
　　你推我让，最终他还是没拗得过陆怀安他们。
　　怕他不好拿，陆怀安从车上拿了个麻袋，一袋子全部装好了，给塞到座椅下面：“周叔你下车要记得拿啊！”
　　这真是。
　　周支书哭笑不得，他昨儿来的时候，就给陆怀安他们带了两斤白糖……
　　还想着是做好的搞的，谁想到……
　　坐车一路到家里头，刚刚好赶上吃午饭。
　　看到他回来，他媳妇很高兴：“我就猜到你今儿得回来，幸亏我做了你的饭。”
　　“嗯，我先洗把脸。”
　　周支书也累得不行，把东西卸下来，麻袋直接给她：“怀安他们两口子给的。”
　　怀安？
　　“你就拿了两斤白糖去，怎的拿人家这么多东西。”周婶埋怨了一句，还是接过来打开。
　　周支书刚洗了把脸，就听得一声惊呼。
　　他回过头，也惊呆了。
　　一大捆蓝棉布，一大捆黑棉布，还有的确良……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里边两块手表，以及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
　　“我的个娘诶！”周婶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你个死老头子，这么多贵重东西你也敢收！”
　　周支书真的整个人都傻眼了：“我不知道是这些！”
　　他昨晚听陆怀安说他现在做的生意就是给饭店送送菜，送点米什么的，他以为就是米和菜什么的！
　　“这，这我们不能要的，你赶紧，扒口饭给送回去。”周婶着急忙慌地把东西重新塞回麻袋。
　　忽然，电视机上头的一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
　　周支书神情凝重地拿起来，上面写着【周书亲启】四个字。
　　“这字不错。”
　　周婶气得掐了他一把：“哎哟你还看什么字，快瞅瞅里头写了啥！”
　　这封信，是陆怀安写给他的。
　　“他说他当初骗了我。”周支书慢慢坐到椅子上，唇角勾了起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是真心帮助过他的人，他却欺我瞒我，惭愧不安，这些东西，一是道谢，二是道歉，三是真心感激我们对他的帮助和关怀。”
　　想起陆怀安曾经的境遇，周婶抹了把泪：“这孩子，这不都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值当的，有什么好感谢的。”
　　再说……
　　她往上边瞅了瞅：“不就是你帮了他吗，怎么还加上我了。”
　　这一点，陆怀安也写的很清楚。
　　“他说，当初他偷鸡摸狗，只有你告诉过他，这样是不对的。”
　　周婶噗哧笑出了声：“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支书将这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最后沉沉一叹：“赵雪兰和陆保国，一定会后悔的，怀安如此情深义重，对他好的人，他会百倍千倍地报答。”
　　可想而知，倘若陆家给他一丝温暖，他以后必定也会一直照料陆家，甚至，真的给他们养老送终也说不定。
　　“他们活该！”
　　周婶啐了一口：“算了，先吃饭吧，这些东西，你还是给送回去吧。”
　　感谢心领了，东西还是太贵重了。
　　“不了。”周支书笑了笑，把信折好：“他给了，我们就收吧，不然，他该一直惦记着。”
　　做人得通透。
　　“一下送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陆怀安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营生。”
　　……
　　陆怀安送完周支书，又把沈如芸和周乐诚送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沈茂实挺开心：“周叔这人不错，还夸我呢，说我开车技术不错。”
　　“嗯，周叔是挺好的。”
　　沈茂实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没孩子，他们怎么不生个孩子呢？”
　　看他对周乐诚这么上心，要是他自己有孩子，一定也会教导得很好。
　　“不大清楚。”陆怀安也不是很了解，只隐约听说过：“好像……是周叔不想要孩子。”
　　“……好吧。”
　　俩人聊着，很快就到了烂坑村。
　　村口的大树下，有个人搬了个椅子坐着在抽烟。
　　看到他们来，他连忙站起来。
　　离的近了，才发现是老朱。
　　他神情焦急，应该是专门在这边等着他们。
　　陆怀安连忙叫停，自己跳下车去：“你先回去吧！”
　　“陆兄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他抹了把汗，拿着蒲扇凑了过来：“今儿来了两拨人，鬼鬼祟祟的！我们跟了一路，他们就是冲你家去的！还爬到你们后山去看了老一会！”
　　之前跟村里人都商量了一下，知道崔二他们想搞破坏，大家都很赞同安排人巡逻。
　　这不，立马就有了发现。
　　陆怀安心一惊，也不知道是崔二还是淮扬制衣厂的人。
　　钱叔他们快回来了，这万一要是撞上了……


第140章 一网打尽
　　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当即决定返回市里。
　　拖拉机留在村里面，吸引别人注意力，他走了十里山路，绕了一圈回的市里边。
　　他也没回去，直接去了火车站，住在了车站对面的宾馆里头。
　　“二楼靠窗一间……”
　　老板领着他上去，笑眯眯的：“这房间特别好，有窗户！”
　　就是特别吵，所以压根没人愿意住。
　　好不容易逮着个冤大头，他利索地办了手续。
　　陆怀安也不吱声，进去后就关上了门。
　　他靠窗坐着，里边人一出来，他立马就能看得到。
　　幸好，他来得快。
　　下午四点半，钱叔他们大包小包的刚出站，就被陆怀安拦住了。
　　“来得真的好。”孙华把身上的一个大麻袋递过去，气喘吁吁的：“好重！”
　　陆怀安接过来直接扛肩膀上，压低声音：“跟我来。”
　　要真是真的是来接他们的，怎么也得把拖拉机开过来。
　　钱叔多精明一人，立马察觉到不对，利索地扛着东西移到宾馆里。
　　三个人还搬了两趟才全部搬完，孙华咕嘟嘟灌了半壶水。
　　抹了把汗，钱叔看向陆怀安：“咋的了？”
　　把这事情一说，陆怀安眯起眼睛：“我感觉这样不行。”
　　“嗯？”
　　陆怀安点了支烟，觉得这些人真的挺烦人：“我给过机会了，都说了和平相处，他们还要盯着，这样下去，我们能干啥？”
　　偷偷摸摸的，躲躲藏藏，着实令人焦灼。
　　确实烦人，上回钱叔都忍了，这次他们还追到了村里边……
　　“怀安，你咋想的？你直说吧，你咋说我们就咋做！”钱叔咬了咬牙，心一狠：“实在不行，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哭笑不得：“倒也不至于，我只是在想，得先摸清他们的路数，至少，得确认一下到底是哪两拨人。”
　　这样的话，孙华探头过来：“我去道上问问？”
　　小道消息的话，还是那些二流子消息灵通。
　　“可以。”
　　陆怀安让钱叔留在宾馆里边，守着东西：“我回家里看看，现在家里没人，他们如果真的盯上我们，应该会去我家里翻。”
　　不一定能翻到什么，但总能找着点线索的。
　　“行。”
　　天一黑，就兵分两路，陆怀安先回他的房子看了看。
　　他巷子都没进，直接去了附近的一栋筒子楼上，楼比他家高，从楼梯间窗户望出去，刚好看到有人趁着天黑摸进了他家二楼。
　　人是直接从窗户翻进去的，动作利索得很。
　　瞅着这背影，感觉还有点眼熟。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窗户得加点防护，他记下了。
　　那人进去还挺久，看来是摸过底，知道里边没人，相当放松。
　　出来的时候，陆怀安看了个正脸。
　　行吧，果然是见过的。
　　胖子彭国栋的难兄难弟，一起捆起来扔过茅坑的。
　　垂眸沉思片刻，陆怀安等着那人离开了好一会，才悄悄折回了宾馆。
　　孙华早就回来了，正在和钱叔说着话。
　　见他也回来，钱叔把孙华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有人散布消息，说新进了两台缝纫机，能偷出来，找买家。”
　　市里面现在制衣厂明面上只有一家，这消息无疑就是淮扬放出来的了。
　　钱叔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皱着眉：“你说，他们这是想干啥？”
　　“钓鱼。”陆怀安笑了笑，摇了摇头：“顺带着试探我们一下，如果我们没反应，就是心虚，如果我们有反应，就会被抓个正着。”
　　好大一个坑。
　　孙华挺讨厌这样算来算去的，脸都皱成了一团：“都赚钱都发财不好吗，他们这是搞什么东西啊烦死人了，陆哥，还有个事儿，瘦子找我了，说他跟胖子现在在抢个位置，胖子带人来了市里，想抢功。”
　　上回瘦子是吃了个闷亏回的关石，胖子高兴死了，觉得机会来了，兴冲冲带人来了南坪。
　　就是不知道，他盯上陆怀安，到底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还是被人指点的。
　　“行，都把我当软柿子了。”陆怀安心头火起，狠狠掐灭烟：“你去告诉瘦子，我们帮他一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胖子要搞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淮扬当晚就接到消息，有人真的出手了。
　　那两台缝纫机，真的有人敢要。
　　“胆还真肥。”
　　他们不仅真的把缝纫机送出去，还贴心地帮忙搬上自行车。
　　那人挺聪明，只要机子不要底座。
　　但他不知道的是，淮扬一路派人跟着，一直追去了烂坑村。
　　钱叔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很悬，有点紧张：“没事吗？他们会不会去村里查。”
　　“就是要他们查。”陆怀安眯起眼睛，吐出个烟圈：“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不让他们查一次，总归是不会安心。
　　这一趟钱叔他们可是进了几台新机子的，会要扩大经营，东西一多，再被查就麻烦大了。
　　查过一次，下回就算露了马脚，也没人会愿意再来。
　　“狼来了而已，说多了，就没人信了。”
　　淮扬的人一路跟着那自行车，眼看着那人进了村，下了车，把东西搬进了陆怀安他们的屋子，确定了位置，才悄悄折返。
　　听说果真是去了烂坑村，何厂长不怒反笑：“好啊！挺好的！”
　　“什么诺亚制衣厂，敢情就是个提篮子的！”邓部长更气，想着自己被陆怀安耍得团团转就来火。
　　这些天他们尽盯着综合商场了，又是搞机器，又是抓人，费了老鼻子力气，总算是在综合商场里头站稳了脚跟。
　　陆怀安还请他们吃饭，兄来弟往的，出手又阔绰，他们还有些投鼠忌器，怕他真的有些后台。
　　结果呢？
　　“就一戏台班子！啧！”邓部长一巴掌拍桌上，气不打一处来：“就这，居然还敢抢我们的大客户！”
　　这可不是普通的客户，全都是实打实的人脉！
　　前些天被陆怀安转移了视线，等他们折腾完综合商场，掉头回来准备接纳原制衣厂剩余的客户的时候才发现，大半都已经跟诺亚合作了。
　　他们在前边打仗，人家偷偷摸摸进村，端了他们老家！
　　“人家多聪明，还知道送货上门。”何厂长怎么看，都觉得陆怀安不顺眼：“必须抓住机会，要搞就得一次搞死，不然他们会把我们当成死仇。”
　　对！邓部长狠狠点头：“既然他们敢咬钩，就索性把这些鱼一网打尽！”
　　“去叫人。”何厂长眯了眯眼睛，冷笑：“尤其是那个郭鸣，他跟陆怀安关系不是挺好，最近还升了点职，春风得意么？把他领导也请来。”
　　邓部长一惊，连连点头：“那我多叫点人手，争取让他们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半夜两点，等烂坑村所有人都睡熟了，他们才突然袭击。
　　其他村民都不管，直奔陆怀安他们那平房。
　　门一拍开，直接就把睡眼惺忪，前来开门的沈茂实摁住。
　　过来盯过梢的男子跑在最前头，兴冲冲的感觉自己今朝定能立大功：“就在这里面，我在山上瞧着了，他们窗户还封着，但每天都有人进出！”
　　沈茂实疯狂挣扎，扯着嗓子大声喊：“有贼！有小偷！快来人啊！”
　　随手扯过块抹布来，直接塞他嘴里边。
　　只是这一声已经吵醒了人，村里很快就有人敲着锣大声喊抓贼。
　　郭鸣真的感到心累，冷笑一声：“赶紧的吧，找到东西也免得村民说冤枉了他们，把我们当贼抓了。”
　　他反正是一点都不带怕的，陆怀安说的清清楚楚，他就是一提篮子的。
　　诺亚厂子都不在市里，他倒想看看，他们能找到什么东西。
　　追着自行车进村的人也证言：“我看到他卸了东西，就提进了屋里头。”
　　吵闹间，村民们也到了门口。
　　派出所的人亮明了身份，径直推开前来阻拦的龚兰几人，让龚皓打开房门。
　　龚皓皱着眉头，虽然没睡醒，但脑子还能转：“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别跟他废话了！”
　　邓部长一声令下，直接把那破木门一脚踹开。
　　里边满满当当的都是布，靠窗是好几台缝纫机——盯梢的人如此上报的。
　　可是……
　　邓部长冲到前头，兴奋的往里望。
　　“……”
　　确实是堆积如山，却全都是红薯土豆，一块布条都没有。
　　“进去翻一下。”邓部长怕他们把布藏在里头，直接把盯梢的人踹进去。
　　啥都没有！
　　翻得汗如雨下，盯梢的人几近绝望：“他们还有地窖！还有个小屋子也是藏布料的！”
　　纺织厂送的布料多，他们瞧着了的！
　　地窖得一块块卸木板，邓部长不耐烦，让人先带他们去那个小屋子。
　　大约是醒了觉，龚皓手脚利索多了。
　　“这里边真的没什么布料，我们这哪来的布料……”
　　被逼急了，他真的把小屋子的锁打开：“行吧，你们瞧呗！”
　　邓部长怀疑地盯了他一眼，越过他去朝里望。
　　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臭味，差点没把他当场熏到暴毙。
　　他一口气憋回去，疯狂后退，结果踩到了郭鸣领导。
　　何厂长脸跟里头的东西一样臭，屏着呼吸怒道：“这是什么东西！？”
　　跟他们汇报的完全不一样！
　　龚皓老实巴交地：“这是农家肥，就是俗称的粪。”


第141章 拉下车打一顿
　　这不是废话吗，谁还能不认识这玩意了。
　　邓部长感觉脚底有点黏糊糊，低头一瞧恶心得连连退后。
　　他就着旁边的台阶蹭干净，气极败坏：“你们为什么把这东西放屋子里头！？”
　　之前他们翻屋里头的土豆红薯的时候，沈茂实已经被放开了。
　　他刚被塞了抹布堵嘴，这会子漱了口过来心犹忿忿，说话自然也没客气：“这旁边就是我们的茅坑啊，这屋子就是用来囤肥的，不放这放哪？”
　　龚皓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叹了口气：“没办法，地不肥，收成就不好，就只能把这些东西拾掇到一起，发酵一下，浇到地里头，可肥实。”
　　被莫名踩了一脚的领导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所以你们买了拖拉机……”
　　“拖拉机是沈兄弟在开的。”龚皓笑了笑，请领导回屋喝茶：“村里头的菜卖不出去，烂在地里头太可惜了，我们就想着，买辆拖拉机过来拖菜。”
　　盯梢的怕领导真的信了这话，连忙插嘴：“拖拉机那么贵，靠卖菜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本！？你们明明就是在投机倒把！”
　　龚皓也不生气，递了茶才落座：“其实卖菜确实不怎么赚钱，我们也不过赚点辛苦费，因为我们自己也种菜，拖拉机买回来可派上了大用场。”
　　“哦？有什么用场？”领导有些感兴趣了。
　　递了个眼神过去，龚皓笑着着让沈茂实给解释一二。
　　说起拖拉机，沈茂实两眼放光：“啊，说起这拖拉机，那用法可多了，它能犁地，能翻田……”
　　一破拖拉机，倒是被他说出了花来。
　　天色渐亮，那人犹自不甘心地回屋子里头翻红薯，沈茂实带着人去看犁地工具去了。
　　何厂长有些郁闷，却也只能作陪。
　　眼看大势将去，盯梢男子拉住龚皓：“你地窖还没开！”
　　邓部长脚步一顿，是了，还有地窖没看呢。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
　　也没去叫领导他们回来了，没这么没眼色的是不是。
　　于是仅带了邓部长他们去地窖前，龚皓小心地把木板卸下来。
　　每块木板上，都写着大写的数字，1贰叁肆之类。
　　邓部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也不知道领导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等地窖好不容易打开，盯梢的男子率先冲过去，结果撞到了邓部长。
　　“干什么！？”邓部长瞪了他一眼，往前倾身探进去看。
　　浓烈的土腥味，混杂着红薯之类的些许发酵的气味，像极了十天半月没洗脚腌入味儿了的臭袜子。
　　幸好这次有经验，邓部长只小小的吸了一口，屏着呼吸退出来。
　　扫了眼之前还跃跃欲视，现在就皱着眉头想退的男人，邓部长一侧头：“你进去看看。”
　　所里的人只是过来帮他们逮人的，这种脏活累活自然只能他们自己人来。
　　知道逃不过，男人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踏了进去。
　　地上是半湿软的泥，眼睛都被熏的有些疼。
　　最关键的是，某些红薯上，隐约还有什么东西在爬……
　　男人强忍着翻了翻，果然有虫子爬到了他的手上。
　　肉乎乎，软绵绵。
　　“唔……”他到底没绷住，吸了一口气。
　　凑这么近，这味道可不是刚才那小打小闹，他立马呛到了。
　　不仅开始咳嗽，还流眼泪，越难受越忍不住想张大嘴呼吸，越呼吸就越难受。
　　恶性循环。
　　很快他就感觉呼吸困难，恶心，头晕。
　　眼看他情况不好，龚皓连忙进去把他拉出来。
　　出来后，男子几近呕吐，弯着腰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邓部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退后半步：“你找到东西了没？”
　　做个人吧，还找东西，他刚命都差点搭进去了。
　　“……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你们的思想觉悟很不错，啊。”打着官腔的领导绕了一圈，又瞧着了他们。
　　乍一看这阵势，何厂长都愣了：“这是干啥了？”
　　邓部长瞅着眼前这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犹豫了两秒。
　　这里头他瞧着，地方就这么点大，而且味道虽然是正常发酵的气味，可是真要去翻捡，下场就会是这样……
　　这么想着，邓部长笑了笑：“他说地窖里头可能有布料，所以进去翻了一下。”
　　何厂长面色微变：“地窖潮湿又气味重，就算放了布料也用不了。”
　　这根本就不是能用来存储布料的地方好吧。
　　折腾一番，大家伙都有些累了。
　　龚兰和蔡芹已经做了些早餐出来，神情局促地请他们去吃。
　　“比较一般，见谅。”龚皓把他们请进去坐下。
　　明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现在却坐下来一起吃早饭了。
　　气氛诡异中，又有一丝丝的尴尬。
　　郭鸣喝了口粥，发现还挺稠的：“咦，里头是放了肉？”
　　“是的。”蔡芹细声细气的解释着：“剁成了肉沫，粥煮出来香些。”
　　难怪上边还飘着油沫子，确实挺香的。
　　那个盯梢的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忍不住想找回点场子：“过的挺好的。”
　　别人家里头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就喝这么稠的粥，还放肉呢。
　　倒也是，邓部长忍不住想细问，冷不丁被何厂长踢了一脚。
　　幸亏他及时闭上了嘴，因为郭鸣已经冷眼扫了过来：“来者是客，他们这是在待客，懂吗。”
　　邓部长微微坐直些，果然瞧着龚皓他们碗里，粥稀的都能照见人影了。
　　龚皓几个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只是笑笑，继续喝粥。
　　邓部长低下头，有些意兴阑珊。
　　碗里的粥，突然就不香了。
　　领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捧着碗喝。
　　全部喝光后，他放下碗：“天也亮了，回吧。”
　　不是问询，而是命令。
　　这也就代表，此事到此为止。
　　邓部长隐约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一下子也想不起来。
　　见何厂长都跟上了，他只得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两只小狗扑到脚边，呜呜地叫着。
　　天边太阳升起，清风一吹，带来阵阵青草香。
　　前两天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有些微微的潮湿，微风拂面很舒服。
　　郭鸣心情都好了很多，微笑着逗了逗狗：“小东西。”
　　原本知道烂坑村这边有人投机倒把，尤其是跟综合商场有关，还把郭鸣陆怀安都扯了进来，领导的心情是很不好的。
　　但这么一转，好像又还行。
　　就当是过来体察民情了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风尘仆仆的陆怀安擦着汗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钱叔和孙华，三个人都是一身泥。
　　两边遇到，一时都怔住了。
　　陆怀安很快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打招呼寒喧。
　　“你这是打哪来呢？”领导还挺惊讶。
　　毕竟之前几次见面，陆怀安都穿的像模像样的，哪有今天这般狼狈。
　　“哈哈，这不是得给商场送货了，前两天下了雨，怕路上不好走，就提前去把货拉了回来。”陆怀安接过沈茂实递来的毛巾，把脸擦了一把：“谁想到碰到辆自行车，嘿，把我们坐的车给摔沟里了，我们只能一路走回来。”
　　说着都觉得好笑，他无奈地道：“衣服怕弄脏了，都只能放老乡屋里头，等会让茂哥开了拖拉机过去拉。”
　　拖拉机只能跑近途，车程一远，就只能是坐客车或者大车。
　　这一点郭鸣也是报告过的，领导点了点头，对他们这种为了不耽误别人的工作，提前做准备的行为表达了赞许。
　　默默当着背景板的何厂长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倒是郭鸣颇为警惕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自行车？往哪个方向？”
　　“是啊，自行车，骑的飞快的。”陆怀安沉思了一会，才慢慢地道：“当时我们车摔沟里了，我们下车推的时候，瞧着他走了左侧的岔道，像是往……”
　　管资料的郭鸣比谁都熟悉这些主干道，果断地道：“关石。”
　　“啊？”
　　见领导都望过来，郭鸣下意识挺起胸膛：“左侧有条近道，翻过去就可以上去关石的公路。”
　　特地叫了沈茂实开了车，一路沿着车辙追过去。
　　果然见到了摔沟里的印迹，也顺便把放老乡那里的衣服都搬到了车上。
　　何厂长忍不住也跟着下车去看，果然，循着车辙一路过去，到了公路上就消失了。
　　“看来是上了车。”
　　那么香的饵，鱼是钓着了，可惜拉线的拉断了，鱼没了，饵也没了。
　　邓部长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紧了拳头：“我回去会仔细查的！”
　　他之前就听下属说，不止他们在盯梢陆怀安，还没当回事。
　　看来，人家根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陆怀安不过是个跳板罢了。
　　拖拉机开回去货卸到屋里头，沈茂实索性把郭鸣他们全送回了市里。
　　领导很满意，等人走了，才给郭鸣说：“以德报怨，这陆厂长果然胸襟宽广。”
　　不仅没有当面给何厂长邓部长难堪，还一道把他们全给捎了回来，是个干大事的。
　　把何厂长邓部长送到家以后，所里的人也在路口下了车。
　　陆怀安笑眯眯的说刚好顺路的，会把淮扬的人送回厂里面。
　　何厂长和邓部长就放心地回了家，折腾一整晚，都累了。
　　拖拉机轰隆隆，驶出去一截，也没往市里去，越开越偏连户人家都瞧不着了。
　　拐了个弯，车停了。
　　陆怀安点了支烟，不耐烦地扭头：“你们还等什么？”
　　盯梢的俩人面面相觑，瞪着他：“不是你答应了厂长，把我们送回厂里吗？”
　　“送个屁。”陆怀安偏了下头，冷漠地道：“滚不滚，不滚老子把你们拉下车打一顿。”


第142章 扩大经营范围
　　这可是荒郊野外，叫破喉咙都没人会来。
　　那两人怔了怔，恍然察觉出自己有多么愚蠢。
　　实在是陆怀安之前的态度太有欺骗性，他们竟然真的相信他一点都没生气，一点都不会记仇！
　　俩人手脚并用地爬下了车，顶着大太阳愣了一秒又反应过来：“不是，这是哪儿啊！我们咋回去？好歹把我们带到大路上噻！”
　　陆怀安笑了一声，悠闲地点了支烟：“好笑，你们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呢？”
　　以德报怨？
　　去他的，他可记仇了。
　　陆怀安挑眉，吐出个烟圈儿：“走着。”
　　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崩出股黑烟，熏了俩人一脸。
　　下意识追了两步，很快就连车尾巴都看不着了。
　　“这，这咋整？”
　　另一个抹了把汗，也一脸茫然：“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这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俩人对视一眼，破口大骂陆怀安丧尽天良。
　　骂了一会，俩人闭了嘴。
　　不是因为不气了，而是因为口干。
　　留点力气，走回去吧！
　　沈茂实心里有点慌，扯着嗓子喊：“安哥！这没事不！”
　　“没事。”陆怀安老神在在，挑眉：“地上有车辙，只要他们脑子没生锈，就能走出来的。”
　　死是不会死的，离市里也不是特别远。
　　但太阳这么大，肯定苦头还是得吃点的。
　　陆怀安他们没停顿，径直回了烂坑村。
　　从车上搬下来的麻袋都已经搬进了屋子里，龚兰她们正在从里边把东西都取出来。
　　看到他们回来，龚皓起了身：“怎么样？”
　　“没事了。”陆怀安看了一下，布料什么的都没事：“东西都还好吧？”
　　说起这个，龚皓都忍不住赞叹地看了眼陆怀安。
　　幸亏他有提前通知，地窖和屋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转移。
　　布料都放到了老朱家里边，他家人多，租的房子多，挤挤睡，空出一间屋子刚刚好放下。
　　机子都裹好油布放在了地窖里边，那个洞口做了点伪装，压根没人看到。
　　“都包得很严实，刚拿出来后，没有一点异味。”
　　陆怀安很满意，这样的速度，正是他需要的：“行，龚兰你们在这边整理，我们去把钱叔带回来。”
　　这一次，他们开了拖拉机，轰隆隆过去又过来。
　　再三确认，钱叔直到下了车才吁了口气：“确实是没人跟着了。”
　　陆怀安笑了，挑眉：“当然，他们目标转移了。”
　　吃了这么个闷亏，何厂长气得半死。
　　但究其原因，吃了他们两台缝纫机的，可是关石树哥。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只想赚钱。”陆怀安跟着往下边搬东西：“赶紧着吧，眼瞅着这天又要下雨了。”
　　闷热的。
　　特地把屋子里腾出一大块地来，把麻袋一个个搬下来放到地上。
　　钱叔咧着嘴笑，颇为得意：“我们这次耽搁这么久，老张也没敢出掉，一直给我们留着。”
　　袋子一打开，锃光瓦亮的机器。
　　上边的漆都是崭新的，金光闪闪。
　　“哟，这可是好东西呢。”龚皓摸了摸，爱不释手：“这机子用起来肯定不错。”
　　一旁等了好一会的龚兰和蔡芹对视一眼，笑了：“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裁好的布料都是现成的，拿了个空基座过来，装上引了线就能用。
　　踩起来非常轻盈，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走线均匀，不跳针。
　　陆怀安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道：“换厚布试试。”
　　厚布？
　　龚兰想了想，随手扯过他们包缝纫机的油布：“最厚的就这个了。”
　　“嗯，你踩一下试试。”陆怀安盯着那针，目不转睛的：“我看这次的针这么长，应该能踩厚布了。”
　　这，能行么？
　　剪刀都裁不大动，剪得颇为费力。
　　龚兰也没想做什么别的，就随便剪了个裤形。
　　“不会断吧，这也太厚了……”
　　一块就已经很厚了，更何况是把两块厚布堆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踩动缝纫机，针飞快地走线。
　　油布在这台缝纫机面前，跟他们踩的纱一样，轻盈又不费劲儿的，很快就踩完了。
　　“速度比我们之前的要慢了一些，但确实非常紧实。”龚兰把做好的裤子一抻，用力拉了拉：“看。”
　　陆怀安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翻过来后，里边的线完全看不见了。
　　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这个可以的。”
　　“你是想做什么？”钱叔一看就知道有戏，兴冲冲地道：“这裤子倒是不错，防水，回头给我也做两条，我下雨天穿。”
　　陆怀安笑了，把裤子还回去：“油布可不便宜，给自家做些倒不打紧，拿去卖就不合算了。”
　　油布毕竟不好看，有钱人不会买，穷人没钱买。
　　做出来也不一定卖不出去。
　　“那你的意思是……”
　　陆怀安手指用力地捻了捻油布，沉吟着：“你说，学生们的钱，好赚不。”
　　学生？
　　想起周乐诚，钱叔乐了：“那肯定好赚不，一群傻小子。”
　　舍得送娃读书，不留在家里做工的，肯定都是家庭条件还行，又看孩子看得重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想起他当初卖板栗，第一笔收入就来自学生，陆怀安笑了：“进点油布，我们做点书包去卖。”
　　扩大经营范围，目光不盯着两前这两亩三分地。
　　书包？钱叔皱起了眉头：“书要什么包，不就搞个布袋子一提就行。”
　　倒是龚兰，眼睛一亮：“我以前倒是给胜元做过，不过我是拿布裁的，提的带子长，可以搭肩上，比一般布袋子装的多些，也结实些。”
　　小孩子手的力气还不够，要带些吃的和水，袋子重了他拎不起。
　　她就自己给做了一个，学生们回去还嚷嚷着也要和胜元一样的布包呢。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对，差不多这意思。”
　　他拿起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单肩包就是这种，带子稍微长一点宽一点，关键是这个带子一定要踩结实。”
　　现在真要搞书包，一个孩子基本上三五年也就这一个了，必须做结实点，让他们物有所值。
　　“双肩包的话，可以做大一点，放的东西多些。”
　　比如沈如芸，书一多，一个布袋子都不够拎，要是有个双肩包，肯定会轻松很多。
　　龚兰一点就通，眼睛一亮：“这个挺好的，诶，回头我也给胜元做一个。”
　　“嗯，你也给我留一个。”陆怀安挺坦然地循私：“我给如芸送去。”
　　这事暂时告一段落，几个人继续拆后边的东西。
　　一次进了八台缝纫机回来，钱叔和孙华俩人真是豁出去了，眼睛都没敢闭一下，全程警惕。
　　“就是差基座，现在外头不好买，先将就着用，我回头找人留意一下。”钱叔打了个呵欠，忽然想起什么，递给陆怀安一张纸：“对了，怀安，老张非说有要事找你商量，他也不肯给我说到底是什么事，只说让你打他这个电话。”
　　供销社是有电话的，有需要的话可以拨打。
　　但是非常贵，按分钟算钱的。
　　陆怀安接过来，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幸亏最近赚了点钱，不然这电话都打不起。”
　　这趟钱叔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缝纫机了，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手表什么的，他只是想着带了钱去就买了。
　　可惜陆怀安叮嘱的纺织厂的机器什么的，没有打听到消息。
　　“对了，还有这台电视机。”钱叔笑得嘴都合不拢，小心地搬出来：“我在外边裹了好些层，就怕摔坏。”
　　他笑着说当时老张死活不肯让出来，他霸蛮地抢的：“他反正进货方便嘛，我们买台电视机多不容易是不是。”
　　可不是综合商场里那种九寸的小电视机了。
　　钱叔骄傲地指着：“瞅瞅！十二寸！大块头！”
　　“……真大啊！”
　　“看着比商场里的是要好看些。”
　　和另两台九寸的小电视摆在一起，确实十二寸显得大一些也高档些。
　　龚皓有些迟疑地：“可，市里现在都还没有十二寸的，拿出去卖的话，会不会太显眼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看着众人眼里的期待，摆了摆手：“这台电视机，不卖！”
　　不卖！？
　　孙华眼睛都亮了：“嘛意思？”
　　“留着，我们自己看！”陆怀安虽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十二寸，呵，他还看过六七十寸的呢。
　　就连沈茂实，脸上都露出了傻笑。
　　这年头难得有娱乐，从前在村里边，有时还能在禾塘放场电影呢，他们烂坑村干啥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搞台电视机，估计全村都得轰动。
　　陆怀安还是老话：“不要给外边知道就行，要有人问起，就说是九寸的。”
　　现在刚被查过，基本不会有人盯着他们，只要不过火，倒也没什么事。
　　这些给他们去折腾，龚兰把缝纫机也安排了一下。
　　新机子先给老手用，新招的人用老机子学。
　　陆怀安吃完饭就回了市里，等到天黑了，供销社没啥人了，他才走过去：“同志，我打个电话。”
　　“叫啥同志呀。”扎着俩辫子的姑娘嗔他一眼，脸红红地撩起头发绕到耳后：“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看了她一眼，确实是不认识啊。
　　陆怀安有些疑惑：“你是？”
　　“……你这人！”姑娘不乐意了，哼一声，把电话锁打开递给他：“打吧！这上边有价格的啊，按分钟收钱。”
　　陆怀安哦了一声，她不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正事要紧。
　　反正没印象，肯定也不是什么交往甚密的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第143章 另辟蹊径
　　“你找谁啊？”
　　声音很粗犷，陆怀安连忙说：“你好，我找张正奇。”
　　“哦。”
　　那边安静了很久，张正奇才接起来：“谁呀？”
　　“我是陆怀安。”
　　对于张正奇不告诉钱叔，非要直接跟他说的事情，陆怀安其实也有过猜测。
　　可能是他后边拿不到货了，跟他确认一下取消合作什么的。
　　或者他觉得价格高了低了什么的，讨价还价。
　　最好的是，他弄到了纺织厂的机器，觉得事关重大，不好给钱叔说，只想单独跟他商量。
　　谁知，张正奇接起来以后，沉默了很久。
　　“喂喂？”陆怀安以为通话断了，还拍了拍。
　　这玩意，就是没手机好使。
　　张正奇连忙开口，咳了一声才道：“啊，我在，我是在琢磨，怎么给你说这个事儿……”
　　“哦，没事，有事你直说就行。”
　　绕了好几个大弯，张正奇才把话说清楚。
　　他大舅哥，升职了。
　　所以他现在才能拿到这么好的机子，虽然也是厂里淘汰的。
　　“已经很好了，之前的机子针容易断，换针什么的很耽误事，这次新进的几台机子我看了，针都不错。”陆怀安笑着说了一下他们的检查结果。
　　张正奇哦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
　　他迟疑了很久，才谨慎地道：“你那边，有没有人？”
　　陆怀安抬头看了一眼，刚才柜台的妹子已经到里边喝水去了，都懒的搭理他：“没人。”
　　“我给你说个事……”
　　如此这般。
　　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用力，陆怀安轻轻地吐气，才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事关重大，所以我没给老钱说，这事得你拿决定，不是一千块定金能解决的事情。”张正奇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道：“你速度还得快，下个月月底之前给我答复。”
　　陆怀安没有丝毫迟疑，果断答应了：“好，我先回去一起商量一下，确定以后给你打电话。”
　　“行。”
　　挂了电话，陆怀安付钱。
　　似乎是气完了，姑娘接了钱，哼一声：“我叫白珍珠，你记住了啊。”
　　姓白？这姓氏倒是少见。
　　陆怀安这会子心情好，也没跟她计较，哦了一声等她找钱。
　　慢吞吞地拿了钱，白珍珠觑他一眼，偷笑着把钱递过来。
　　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的电话，陆怀安伸手去接。
　　冷不丁的，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指甲细细尖尖的，轻而快地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骤然抬眸盯着她。
　　“陆怀安，你真的忘记我啦？”白珍珠往前倾身，把脸凑近些：“我之前还说介绍你去厂里工作呢！我现在从厂里调到这边来啦！”
　　只是说的好听点，原厂子其实是倒了，她托了老多关系，才来了供销社，没想到，厂子又起来了，可气死她了。
　　两根长辫子，趴着的这个动作。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上回他和钱叔在巷子里头谈话的时候，有个拎不清的趴墙头偷听他们讲话，还自说自话要给他介绍到厂里去上班。
　　啧。
　　他收了钱，冷冰冰地道：“不记得了。”
　　不管她是想干嘛，他要赚钱，忙着呢！
　　任她再怎么喊，他头都不带回的。
　　白珍珠恼火地拍了下台面，怒道：“不识好歹的家伙！”
　　可是，他对沈如芸明明不这样……
　　想着沈如芸都搬到学校去住了，她又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她都打听过了，沈如芸才十八岁，肯定没打结婚证！
　　陆怀安都没把这事当回事，匆匆回去后叫了众人开会。
　　“龚皓，我们目前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龚皓还是很快就报出了一长串数字：“商场这边还有一笔未付款项，纺织厂这边待付七百……”
　　手头最后的数字是整整七千五百块。
　　看着挺多的，但是……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狠狠地吸了口烟：“不够。”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
　　“怀安，你要多少？”钱叔疑惑地看着他：“是要做什么？”
　　陆怀安唇角微勾，慢慢地道：“张正奇给我说，他能弄到一辆车。”
　　车？
　　沈茂实想起自己心爱的拖拉机，兴奋得眼睛放光：“拖拉机？”
　　拖拉机算什么，陆怀安笑着摇摇头：“不，大车。”
　　大车！
　　有多大！？
　　孙华想着猴子他们抢的那台车，有点激动：“新的旧的？有多大？要多少钱？”
　　这也是众人都想知道的，陆怀安没想卖关子，利索地道：“旧的，大货车，可以拖不少东西，能往返定州到我们市里。”
　　说起钱，这就是他现在郁闷的：“他开价两万七，不还价，而且要全款。”
　　不要什么定金。
　　两万七！好家伙！
　　沈茂实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没作声。
　　“两万七……”孙华懵懵的扭头，盯着龚皓：“是多少个圈？”
　　眉头微皱，龚皓掏出算盘，飞快地拨动：“新进的缝纫机全部用上的话，一月可以出四批货，减去成本……”
　　“不够。”陆怀安慢慢地道：“他只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像龚皓说的这样慢慢供货卖，近两万的窟窿根本没法填。
　　等凑够了钱，黄花菜都凉了，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我们得另辟蹊径。”
　　比如说？
　　“不做衣服。”陆怀安果断地道：“新进的缝纫机，全部做书包。”
　　全部做书包！？
　　钱叔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有些不赞同：“市里倒是有几所学校，但全部做书包，那量肯定不小，哪卖得掉？”
　　既然是要赶着收钱，当然是做价格高些的产品要紧。
　　“拿到别的地方去卖。”陆怀安摁掉烟，果断地道：“这辆车他们刚开一个月，不知道他们怎么闹的，反正现在是要出手，这个价格，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关键是，这样的车，没有关系的话，他们私人根本买不到。
　　要不是张正奇想帮他大舅哥露把脸，他也不会担这风险帮他们。
　　“行，这事干了！”钱叔对陆怀安无条件信任，他也狠狠地掐掉烟：“怀安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龚皓也点点头：“书包目前市面上基本没有，操作得当的话，还是卖得起价的。”
　　回头给龚兰和蔡芹说了以后，她们直接把所有熟手都调过来做书包。
　　也不拘全是油布，里头隔一层，外头做帆布，做小一点，可以卖给小孩子。
　　火力全开，所有人都疯狂地工作。
　　沈茂实他们也帮着裁起了布，全力以赴！
　　第二天傍晚，陆怀安又回了市里边，给张正奇回电话：“这车，我们要了，钱够了我们就过去找你。”
　　“行。”张正奇吁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以后也就不用再挤火车，担巨大的风险了。”
　　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担心他们无法去提货，做起来其实也挺被动。
　　但和陆怀安交易以来都挺顺利，他也希望他们能一直合作下去。
　　“当然，我们合作很愉快的。”陆怀安也笑。
　　他喜欢这样的关系，各取所需。
　　挂了电话，白珍珠又凑了过来：“你要买什么？”
　　嗯？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担心她听到了什么。
　　随意搭了几句话，就试探出她只听了个话尾子，听到他要买东西，却没听清是要买什么。
　　陆怀安冷静地指了一下：“买三个罐头。”
　　下次换个供销社打电话，这人脑子不清醒。
　　这是他跟她说话最多的一次了，白珍珠很开心。
　　本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聊一会，谁想到陆怀安拿了东西又走了。
　　气死！
　　陆怀安可不管她气不气，拎着东西去了学校。
　　看到他来，沈如芸很开心。
　　“这给你的。”陆怀安把书包递给她。
　　这是他特地给她留的，油布双肩包，外头缝了一层帆布，龚兰加夜班给绣了点花，独一份的。
　　“哇！”沈如芸很惊喜，连忙伸手来接，结果特别重，连忙抱住：“里面有东西？”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提回来：“买了几个罐头，算了，我给你送宿舍去吧，你别提了。”
　　罐头！
　　沈如芸开开心心地应了，时不时低头瞅一眼，越看越欢喜：“怎么突然想起买罐头？最近忙不忙，累不累？”
　　耐心地回答着，陆怀安略过了白珍珠：“累倒不累，就是事情有点多，琐碎的。”
　　因为他们这批学生目标明确，就是奔着竞赛去的，所以学校全力支持，配置的寝室都是单间。
　　陆怀安给拎上楼，放到桌面上：“在做卷子？”
　　“是啊。”沈如芸连忙把罐头拿出来放好，笑着回头：“我们啥都不多，就数卷子最多了。”
　　全是李佩霖手出的卷子，刻的满纸油墨香。
　　随手翻了一下，纸张挺薄的，还有点透，陆怀安不感兴趣地放下：“这内容越来越复杂了。”
　　“嗯，李老师说这些其实已经不在初中范畴了，但是我们要竞赛的话还是得了解一下。”
　　其他人只是学一学，她是跟自己较劲，每个题型都恨不得看到就能做出来，翻来覆去地做。
　　没办法，她只是个普通人，想获得更好的成绩，只有下苦功了。
　　难得见面，俩人好好聊了一阵子，陪她吃了晚饭，陆怀安才说要回去：“你好好考，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好，你也注意身体。”
　　送他出了校门，看着他走了，沈如芸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接下来半个多月，陆怀安愣是没来过一趟。
　　他们疯狂地做着书包，也不拿去卖，等油布帆布全用光，仓库里的书包堆积如山了，速度才慢下来。
　　“明天开始出货。”陆怀安擦了把汗，抬抬下巴：“晚上杀两只鸡，叫大家都留下来吃饭，最近赶货都辛苦了，犒劳一下。”
　　村里的媳妇姑娘们最近一起忙活，跟他们也都熟了，闻言不禁笑起来。
　　“我们不吃啦，你们吃吧，卖完了咱们再吃！”
　　陆怀安爽朗一笑：“卖完了杀四只鸡！敞开肚子吃！”
　　晚饭吃的倒是痛快，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吃完了，钱叔忍不住找了陆怀安：“这么多书包……卖哪去呢？光卖书包，真的能凑够两万吗？”


第144章 预定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告诉自己要相信陆怀安，可钱叔这心里啊，真是七上八下的。
　　“书包嘛，当然是卖给学生了。”陆怀安笑了笑，很平静：“如芸的书包，应该还是有不少人想要的。”
　　的确，沈如芸这阵子背了这书包，确实轻松了很多。
　　她可以放心地去借书还书，几何那么厚一本，搁之前她都不敢借，怕提不动或者摔坏了淋湿了。
　　现在她可以了。
　　往书包一塞，背起来，轻轻松松的，而且里边还是油布的，防水！
　　下雨都不带怕的。
　　不少同学都来问过她，充满艳羡：“这是怎么做的呀，也太好看了。”
　　沈如芸都是随她们去看，很是配合：“我家那口子给我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成的。”
　　有人忍不住，回去央了让他妈做。
　　照着样子画出来，做出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针线活倒是好，但什么油布是别想了，哪舍得拿剪刀剪这东西。
　　“剪子会钝掉的！”
　　女同学苦着脸，央求：“哎呀，后边有磨剪子的让他弄一下呗！”
　　到底是没拗得过她妈，勉强做了个帆布的出来。
　　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也绣了朵花儿在上边。
　　结果背来学校，跟沈如芸的放一起，啧。
　　同学们都围拢来，好奇地指指点点。
　　“带子有点薄，感觉放了书就要断了一样。”
　　“这个地方好塌啊，没有沈同学的立体。”
　　“里边也太小了，感觉放不了几本书。”
　　“这里也好稀的感觉……”
　　这是缝着缝着没力气了，所以偷了个懒，空隙稍微远了些。
　　只是没想到，放了书以后，空隙被拉大到成了个孔……
　　哪像沈如芸的这样，可以放好些书，针脚细密坚实得很。
　　闹了这一场，后边倒是再没人回去提要做书包了。
　　每天沈如芸背着书包进出，都能收获一堆羡慕的目光。
　　这些事情自然也给老师们知道了，可他们也没办法。
　　书包确实挺好的，总不能怕影响大家心情就不让沈如芸背。
　　于是，当陆怀安来找校长，说想给他们培训班提供一批书包的时候，校长大喜过望。
　　“陆厂长，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校长握着他的手好一通摇晃，激动得两眼放光：“是怎样的书包呢？”
　　陆怀安也带了一个过来，孙华立马呈上：“这样的。”
　　一样的油布外头裹了层帆布，防水防油，承重强，不勒肩。
　　“哎哟，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喊了两个老师过来，校长让他们一起看。
　　老师们也对这个爱不释手，很喜欢：“这真不错！”
　　满意是满意，但校长还是有疑虑：“真的送给我们学生？”
　　“是的。”陆怀安坐直身体，笑容温和：“我们提供十个书包，前十名可以免费发放，其余的同学如果想买的话，我们也会给予极大的优惠，半买半送。”
　　这……
　　校长有些心动，但仍维持着警惕，微微倾身：“极大的优惠，是多少呢？”
　　“比如这款书包，我们原价是20块，但只要是您的学生，就通通十块。”
　　十块，这也不便宜啊……
　　但仔细瞧着这质量，里边还是油布的，又确实值这个钱。
　　校长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说要开会商量一下。
　　陆怀安自然是爽快点了头，放下书包去找沈如芸吃饭。
　　食堂里头人很多，对两个陌生人，尤其是陆怀安这种一看就不是学生的，都表达了充分的好奇。
　　对这些目光，陆怀安通通装作没察觉，认真地吃着饭。
　　“你一送就是十个书包……”沈如芸有点心疼。
　　没办法，陆怀安笑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食不下咽：“校长能答应嘛……”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投机倒把吧……
　　“肯定会答应的。”
　　他的书包确实是很好的，这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校长又心疼学生，从他特地把李佩霖调上来，又根据需求给学生们安排单间宿舍就知道，他在乎成绩，也在乎学生的就读感受。
　　果然。
　　吃过饭后再去校长室，校长就点了头。
　　“通过会议，我们决定跟你合作，不过这个合作方法，我们需要改一下。”
　　陆怀安沉稳地点点头：“怎么改？”
　　“我们通过采购的方式，跟你合作。”
　　由学校统一采购，而不是让他到学校里边来做生意，那像什么话！？
　　陆怀安自然是非常高兴的答应了，甚至还让了点利益出来。
　　当天下午，他们就把书包送来了学校。
　　学生们高兴坏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
　　为此，校长还特地喊了所有人开了个全体大会。
　　优惠了一半，学校出一半，每个学生只要出五块钱。
　　五块钱的一个好书包，真的很难得。
　　只是……
　　钱叔怎么算，也觉得这事亏得慌：“这，咱们基本没怎么赚钱啊！”
　　去掉成本和人工，还有运输费，他们赚了个寂寞。
　　“嗯，这个学校我没打算赚钱的。”陆怀安笑了笑，让龚皓他们先回去。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这些学生全都背上了新书包。
　　陆怀安坐在门口，跟钱叔喝茶：“看，活的广告牌。”
　　“啥？”
　　有些听不懂，钱叔眉头皱的死紧，可心疼了。
　　这么大一笔钱，又是他们正缺钱的时候，这么半卖半送的，他真舍不得。
　　可陆怀安都已经签了合同，舍不得也得舍得。
　　陆怀安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儿都不着急。
　　第二天又拜访了小学、拖儿所什么的，还去跑邻县的初高中。
　　一圈儿下来，一个书包都同卖出去。
　　完了完了。
　　沈茂实感觉心脏都要蹦不动了，瞅着屋里头那些还在源源不断生产的书包感到绝望：这可怎么办！？
　　龚皓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还安慰他让他放宽心。
　　“陆哥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他倒是也知道，沈茂实摆摆手：“我就是瞎操心，没事的，缓缓就好了。”
　　陆怀安跟钱叔连续跑了三四天，终于迎来了春天。
　　不是直接交易，而是拿下了订单。
　　预定书包，颜色样式要统一。
　　校长们都是一个意思：“要和他们培训班的一样！”
　　精致，实用！
　　陆怀安签合同签到手软，工期一月月往后延，得先付定金。
　　“您放心，我们这书包真材实料，一个顶三个！”
　　甚至做了示范，往里头塞了十本书，还能轻松背起。
　　质量那绝对是顶呱呱的。
　　他们疯狂签约的事情，自然也被汇报了上去。
　　郭鸣找领导的时候，就谈到了这个事情。
　　“我倒是看了，那书包确实不错。”郭鸣皱着眉头，没想偏帮，只是实话实说：“但他们确实让利极大，听说初中部是直接半价签的。”
　　半价，这基本就是赚个辛苦费。
　　想起陆怀安他们那天一身的泥水，领导难得地沉默了许久。
　　烂坑村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更为艰难。
　　倘若不是陆怀安，他们一定会过得更苦吧。
　　“他们很缺钱？”
　　郭鸣摇摇头，沉思片刻：“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的吧，他们厂里好像只给综合商场供货。”
　　诺大的一个厂子，要养工人，要进原料和机器什么的。
　　单靠着综合商场确实难熬。
　　领导嗯了一声，垂眸继续签着字，轻描淡写地：“他们不是送菜吗，你给写个材料，把他们附近村里的菜，都让他们送。”
　　“好的。”郭鸣琢磨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那这书包……”
　　阖上文件，领导收了笔：“良心企业家给学校送书包，嘉奖。”
　　郭鸣哦了一声，就知道这事妥了。
　　他亲自骑了自行车，把消息给陆怀安他们送去。
　　又多一笔进项！
　　沈茂实可乐坏了，喜笑颜开：“刚好最近村里的菜都收的慢了些，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换成半月送一次呢。”
　　这下可好了，他一周能送两次！
　　陆怀安也很高兴，留郭鸣吃午饭。
　　有心想打听一下关于这次书包的事情，领导是怎么个看法，结果端了酒上来，郭鸣不肯接。
　　吃了两次亏，郭鸣这次学精了，死活不喝酒：“不喝不喝，真的，我酒量不行。”
　　“好吧。”陆怀安想了想，回屋搬了个东西出来：“我媳妇前些天做了点甜酒，给你弄碗甜酒冲蛋？”
　　甜酒啊……
　　郭鸣瞅了一眼，馋虫上来了：“那……搞一杯？”
　　“好，一杯就一杯。”陆怀安大乐，准备去拿鸡蛋。
　　“蛋就不必了。”郭鸣伸手去接，嘿嘿直乐：“我直接喝就行。”
　　甜酒瞅着度数低，但喝多了一样上头。
　　尤其是郭鸣这种酒量差的。
　　陆怀安没费多大劲，就知道了领导的看法。
　　钱叔吁了口气，轻松了：“还好。”
　　对于给他们的这送菜的机会，陆怀安心里明白，这是领导给他们的补偿。
　　只是这消息传到淮扬这边，味道就变了。
　　诺亚多狠啊！
　　不仅抢了他们的老顾客，还挤占了他们综合商场的份额。
　　现在倒好，还搞了什么书包出来，大赚特赚！
　　他们都这样了，领导居然还要给他们收菜的权力？
　　何厂长气得把茶杯都给摔了：“瞧瞧人家！再过两天怕是要把所有学校都占满了，你们的呢！做了几个出来！？”


第145章 英雄不问出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人都不敢作声。
　　诺亚的书包出来后，他们开始其实是不屑的。
　　学生一共才多少？
　　读着读着就辍学了，有关系的搞关系进厂，没关系的回家帮着做点事也分担点压力。
　　扫个盲就得了呗！
　　就算家里舍得花钱，真的莽着劲儿送，那也得把钱花刀刃上，谁会花钱买这玩意。
　　——这又能有多少呢？卖得了几个书包？
　　没想到，学校还真舍得下血本，诺亚也真是不做人。
　　一个敢买，一个敢送，听说送了几百个呢！
　　“做……做是做了两个出来，但是断了五根针。”汇报的主任额角直冒汗：“这真的不划算……”
　　光是这针就不便宜，更何况断针有时候断的好还行，断的不好直接卡住，把机子卡坏了那才是糟心。
　　“而且，还特别耽误事，得两个工时才能做一个出来。”
　　邓部长斟酌着道：“这样的话，我们五块钱卖，自己得赔钱进去。”
　　厂子大，能量产自然是优势，但是没量产之前，成本比小厂子高。
　　“为什么会断针？”何厂长皱着眉头：“不是新进了几台机子？”
　　这个主任倒是知道，他擦了把汗：“我们的新机器只是新，性能没有提升的。”
　　只能做衣服，针短易断，做些衣服是不错，但做书包真的是勉强了。
　　再三确认，甚至去了车间看了一遍。
　　亲眼看到针断掉，何厂长面色很难看：“这陆厂长，看来是在骂我。”
　　“啊？”
　　何厂长嗤了一声，抬抬下巴：“喏，我们的机子就这样，不管前制衣厂留下来的还是我们拿去做诱饵的……”
　　他捏紧拳头，叹了口气：“陆怀安是在告诉我们，我们这机子，不过如此。”
　　看得这么重要，嚷嚷着怎么怎么好。
　　结果人家能量产的东西，他们压根没法做。
　　什么意思？很明显了，人家这是在明明白白的说：他们的机子，诺亚压根看不上！
　　直到何厂长走了，邓部长都没回过神来。
　　是啊……
　　难怪领导会补偿他们，敢情是认为，他们诬陷了诺亚？
　　领导会不会觉得他们小肚鸡肠？会不会认为他们是故意用恶劣的手段去排挤竞争对手？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心慌。
　　一口血梗在心口，邓部长喊下主任：“上回那两台缝纫机，查的怎么样了？关石那边到底是谁在搞我们？”
　　“关石那边我打听了一下，有个老乡说关石现在都是树哥管事的。”主任觑着他的神色，犹豫地道：“他们确实搞到了两台缝纫机，转手卖了高价。”
　　卖给了他的竞争对手。
　　邓部长一拍桌面，气得咬牙：“好！很好！”
　　一边盯着车间让赶紧做书包，一边派人去关石处理事宜，他们忙的不可开交。
　　至于陆怀安？他们现在不敢碰了。
　　毕竟有领导背书，近期是不沾为好。
　　于是陆怀安他们终于得以喘口气，上边有了人，做事起来也轻松了很多。
　　还有别的县的校长打电话过来，托人带话说他们学校也想订书包。
　　“要不，我去一趟？”钱叔迟疑地道：“那边我不熟，但应该也没事。”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没头没尾的，要订多少也不知道，学校在哪也不知道，你巴巴跑过去，人家让不让进还是一回事。”
　　这倒也是。
　　钱叔皱了皱眉：“那这咋办？”
　　现在他们工期已经拖老后了，接的不少都是订单，原先的存货基本交货给了沈如芸他们的学校。
　　毕竟那是活广告嘛！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想想张正奇，再想想这学校，他下定决心：“抽两千出来，我们把电话装一下。”
　　装电话！
　　沈茂实惊讶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那不是供销社才能装的……我们电视都没牵线呢。”
　　这阵子太忙，都没来得及搞的。
　　“供销社……”陆怀安想起那姓白的，忍不住冷笑一声，果断地道：“我们不去供销社打，人多眼杂的，关键是有人不自觉，喜欢偷听别人讲话，我们这生意现在说句实话，也就是钻了没人盯的空子，万一被人抓到把柄，问题可不小。”
　　投机倒把的罪名可不小的，小平头就是例子。
　　“我赞同。”龚皓率先开口，很肯定地：“电话装一个是好事，制衣厂那边也有电话，有什么事，沟通起来也方便。”
　　陆怀安点点头：“而且像这个学校这样的单子，我们可以在电话里先沟通，回头有什么事，如果需要见面的，敲定了内容后我们过去，直接做事就行，不耽误时间。”
　　时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离张正奇约好的时间，只剩十天了。”
　　这么一琢磨，大家都觉得，这电话必须装！
　　而且，得立刻马上就装！
　　想起大车，孙华都有些激动，搓着手：“我这几天让猴子给我找了辆车，搞了个司机在跟着他学，已经能转方向盘了。”
　　“可以。”陆怀安对他这样的行为表达了赞许，鼓励他再接再励：“你尽快学会，回头还得要人一起去定州把车开回来的。”
　　孙华两眼放光，更得劲了。
　　一旁的沈茂实焉了，很羡慕。
　　“对了，茂哥也跟着去学一学。”陆怀安转过眼，笑道：“你会开拖拉机，应该也容易上手一点，毕竟这么远，两个人交换着开会安全一些。”
　　疲劳驾驶要不得。
　　“真，真的吗？我也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沈茂实顿时来了精神：“好！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对于男人来说，车永远都有极大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种外形粗犷的大货车，简直梦中情人啊！
　　那种征服欲！
　　想想都口干舌燥！
　　他们乐颠颠的学车去了，陆怀安是个行动派，钱叔托了关系搞了个电话，第二天就给办了。
　　“等这边稳定了，我给家里也弄一台。”陆怀安拨弄了两下：“也省得如芸不好找人。”
　　万一有点什么事，人都找不到。
　　龚皓头也没抬，一边算账一边道：“从账上扣了一千五，我们现在一共有两万了。”
　　这两万，除了沈如芸学校的货款外，其他全都是定金。
　　“而且也得考虑一下，这书包虽然赚钱，但它会占用我们大量的工期。”龚皓记完后，停下笔抬起头：“后面做完书包了呢？我们要做什么，也是需要思考一下的。”
　　现在是挤满了工期，都莽着劲儿做书包。
　　可他们质量很好，一个书包怎么的也能用个三五年。
　　他们这工期撑死就三五月，做完以后呢？要做什么好？
　　“不说利润比得上书包，但也不能太差吧。”钱叔也看向陆怀安，期待他能想个法子：“不然这一大撮人，可真不好养。”
　　龚皓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是送菜这边，既然你准备以后让茂哥孙华去开大车的话，送菜的事也得再找人才行。”
　　最近沈茂实接了附近村里的收菜生意，送菜送的风生水起的，但同样的问题也来了。
　　他一个人基本搞不定。
　　现在是孙华和钱叔帮着搭把手，可后面还有几个村呢！
　　对于这一点，陆怀安倒是早有成算：“唔，这个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陆怀安咧嘴一笑：“崔二。”
　　崔二！？
　　“那不是上回……”钱叔皱着眉，感觉这人选很不靠谱：“太莽撞了，胆子也小，被你一唬就吓跑了，做不成大事。”
　　“但他脑瓜子灵。”陆怀安点了支烟，挑眉：“胆子小是好事啊，送菜挺好的。”
　　反正他们原也是做这个的。
　　龚皓点点头：“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制得住，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他们现在都没在这边了好像。”
　　去哪找人？
　　陆怀安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这个先搁着，不用管，时间到了他们会自己送上门的，你先把那学校的订单搞一下，看他们是要订什么。”
　　书包也有好几种不是。
　　“行。”
　　“等确认了订单内容，我们过去签了合同拿了钱，再开始制作。”
　　最重要的就是拿钱。
　　对于这样的交易，龚皓其实也没操作过。
　　电话里也能谈生意？闻所未闻。
　　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但看着陆怀安笃定的模样，又把担忧咽回了肚子里：“好的。”
　　试试吧，没准能行呢？
　　这么一看，倒是钱叔闲了下来，他嘿嘿直乐：“我好像没啥事了？那我带果果玩狗去了。”
　　“玩狗可以，但得往后推。”陆怀安过去，示意他跟着往外走：“我们得请郭鸣吃顿饭才行……”
　　郭鸣现在真的是怕了陆怀安了。
　　看到他们来找他，他胃都打哆嗦：陆怀安找他，准没好事儿！
　　所以不等陆怀安开口，他已经利索地拒绝了：“不吃饭，不喝酒，不出门，我今天要在家睡觉！”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乐了。
　　他们来都来了，这可由不得他。
　　“睡什么睡，出去玩啊！”钱叔哈哈一笑，揽着他的肩就往外走：“东街开了家新饭店呢，听说是北边儿来的，份量可足，走走走，尝个鲜去。”
　　就郭鸣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哪拗得过钱叔。
　　脸都绷红了，也没能让他松开手的。
　　“你撒手！”郭鸣气得瞪他：“我说了我不喝酒，回回喝酒回回误事，我戒了！”
　　陆怀安挑眉：“戒了？戒了好啊！”


第146章 得寸进尺
　　戒了就说明最近都没沾酒！
　　想起上回顾老头，可太容易搞定了。
　　钱叔听懂了他的话外音，跟着嘿嘿嘿地乐。
　　瞅着他这样，郭鸣都觉得瘆的慌：“真的老哥们，有啥事直接说就行，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喝酒就免了！”
　　直到被拖到饭店，他还在嚷嚷着坚决不喝，绝对不喝。
　　结果陆怀安叫来老板，笑眯眯：“听说你们的酒是自己酿的？”
　　哎？自己酿的啊？郭鸣竖起耳朵。
　　老板爽朗大笑，拿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对嘞，我们老远带过来的，高粱酒！特别醇！”
　　郭鸣眼睛一亮。
　　高粱酒！他没喝过！
　　等酒一上来，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看着陆怀安：“有啥事你直接问吧，兄弟，不然这酒我喝的不安心。”
　　陆怀安哈哈大笑，给他斟了一杯酒：“没啥，我就是想问一问，关于我们做生意，领导是怎么看待的？然后想让你给开几张介绍信，我们要去外地签合同。”
　　原来是这事啊，郭鸣放松下来。
　　“直接说嘛，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不会说。”
　　搞的这大动静，他都害怕了。
　　领导的看法挺正常的，对于他们已经算是全力扶持。
　　郭鸣抿了口酒，唇角一勾：“但这都是建立在你们帮助村民的基础上。”
　　淮扬为什么会输？因为他们走岔路了。
　　他们走的是资本主义的道路，不为工人不为国家着想，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利益。
　　而陆怀安呢？他做衣服价格高些，但他送菜价格极低，利润基本都返给了村民们。
　　这一比，高下立现。
　　听了这话，钱叔暗自庆幸。
　　当初他们觉得给村民送菜，纯粹是为了拉拢村民给他们掩饰来着……
　　毕竟他们收费极低，基本就是赚个辛苦费，和崔二他们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值一提。
　　没想到，恰恰因为他们收费低，反而给领导留下了做事有良心的印象……
　　值了！
　　“至于介绍信……”郭鸣美滋滋地吃了块猪耳朵：“嗯，香！”
　　介绍信现在基本都是他管的，他们要开介绍信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只要他们别干坏事，这都不叫事儿。
　　陪着他好好吃了顿饭，郭鸣最后又是被扶回去的。
　　回去后，龚皓给了个好消息：“兰庆市这单生意谈妥了，和我们现在对外签的合同是一样的，他们订三百个书包，但是得你们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但他们要求说，想见你一面。”
　　见他？陆怀安有些意外：“校长？”
　　“对的。”
　　诧异地对视一眼，陆怀安笑了：“行呗，那我就去一趟。”
　　没带别人，就他跟钱叔俩人去了。
　　一路风尘仆仆，兰庆市可不算近，坐火车都坐了四个半小时。
　　到了地方，兰桂学校校长亲自相迎。
　　不等陆怀安开口，他已经热情地看向钱叔：“陆厂长，久仰久仰。”
　　“……”钱叔忍不住想笑，示意他看陆怀安：“这位才是我们陆厂长。”
　　这？
　　校长暗暗皱了皱眉，这未必太年轻了点吧……能经事么？
　　虽然心底有疑虑，但想起南坪校长极力推崇的态度，他还是跟陆怀安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带他们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稍微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初中部，隔壁是高中部。”
　　还特地在食堂二楼弄了酒菜，请他们吃饭。
　　这态度……有点不对劲。
　　毕竟他们是客户，怎么反而他们这么主动？
　　陆怀安警惕地借口自己不会喝洒，只抿了抿。
　　钱叔倒是豪爽地跟他们喝，校长周到客气。
　　酒过三巡，他才把要求陆怀安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主要是觉得，这价格有点贵，我就琢磨着，我们给你介绍两个学校，你看我们这价格能不能再优惠点呢？”
　　陆怀安一听就乐了，这到货砍价啊？
　　不过校长一般不是自诩文明人，看不上砍价这种粗鲁的事吗？
　　他笑着喝了口茶，很淡定：“给您打九五折，可以吗？”
　　再多也是不可能的了，毕竟本来距离就远。
　　九五折，这感觉没少多少啊……
　　不过数量多的话，还是比较可观的。
　　校长蹙眉，沉吟了片刻：“那，我下午跟老师们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兰桂学校开了个会，才定下来：“那就订四百个。”
　　马上下半年会有新生，现在预订刚刚好，唯一的要求就是八月底之前得到货。
　　“关于这个送货，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呢？”
　　毕竟隔的这么老远，他们要给这么多钱也得问清楚不是。
　　陆怀安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会送货上门的，全部做好后，会开车送过来。”
　　开车？
　　校长微惊，倾身追问：“南坪到我们这，离的可不远，你是不是说坐火车？”
　　“不是。”陆怀安坐得笔直，面不改色地：“我们开货车。”
　　货车！
　　众人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也是校长介绍的诺亚制衣厂，说他们资本雄厚，连送货都是安排的拖拉机。
　　可现在，这厂长看着年纪轻轻，却连货车都有！
　　这一下校长是彻底放心了，亲自带着他们去高中部商谈。
　　整整三天，陆怀安和钱叔马不停蹄地谈单子，签合同。
　　回到南坪市，俩人都瘫床上躺了一天。
　　脸都要笑僵了。
　　龚皓拿着他们带回来的单子一份份看，很惊喜：“可以啊！我算了一下，已经够了！”
　　整整两万七！
　　刚刚够数！
　　“真的！？”钱叔惊坐起，欢喜不已：“那我们不是可以准备出发去定州了！？”
　　去开介绍信的时候，郭鸣气炸了：“你们是不是过分了！”
　　“啊？不是之前说过了要开介绍信嘛。”
　　他们有过报备的啊。
　　“是，有说过！”郭鸣简直都要被气笑了：“你看看你们这几天开了多少介绍信了，啊？我一周的配额全给你们都不够！前两天跑兰桂市，过两天又要去定州，你们是要把全国跑个遍吗！？”
　　陆怀安勾唇一笑，挑眉：“不行的话，咱喝酒去？”
　　“……”郭鸣一抖，后边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拿去拿去！”
　　拿到了介绍信，陆怀安哈哈一笑：“回来请你喝酒！”
　　顺便让他备注一下，他们将会购入一台货车的事。
　　郭鸣瞪他一眼，很嫌弃，但回头事还是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小郭这人就这样。”钱叔想起来都觉得可乐：“刀子嘴豆腐心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抽了口烟：“但他其实内心挺正直的，别看他现在跟我们混的勤，如果知道我们不是提篮子，他很可能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的。”
　　也是，钱叔摇摇头：“放心吧，我知道的。”
　　所以他们再怎么闹腾，诺亚真正的底细从不会跟郭鸣说。
　　关于去定州的人选，很快就确定下来。
　　“孙华和茂哥必须得去。”陆怀安说着，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真的能开车了？”
　　沈茂实点点头，指着孙华：“他可以开了，我……还得练练。”
　　货车太高了，和拖拉机开起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行。”陆怀安想了想，加上钱叔：“到那边说不定得攒个酒局什么的，张正奇的大舅哥我们还没见过呢……”
　　如果不是有他，他们这些机子可能都搞不到。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下，我们就有四个人了。”陆怀安沉吟片刻，把沈茂实划掉：“茂哥这次还是别去了，附近村里的菜，你得准时送才行。”
　　沈茂实有些失落，哦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陆怀安皱着眉头：“崔二他们怎么回事，咋一点都不上心呢？”
　　当初，他们抢了烂坑村的生意崔二都气得找上了门。
　　现在沈茂实快要把他们生意抢完了，他们怎么还坐得住？
　　这不对劲。
　　龚皓有些迟疑地道：“也许，他们到别处收菜去了？”
　　“应该不会。”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再等两天吧，茂哥你这几天跑勤一点，最好是把菜全收光，让他们连汤都没得喝的这种。”
　　把人逼到没办法，自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看着他，陆怀安唇角带了丝笑意：“如果崔二来了，你应该就能跟我们一起去。”
　　沈茂实骤然抬头，浑身都有了劲！
　　他不止自己去，还把孙华也拖上了：“收菜收菜！全部都要！每天都送菜！”
　　每天一个村，天天有菜送。
　　这些村子的村民们原本还会留下一些菜，卖给崔二，毕竟他们现在价格也越来越高了。
　　但是当崔二他们再次来的时候，却发现连个鸡蛋都没了！
　　连跑几个村，别说菜了，连片菜叶子都没瞧着。
　　崔二怒了：“太过分了！”
　　“二哥，我看他们就是皮紧了！欠教训！”老三煽风点火，暗挫挫地道：“要不把陆怀安绑了，我们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点厉害？”
　　可别出这种傻逼主意了，崔二一脸烦躁地一挥手：“陆怀安是诺亚的厂长！没听到说这事是上边安排他干的？我去打他？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骂又没有用，打又不能打。
　　“那咋办？”
　　崔二瞅着空荡荡的拖斗，越想越生气：“我退他就进，现在是得寸进尺了！不行，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147章 陆怀安的良心
　　崔二这么一说，兄弟俩自然都是非常捧场的举起双手双脚赞同：“二哥，你说吧，咋的搞！”
　　“首先，得这样……再这样……”
　　这两天沈茂实都是天没亮就起来，比以往跑的更勤。
　　大家都知道他卯足了劲是为了去定州，也极力配合。
　　沈茂实天天往市里边跑，饭店哪吃得下这么多，每天如果菜没卖完，就会拖到黑市去出掉。
　　之前都挺好的，这几天特别不顺。
　　比如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坑，填了好一会才填完差点迟到。
　　比如菜突然被泼了泥水，村民们一起冲干净才搬上车。
　　也说不上多大的事，就是磕磕绊绊的，让人糟心。
　　次数一多，就有人开始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说话：“沈小哥，你这不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沈茂实一惊，有些迟疑：“没，没有吧？”
　　“那可说不好……”
　　这人就告诉他，可以试试一些招数。
　　比如车头泼黑狗血，睡觉时把剪刀藏枕头下边，找师傅画碗水去去霉运什么的。
　　沈茂实听完，拧着眉头，一脸苦相地回去了。
　　到了家，他就兴冲冲地去找陆怀安：“安哥！他们真的来了！跟你说的一样，暗挫挫干坏事！”
　　陆怀安笑了一声，丝毫不意外：“他们也只能使些这种手段了。”
　　这年头，还是很多人信这一套的。
　　就算不信，接连出这么多岔子，换个人都会觉得可能是有什么问题，会谨慎出车，至少送货的速度会慢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孙华觉得这种技俩简直丢人：“上回拦车还挺男人，这回怎么这么猥琐。”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很淡定地道：“你现在看淮扬顺眼么？”
　　“当然不！”
　　“那你会当面跟淮扬干架吗？”
　　孙华若有所思，这一次回答得没那么快了：“……还是不。”
　　“喏，这不结了。”陆怀安摊手，笑了：“你不想跟淮扬当面干，因为你知道我们现在还惹不起他，很巧，崔二也这么想的。”
　　瞅着沈茂实回去了，崔二直乐。
　　正面杠不过，还不兴他们搞点小动作？
　　当晚他们决定干票大的，准备了一晚上，凌晨四点半，沈茂实出车的时候，他们老远就看到了。
　　空气很凉，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茂实开着车，孙华坐在上边打呵欠。
　　从烂坑村一路开过去，会经过一条山边的烂泥路。
　　“有点窄，不好开。”
　　沈茂实非常专心地开着车，生怕不小心侧翻，左边是水田，这翻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在快转弯的时候，前边突然飘过一抹白色。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抖着嗓子叫：“你看到没？”
　　“什么玩意？”孙华没睡醒，半睁着眼睛朝前看：“没东西啊！”
　　好吧。
　　沈茂实咬着牙，降了点速度，继续朝前开。
　　刚转完弯，前边突然掉下来个东西。
　　晃悠悠挂在半空。
　　沈茂实抬起头，刚刚好看到一双粉色绣花鞋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个人！
　　穿了身白衣裳，吊在了这棵歪脖子树上！
　　“我草！”
　　孙华也看到了，一蹦三尺高：“停车！”
　　车子是停了，那东西却挂在头顶的树上，够不着。
　　一阵寒风吹过，那双脚还晃了晃。
　　沈茂实直打哆嗦，连滚带爬下了车：“这，这啥玩意儿呀！”
　　看着他们头都不敢抬，崔二笑得半死：“该！敢跟我抢生意，老三，把绳子拉一拉，把他收回来。”
　　“好嘞！”
　　绳子慢慢地拉动，那挂在树上的人又沿着细线慢慢飘进了山里。
　　崔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笑：“哼哼，这一次，我让他们十天半个月都不敢来收菜！”
　　“二哥厉害哈哈哈。”
　　“还是你牛！这招真损嘿嘿。”
　　俩人吹捧着，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
　　崔二帮着把袋子提起，催促着：“赶紧的，别让人瞧出来。”
　　一路风平浪静，快到山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抓贼呀！”
　　“抓小偷！”
　　崔二面色大变：“赶紧走！”
　　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的老三还在回头看：“什么情况？”
　　“别看了赶紧跑！”
　　三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跑出了山里，转个弯上了小道，想抄近道回市里。
　　结果山坡后跳出来一群人，指着他们喊：“站住！”
　　一回头，山里的人也追出来。
　　被堵的死死的，人赃俱获。
　　崔二面如土色，狡辩着：“我们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那你到山里干啥去了？”
　　山里的东西可都不是私人的，全是公家的！
　　崔二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上前给众村民递烟：“误会，啊，全是误会，兄弟这不是嘴馋了吗，前儿刚下过雨，我们兄弟想上山摘点蘑菇。”
　　这理由倒是站得住脚。
　　冷不丁有人问道：“那你蘑菇呢？”
　　“蘑菇……”崔二额角淌下一滴冷汗：“没，没摘到……”
　　“那你袋子里边是什么？”
　　众人低下头，果然，老三手里还拖着个大麻袋呢。
　　崔二讪讪地笑，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的脏衣服，想拿回去给婆娘洗洗，男人嘛，出门在外懒的动手。”
　　他倒是圆得回来。
　　钱叔呵呵地笑：“那你打开看看。”
　　打开？老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不行！”
　　村民们对视一眼，这肯定有鬼啊！
　　“肯定是偷了东西！”
　　要说人们最恨的是什么人？
　　当然是小偷。
　　“有手有脚你不做正事，跑来做小偷！？”人们拎起棍子就要上前揍人。
　　崔二知道大势已去，但还是不甘心，突然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捂脸痛哭：“呜呜呜，你们太过分了，我家里头出了事，这不就是想赶个早，回家奔丧……”
　　钱叔冷笑，他倒是能屈能伸。
　　麻袋一打开，满目皆白。
　　死者为大，要不是钱叔在，还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使了个眼色，老朱直接上前扯开麻袋。
　　咕噜噜滚出个头。
　　吓得村民们吱哇大叫，孙华站出去，当即说崔二他们杀了人，该报警。
　　看到他们两个，崔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以为他们是猎物，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猎人。
　　崔二恨得咬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说吧，你们想干啥。”
　　“你觉得我们想干啥。”
　　恼火地瞪了眼钱叔，崔二冷哼一声：“陆怀安呢？怎么就派你们来了？”
　　村民们一脸茫然，迟疑地道：“你们，认识？”
　　“好像认识，但又没太多印象了，等会啊，我找他聊聊。”钱叔皮笑肉不笑地揽过崔二的肩，拖到一边。
　　把意思这么一说，崔二果断拒绝了。
　　他好笑地看着钱叔，嗤道：“帮你们收菜送菜，每个月给我工资？我稀罕？我收一趟不比你们这多多了？”
　　“但你不正规啊。”钱叔理所当然地：“入了伙，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车子每月给钱，油费我们出，你收菜送就行，不需要你去卖，不用你操半点心，出了事我们都会负责，你不乐得轻松？”
　　崔二冷着脸：“我喜欢麻烦。”
　　“说的好，我们也喜欢，不过我们是喜欢找你麻烦。”钱叔嘿嘿直乐，拍了拍他的肩：“你得想清楚，你现在这可是人赃俱获，罪名不小，一是小偷，二是封建迷信。”
　　说着，钱叔踢了踢滚到脚边的头颅。
　　前头因为这些罪名死的人可不少。
　　崔二脸色快跟这玩意一样白了。
　　垂眸思索半晌，他咬牙切齿：“无耻！”
　　“哎，谢谢夸奖。”
　　钱叔笑了，与他如此这般达成协议，才揽着他回去：“误会误会啊，他是想帮我们送货来着，抄了个近道。”
　　谁送货会送个人头啊？
　　这话都知道是假的，但村民们对他无比信任，没人会去拆穿他。
　　只老三不解，愤怒中夹杂着迷茫地看着他：“真的？”
　　崔二面色铁青，却不得不点头：“嗯！”
　　尤其到了村里边，跟陆怀安见了面之后，他更是脸色阴沉得滴水。
　　就凭这小白脸，瘦的跟鬼一样的家伙，想让他当牛做马？他也配？
　　“多久？”
　　钱叔有些没听懂，瞪着眼睛：“什么多久？”
　　“当然是时间啊。”崔二翘着二郎腿，瞪着陆怀安：“这次我栽了，我认，但你们不会觉得，我会跟你干一辈子吧！”
　　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淡定地把合同推过来：“一年。”
　　才一年？
　　崔二有些不相信，陆怀安能这么良心。
　　“只是现在人手不够罢了。”陆怀安腿随意地伸展着，淡然地看着他：“一年内我会给你最好的优待，一年后，你想留我还不一定会要。”
　　呵，崔二冷笑：“说的老子想留一样！”
　　这阴损玩意，要不是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绝对不会屈服的！
　　把他解决掉后，陆怀安他们的行程也定了下来。
　　怕崔二他们几个瞎折腾，老朱自靠奋勇，说会在这期间好好跟车。
　　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也会给他工钱。
　　二十块！老朱两眼放光，第二天三点多就起来了。
　　看了两天，确认他们能行，陆怀安才叫了钱叔一众商议：“我们得出发了。”
　　“什么时候呢？”
　　“明天。”
　　陆怀安抬抬下巴，龚皓利索地把厚厚三叠钱搁到桌上：“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才能安全地把这些钱，带到定州去。”


第148章 实力和底气
　　这么多钱！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茂实咽了咽口水，很紧张地：“这，路上不太平，带这么多钱我们……”
　　两万七，这在南坪能买多少东西啊！
　　要放到他们山里去，已经能把他们那一片都给买下来了。
　　这要让人知道，怕是他们一根毛都剩不下。
　　“嗯，所以得商量个法子出来啊。”
　　钱叔有点犹豫，手有些抖的点了支烟：“不行就搞个麻袋，我们往里头塞些衣服，钱放最中间？”
　　这倒也是个法子……
　　“但这也太明显了。”陆怀安笑了笑，挑眉：“都是去定州进货的，车上人东西都不多的。”
　　一般都定州进货来南坪卖，从南坪带衣服去定州？
　　这太不正常了。
　　“也是……”钱叔纠结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们每个人分开带一点？”
　　龚皓摇摇头：“你和陆哥的话还行，孙华和茂哥太容易露馅了。”
　　纠结了老半天，最后商议出几个勉强可行的方案。
　　连龚皓都忍不住吐槽：“她们做衣服的款式都没我们这方案多。”
　　“那肯定。”孙华哈哈地笑：“这可比衣服吸引力大多了。”
　　大实话。
　　定好了行程，陆怀安去了趟学校。
　　听说他们又要出远门，沈如芸挺心疼的：“我也快考试了，等我放假，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陆怀安揉了揉她脑袋。
　　他最近发现，她头发养的挺好的，跟从前那毛毛躁躁的头发不一样。
　　现在吃的好睡的好，头发柔顺又光滑，还有些碎头发，摸起来毛茸茸的。
　　“很好摸吗？”
　　冷不丁地被问，陆怀安想都没想点点头：“像小狗。”
　　沈如芸脸上的红晕立马消散，把他手一把抓下来：“你才狗！”
　　糟糕，秃噜嘴了。
　　陆怀安尬笑着换了话题，好在沈如芸也并没真的生气，配合地把这事给掠了过去。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陆怀安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把东西买到就回来了。”
　　人多眼杂的，沈如芸知道他们有一定的风险，也没再追问，只担忧地叹了口气：“一定要小心。”
　　“嗯。”
　　夫妻俩自从开始忙活以来，总是聚少离多。
　　匆匆聊了几句，吃完饭，陆怀安就得回去了。
　　沈如芸送他到校门口，只能叹息着回转。
　　一抬眸，看到徐凌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边。
　　不确定他是在看谁，沈如芸没在意，移开视线准备回教室。
　　之前的题目她还没做完呢！
　　即将走过徐凌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叫住她。
　　“沈如芸。”
　　沈如芸满脑子都是那道题，疑惑地回头，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徐同学。”
　　“你跟他打结婚证了吗？”阳光有些刺目，徐凌的脸半隐在阴影之中，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微微敛了笑，沈如芸眉眼冷下来：“徐同学，这是我的私事。”
　　徐凌平静地笑了笑，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但我不想说，你太唐突了。”沈如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道：“好奇心害死猫，好奇不是你对别人家事多嘴的理由。”
　　他自找没趣，她也不会太给脸。
　　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这个小插曲让沈如芸对徐凌的观感骤降，后面正常交际都尽量避免跟他有接触。
　　见识过了陆家那些自说自话，就爱对别人家事指手划脚的人，她对徐凌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嫌恶到了极点。
　　不过是同学，凭什么要给你说？
　　就因为你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那他是不是也要死一死？
　　看完沈如芸，陆怀安回了家。
　　为了明早好赶车，今晚他们都会睡在这里。
　　好几天没回来，沈茂实几个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卫生才做饭。
　　钱叔拧着眉，苦大愁深地盯着一张纸，嘴里还直念叨：“布……娃娃……”
　　看他这样都觉得搞笑，陆怀安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了？看啥呢这么认真。”
　　“哎哟，可别提了，怀安你快给我看看，这上头都写了些啥。”钱叔松了口气，把纸塞他手里。
　　挑了挑眉，陆怀安把纸一抖，认真地看下去。
　　【布娃娃一个，要女孩子】
　　【画画的笔，要五颜六色的】
　　【扎头发的带子，闪闪发光的】
　　“……果果要的？”
　　钱叔点点头，抹汗：“可不是，不知道跟谁学的，还特地让龚皓给写下来，神秘兮兮地给我的。”
　　扫下去，瞅到还有要两个铁皮青蛙和恐龙蛋的。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应该是老朱那俩孩子教的。”
　　“这敢情好。”钱叔都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行呗，把我当地主打了，一捎捎一村娃娃。”
　　他也不觉得生气，乐颠颠儿把纸条仔细地收起来。
　　晚上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就收拾好出了门。
　　都拎了个布袋子，东西不多，就随身几身衣服。
　　一上车，他们就把东西一起堆到架子上，身边放着的就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陆怀安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只是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把这个包裹看得很紧，不管是谁离开，包裹都是必须专人看管的。
　　一路坐车，也就陆怀安心态好，还睡得着。
　　沈茂实是全程眼睛都闭不上。
　　不是他不困，实在是心跳得太快了，他没法睡。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将注意力全聚集在这个小包裹上，不往行李挪一眼。
　　孙华在一边打盹，但明显也没睡着。
　　因为他隔一阵子就会嘟囔两句：“三个小偷，划了两个袋子……”
　　时不时的，给报一下，沈茂实唬的一惊一咋的，感觉心脏都难受了。
　　一路有惊无险，眼看着马上到定州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即将到站……”
　　沈茂实张开手，满手都是汗，他想了想，起身上了个厕所。
　　回去后，钱叔和陆怀安都刚醒，孙华倒是睡着了。
　　他下意识往桌上看了一眼，一惊：“包裹呢！”
　　车子刚好到站，有人飞快地蹿了出去。
　　几人连忙取了行李，急急忙忙地追出去。
　　一路追到站外，也没追上。
　　点了点手里的行李，一个没少。
　　陆怀安抹了把汗，笑了：“算了，别追了。”
　　“啊。”
　　“那么一袋子报纸，被抢了也没太可惜。”陆怀安恶劣地扯了扯嘴角：“走吧，吃饭去。”
　　抢了包裹的人兴冲冲地回去，说今儿干了票大的。
　　“那些人盯得那么死紧，四个人轮流守，肯定是好东西！”
　　包裹一打开，果然是好东西。
　　好家伙！厚厚的报纸呢！
　　这年头报纸可都是要花钱买的！
　　结果一层层打开，里头还是报纸，再打开，还是报纸。
　　全部打开以后，最里面，是一张报纸团成的球。
　　这人面色铁青地把东西一摔：“该死的，被骗了！”
　　偷儿居然被人骗了，简直丢人！
　　直到在宾馆里头住下来，沈茂实这心啊，总算是落到了实地。
　　“幸好，安哥你这法子好。”
　　他们把行李塞对面架子上，刚好都能看到，拿眼角余光瞟着就行，不用刻意地去盯。
　　也正因为他们这个态度，又把桌上的包裹盯得很紧，小偷来了几波，都没往他们架子上瞟过一眼。
　　注意力全聚集在他们的包裹上了。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我这也是以前得出来的经验。”
　　当初他的钱就算放的再严实，放的再怎么机密，他妈也能翻出来。
　　后来他琢磨了一下，把钱就放在神龛上，再神秘兮兮地到处藏几角钱。
　　他妈照样会把那几角钱摸走，还得意洋洋。
　　钱叔他们不知道这内情，还夸他老江湖，有一手。
　　陆怀安也就笑笑，不解释了。
　　这时候已经下午了，几人凑合着吃了个午饭，过去找张正奇喝茶。
　　“吃晚饭啊？”张正奇有些迟疑，抽了口烟才慢慢点头：“我给我大舅哥说一下……”
　　这事先搁一边，张正奇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就是还有个事，得给你们通个信儿……”
　　他这么严肃，感觉不会是好事。
　　陆怀安他们对视一眼，问道：“什么事？”
　　“就是他们这车吧，现在不只一路人想要，我这给你们牵了线，他们也有人找关系，知道吧，这不是看谁关系硬不硬实的事儿……”
　　张正奇狠狠抽了口烟，盯着陆怀安：“你确定，你们真的有这么多钱？这车买了，你们会开吗？”
　　别到时一开口，他们钱不够，就真的闹大笑话了。
　　他也没法给他们配司机的。
　　“当然。”陆怀安镇定地笑笑，一指：“他俩都会开车。”
　　嗬！
　　张正奇还真没正眼看过孙华和沈茂实，无他，这俩人太不起眼了。
　　他还以为这就俩跟班，帮着提东西的呢。
　　仔细地看了看，孙华和沈茂实都平平无奇的啊……
　　“两司机啊？”张正奇笑了，问沈茂实：“你以前开过什么车？”
　　以前？沈茂实有些迟疑：“拖拉机……和大货车。”
　　还真开过？
　　瞅着他这样子，也不像会说谎的，张正奇盯了他几秒，还真有些信了。
　　“行吧，你们有实力，我也有底气。”张正奇喝完茶，站起身来：“我去给我哥说一声，不过他不一定有时间。”


第149章 名利双收
　　为了表达他们的诚意，陆怀安特地定了个包厢。
　　等了好一会，张正奇和他大舅哥才过来。
　　见面自是好一番寒喧吹捧。
　　许经业甚至反客为主，说他们大老远赶过来，该是他为他们接风洗尘才是。
　　虽然陆怀安肯定不会让他付钱，但是这话当真是漂亮，很快就拉近了彼此距离。
　　凭良心说，许经业长的显老。
　　明明才三十岁，乍一看像是四十多了。
　　有点秃，但气势足，眼睛很利，看人的时候像是永远在居高临下一般，自带气场。
　　精明和锐利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闲谈碎语间处处在挖坑，想套陆怀安的底细。
　　难怪能弄出这么多机子，还稳稳升迁，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沈茂实和孙华闭紧了嘴巴，专心致志地吃饭。
　　这种人精，也只有陆怀安和钱叔勉强能应付了。
　　套了半天一无所获，许经业颇为意外，倒是对陆怀安高看了两眼：“阿奇应该给你们说了吧？这次想买大车的不止你们一方。”
　　“是，张生给我们说了。”
　　许经业没怎么吃饭，只是喝了点酒，面上带了丝倦意，似乎有些醉了：“尽量把车子拿下，这辆车牵扯的人太多，你们带走，我反而轻松。”
　　个中详情，涉及到许多争端，陆怀安也不追问，只含笑应下了。
　　见他不来问，许经业也不意外，笑笑端起酒杯：“来，干！”
　　等吃完饭，他说有事先走了。
　　张正奇留下来，给他们细细说了些详情。
　　等回了宾馆，钱叔精神劲垮了下来：“怀安，你说他们这啥意思呢？”
　　他们是奔着大货车来的，但买车他们没法参与，只能等他们消息。
　　一直提醒他们，想买车的不止他们一方。
　　沈茂实有些犹豫地：“他是不是……想让我们给他送礼？”
　　“不会。”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地抽了大半支，才沉吟道：“但想让我们送礼是真的，只是不是给他送。”
　　这一点，张正奇已经提醒过好几次。
　　关系得硬实。
　　在脑海中细细捋了一遍张正奇他们的话，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钱叔，明天你去找张正奇，给厂里领导送点东西。”
　　钱叔嗯了一声，神情有些沉重：“这许经业是个厉害的，这车他想我们拿下，但不想承担这个恶名，他要名利双收。”
　　很显然，这车的存在，对于许经业来说是坏事。
　　所以他要把这东西搞走，最好是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掉。
　　还不能卖给竞争对手，所以得由张正奇牵线，卖到省外去。
　　然后，他还让陆怀安他们找别的关系，把这车拿下，恶名他也不担。
　　“要不人家怎么混得这么厉害呢。”陆怀安笑笑，倒是不意外。
　　商量好以后，第二天钱叔就出门找张正奇去了。
　　一直到晚上他才回来：“妥了。”
　　陆怀安点点头，不太意外：“辛苦了。”
　　他们今天也没闲着，到处转悠，买了些小东西。
　　专挑稀奇的买。
　　陆怀安直接说的：“钱少，就买稀罕货，像我们卖包子一样，越特殊的，越有人肯掏钱。”
　　定州这边到底是沿海城市，很多都是外边来的新鲜玩意，好些他们南坪压根没见过。
　　“果果那单子上的东西买得怎么样了？”钱叔最惦记的还是这个事。
　　“基本都齐了。”陆怀安随手一指，让他自己去对。
　　不过是些玩具用品什么的罢了，不值什么钱。
　　钱叔嘿嘿一笑，把纸收起来：“这有什么好对的，早些睡吧，明天要去厂里呢，他们要开会，让所有要买车的人都到现场去，公平竞争。”
　　呵，好一个公平竞争。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就过去了。
　　张正奇把他们送到厂门口，就停下了：“你们直接进去，后边那栋楼，对，二楼会议厅。”
　　四周看了一眼，孙华忍不住诈舌：“这厂子，比淮扬那大多了哈。”
　　在南坪，淮扬已经算很大的厂子了，工人们都很骄傲的，以进淮扬为豪。
　　但跟眼前这海曼制衣厂一比，淮扬顿时跟个小作坊似的了。
　　他们已经起的很早了，结果到了会议室，里面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些认识的，阴阳怪气地聊着天。
　　不认识的，则警惕又戒备地觑着对方神色，猜测着他们的实力。
　　陆怀安他们领了个号码进去，9号。
　　四个座位连在一起的位子，只有靠墙这边的了，靠窗的基本都坐了人。
　　人陆续到了，剩了陆怀安他们右侧、主座对面的这两个位子一直没人坐。
　　“我都说了昂！今儿就是走一过场！”
　　一道粗嘎的声音传来，众星捧月地进来了一群人。
　　张正奇也混在里头，目光晦暗不明地跟陆怀安对上，又很快移开。
　　“那是那是，万总出马，那肯定是马到成功。”
　　“这边还有位置呢，万总您小心。”
　　一群人乱轰轰的，捧着这胖得眼睛都挤成一条线的万总坐了下来。
　　吨位不小，他一个人占了俩位置。
　　其他人只得站着，张正奇默默在后边靠墙站了。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会议室里其他人有些显然认识这万总的，纷纷上前打招呼。
　　陆怀安他们时不时被挤到，但他们四个人，所以其他人还敢太过分。
　　对面俩人就有点惨了，都快被挤到角落去了。
　　也没生气，就让人注意点，那人还不乐意了：“有没有点眼色的？不知道让让啊？”
　　“就是，瞅这穷酸样，难不成还拿得出两万？”
　　有人嬉笑起来，目光时不时瞟过陆怀安他们，暗暗揣测着这是哪路人马。
　　“兄弟哪来的啊？”有人凑过来，拍了下陆怀安的肩，笑着递了支烟：“也来买车的？”
　　陆怀安接了烟，拿在手里把玩，没点燃：“来看看。”
　　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这人倒也不生气，抬抬下巴：“唉，别看了，我们没戏了，万总一出，谁都没戏！”
　　“万总啊……”陆怀安在心里补充一句：万总是挺厉害，可惜他不认识。
　　“是啊，万总！”这人可激动，比他自己是万总还要兴奋：“他是海曼万厂长的亲戚呢，哎呀，我估摸着这就是走一过场的啦，让万总拿的更名正言顺罢了。”
　　陆怀安敷衍地听着他如数家珍地陈述这万总有多厉害。
　　什么码头一天进几车货，万总全吃下了。
　　什么万总资金雄厚，请人吃饭一夜三千眼都不眨……
　　甚至，不止他一个人。
　　很多人身边，都出现了这样一个“热情”的本地人，详细地介绍着这位海曼厂长的亲戚万总。
　　陆怀安开始还会回一两句，后面干脆不搭腔。
　　他一人演单人相声，竟然也说得颇为起劲。
　　折腾半天，众人看万总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这……
　　怕不是个傻子吧……
　　在这场子的，除了他谁不是人精来的，会上他这当？
　　众托儿浑然不觉已经被看透，还在奋力表演。
　　殊不知不少人对了下视线，唇角露出抹嘲讽的笑。
　　背靠着厂长这么棵大树，真要有本事，还需要搞这出？
　　不应该一开口，直接把车送他家里头去吗？
　　等厂里领导层来了以后，其他闲杂人等如张正奇这些都被劝了出去。
　　正餐终于来了。
　　厂长和副厂长先发表讲话，最后才进入正题。
　　“规则呢，非常简单啊。”厂长环顾四周，对万总兴奋得快趴塌桌子的行为视而不见，严肃地道：“每个人在自己的号码牌后写上可以接受的价格，我们根据各位的价格来决定。”
　　号码牌？
　　万总皱着眉头，粗着嗓子道：“我的号码牌呢？”
　　立刻有人把号码牌送上前，讨好地笑着：“万总，您的号码牌。”
　　19号。
　　陆怀安沉吟着，没有立刻写数字。
　　看来，今天来的人，一共才19个拿号码牌的，其他人全是陪行。
　　他抬眸望去，目光在拉了帘子的窗户上顿了顿。
　　万总写得最快，趴桌上写的，明晃晃的两万。
　　一毛钱都没加啊……
　　陆怀安拈了拈笔，沉思着。
　　“写多少合适？”钱叔压低声音问他。
　　“再看看，不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许经业给的两万七，是厂里商议出来的价格，是他们的心里价。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达到这个标准，拿不到车。
　　如果超出太多，他们也不敢卖。
　　毕竟车子就在那里，还是个二手的，拿四五万去买，万一被举报，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头，谁比谁干净呢？谁又经得起查？
　　煎熬的十五分钟过去了，陆怀安才提笔，慎重地写下一个数字。
　　旁边的万总见了，对他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表示分外不屑，翻了个白眼。
　　孙华看了，都忍不住想笑。
　　等陆怀安起身去交号码牌的时候，他凑过到沈茂实旁边：“你以前看我，也是现在我看他一样吗？”
　　沈茂实仔细地看了眼万总，很认真地点点头，又摇头：“你比他还是稍微，好一点点的。”
　　孙华被噎得作不得声：“……我谢谢你了。”
　　“不用谢。”
　　这下孙华彻底不想说话了，细细一回想，果然曾经很丢人。
　　很显然，厂长他们价格果然是提前协商过的。
　　当下飞快地翻着号码牌，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万总已经一副唯我独尊的态度，抽着烟很淡定。
　　其他人也胸有成竹，个个觉得自己肯定能行。
　　钱叔皱了皱眉，凑过来：“怀安，你有把握没？”
　　他们为了这辆车，已经付出了太多。
　　全副身家都押上了，若成不了事，他们这场子还盘得活么？


第150章 出奇制胜
　　瞅着他们一个个信心十足的，钱叔都有点坐不住了。
　　“不好说。”陆怀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沉吟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数应该是可以的。”
　　钱叔轻吁了一口气，放心了：“好的。”
　　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的。
　　众人已经填完了数字，也总算有心情聊聊天，沟通一下感情了。
　　能坐到这里的，除了这万总，应该都是有点本事的。
　　陆怀安也没端什么架子，认识了好几个人。
　　等他聊完回来，沈茂实还有些遗憾：“早知道，我们该带点名片来的。”
　　名片？
　　陆怀安笑了：“那可不行。”
　　他们这一趟的胜算，就在他们不出名。
　　海曼的工作效率还是挺不错的，他们喝完一杯茶，厂长已经重新落座。
　　“诸位的报价，我们都已经看过了。”万厂长感慨了一通大家对海曼工作的支持，最后才总结：“所以我们根据最优报价，最终胜出者……”
　　万总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喉咙，做好架势，准备起身。
　　所有人都看到，万厂长手里的号码牌有个9字。
　　稳了。
　　众人艳羡地看向万总，暗暗感叹有个好亲戚，果然好省力。
　　万厂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顿了顿，叹息着继续说完：“最终优胜者是9号。”
　　？？？
　　众人满头雾水，啥情况啊这是？
　　“不是，是不是弄错了？”万总最先反对，一拍桌子：“是不是看错了一个数？我不是9号，我是19号！”
　　万厂长哦了一声，彬彬有礼地道：“那就不是你。”
　　气死了，万总脸红脖子粗，呼着粗气环顾四周：“是谁！”
　　陆怀安迤迤然起身，走过去跟万厂长握手：“你好，我是9号。”
　　台下不少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他哪来的？”
　　“这人谁啊？不认识啊……”
　　刚才跟陆怀安互相认识过的就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名不经传，但显然是有点实力的。
　　陆怀安确认过身份，跟着厂长出去签合同。
　　那位万总也跟了出来，一脸不服气。
　　等换了个办公室，他终于忍不住了：“表哥，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示意陆怀安他们继续，万厂长神色平静地转身看着他：“我在工作，你应该叫我万厂长。”
　　“行，万厂长！”万总腆着啤酒肚，着实让人不敢相信他竟然比万厂长小：“我爸不是给你说了吗，这车先给我，我又不是不给钱！况且……”
　　他嗤笑一声，探身瞥了眼陆怀安：“就这种瘦不拉叽的穷酸相，你觉得他能出得起钱？”
　　万厂长还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瞬的样子，微微一笑：“这不用你操心，他既然能来，就是有人担保的，如果他没钱，担保人会出的。”
　　换言之，万总就算出不起钱，担保人也得出。
　　自己打的主意被察觉了，万总神色有些许慌乱，但还故作镇定地道：“他又不是咱们本地人，你卖给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我能把资金收回来，填补这一处亏空。”万厂长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愈加凌厉：“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知道他这是发怒了，万总也不敢吱声了。
　　面色讪讪，但还是僵着不肯走。
　　也懒得搭理他，万厂长转身等陆怀安签完字了，工作人员给他详细把条例说清楚。
　　“车子停在前坪，等会下去你可以查看，发动机完好无损……”
　　“需要你们自行开走，时间可以放宽到明天中午……”
　　一条条一项项，条理分明，很清楚明白。
　　末了，他还看向陆怀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怀安全部翻阅过后，点点头：“手续都是齐全的吧？别人要查我的话没事不？”
　　“手续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果因为车子来源被查，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们进行协助。”
　　于是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厂里办公室的电话，又借口担心有东西不懂为由，弄到了万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万厂长瞥了眼万总，在心里冷笑：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万总犹不服气，哼了一声：“他们写了多少？他们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仗着和万厂长关系好，他进来都没人吭声。
　　眼下听了这话，众人抬眸看向陆怀安。
　　刚好马上也是要交钱了，陆怀安看向钱叔，点点头。
　　钱叔上前一步，把一个布袋子放到桌上。
　　袋子一打开，一扎扎的钱，捆得结实又整齐。
　　“这，这这这，怎么还能这样的？”万总震撼到了。
　　原来两万块钱，竟然有这么多！
　　万厂长冷笑一声，斜睨他一眼，笑着迎上前去跟陆怀安寒喧。
　　瞅瞅陆怀安，万总闭嘴了。
　　心里还嘀咕着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反正他们也开不走，明天中午之前，他还有机会。
　　暗自琢磨着要让所有会开车的人都不能答应陆怀安，他慢慢放下了心。
　　还有机会的。
　　一路跟着他们下了楼，沈茂实俩人也跟了上来。
　　得知一切顺利，沈茂实松了口气：“太好了。”
　　货车就停在前坪，上头还扎了个大大的红绸花，看上去很是喜庆。
　　“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
　　孙华和沈茂实过去，认真地细致地检查起来。
　　这边陆怀安他们已经道别：“非常感谢……”
　　“陆总，其实开货车的司机，我倒是认识两个。”万总挺起胸膛，志得意满的等着陆怀安上前请教他，哀求他。
　　这群乡巴佬，还装模作样，挺像那么回事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在意。
　　等沈茂实过来说已经检查好了以后，他们也上了车。
　　不等万总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半晌，他才一拍大腿：“啊，这是我的车啊！”
　　没人搭理他。
　　孙华开着车，非常顺利的开到了指定的闲置仓库门口。
　　“是这里吗？怎么没人？”
　　陆怀安跳下车后，仓库门缓缓打开，许经业走了出来。
　　看到货车，他丝毫不惊讶，微微一笑：“还挺快。”
　　刚喝了一杯茶，张正奇就匆匆赶了回来。
　　见面没说话，他就先笑起来：“恭喜恭喜，陆总你果然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制胜啊！”
　　不等陆怀安回答，张正奇紧接着问道：“你到底给了多少钱啊？”
　　许经业端着茶的手顿住，似笑非笑看过来。
　　很淡定地放下茶杯，陆怀安气定神闲：“两万五。”
　　“啊？不是两万七吗？”沈茂实是个老实孩子，当即瞪大眼：“我们……”
　　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给了两万七的现金啊……
　　“没错。”陆怀安微笑着，很坦然地点点头：“我报的两万五的帐，给的两万七。”
　　一进一出，就是两千块。
　　“出奇制胜。”许经业高看了陆怀安一眼，觉得他这人挺有脑子：“不错。”
　　能得他一句夸倒是难得，陆怀安也笑起来，想请他吃饭。
　　“饭就不吃了。”许经业眯了眯眼睛，微微倾身：“你们这车，准备空着回去？”
　　那肯定不能，跑空的可太亏了，怎么的也得捎些东西的。
　　这几天他们也淘换了不少小玩意儿，就等着带回去出掉回点血呢。
　　陆怀安听出点意思，挑眉：“许总的意思是……”
　　“我有个朋友，他有一批货。”许经业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个圈：“你有兴趣的话，让阿奇带你去看看。”
　　这当然有兴趣啊，可太有兴趣了。
　　一般东西，许经业怎么可能会开口？
　　钱叔都忍不住有些激动了，很期待地看着张正奇。
　　“啊，是那些衣服？”张正奇有些迟疑地看着许经业：“这……”
　　许经业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带他们去看看，不碍事。”
　　以为是个中有什么为难的，钱叔还安慰了张正奇两句。
　　货车留在这边，孙华和沈茂实都留下来看守。
　　张正奇引着陆怀安和钱叔过去，一人一辆自行车都骑了好一会才到港口。
　　熟门熟路地打了招呼，绕过前头，从侧面一个门进去。
　　“东西还放在这边，确定要的话才会出库。”
　　看得出他似乎有些纠结，陆怀安很淡然地与他并肩走：“是什么样的衣服？怎么放在码头。”
　　“衣服……”张正奇皱了皱眉，脚步有些乱：“衣服是进口的。”
　　进口的啊？
　　钱叔更激动了：进口的都是好东西啊！如果都是些昵子衣什么的，那岂不是转手一趟就能赚半辆货车回来！
　　尤其是张正奇说了这批货特别多，而且特别便宜之后，他更兴奋了。
　　陆怀安未置可否，只是笑笑说先看了货再说。
　　整整一个集装箱的货，张正奇叫来的工作人员只打开了一个门给他们看。
　　“就是这些。”张正奇指了指，示意他们上前：“这些衣服，你们全要的话，一千块。”
　　钱叔的目光缓缓上移，再上移。
　　那是多少衣服呢？
　　堪比一座小山，不，大山。
　　比他们堆在仓库的所有衣服，出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还要多！
　　天哪，这么多衣服，居然还这么便宜！才一千块！
　　随便整理一下都能翻数倍出手啊！
　　衣服确实是多，但是也特别乱。
　　颜色稀奇古怪的，啥样的都有。
　　钱叔皱着眉头，忍不住想上手看看款式：“这样式怎么有点奇怪……”
　　刚一伸手，陆怀安拦住了他。


第151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骤然被拦住，钱叔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诶？”
　　盯着他看的张正奇也一怔，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陆怀安。
　　“张哥。”陆怀安将钱叔拉开，站到他面前：“我们谈一谈？”
　　有些耐不住他的目光，张正奇看向带他们来的这工作人员：“这边我在就行，等会妥了我再去找你啊。”
　　“……行。”
　　等人走了，陆怀安才正色道：“张哥……”
　　“啊你叫我阿奇就行，哈哈陆总你不用这么客气……”突然被叫哥，张正奇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陆怀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阿奇，你看，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之前合作得还是挺愉快的，是吧？”
　　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些，张正奇啊了一声：“嗯，当，当然，是，合作得是挺愉快的。”
　　“我相信你也知道的，我们开的厂子虽然不大，但也在逐步扩大规模。”陆怀安笑了笑，神色渐渐严肃：“你每次给的机器，我们也都一口价全收，这次的货车，我们也是拿的全款。”
　　张正奇额上冷汗都下来了，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当然，你们的实力，我一直很相信的。”
　　前边他才说过，陆怀安他们有实力，他才有底气。
　　这句话，他当然没法反驳。
　　陆怀安点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这些是什么？”
　　循着他指的方向，张正奇看着堆积如山的衣服，一脸莫名：“是衣服啊。”
　　“衣服，我们自己会做。”陆怀安没有被他敷衍过去，严肃地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些衣服哪来的。”
　　张正奇顿了顿，笑了一声：“国外来的。”
　　不等陆怀安继续追问，他抬起手，告饶道：“行吧行吧，陆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原地踱了两圈，他咳了一声：“这个，其实我也挺意外他会让我带你们来看这些……原本，这批货是准备退回去的。”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沉着地道：“为什么退回去？”
　　“因为……这批货没法出手……”张正奇招招手，叫了人过来把锁重新锁上：“边走边说吧，别跟这傻站着了。”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意外的，这批货是从国外进来的。
　　来自于一个稍微发达一点的国家，他们那里，之前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死了不少人。
　　陆怀安握着车把的手一紧，头皮发麻：“你是说……”
　　“嗯。”张正奇笑笑，点了点头：“我也给你们撂句实话，这批货虽然来源不那么好听，但东西确实是好的，比我们国内的衣服质量要好不少，而且各种样式都是挺新的，这个价格拿下，真的挺划算，你们随便清理一下，该缝缝，该补补，转手一卖，你们这车的本钱就回来了。”
　　钱叔皱着眉，有些气愤，但又不好作声。
　　的确，从商人的角度来说，这批货简直再划算不过。
　　量很大，质量优，关键是便宜。
　　至于谁穿过，有什么要紧的？
　　洗一洗，晾一晾，烫平了当新衣裳卖，三块五块不贵，七块八块不少。
　　陆怀安半天没说话，他脑海中想起的，却是曾经买过的一批衣服。
　　他三十块钱，买了一堆。
　　当时他不知道行情，以为这个价很正常，甚至带回县里头，也没涨多少，卖的飞快。
　　后来那个服装市场被打掉以后，他才发现，原来衣服根本不可能这么便宜……
　　仔细一想，全身出虚汗。
　　感觉陆怀安神色不对，钱叔喊了他一声：“怀安，你没事吧？”
　　“嗯？”陆怀安回过神，看向张正奇：“以前……去年，是不是也出过这样的衣服？出到南坪……”
　　张正奇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问话有点不像陆怀安，过于幼稚：“这是哪？是定州，每日人来人往，港口东西送往全国各地，你别说去年送南坪，送北方的都大把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怀安看向钱叔，有些不确定：“南坪的服装市场突然取消了，改成综合商场统一售卖……”
　　当时以为国家是觉得服装市场价格混乱，不方便管理，现在想想，可能也有安全考虑的因素在里面。
　　钱叔恍然，也感觉头皮发麻。
　　那么大一个服装市场，说没就没。
　　这么多衣服，如果他们真的敢接手……
　　张正奇不知道个中内情，所以不以为意：“也许吧，这我不大清楚。”
　　回了仓库，许经业已经看完一份报了。
　　看到他们回来，他淡定的笑笑：“怎么样？不错吧，什么时候提货？”
　　于他而言，陆怀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他许经业，从不欠人人情。
　　陆怀安帮他拿下了货车，他就送他一批货，够他回本。
　　在他对面坐下，陆怀安已经缓和了情绪，神色平静：“许哥，谢谢你的好意，这批货，我们不能要。”
　　神情之笃定，让许经业确认，他不是在玩笑。
　　“哦？为什么？”许经业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别告诉我，你善心发作，觉得不能卖别人穿过的衣服。”
　　那么作为商人，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陆怀安笑笑，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不等许经业反驳，他补充道：“我厂子虽然不大，但好歹也在一步步变好，目光放长远一点，我未来不仅能赚一辆货车，还能赚五辆，十辆，当今国情如此，我犯不着拿命去换这点钱，许哥，你觉得呢？”
　　慢慢地取下眼镜，许经业沉默地看着他。
　　陆怀安平静地与他对视，寸步不让。
　　当今社会，的确会有赚昧心钱的商人。
　　之前那些货，那般发往内地，连他当时都被骗了过去。
　　曾经感觉穿着舒适的衣服，现在想想，哪怕不一定是这种衣裳，也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是这种？
　　许经业脸沉了下来，眯着眼睛：“你就不怕，我觉得你不识好歹？”
　　毕竟是他让给他们的利益，他居然敢拒收？
　　“我觉得许哥不会。”陆怀安微微一笑，低头给他添了杯茶：“咱们一直以来，合作都非常愉快，因为这点小事生疙瘩实在不值当，你说呢？”
　　茶烟袅袅。
　　屋子里一片静谧。
　　钱叔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太悬了。
　　沈茂实和孙华更是不敢吱声，默默听着，但也知道事关重大，怕是一个不好，以后机子都没地进了。
　　唯有陆怀安，仍是一脸平静地坐着。
　　“真不要？”许经业很不满。
　　“真不要。”陆怀安笃定坦然。
　　冷不丁地，许经业一巴掌拍在桌上。
　　“哐当”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
　　“好！”许经业眉眼舒展，笑了起来：“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怀安悬在半空中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
　　他赌对了。
　　许经业端起茶，浅啜一口：“好，既然这批货你不要，我就另外送你一份礼。”
　　不等陆怀安开口拒绝，他已经抬起手，微笑着看他：“别急着拒绝，你明日先去瞧瞧，再做决定不迟。”
　　他都这么说了，陆怀安也就笑起来：“好，多谢许哥。”
　　见气氛和缓下来，张正奇也放松了不少。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个饭店吃了顿饭，去宾馆拿了东西，又回了仓库这边休息。
　　仓库养了两条大狗，所以还算比较安全的。
　　几个人也怕出事，反正天气热，弄个盆烧了点艾叶，铺张席子就睡在了货车里。
　　但哪怕这样，第二天醒来，还是一身的包。
　　“没办法，这蚊子毒的很。”
　　挠得挺难受，陆怀安索性一早起来就洗了个冷水澡。
　　舒坦！
　　张正奇过来的时候，给他们带了早饭，两大袋肉包子。
　　“将就着点啊。”
　　有肉诶！
　　钱叔吃得满嘴流油，咧着嘴直乐：“不将就，这很好了。”
　　等他们吃完，张正奇才给他们说了个事：“昨儿晚上，万总被人举报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什么资金雄厚，什么一夜三千……
　　“哎不是，他不是说的一顿饭三千吗？”
　　张正奇无奈地看了眼钱叔，叹息着：“人言可畏，关键这些内容确实是他们说的，谁会去纠结这一两个字的差别？”
　　一顿三千，一夜三千。
　　这其中差别可大了去了。
　　陆怀安暗叹一声，摇摇头：“他完了。”
　　“嗯。”张正奇笑了一下，有些嘲讽地道：“他以为吹得越厉害，别人就会越怕他。”
　　却没想过，还有一句话，叫打狗看主人。
　　过去人们之所以让着他，是因为他也姓万。
　　昨天的事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万厂长根本不在乎这么个亲戚。
　　可不就举报了。
　　甚至是连夜举报的，晚上还没睡就被抓走了，现在都没消息。
　　现场那么多人，又有谁知道是谁举报的呢？
　　“财不露白啊……”张正奇笑道：“所以我哥特别欣赏你，因为你胆子挺肥，做事却出乎意料的稳重低调，这样做起事来，他才放心。”
　　陆怀安笑笑，客气了两句。
　　“行吧，这些虚的我也不说了。”张正奇一口把茶喝完，站了起来：“走吧！去看看我们准备的大礼。”


第152章 好东西
　　一说这个，大家都笑了起来。
　　陆怀安也挺好奇，之前那衣服许经业可没说是大礼：“行啊，走着！”
　　都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前边那点子事一直记着也没意思。
　　这一语带过，那就是说这事过去了。
　　只是陆怀安还是时不时想起那些衣服，琢磨着回去以后，给沈如芸说一声，那些衣服最好是扔了算了。
　　果然做衣服是最正确的决定，还是自己做的衣裳安全放心。
　　张正奇没带他们去码头，而是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平房前停下了。
　　远离市区，很安静，左边是一片芦苇荡。
　　水道纵横，河塘密布，这栋平房掩在一片荒地中间，没人带真不一定找得到地方。
　　“你们等一会啊，我去叫人。”
　　看着他先过去，陆怀安点了支烟。
　　钱叔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一片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这要是他把我们扔这，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走回去。”
　　“所以能放在这的，应该确实是好东西。”陆怀安抽着烟，眯了眯眼睛：“你猜是什么？”
　　仔细想了想，钱叔有些迟疑：“缝纫机？”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缝纫机大大方方拿出来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复杂。”
　　倒也是。
　　现在缝纫机虽然还是少，但是已经不像过去那么贵了。
　　职工家庭努努力，存点儿钱，咬咬牙也能买上一台。
　　平常他们过来进货，张正奇都是直接挑着担子给他们送过去的。
　　钱叔拧着眉头，拨开还没抽须的芦苇瞧了瞧：“下边是水，往这边出去，应该能到河里……或者海里？”
　　毕竟沿海城市嘛！
　　“不出意外，这就是他们把东西送进来的方式了。”
　　这么一想，钱叔咧嘴笑了：“那我想着，应该是比较稀奇的玩意吧，机器什么的？或者是大量的布料？反正是不太好运输的。”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非等他们弄到了货车才说出来。
　　陆怀安摁掉烟，抬抬下巴：“应该没差，他们过来了。”
　　院子的墙砌得比房子还要高，大门是厚重的铁门，做足了防卫。
　　开了门进去，里头还养了好几只大狗，威风凛凛的。
　　“哈，这狗可真厉害。”钱叔想起自家果果抱着玩的那两只蠢狗，特想笑：“养的毛光水滑的。”
　　“那可不。”开门的老头斜了一眼，嘿嘿一笑：“兄弟，别伸手啊，这狗是训过的。”
　　张正奇怕他们眼馋会上手摸，补充了一句：“真的咬人的，千万别去摸，他们都是喂生肉的。”
　　这么狠！
　　推开厚重的大门，里头一片漆黑。
　　拉了闸，灯一路亮过去。
　　眼前骤然一亮，陆怀安抬手遮了一两秒，才适应了。
　　四周的窗户全被封死，油布蒙的严严实实。
　　外头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里边地面铺了厚厚的木屑。
　　“不用担心，前后有地儿通风的，跟着我走这边。”老头走前面，头也不回地：“在这里边别抽烟昂。”
　　陆怀安和钱叔连忙说不会不会。
　　心里也着实有了点惊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兮兮的。
　　平房很长，左侧有条窄窄的路，走起来倒是顺畅。
　　中间很多高高的大家伙，全用油布遮得严实，看不到里边是什么。
　　“这边的不用瞧，你们用不上。”老头粗哑着嗓子，让他们跟上：“你们要的在前边。”
　　这一走，就是好几分钟。
　　陆怀安暗暗记了一下，一共路过了七个这样的大东西。
　　“到了。”老头咳一声，让他们站这等。
　　张正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直乐：“期待不？”
　　“都到这了，还不说这是啥？”
　　“嘿嘿。”张正奇有意卖个关子，怎么可能会说：“马上，马上你们就知道了，反正这次绝对是你们想要的。”
　　他再三保证，不会像昨天一样。
　　是他们想要的？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心底倒真的涌上了一丝期待。
　　希望这一次，许经业不会让他失望吧。
　　老头把油布绷着的三个角全打开，绕到后边去打开最后一个角。
　　伴随着一阵拉扯油布的涮涮声，众人眼前一亮。
　　很大的机器，锃光瓦亮的。
　　哪怕不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东西，很贵。
　　钱叔激动得两眼放光：“好东西啊！这是什么？”
　　“精梳机，折叠直型棉精梳机，直型毛精梳机。”张正奇笑着看向陆怀安，偏了下头：“怎么样，喜欢不？”
　　陆怀安叹为观止，仔细地看了一下，确认自己看不懂。
　　但是他情不自禁地看了又看，很惊喜：“喜欢，太喜欢了。”
　　“你上回让我找做毛昵的机器，我没找着。”张正奇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精梳机：“这玩意，海曼有几台，这是去年进的，他们嫌作用重合了，运转不够快，撤换下来的。”
　　在海曼里边，自然算不得好。
　　如果拿去南坪……
　　陆怀安在心中一盘算，眯了眯眼睛：“这多少钱一台？”
　　“一万九。”
　　正准备上手摸的钱叔跟被烫了一下一般，下意识缩回了手。
　　这，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我没带这么多钱来。”
　　“我知道。”张正奇也跟着笑，让他们别看这台，看另一台：“这台叠直型棉精梳机可以稍微便宜一点，一千，定金。”
　　他们正正好剩了一千。
　　哪有这么巧的事？钱叔下意识看了眼张正奇。
　　“其实内地现在也有弄毛昵的，不过他们都是人工梳理。”
　　张正奇对这些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此时说来如数家珍。
　　“进了羊毛，仔细清洗，然后等它干掉，再拿针梳。将净毛梳成条状的羊毛条，梳毛板将毛中的草杂再梳下来一些，将洗净毛梳理成网状。”张正奇一步步指着，将精梳机的流程也大概捋了一遍：“将毛拉长拉细后，加捻，一遍遍地做，最后线从条就越来越细，加捻越来越结实。”
　　总的来说，步骤差不多。
　　陆怀安点了点头：“但用机器肯定是快些。”
　　“那当然。”
　　老头咧着嘴笑：“毛昵可分好几种，人工只能做最真的毛昵，全是羊毛，但这哪能赚到钱。”
　　收羊毛，清洗这些工序，哪一道不是钱。
　　而精梳机就不一样了，老头指着机子：“可以加别的料的，羊毛＋化纤，也能算毛昵。”
　　不过是打个擦边球，出来的样式其实差不多，但价格却天差地别，原料耗费也没那么大。
　　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他们只是喜欢毛昵硬挺的外形，时髦的样式，多少成分的羊毛原料，其实要求并没那么高。
　　陆怀安垂眸沉思了片刻。
　　他们现在做不了毛昵衣裳，就是因为纺织厂缺这么台机器。
　　纺织厂厂长其实也想做大做强，奈何进不到新机子，只能苦哈哈做些普通简单的布料，清花机都是最次的那种，所以棉布时常有不合格的。
　　“这机子，做棉布也可以吧？”
　　张正奇怔了怔，笑了：“当然！这什么都能做，只是有些大材小用。”
　　陆怀安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他确认这台机子是他想要的：“总价多少？这机子我想要。”
　　什么？
　　让张正奇他们等一等，钱叔担心地把陆怀安拉到一边：“我们没这么多钱……”
　　“知道，他刚不是说了，可以先给定金。”
　　定金也不行啊，钱叔皱着眉头：“这机子拖回去，我们放纺织厂？”
　　那肯定，做布料又不是这一台精梳机就行了，后边工序可不少，他们自己又整不了。
　　钱叔觉得这好亏啊，他们出了钱，机子给人用？
　　“当然不会免费给啊。”陆怀安理直气壮：“而且出的面料，只能供给我们一家，你想想，这利润？”
　　现在开始做毛昵的面料，到了秋天新款一上，淮扬拿什么跟他们斗？
　　钱叔仔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那，行吧。”
　　把这事敲定后，陆怀安付了一千块的定金，说好先把机器拖回去，分三批结尾款。
　　老头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事，时不时拿眼睛斜张正奇。
　　装作不知道他们的机锋，陆怀安一脸憨厚地签了合同。
　　出来后，张正奇也没想瞒着他们：“钱是我哥先垫着了，他也是觉得你们做事稳当，当作是入股了，所以你们还两批就行，最后一批作注入资金，年底给他分红就好。”
　　“行。”陆怀安一口应下，就算许经业不提，他原也是想给他一份分红的。
　　无他，许经业这人着实有点本事，拿一点点利益，能把他拉进阵营，实在太划算了。
　　现在许经业这么上道，也省了他再费口舌。
　　钱叔颇为费解，觉得这许经业做事怎么弯弯绕绕的：“他昨天怎么不提呢？”
　　“对不住，哈哈。”张正奇回头，咧嘴一笑：“他说要是你们只是想赚点快钱，他就没必要掺和了。”
　　一千块的衣服，拿着烫手的钱他们若是敢收，就说明鼠目寸光，路只会越走越窄。
　　这样的人，有什么合作的前景？
　　但陆怀安拒绝了，就说明他着实还是有点眼力的，这样的人做事，才稳当靠谱，走得长远。
　　“不过你们也放心，他没恶意的，昨天你们如果要了那批衣服，他是不会给染了病的那批给你们的。”张正奇敛了笑，叹了口气：“不过也是国外进来的，大家伙儿都称这些为洋垃圾。”
　　国外是垃圾，国内却当宝。
　　陆怀安狠狠踩着自行车，咬着牙道：“总有一天，我们的垃圾，国外也会当成宝的。”


第153章 长了点肉
　　嗬！
　　这想法倒是稀奇！
　　张正奇诧异地看他一眼，爽朗一笑：“对！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过那都是后头的事，眼下还是老老实实赚钱要紧。
　　拿了张路线图过来，许经业大概地告诉了他们将会经过的地方，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停车，哪些地方会要收钱。
　　“仔细点看着，记住，不要偏离路线，不然会很麻烦。”
　　陆怀安他们一起看了好一阵，最终决定，干脆带些吃的在路上啃。
　　“反正有两个人开车，他们轮班倒，我和怀安也跟着轮班看，饿了就吃点干粮喝点水得了。”钱叔想起自己以前到处跑的时候，干粮都不一定有得吃：“都是跑路子的人，也不是非得吃热的。”
　　反正天气热，也还算好跑。
　　许经业也不反对，只说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就好。
　　经过一番商量，孙华他们都没意见，最终就这么决定下来。
　　晚上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天刚亮就开了车过来拉机器。
　　车子没能进去，是拖拉机送过来的。
　　移到车上，几个人没耽搁，立刻启程往回赶。
　　张正奇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了。
　　“终于妥了。”钱叔往后一靠，笑了：“这趟可真值了，这次回去，咱们绝对得大发一笔！”
　　那可不。
　　先是孙华开，沈茂实搁后边睡，陆怀安往脸上罩了件衣服，也眯了会。
　　轮他们开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起来擦把脸，啃了几个包子，开始换班。
　　孙华和钱叔换到后边睡觉，不一会就鼾声四起。
　　“谨慎点。”陆怀安拿着路线图，给他指着方向，丝毫不敢松懈。
　　路上时不时有人拦车，有跳着脚喊他们，让搭一下车的。
　　也有拿了些东西挡在路上，想逼他们停的。
　　都没当回事，直接碾过去，左右不过是些小树枝，碾了也不碍事。
　　天渐渐黑了下来，远远的前边看到一个人，躺在了路中间。
　　沈茂实有点慌，看了眼陆怀安：“安哥，这怎么办？”
　　“开过去。”
　　啊？这也开？
　　沈茂实不敢加油，掌心都渗了汗：“这，这是人啊……”
　　“你放心，他会跑的。”
　　旁边树枝都晃动了，绝对有人盯着。
　　果然，货车到了跟前还没刹车，那人一翻身就跑了。
　　对着车子破口大骂。
　　沈茂实松了口气，高兴的道：“还好还好，他真的跑开了。”
　　要不是对陆怀安绝对的信任，他真的不敢这样开。
　　陆怀安笑笑，没说话。
　　在出来之前，沈如芸就提醒过他。
　　她哥有着极强的同情心和悲天悯人的情怀，而且是非常简单纯粹的情感，这其实是好事，但做生意这样的话，容易拖后腿。
　　好在他还听劝，尤其信服陆怀安。
　　这也是陆怀安特地安排自己和他一组，钱叔和孙华一组的原因。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路过的村镇都开始做饭。
　　有栋比较大的房子远远的就挂了块木板，写了大大的【饭店】二字，还体贴地画了个箭头。
　　陆怀安眼都没抬一下，淡定地让他开过去。
　　结果拐个弯，路边站了三个漂亮的姑娘，穿着还没到膝盖的裙子。
　　三个人斜倚在栏杆上，这是个山坳，右边就是深谷。
　　山风从下边吹上来，吹得三人的裙子往上扬。
　　她们娇笑着，互相打闹，笑声仿佛一把小钩子，通过山风送到车里。
　　风往上卷，她们裙子按都按不住，时不时有春光外泄。
　　里头竟然什么都没穿。
　　沈茂实只瞥了一眼，就不敢看了，脸涨得通红，认真地盯着前边。
　　倒是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一辆货车，踩了两下刹车后，真的停下了。
　　听到刹车声，钱叔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们是小型厢货车，后边那比他们的稍微小一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大概是累了，也困了，想找个地儿吃点东西缓一缓吧。
　　“他们完了。”钱叔哑着嗓子，点了支烟：“呵，这种饭都敢吃。”
　　也不怕有命进，没命出。
　　陆怀安笑了一声，抬抬下巴：“快出省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啃个包子。”钱叔抽完一支烟，瞅了眼孙华：“这小子，睡得真香。”
　　也是累了。
　　几个人严格按照路线图，安全的地方才停下解决下，其余地方一律不停。
　　如此风餐路宿，总算是回了南坪。
　　“这车太打眼了，我们绕一下，不从这边进。”陆怀安在图上划了一下，绕个后：“去关石的路上，从上次这里我们折回去，车子停在村里。”
　　从上次决定要来买这台货车开始，他就让龚皓找人在后山荒地这一块挖平围起来放车，也不知道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孙华嚷嚷着他来开，沈茂实老实的让了位置。
　　“这路上回那小车子都翻沟里了，虽然是我们找人演的，但那也确实是窄，可千万小心点啊。”钱叔再三叮嘱，生怕出事。
　　的确，哪怕是通往关石的这条大路，也太窄了。
　　幸好到的时候够早，天都还没亮，对面一直没来车。
　　车灯打的亮，一照过去，心里就有底了。
　　路宽了。
　　往两边田里填了点路，水沟也移了一米。
　　陆怀安看到一些泛黄的泥，心里大约猜测到是谁的手笔：“龚皓厉害了。”
　　不止如此，上次有车翻下去沟，现在已经变直了些，反正是移了，这个叉路口索性扩大了些。
　　地面压的很实，大货车过去都稳稳当当。
　　一路畅通，压根都不需要琢磨停哪，笔直的路，直接指向他们后院。
　　后边的荒地已经被整平，门前腐朽的小篱笆也直接拔掉了。
　　全是立的竹子篱笆，顶上削尖，黄绿相间倒是挺好看。
　　“再晒几天应该就都米白了。”钱叔咧着嘴直乐，连连夸赞龚皓会办事。
　　陆怀安嗯了一声：“我去叫他开门。”
　　刚准备下车，钱叔拉住他：“不用了，你看，门开了。”
　　将车停稳，几个人跳下了车。
　　屋里众人已经睡眼惺忪的跑了出来，一个个欢喜极了。
　　“哇！大货车！”
　　“好厉害，真威风！”
　　“看上去都好贵……”
　　“不是说是旧的吗，怎么这么崭新的！”
　　睡意顿消，围着货车转来转去的。
　　龚皓衣服都没扣好，一边扣扣子一边迎上来：“路上都还顺利吧？”
　　“顺利。”陆怀安笑了笑，难掩疲惫但还是先夸他：“路修的不错啊。”
　　“嗐。”龚皓笑着摆了摆手，两眼放光：“还是你说的好啊，要想富，先修路，我越琢磨越觉得对，想着你们会从这边回来，就把这条路给收拾了一下。”
　　这肯定是谦虚，这也能叫随便整一下？
　　村民们恐怕也出了大力。
　　大概地说了一下，实在是太早了，天都没亮，陆怀安几个也累得不行了。
　　“都洗洗睡吧，睡醒了再说。”
　　孙华兴奋劲头一过，累的不行了，随便糊弄一下倒在床上。
　　下一秒，就打起了鼾。
　　钱叔和沈茂实也差不多，陆怀安是实在受不了身上这股味了。
　　感觉自己都要馊掉了！
　　被沈如芸带出来的习惯改不掉，上床之前他还是得洗个澡。
　　好在知道他们近几天会回来，都是烧了水温着的。
　　一壶子开水倒桶里，就兑了大半桶冷水成温的。
　　“会不会凉？要不我再烧点。”蔡芹瞅着这水都打哆嗦。
　　“没事。”陆怀安摆摆手，不在意：“辛苦了，我这就够洗了。”
　　关了门好好洗了一通，也没站桶里去，就这么拿着勺一勺一勺地洗。
　　感觉搓下了三斤泥。
　　这一觉睡的，太舒服了。
　　以至于睡醒看到沈如芸，陆怀安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醒啦？”沈如芸起身给他端了水进来，心疼得不行：“听说你早上用冷水洗的澡，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以后要是天冷了骨头疼怎么办，寒风入体可不是好玩的……”
　　陆怀安一伸手，果然，热的。
　　他哭笑不得，那是风湿，他一糙汉子怎么会有。
　　不过她这份心他还是领情的，索性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考试完了，成绩还没出，我们过几天去参加高考试试水，放两天假给我们放松一下。”沈如芸给他拧了毛巾，让他再洗一次：“直接吐盆里吧，我拿去倒。”
　　陆怀安摇摇头，端着搪瓷杯出去刷了牙。
　　等他回去，沈如芸已经把面端了上来：“我擀的，你尝尝行不行，力道可能不大够，感觉不大劲道。”
　　切得细细长条的肉丝，和着青椒炒得喷喷香。
　　还摊了一个黄澄澄的鸡蛋，边上有些微微的焦，仔细一瞧，还泛着油光滋滋响。
　　陆怀安第一天还能吃到馒头包子，第二天就只能啃干饼子了。
　　没办法，天太热了，包子会馊。
　　这会子突然尝到一大碗热腾腾，香到骨子里的面条，一口下去，每根面条都从骨子里泛出香味来。
　　“岂止是好吃！”陆怀安简直吃得抬不起头来。
　　太幸福了，鸡蛋好吃，面好吃，辣椒炒肉也特别好吃！连汤都很好喝！
　　“小心点，别烫着了。”沈如芸怕他烫到，坐到他身边凑近了些，努力鼓着腮帮子帮他吹。
　　肚子里稍微有了点货，陆怀安才放缓了速度，抬眼看到她努力的腮帮子，他都忍不住笑了。
　　伸手捏了一把，他挺满意的：“嗯，长了点肉。”
　　胸前也眼见着丰盈了些，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微动，喉结都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掩饰地低头喝了口汤。
　　“那肯定啊，以前瘦是因为穷嘛。”沈如芸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眉眼弯弯地说起最近的食堂：“做了好多菜，红烧肉都顿顿有呢！”
　　为了他们出好点的成绩，学校也是拼了。
　　俩人凑在一起说着话，其他人也有眼色地没进来打扰。
　　气氛很甜，陆怀安摸了摸她的脸，细嫩柔滑，手感极佳，忍不住揉了一把：“等会忙完我们回家去，再好好说。”
　　“行。”沈如芸也是太久没见着他了，想分享一下最近遇到的事情才说这么多的。
　　知道他还有事，她笑着端起碗：“龚皓一早就起来了，在后边看车呢，车上油布盖着，他们说要等你起来了才掀。”


第154章 调子高
　　这有什么的。
　　陆怀安觉得完全没必要，但还是起了身：“行吧，我先去一会，等会找你。”
　　“嗯呐，行。”
　　后院好好收拾了一遍以后，哪还有先前那破败荒凉的景象。
　　地面压得很平整，先前的荒地全用上了。
　　陆怀安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聊天。
　　“哎哟，你不知道哇，好几个女娃娃，裙子一飞，哎那个腿儿……”钱叔吐了个烟圈，格外沧桑：“可惜你睡着了。”
　　孙华扼腕。
　　龚皓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吹，时不时跟着笑笑。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到陆怀安，才站了起来。
　　油布一掀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机器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
　　龚皓掀开一角，往里头探看了一眼：“真的是精梳机？”
　　“是。”
　　不仅是精梳机，而且质量有保证，可以做毛昵棉质类的布料。
　　这些内容，张正奇和老头都说过一遍，许经业也简略地补充了些。
　　陆怀安都默默记下了，掏出笔记本：“你看看。”
　　这机器不动，其他东西都得搬下车。
　　听说他们掀油布了，龚兰她们都跑了出来。
　　拎出几个收音机，陆怀安把其中一台递给沈如芸：“你们不是要听磁带，这台给你。”
　　抱着收音机，沈如芸笑靥如花：“给我的啊？”
　　“嗯。”
　　她这台是最好的，全新的。
　　果果出去玩了一圈儿，听说她爸起来了，连小狗都不抱了，飞快地跑了回来，跳起来蹦跶：“爸爸爸爸！”
　　“哎哟，我刚起来你没在家，跟你哥哥去哪玩去了？”钱叔早把东西拿下来，就等着她回来呢。
　　果果扑到他怀里：“哥哥家玩！”
　　听她这一说，龚兰忍不住笑：“这是去了老朱家玩去了，那俩孩子跟他们最近关系可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打不相识，几个孩子反正最近玩的挺好的。
　　钱叔听了直乐，抱起果果颠了颠：“哟，重了点。”
　　“吃了蒸蛋！”果果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婶婶给我的，好~好~吃哦！”
　　好吃就好吃，还好好吃，声音还带波浪线的。
　　钱叔也知道这阵子辛苦龚兰了，她自己带着俩孩子，平时还要帮着操果果的心，他拿出个收音机，一定要她收下：“这真是专门给你买的。”
　　推让一番，龚兰到底没拗过钱叔，还是收了。
　　钱叔拎起身边的一个大袋子，提给果果看：“你的单子，瞅，全买齐了！”
　　“哇哇哇！”果果扭着不肯让抱抱了，要下去：“哥哥哥哥朵朵妹妹快来看啊，我们的宝贝全有了！”
　　龚胜元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看钱叔过去跟陆怀安说话去了，连忙蹿过来看。
　　他压低声音，大概地看了一眼：“哇哦，真的都有诶！”
　　几个人叽叽咕咕的抬着袋子到屋子里头去了。
　　龚皓还在问：“这机器你准备放哪呢？”
　　不是他说，这平房到底还是小了点，只有一层，而且屋子也不够大。
　　放些缝纫机已经有些挤了，这么大型的机器，往屋里头一摆，怕是放布的地方都没有。
　　“我放纺织厂去。”陆怀安拍了拍，颇为感慨：“让他们磨合磨合，就可以开始着手做毛昵面料，攒一点，天凉了就直接上衣服。”
　　龚皓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那放纺织厂，还是要他们签个合同的吧？”
　　沈茂实也觉得他说的对，连连点头：“对，最好让他们给钱。”
　　这不明不白的直接放过去，万一他们翻脸不认账咋办。
　　毕竟这么多的钱，见财起意的太多了啊。
　　陆怀安笑了笑，跳下了车：“我们先过去给厂长说一声，他们要的话我们再送。”
　　不然这巴巴给送过去，倒像他们求着人要一样。
　　有时候，调子该高还得高。
　　龚皓点了点头，引他出去看：“为了方便进出，我买了两台自行车。”
　　去黑市淘来的，价格不贵。
　　“可以的。”刚好出行不便，毕竟拖拉机和货车这种大家伙动静太大了。
　　说起拖拉机，陆怀安倒想起个事儿：“送菜送的怎么样了？”
　　龚皓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这崔二倒是个会做事的，脑瓜子挺灵活，开头每天要送一趟，他觉得累，就跑来找我。”
　　说他们加起来，一共有两辆拖拉机。
　　陆怀安他们又没在家，这边没人会开，闲着也是浪费了，反正他们三兄弟都会开，不如拿出来，他们一天可以多送一点，送一天休一天。
　　只要他愿意做事，龚皓自然答应。
　　老朱还挺不放心的，叫了个兄弟过来跟车。
　　“目前还算老实，就是他那大哥，好像有点想法。”龚皓也不是头一天出来混，什么人没见过。
　　陆怀安哦了一声：“他大哥？”
　　“嗯。”龚皓嗤了一声，摇摇头：“眼高手低吧，觉得这么送菜没前途，还是想像前头那样拿大头，农民拿少的，车也不肯开，货都不想搬，这几天听说跟隔壁村里头一个寡妇好上了。”
　　这些闲言碎语，都传到了龚皓这边，可想而知早就人尽皆知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无语：“崔二怎么说？”
　　“他倒是劝了几句，但他话里话外，都是反正就一年，让他大哥忍一忍。”
　　无非是签了协议在先，崔二全凭着这份约束才安心在做事。
　　同样的，他的不服管教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不服陆怀安，所以不情不愿。
　　陆怀安也知道这情况，摆摆手：“行吧，只要他们现在不搞事，先不管，我们正事要紧。”
　　左右送菜这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本来也没想要赚多少钱。
　　“行。”龚皓这边的日常收支都记录了下来，说等他们回来再详细地说。
　　毕竟这机器不能一直放后院的，万一被逮到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陆怀安和钱叔去了纺织厂，厂长格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最近他们纺织厂可真是咸鱼翻身的感觉。
　　从前是他们求着制衣厂收布料，有些布料质量次了点，人家说扣钱就扣钱，有时甚至亏本都得做。
　　没办法，没有竞争，人家没压力。
　　少点就少点，反正厂子能运转，也不差这一批。
　　现在不一样了。
　　“淮扬前些天还找我说，要加大进货量。”厂长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陆怀安，担心他生气：“他们现在也在做书包。”
　　做就做呗，陆怀安不以为意：“我们这边订单现在满了，也没法多接单。”
　　大批量的单子他们都压在了手里，正在努力赶工交货。
　　这些零碎的小虾米，淮扬愿意吃就吃呗。
　　见他没生气，厂长松了口气，说起了最近的原料市场。
　　“羊毛今年好像降了点，我一个老熟人说他能弄到一批去年的质量还不错的羊毛，八月能给我送过来。”厂长表示一直记着陆怀安说过的毛昵布料：“只是这种毛昵我们的机子容易卡，毕竟太精细了，过滤得也不是那么的精准，需要大量人工，所以价格可能略贵。”
　　钱叔心中暗笑，这可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了。
　　偏偏陆怀安只字不提精梳机，听着厂长倒了半天的苦水。
　　价格实在谈不下来，陆怀安才拧着眉头：“就不能想想法子，把这个人工转成机器制作吗？”
　　“我们也想啊，但是确实是不行。”
　　所以以前毛昵他们厂里都不生产的，因为成本太贵了，人工太贵了，做出来还不如去沿海进货便宜。
　　质量还比不上人家的。
　　“这样啊……”陆怀安皱了皱眉，转了个话题：“我们的布料，你们有提供给淮扬吗？”
　　这话题转的措不及防，厂长面色一僵：“这……有。”
　　他说不出假话，附近纺织厂有三家，他不提供，人家提供了，没准他就丢了淮扬这么个客户。
　　虽说他现在大半订单都是诺亚提供的，但也不能不要别的客户不是。
　　“如果我想跟你签个合同，让你不把毛昵提供给别的厂家，你能做到吗？”
　　毛昵？
　　厂长琢磨了一下，这个毛昵，说实话，就算他们想提供，淮扬都不一定会要。
　　“可以。”他利索地点头，拍着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只要你有这个需求，我们签了合同，我就一定能做到！”
　　“好。”陆怀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前阵子出了趟远门，进了点货回来。”
　　进货他知道，但进了啥货他是真不清楚。
　　“我进了台机器。”陆怀安放下茶杯，平静地微笑：“精梳机。”
　　厂长配合地点点头，敷衍：“哦，精梳机啊……”
　　他们那制衣厂可真行，缝纫机都进了好几趟货了。
　　诶不是？
　　精梳机？
　　厂长端茶的手一抖，骤然抬头：“啥？”
　　“精梳机。”陆怀安笑容丝毫未变，肯定地重复：“就是你想的那个，可以做毛昵的。”
　　节省大量人工，能做混合型毛昵面料。
　　如此一来，价格将被压得极低，而且出货量会大大增加。
　　厂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陆怀安说得如此条条是道，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陆怀安向来一言九鼎，绝对不可能说这种大话。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声音格外恳切：“陆厂长，借一步说话……”


第155章 久旱逢甘霖
　　厂长的意思很简单，他想要这台机子。
　　精梳机！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谁不想赚钱？谁不想发展？谁不想厂子变得更好？
　　都知道毛昵赚钱，但问题是这钱怎么赚？
　　好机器都是先供应给大厂，人家资金充足，一台机器说进就进说换就换，他们厂里头现有的机器，不少还是人家淘汰下来不要的。
　　仅一台精梳机，他申请好几次了，进货都进不到。
　　国内现在各类机器的生产量还没上来，他这厂子规模太小了，根本没啥竞争力。
　　最重要的是。
　　太贵了。
　　厂长狠狠抽了两支烟，下定决心：“陆厂长，我懂你的意思，我们签个合同，好吧，这台机器你放我这来，我一定给你，诶，保管好，你放心，我让人三天上一次油，一星期保养一次！”
　　怕陆怀安拒绝，他咬了咬牙：“我给你付押金，一旦你机器因为我们的原因出了问题或者弄坏了，我还会赔你！”
　　这不是一台精梳机，这是他厂子的未来。
　　有了这台精梳机，他就可以做毛昵布料，更精细更精致的布料。
　　诺亚能走多远，他就能走多远。
　　至于淮扬？
　　陆怀安只说了不准给淮扬提供毛昵，其他布料生产出来，比其他纺织厂好的话，淮扬不照样得求上门来？
　　“当然！”厂长给陆怀安点了支烟，笑道：“我明白，这机子给到别的厂家，可能给出的条件比我这更好，但我真的希望陆厂长你能考虑一下我的话，我这人，做生意是很诚心诚意的！”
　　陆怀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垂眸思索片刻。
　　他想事的时候，纺织厂厂长连烟都不想抽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怀安抬起头来，笑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嘛，不然我也不会先来你这边。”
　　果然，他是想过给别的厂家的。
　　只是先来，而不是径直来他们厂。
　　怕他临时反悔，厂长自己也骑了辆自行车，喊了车间主任跟着他一起去烂坑村。
　　他们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烂坑村这名字，附近数里都响当当。
　　因为，它的路真的，太烂了！
　　而且穷，穷到连房子都是租的。
　　结果没想到，过来一瞧，嗬，这路新的。
　　比他们厂里那条修补过好多次的路还宽敞，这也好意思叫烂坑村？
　　坑呢？哪烂了？
　　厂长笑眯眯地看着陆怀安：“陆厂长，你们这路修的好啊！”
　　“哈哈，都是村民们的功劳。”
　　“谦虚！这绝对是谦虚！”
　　互相吹捧着，到了门前厂长还在琢磨，这平房里头，放得下精梳机？
　　放得下也没法运转呐这。
　　结果喝了一杯茶，陆怀安带了他去后院。
　　“货车！”
　　厂长连话都说不清楚，指着这货车半晌回不过神来：“这这这，陆厂长，这难道也是你们的？”
　　“哦不是。”陆怀安笑了笑，指了指车上：“是送机子过来的呢。”
　　那还好那还好。
　　不对，这也了不得了啊！
　　厂长跟着爬上车，车间主任已经掀开油布往里瞅了。
　　“我的个娘诶！”
　　这时候太阳已经老大了，顶着烈日，俩人不知疲倦一般，在上边左瞧瞧，右瞅瞅。
　　陆怀安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个头的。
　　“算了，先让他们美一下吧。”陆怀安摇摇头，叫龚皓他们进去：“热死了，有西瓜没？”
　　西瓜！那老贵了。
　　沈如芸端来杯甜酒冲蛋：“喝点这个吧，不烫，温的。”
　　这大热的天，真该吃点冰的。
　　不过甜酒冲蛋还是好吃的！
　　喝完了甜酒冲蛋，厂长俩人才爬下了车。
　　“啊这个。”厂长揉了把笑酸了的腮帮子，努力绷紧表情：“陆厂长，这个，经过我们的查看呢，机器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这就回厂里签合同去吧？”
　　“不急不急。”陆怀安招呼他进来喝甜酒冲蛋，留下来吃个饭。
　　一顿饭过去，基本内容都敲定了。
　　到傍晚的时候，车少了，才把机子给送过去。
　　厂长一下午筹钱，也说话算话，陆怀安他们一过去，就签了合同给了押金。
　　钱一到手，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这阵子真是绷紧了弦，每个细节都不敢有疏漏。
　　几乎是掏空了家底，手里头没钱是真的连货都不敢进。
　　回去之后，对于这笔钱，陆怀安也给龚皓说明白了。
　　先把工资发下去，其他人想领钱的可以直接取，记账，年底分钱的时候从里边扣。
　　龚皓一一答应下来，办得漂漂亮亮的。
　　刚好崔二他们送完菜回来了，把拖拉机停他们这来的时候，打了个照面。
　　乍一看到他们，崔二有些尴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陆哥……回来啦。”
　　陆怀安笑眯眯地跟他们三个打了声招呼，寒喧了几句。
　　等他们走了，孙华翻了个白眼：“陆哥你搭理他们做什么，一群傻子。”
　　“你不懂。”陆怀安笑了笑，挑眉：“你不觉得，他们这看我很不舒服，却又不得不给我低头的样子，挺有意思？”
　　后边那句话叫啥来着？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这还不止，不止干不掉他，还得给他做事。
　　孙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是。”
　　正说着，沈茂实开了拖拉机出来：“刚好车子回来啦！安哥小芸上车吧，我们一道回市里。”
　　沈如芸还挺奇怪：“你不是说累了，要跟家睡几天？去市里做什么？”
　　“我问过啦，明天不用送菜也不用送货，可以休息一天。”沈茂实嘿嘿笑了一下：“我想去看看我师父来着。”
　　那老头挺倔强的，明明村里全是他的房子，他也死活不肯住过来。
　　就一个人守在那仓库外头的小土坯房里，黑漆漆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也不知道他收了这些房租干了啥。
　　“他喜欢吃我做的菜嘛，我过去给他整几顿好的！”
　　虽然宋老头不让他叫师父，但他心里还是把他当师父尊敬的！
　　陆怀安也赞同，沈如芸更是点点头：“那是该多去看看。”
　　年纪大了，各种各样的毛病都来了，时常探望一下应该的。
　　轰隆隆的响得厉害，沈茂实也没听到他们的话，把他们放到门前就兴冲冲的去了。
　　说是要去买鱼买肉给做饭去。
　　沈如芸和陆怀安开了门，屋里倒也干干净净的。
　　“我昨天才打扫过，早上是崔二告诉我你们回来了，我才赶过去的。”
　　崔二？
　　“他还有这好心。”
　　“嗯。”沈如芸说着也觉得挺奇怪：“在村里见过两次，他对我倒是客客气气的。”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也大概猜得出原因。
　　大概是读书的缘故吧，虽然这年头很多人都不愿意读书，但心里其实对读书这事还是挺向往的。
　　尤其是崔二这种，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大字不识两个的，对读书人总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对了，李老师说这是给你的。”沈如芸从她的书包里取出两本书。
　　陆怀安一头雾水地接过来，还有点懵：“什么？”
　　打开一看。
　　好家伙！一本语文一本数学。
　　“这是干啥？”
　　沈如芸看着他懵逼的样子，噗哧乐了：“你忘了？”
　　忘了啥？
　　见他真的不记得，沈如芸推了他一把，提醒他：“上次我说过嘛，如果我考的好的话，学校答应让你也在里面上学的。”
　　怕他不答应，她连忙道：“可以不用每天去上课的！你平时可以在家里学一下，只是考试的时候要到就行。”
　　陆怀安斜她一眼，没作声，随手翻了一下。
　　语文倒还好，他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的。
　　以前他也没啥爱好，就爱看点电视，是的，抗日神剧。
　　后来觉得没意思，就看点报纸什么的。
　　这个习惯到现在也延续着，看了这些年报纸，语文怎么的也是过关的。
　　就是数学……
　　沈如芸见他没反对，喜笑颜开：“数学李老师也给我说了，你毕竟前面很久没接触了，可以先从基础题做起，我给你补一补，应该没问题的。”
　　数学基本小学初中知识并不复杂，关键是得会举一反三。
　　“而且，你不走竞赛的话，题目不会很复杂的。”
　　陆怀安翻了两页，发现自己好像琢磨琢磨，也能做得出来，一时倒真是有点心动。
　　他现在连个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支着制衣厂这么个名头，心里的底气来源于自己对全局的掌控。
　　可未来呢？
　　远的不说了，龚皓可是个有点真本事的，如果压不住他，很可能就会像钱叔说的那样，反噬。
　　初中毕业……唔，真要搞，再怎么着也得搞个高中毕业证吧。
　　反正不用去学校的话，只要不耽误事，他对读书这个事倒是不反感。
　　“李老师回去了没？”
　　沈如芸怔了怔，摇头：“没有吧，不过他最近一直在买本子什么的，想带回去。”
　　估计成绩出来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笑了：“走，我们找他谈谈去。”
　　“诶？”沈如芸一脸茫然地被拉着走，追问着：“找他干啥呀？”
　　难道他不想读书？
　　李佩霖也是这么想的，看到他们来，按了按额角：“当然，陆同志你已经走进了社会，要你静下心来读书我很理解，我也知道这是很难为你的，但这真的已经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哦，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读。”陆怀安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李老师，我过来是想给你商量一下，关于这个捐赠的事情。”
　　捐赠？
　　李佩霖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捐赠什么？”
　　“书包啊！”陆怀安知道他心系学校，提出来的条件格外动人：“那学校里头，孩子们不是没书包吗，我捐！不仅如此，我连纸啊笔啊的一起捐了，我个人的名义！”
　　这阵子李佩霖正在为书本纸笔犯愁，他的工资有限，买了书就不够纸笔，买了纸笔又不够买书。
　　毕竟那么多孩子，他也不能厚此薄彼。
　　听了陆怀安这么一句，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李佩霖眼睛一亮。
　　可，陆怀安是个商人啊，李佩霖敏锐地察觉到里边有坑，皱紧眉头：“那，你的条件是？”


第156章 还有我呢
　　“你给我上课。”
　　陆怀安笑眯眯的，补充道：“帮我补习一下，基础打好就行。”
　　李佩霖的教学水平，他还是挺信任的。
　　如果他不行，校长也不至于费这么老大劲，把他从山凹凹里挖出来当他们培训班的老师。
　　而且他主要看中的，是李佩霖因材施教的本事。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学校按步就班的学习。
　　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智商，就随便学学能够跟学生们比肩。
　　那就用现有资源，走条捷径呗！
　　李佩霖按了按额角，有些想笑：“我都收拾好行李了……”
　　他做好了打算，带了东西回去后，要开始招生，估计要走访好些学生家里。
　　出来之前留的作业，也不知道他们写完没有，抽了他这个数学老师走，由语文老师顶的课，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可是……陆怀安提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
　　李佩霖没有思考太久，他喝了口茶，沉下心来：“行，既然你愿意学，我就教。”
　　“就这个暑假补一补就行，我基础打好，后面的我会找人教我的。”
　　陆怀安也知道他心系学校的孩子们，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
　　“好。”
　　因为培训班结束了，宿舍这边都是要搬离的。
　　周乐诚搬去了烂坑村，沈如芸搬回了家，李佩霖原本是准备回去，这突然不回了，退宿舍的申请都打上去了。
　　“住我家去吧。”
　　“住我家去吧。”
　　陆怀安回过头，发现和他异口同声的，竟然是杜老师。
　　朝他笑了笑，杜老师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好听到了。”
　　刚好他是本地人，离陆怀安家里倒是不远：“不嫌弃的话，可以随便住，我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
　　陆怀安很诚恳地邀请李佩霖，结果李佩霖还是拒绝了：“我住杜老师家里吧。”
　　毕竟住同事家里，说出去像样一点，住学生家有点奇怪。
　　书和纸笔都是现成的，李佩霖晚上刻了两套卷子出来，摸一下陆怀安的底子。
　　“语文也是些基础的题，作文比较简单。”李佩霖笑了笑，接过茶安然落座：“数学第一页是基础题，后面逐步增加了难度，你先尝试着做一下，做你有把握的，做不出来没有关系。”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扑鼻而来的墨香：“行，我先试试。”
　　默写古诗词，陆怀安以为自己肯定不会的，结果居然出的是《沁园春?雪》。
　　这诗他不仅能背，还能写，许多电视剧里都有这个的。
　　万事开头难。
　　做了第一题以后，陆怀安当真静下心来，开始往下写。
　　会做的就写，不会的就跳过去。
　　等交卷的时候，数学他竟然写到了第三页。
　　李佩霖接过试卷，皱了皱眉。
　　“第四页我看不懂。”陆怀安很坦诚地道：“确实是不会做。”
　　“嗯，没事。”对他的水平有过基本的了解，李佩霖并不奇怪。
　　趁着陆怀安进去跟沈如芸一起做饭的功夫，李佩霖飞快地评了试卷对错。
　　也从整体上，对陆怀安的水平有了更确切的把握。
　　只是……
　　“李老师，吃饭了。”
　　李佩霖微微皱着眉头，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陆同学，这个，作文的意思呢，是自己作一篇文章，写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嗯？是啊。”陆怀安感觉自己写的挺顺畅。
　　“是你自己写的？”李佩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指着作文：“这上边写的这些感悟，怎么感觉老气横秋的。”
　　由小及大，由点及面。
　　从小事上写到国家大事，分析国家引进洋垃圾的利弊条条是道。
　　的确很有气势，就是太有气势了，像领导点评，像旁观者清，唯独不像一个学生写的作文。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是真的太久没写文章了，想到啥就写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就是我前几天去进了趟货，看到了这事，想到就写了。”
　　切身体会吗……李佩霖蹙眉仔细看了看，除了这心理太过老气之外，叙事确实还是略显生硬。
　　看了几遍，他也逐步接受了陆怀安的说法：“抱歉，是我局限了。”
　　吃过饭，李佩霖带了试卷回去。
　　沈如芸好奇地看着陆怀安，挺惊奇的：“我刚才看了你写的文章，写的真好！”
　　“你就逗我吧。”陆怀安瞥了她一眼，嗤道：“瞎写写，还真好呢！”
　　“是真的啊！”沈如芸见他不信，急了，坐到他身边：“虽然描写有点硬吧，但还挺有意思的，你真的见到了集装箱？你不是去的定州吗？为什么写的是尚城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这个啊，我只是写篇作文，当然要半真半假了。”
　　反正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俩人就呆在了家里。
　　后院的树清理掉了，地面也被拖拉机辗平，沈如芸琢磨了一下，买了些砖头过来砌了两池子。
　　“种点小菜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陆怀安真的挺无语：“去年你不是种过了？”
　　“那哪能一样呢，现在它不属于我了嘛！”想起县里那块清理出来的菜地，沈如芸特别怀念：“唉，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瞅着她这样，陆怀安都想笑：“行吧，想种就种了，不过天太热了，你得天天浇水才成。”
　　刚好马上暑假了，种点菜也好，忙活忙活。
　　他给挑了担土回来，填在池子里。
　　再种上些苗苗，浇了水，倒也像那么回事。
　　陆怀安还搞了些竹子回来，沈如芸正在琢磨着做酸梅汤，瞧着了都奇怪：“你这是干啥？”
　　“这不是喜欢在外头看书吗。”陆怀安叼着烟，换手剖着篾条：“我寻思着做个躺椅。”
　　沈如芸眼睛一亮，高兴坏了：“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个也会做！”
　　她蹬蹬跑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来，尝尝。”
　　“什么？”陆怀安皱着眉看了一眼，才接过来。
　　“汽水呢！”
　　要不是混熟了，人家才不会把瓶子给她，一般都得当场喝掉的。
　　陆怀安喝了，咂咂嘴：“忒甜，有点发腻。”
　　“是么？”沈如芸倒感觉还行吧，喝完她去送瓶子，想了想，带上了酸梅汤。
　　等陆怀安收拾了东西进了屋来，沈如芸正在做饭：“喏，水桶的盆里有酸梅汤，你喝点解解暑。”
　　酸梅汤这玩意，酸不拉叽，又是热的，有啥解暑的。
　　陆怀安拿起勺子：“我洗把脸吧还是。”
　　结果一打开，酸梅汤凉澄澄的，颜色还挺好看。
　　舀了一勺一口下去，又冰又爽。
　　“我放井里头晾了很久呢！”沈如芸得意地笑了，眉眼弯弯：“怎么样，好喝吧？”
　　陆怀安喝了一勺，感觉毛孔都舒坦了：“嗯，好喝！”
　　俩人正甜甜蜜蜜的聊着天，外头忽然有人喊。
　　“谁啊？”
　　陆怀安刚准备出去，沈茂实已经冲了进来。
　　他一头一脸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安，安哥，快，跟我一起去一下，我师父，师父……”
　　喘的厉害，陆怀安连忙舀了杯酸梅汤给他：“来，喝点，冰凉的，舒服。”
　　接过随手咕嘟咕嘟灌掉，味都没尝出来，沈茂实摆摆手总算缓过来一点：“我师父的儿子要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
　　陆怀安笑了，脱掉汗湿的衣服，接过沈如芸递来的上衣：“那行，我加俩菜，你把人叫过来，一起来家吃顿饭。”
　　他话还没说完，沈茂实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他死了。”
　　死了？
　　沈如芸和陆怀安对视一眼，颇感意外：“不是说他去外地……”
　　“嗯，骨灰明天到，今天捎了话来，我师父晕过去了，我把人送去医院，过来找你们拿点钱。”
　　“赶紧的吧，走走走，一起去看看。”陆怀安回过头，让沈如芸继续做饭：“你做点菜，宋师傅估计没吃饭的，等会有时间我过来拿。”
　　沈如芸连忙点点头：“好。”
　　过去交了钱，宋师傅已经醒了。
　　他面色有些灰败，但精神倒还好，看到陆怀安还打了声招呼。
　　“……节哀。”
　　宋师傅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哀不哀的了，这一个多月，没收到一点消息，我就猜到了。”
　　在沈茂实的帮助下，他半靠在床头：“有烟吗？”
　　陆怀安连忙递过去一根烟，给他点上。
　　袅袅烟雾里，宋师傅声音沙哑：“他也走了，他大概是想他妈了。”
　　他媳妇……
　　“死啦，死了好些年了。”宋师傅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看透了，人呐，总会死的，我这把老骨头，也快喽！”
　　沈茂实好好陪着他，眼圈慢慢红了：“师父，还有我呢！”
　　将目光转到他脸上，宋师傅惨淡地摇摇头：“你啊，就是傻的。”
　　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很快又睡了。
　　陆怀安回去取了饭过来，他也提不起劲吃，只稍稍喝了点汤。
　　第二天骨灰回来，他到底还是哭了。
　　一夜之间，他鬓角染了白霜。
　　宋师傅年纪大了，抱着骨灰盒再无从前那股子精神劲，人也神思恍惚的。
　　沈茂实作为他的徒弟，主动出面张罗了各种事宜。
　　灵堂搭在了烂坑村，坟地选在了黑山岰。
　　一排的坟，宋师傅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女儿，如今又加上他唯一的儿子，全都在这了。
　　这般再去看宋师傅，更是悲哀。
　　人丁兴旺的家族，如今竟只剩了他一个。
　　宋师傅就住在了烂坑村，大概是打击太大，终日没精神，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沈茂实不放心，天天带他种种菜，逗逗狗，希望他能想开点，早点走出来。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没想到刚出头七，宋家人找上了门。
　　陆怀安乍一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宋家人？哪还有宋家的人？”
　　不是，都在黑山岰那片儿了吗？


第157章 不死不相见
　　来说这个事的老朱也一脸迷糊，迟疑地道：“啊，不知道啊，就，他们直接去了村支书那里……”
　　“师父正在睡觉……”沈茂实有些犹豫，看向陆怀安：“他的亲戚来了，我要去叫他起来吗？”
　　陆怀安皱着眉，低头沉思片刻。
　　这事，有点离谱。
　　根据他的观察和其他人的描述，宋师傅一家子基本都没了。
　　黑山岰那儿，埋了他们一大家子。
　　真要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亲戚，宋师傅唯一的儿子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帮着举办葬礼，怎么也得过来瞧一瞧。
　　哪怕是人道主义的探望与安慰呢？
　　可是，通通没有。
　　甚至等到头七都过了，人才来。
　　“不用叫。”陆怀安冷嗤一声，起了身：“我们先过去瞧瞧。”
　　宋师傅这几天精神状态不佳，难得睡得沉，何必把人叫醒。
　　叫上了钱叔，他刚才在陪果果，听了这事一脸严肃地出来了：“走吧。”
　　老朱也觉得最好是他们先过去看看，他年纪大，考虑的东西也更细一些：“宋老一直没提过这些亲戚，我担心他们不是来探望的。”
　　这话说得比较委婉了。
　　也就沈茂实还有些茫然，陆怀安和钱叔是听懂了的。
　　俩人对视一眼，阴冷地笑了。
　　有趣。
　　到了村支书家，领头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老头，说是宋师傅的二叔。
　　其他人好像挺信服他的样子，什么都让他开口，说什么他的意思代表了他们的意思。
　　陆怀安一问，才知道这些人具体身份。
　　三姑六婆七大姨，隔的老远的表房亲戚。
　　“哦，你们是来奔丧的吗？”陆怀安面无表情地坐下，目光冰冷：“那来迟了，宋小哥已经下葬了。”
　　宋二叔脸上的褶子抽了抽，竟丝毫没有尴尬之情：“我们已经去山上看过了，这次来呢，是想讨论一下我这侄子的养老问题。”
　　养老？
　　“怎么讨论的？”
　　村支书脸色很难看，瞥了眼宋二叔，才低声给陆怀安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这些人胃口不小，之所以门都不进直奔村支书这，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是来商量的。
　　他们早在家里头就把事情商量妥当，过来只是为了让村长村支书按照他们的意愿分割财产的。
　　“宋师傅原本是宋家湾的，后来举家搬迁到了烂坑村，这些房子都是他建的。”
　　“山和田纳入宗族，收益归于族内，用于宋师傅养老花销，房子他们每人一套，说……”
　　村支书勉强忍耐着怒气，才将话说完：“说还是租给我们，但钱得交给他们。”
　　笑话，这钱一交，怕是以后这房子也给了他们。
　　钱叔冷笑一声，鄙夷地道：“哦，原来你们是来吃绝户的啊。”
　　绝户一出，宋家人脸色都拉了下来。
　　“你是谁啊？怎么说话呢你！”有个老太太跳着脚骂：“自家人管自家事，我不认识你你什么都不是！”
　　其他人也纷纷帮腔。
　　陆怀安抬起手，冷冷地道：“你们说的这些先搁一边，我想知道，宋师傅的养老，你们是怎么规划的？”
　　这话问的，宋二叔皱着眉头：“养老还能怎么养，给他吃给他穿让他有地方睡觉啊！”
　　“他现在也有吃有穿，有地方睡觉。”
　　众人沸腾了：“那哪能一样呢！”
　　“就是！”宋二叔横眉竖目，怒道：“落叶就得归根，住在烂坑村叫什么养老？必须得回祖屋！”
　　吵吵嚷嚷的，死活不松口。
　　甚至连宋师傅那个开车的活计他们也已经安排好了，宋二叔的小儿子刚好没事做，过去顶职位再好不过。
　　这可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钱叔垂眸，忽然想到了李菊英。
　　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所以当时没有揍她。
　　但实在气不过，他把李家绝户的事情说出来了。
　　她那片儿也有吃绝户这种事吧，情况恐怕不比现在的简单。
　　他不是没告诉过李菊英她妈的，说她不能生了，让她劝一劝。
　　结果她反过来骂他，说他耽误了李菊英，不想离婚就想出这种损招。
　　后来，他就心灰意冷地答应了离婚，看在她哥的份上，把果果留下了，想着给李家留个根……
　　却没想到，差点害了果果。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初果果的惨状，他狠狠心，该！
　　他回过神，陆怀安正在大杀四方。
　　陆怀安眯着眼睛，挑眉：“祖屋都有啊，那肯定有祖坟的吧？”
　　“当然！我们那祖坟，去年才重修过，可气派！”
　　一祖坟还扯上气派了哈，活人都吃不饱饭呢，还有空管死人的事。
　　“哦，那宋师傅家人为什么没有落叶归根，迁入祖坟呢？”
　　“啊这个，这个……”
　　自然是有不便为人知的故事在里头。
　　眼看他们脸红脖子粗地扯淡，陆怀安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们说你们不是吃绝户，是讲道理的，那这些财产也不是村支书的，你们该找宋师傅商量，找村支书吵什么劲呢？”
　　宋二叔拧着眉头，很不耐烦地一挥手：“找他做什么，家有家规，我是这个家最大的，都听我的！支书，你把这田和地，改一下名字，啊，房子也是，重新签个文件……”
　　村支书不理他，直接不搭腔。
　　“这事你逼村支书没有用啊。”陆怀安笑笑，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这种变更权力的事情，都得本人到场的，家有家规前头还有一句呢，国有国法，做事，咱们得讲规矩！”
　　讲个屁的规矩！
　　他们懂什么国法呢！？
　　见他们死活不肯叫宋师傅过来，似乎有些惧意，陆怀安招招手，让沈茂实去看看宋师傅起来没。
　　这事吵吵也没个尽头，最好问问宋师傅本人的意见。
　　没想到，沈茂实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脸怒意的宋师傅。
　　他换了身衣裳，打扮得非常精神。
　　眉眼锋利如刀，此刻冷眼扫过来时，竟仿佛有刀剑出鞘的动静，让人不敢直视。
　　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宋二叔有一瞬间的慌乱：“德辉啊，你来啦！”
　　“是啊，二叔。”宋德辉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要死了？”
　　宋二叔寒毛直竖：“你胡咧咧什么呢！”
　　“当初说过的，不死不相见。”宋德辉哼一声，大步走进来，环顾四周：“你们现在来见我，怎么的，是全族都要死了？”
　　哇，这种话都说过，看来不是一般的仇。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连忙让出主阵场的位置，请宋师傅坐下。
　　宋师傅一来，宋家人完全不是对手。
　　节节败退。
　　但说到房产山和田地，宋家人出奇的齐心：“不行，这些田地必须归宗族，以前的那些事……大家都不计较了，你年纪也这么大了，还是搬回祖宅吧。”
　　“我不回。”宋德辉一身正气，挺直了胸膛：“我的这些东西你们一根草都别想得到，山和田地我会卖掉，不劳你们费心，留了我养老的钱，剩下的我会捐出去。”
　　“又捐！？”
　　宋二叔气得直拍桌子，指着他鼻子骂：“你个脑子锈掉的！那么多钱，你说捐就捐，这些田和山你又要捐掉？你是要气死我！”
　　“气得死的话是最好不过。”宋德辉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话说得死死的：“反正我的钱，你们一分都别想要，再废话一句，我连我尸体都捐掉。”
　　是个狠人。
　　宋二叔气得直喘粗气。
　　偏偏他们还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真的说得出就做得到。
　　有人开始哭，说软话，可惜宋德辉也不吃这套，还嘲讽地笑着说不如省点力气，等宋二叔死了再嚎丧。
　　被逼急了，宋二叔拍着桌子站起来：“你家都绝户了！死绝了！你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话说出来，陆怀安都忍不住了：“信不信我他妈把你们打出去！”
　　“我又没说错！”宋二叔看着宋德辉陡然灰暗的眼睛，愈加得意：“子孙满堂，人丁兴旺，才是立家立族之根本，绝户了就该把东西分给族人，才能让我们宗族更加兴旺……”
　　其他人纷纷帮腔，屋子里顿时吵成了一片。
　　绝户，绝户，绝户，绝户……
　　沈茂实观察着他师父，发现他虽然脊背挺直，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心疼了。
　　“就你会拍桌子？”沈茂实实在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也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谁说宋家绝户了？还有我呢！”
　　全屋鸦雀无声。
　　宋二叔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他：“你，你你你是谁？”
　　“这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干爸！”沈茂实站到宋德辉身边，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我给我哥送了终，我也会照顾我干爸！不需要你们假惺惺！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干爸！”
　　村支书哎哟拍了下大腿：“对啊！葬礼也是他主持的呢！”
　　摔盆捧牌位都是他做的。
　　这么一想，沈茂实倒真是个顶合适的人选。
　　宋家人听了，愈加慌乱。
　　不禁都看向宋二叔，七嘴八舌地让他说句话。
　　“这是真的？”宋二叔瞪着宋德辉，不敢置信：“你不肯让小六过继，却让个外人做你儿子？”


第158章 这不是坏事
　　这消息实在太爆炸了。
　　完全违背常理啊！
　　众人纷纷指责宋德辉，感觉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被抢走了，一个个急的跳脚。
　　宋德辉好好欣赏了一番他们的丑态，才慢悠悠地摇头：“他不是我儿子。”
　　“我……”
　　抬手止住焦急的沈茂实，宋德辉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我从不说假话和谎话。”
　　哪怕只是为了解除目前的窘境，他也不会说半句假话。
　　宋二叔自然知道他这德行，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擦了把额上的冷汗，他勉强露出抹笑容：“不是就好，德辉啊，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是不是……”
　　“这都隔了好些年了，仇还在。”
　　“……”宋二叔咬咬牙，忍了这口气：“是，当初咱们闹了点不愉快，但都过去这么久了，都退一步吧，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搬回村里，小六都说了，他会给你养老的。”
　　条件自然是把他的位子给小六去顶。
　　宋德辉冷冷地看着他，摇头：“我不去，我当初说过了，我死在外面，死在垃圾堆里，骨灰都扬了，也不会再回去。”
　　“你全家都死了！”
　　“你不回村里你去哪！”
　　“埋在这荒郊野外，你就是条野狗！”
　　看着他们气极败坏的模样，宋德辉反而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荒郊野外。”他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微笑：“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儿子也回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年纪确实大了，经此打击精神也有些混乱，但心里的坚持他仍然清清楚楚。
　　无论宋家人怎么劝说，打滚撒泼，他都不为所动。
　　众人气急了，也拿他无可奈何。
　　打他？烂坑村可不是当初的荒地了，如今这里住了人，连村长支书都有了。
　　真要打起来，陆怀安他们可在一旁摩拳擦掌呢。
　　威胁他？宋德辉这老东西，压根不吃这一套。
　　逼他？他们拿什么逼？
　　僵持了很久，宋二叔气极败坏地一拍桌子：“不识好歹！走着瞧！”
　　他们气冲冲地走了，直奔市里。
　　制衣厂他们是知道的，熟门熟路直奔那老破屋。
　　“全拿走！”
　　对待绝户的人家，他们向来都是这般。
　　门砸开冲进去，却发现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就一张桌子，一张床。
　　有个老太眼睛尖，冲过去把床单被子裹住：“这是我的了！刚好我缺床被子。”
　　这阵子沈茂实经常过来做饭，多买了几个碗，此时也被搜刮走了。
　　更不用说锅了。
　　“这桌子怎么是石头做的，啧！”
　　最后，屋里头干干净净，要不是桌子和床全是石头的，他们恨不得连屋顶都卸下来带走。
　　厂里的人赶了过来，却也无能为力。
　　宋二叔年纪大，往那一站，说是亲戚，过来帮宋师傅拿东西的。
　　户口本都随身带着，确实是亲叔叔。
　　等沈茂实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回市里，却已经什么都晚了。
　　沈茂实气得眼眶都红了，借了扫把过来把地上清扫干净，发现师父的衣裳都全被拿走了。
　　经过白天的事情，回去后宋德辉感觉更加疲惫。
　　草草吃了点饭就睡了，他出来的时候都没醒。
　　沈茂实想了想，不想把这事告诉他了，免得他再受打击。
　　去仓库里挑了些衣服，不动声色地趁着他洗澡的时候给塞进了衣箱里。
　　但宋德辉是什么人，出来就察觉到屋子里有人进去过。
　　一眼扫过去，连哪里被细微地调整过都看了出来，径直打开衣箱。
　　他看了就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又顿住：“傻子。”
　　等陆怀安回来后，宋德辉坐在廊下招招手：“过来。”
　　陆怀安拖开椅子坐下，笑着看他：“宋叔等会吃西瓜啊，我刚买了个西瓜带回来，应该挺甜，等会放井里冰一下再切来吃。”
　　“好。”宋德辉挺淡定地应了，抬抬下巴：“龚皓，我让你查的东西查清楚没？”
　　龚皓看了陆怀安一眼，有些迟疑：“查清楚了，山林一共是……”
　　山林，田，地，整个烂坑村的所有房子，荒地。
　　他跟村长村支书，查了所有资料，算得清清楚楚。
　　“这里其实不是我的。”宋德辉点了支烟，慢慢地道：“是国家补偿给我的。”
　　拉起他随身带的小木箱，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轻轻打开。
　　里面一片金光璀璨。
　　全是奖章。
　　“我爸我妈，死在了战场。”宋德辉垂眸看着这些奖章，像是在看亲人：“我女儿当年下乡，救个孩子自己没了，也有奖章，我媳妇儿……”
　　竟是一家烈士。
　　这烂坑村，原是他岳家的，岳家出事之后，房子经久没人修理倒了，不处理的话，怕是会变成荒地。
　　“补偿款挺多的，他们都盯上了，我儿子服役，没法回来，我就拿了一半修了这些平房，剩下的全捐了。”
　　也因此，和宋家人全部闹翻，他自己索性住进了市里的小屋子。
　　至于这些平房，他怕没人住会像之前的房子一样缺少修缮倒掉，就索性收留了些人，能租租，租不起就给点田，种出点收成再租。
　　“所以我就一孤老头子。”宋德辉阖上箱子，神情坦荡：“租金我也捐了，空荡荡一个人，活人管不了死人的事，我怕是时日不久，能处理的就都处理掉，你们既然有钱，想买也都可以买，平房谁租的谁买，有钱就可以，没钱就继续租，但租金得交给村长，回头给我捐掉。”
　　宋德辉还在笑，已然一副交待后事的模样：“我这一生，历经坎坷，没什么坎是我过不了的，不过是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唯独我的所有财产，不得交给宋家。”
　　他对金钱向来看得不重，当年租给这些租户多少钱，现在还是多少钱。
　　这么多年未涨过一分。
　　这么多东西，全给了他，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着他家情况特殊的缘故。
　　至少在分田到户的时候，划分给他一人的，已经超出了太多太多，却从未有人提过。
　　陆怀安看着他，心头都有些梗住。
　　他自认自己做不到宋德辉这般洒脱，也因此更加敬重：“好。”
　　一切都按宋师傅的想法来。
　　村民们听说后，也纷纷表示同意。
　　老朱摁了他儿子过来，非要过继给宋德辉。
　　“我不要。”宋德辉笑了笑，摆摆手：“这些繁文缛节，我最是看不上，我家没皇位，不需要继承。”
　　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村长和村支书出面，按照他的想法把房子和地都卖了。
　　陆怀安他们也买了不少，那些没建屋子的荒地，实在开垦不出来，不适合种庄稼的，他们也买了。
　　山不允许买卖，宋德辉直接大手一挥说捐给国家。
　　他是如此利落的一个人。
　　办妥这些事后，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大心愿一样，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一天晚上，他好好吃了一顿，舒舒服服的睡了。
　　沈茂实很担心他，生怕他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半夜还进去看了好几趟。
　　屋子里众人也差不多的想法，时不时问他：“醒了没？”
　　沈茂实也挺奇怪：“睡的挺香的。”
　　莫非是放下了心事，所以没有负担了，睡得很香？
　　陆怀安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得让众人先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最先起来。
　　他心里头压着事，实在睡不着了。
　　天色还早，他洗漱完也没急着吃东西，拿了本书想去廊下看看书。
　　打开廊下的灯，才发现这里坐了一个人。
　　陆怀安定睛一看，怔住：“宋……”
　　宋德辉回过头，温和地笑了笑：“怀仁呐，你起来啦，嗯，读书好，你坐过来，来，到这里来看书。”
　　他叫他什么？
　　心底疑虑万千，陆怀安按捺住疑惑，在他指定的位置缓缓坐下。
　　刚打开书，陆怀安突然想起来：宋怀仁。
　　那不是宋德辉的儿子吗？
　　他骤然回头，看到宋德辉慈爱的目光：“怎么了？爸吵到你了？”
　　“没有。”陆怀安压抑住悲怆，微微一笑：“我只是忘了，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呢，送你上了学，爸再回来吃。”
　　陆怀安嗯了一声，回头继续看书。
　　等沈茂实起来，先去了宋师傅屋里头，没看到人，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跑出来。
　　看到廊下的两人，他松了口气：“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宋德辉回头，看到他就笑了：“怀仁你起来啦，爸去给你做早饭。”
　　这……
　　递了个眼神过去，陆怀安笑了笑拉住宋德辉：“他吃过啦。”
　　“哦，吃过了，吃过了好啊。”宋德辉重新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直到众人全都起来，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这是怎么了？”
　　陆怀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应该是痴呆了。”
　　痴呆？
　　那不就是傻了？
　　当初村里也有个老人，突然就不认识人了，事情也慢慢忘记，他的记忆一步步退回从前。
　　儿女拿他没办法，最后去了大医院，才查出来是老年痴呆。
　　陆怀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宋师傅，轻轻地道：“也许，这不是件坏事。”
　　那些痛苦的记忆，忘了，反而是好事。
　　沈茂实点点头，慢慢地道：“他把我当成他儿子了，我本来也想认他做干爸的，我就干脆做他儿子吧。”
　　把刚才宋德辉把他也认成宋怀仁的事情说了，陆怀安给他们打了一剂预防针：“他的记忆混乱了，大家见到了不要奇怪。”
　　接下来果然和他的猜测一样。
　　宋德辉的记忆力，一步步退到了从前。
　　有时，他甚至会叫村支书哥哥，有时又叫沈如芸小囡囡。
　　每个人都是温柔又配合地应下了这些称呼，村子里好像全成了他的亲人一般。
　　沈如芸考完试就过来帮忙，忙完还得赶回市里。
　　因为陆怀安还得让李老师帮他补习呢！
　　不得不说，李佩霖果然有点本事。
　　他的课案直接是根据陆怀安的接受能力和学习基础量身定做的。
　　不会让他产生尴尬，也不会觉得题目太难。
　　由浅及深，由慢变快。


第159章 只差那一步
　　一道题型李老师能分成几种方法来教，触类旁通。
　　杜老师偶尔也会过来，有时听得起劲，也会跟着一起讨论，倒把陆怀安家当成了第二个教室一般。
　　俩人有时候互相不服气，还会拆题来做，讲解的方法也不一样。
　　在这样高强度的培训里，陆怀安的进步是非常大的。
　　开始他连一张试卷都做不完，慢慢的勉强能画一画辅助线，后面开始连应用题都能试一试了。
　　沈如芸这几天特别忙，竞赛的成绩还没下来，她们这批同学就被安排去参加了高考。
　　这是1981年的七月七日，他们高考的第一天。
　　接下来他们要考整整三天。
　　由于这个培训班的学生没学过高中的知识，初中的知识也只学了个囫囵，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上培训班了，所以他们重点就放在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程上。
　　“就是去走个过场，见见世面。”
　　成绩如何并不影响结果，所以大家都是轻装上阵。
　　沈如芸之前有过一台录音机，也是陆怀安送的，倒是听过些英语方面的磁带。
　　这一次又有了一台新的录音机，那台旧的周乐诚想要，就给他了。
　　俩人对英语都有些陌生，默认零分了。
　　反正都没学过，好歹历史地理这些勉强能看得懂题，不像化学一样一脸懵，所以都报的文科。
　　考完沈如芸也没对答案，神情还挺轻松的。
　　她到家的时候，李佩霖正在批改试卷，看到她笑了：“怎么样？”
　　“还行。”沈如芸擦了把汗，给自己倒了杯茶：“数学比较简单吧，语文也不难，就是英语很多看不懂，我都是靠猜的。”
　　一问周乐诚，基本上都差不多。
　　李佩霖倒是不意外，点了点头：“你们数学基本不用操心。”
　　他教的，他心里当然有底。
　　尤其是沈如芸，她年纪太大了，进扫盲班的时候就十几岁，比班上不少人都大。
　　学东西也快，别的小孩子学了几天还在1+2，她自己已经能琢磨琢磨着做些简单的减法了。
　　这么一注意，才发现她其实还是挺聪明的，索性把她拎出来单独加快进度。
　　教了这么多年，教学内容早超纲了不知道多少，所以当初知道她突然结婚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山里的孩子，读书是唯一往上爬的路，她眼看着再读一年就能考上初中，只要拿到初中毕业证，至少就能留在学校当个老师，不用嫁在那大山里，苦哈哈的又是父母的轮回。
　　幸好，她嫁的这人不错。
　　“李老师，作文题我在你的书上看到过。”
　　李佩霖回过神，哦了一声：“哪本？”
　　几个人讨论得正高兴，陆怀安回来了。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很开心地迎了上来：“我回来啦！”
　　伸手揽住她往里走，陆怀安随口问了几句考试的事。
　　沈如芸一一回答，又问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哦，没什么，纺织厂那边新机子已经开始运转了，让我过去吃了个饭。”陆怀安轻描淡写。
　　事实上，纺织厂突然购入一台新机器，第一个察觉的是淮扬。
　　邓部长甚至第一时间就找了厂长，要求签订合同，这台新机子生产的布料只提供给淮扬。
　　都不是傻子。
　　纺织厂的机子有些旧了，做出来的布料一些微小的瑕疵总是难以避免。
　　现在新机器一开，原料筛选得更细致，做出来的布料质量都会提升一大截。
　　厂长这次叫他过去，就是借着诺亚的名头，委婉地拒绝淮扬一家独大的想法，不过还是给他们双方都签订了合同。
　　布料是照常派送，新旧掺半。
　　“这厂长有点脑子的，今天邓部长爽快地签了合同，我估摸着秋天一到，他就该翻脸了。”
　　沈如芸有些奇怪：“为什么？”
　　想起来都有些好笑，陆怀安挑眉：“因为合同上特地注明了什么面料的布料。”
　　里头其他布料都写上了，唯独没有写毛昵。
　　陆怀安没有签合同，说对布料没什么太多要求。
　　邓部长还以为他是怕了，故作姿态，高兴得多喝了两杯。
　　对于他们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沈如芸向来感兴趣，之前的事情都听过，这一下更是一点就通：“到时厂长估计会怪他的。”
　　“管他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
　　纺织厂挖的坑，他自己要去踩，怪谁呢？
　　他们聊着天，顺便把饭做了。
　　吃完饭，李佩霖想起个事：“白天你走的急，我忘记给你说了。”
　　陆怀安有些奇怪：“什么？”
　　“你的作文，就是第一次给你做的试卷的文章。”李佩霖笑了笑，有些期待：“我打算帮你投稿，最近学校都在推荐，也出了很多新报纸，名气大的你不一定能登上，但新报纸缺少稿件的话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你觉得可以吗？”
　　投稿？
　　陆怀安倒是看过不少报纸，不过从没想过自己写篇作文还能登报：“哈哈，这不可能吧，肯定没人收的。”
　　见李佩霖坚持，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你，我是感觉没人要的。”
　　写的那纯粹是记述了这个事，讨论了一下。
　　说是记叙文吧，不像，说是议论文吧，又不够严谨。
　　要陆怀安自己说，这就一四不像，也就李佩霖当个宝了。
　　这事他都没往心里去，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
　　幸好生意这边的事有钱叔和龚皓帮衬，不然他哪忙得过来。
　　高考过后是中考，周乐诚参加完中考就打算回村里了。
　　钱叔还特地过来送他，抱着果果过来的。
　　“果果，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回去呀！”周乐诚逗她。
　　“我不要！”果果扭头抱住钱叔的脖子，不情愿。
　　上次回去，钱爸钱妈是想让他把果果留村里头，不带回来的。
　　钱叔也知道她吓到了，踹了下周乐诚：“别逗她，果果乖啊，不会的，爸爸在呢！”
　　“哈哈，我错了，我开玩笑呢！”周乐诚给买了酸梅糖，果果才理他。
　　陆怀安怕他中饭都赶不上，推着他上车：“赶紧的，路上小心，谨慎一点，中途不要坐错车了。”
　　“放心啦！”
　　现在回想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发生的事，周乐诚都感觉一阵后怕。
　　如今他也学精了，跟着陆怀安一样，钱放好几个地方，书包里纯粹只放书。
　　送走了他，沈茂实开车一趟把他们全带回去。
　　宋德辉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笑着看他们。
　　“也是不得了嘞。”钱叔叹了口气，抱着果果下车：“宋叔这时好时坏的，有时又清醒，有时又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怀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想了想：“刚好今天还早，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刚好沈如芸和沈茂实都在，说自己是他一双儿女，哄着就上了车。
　　到了医院一检查，医生都惊了。
　　“这，他脑袋里有东西啊……”
　　脑袋里有块弹片，不知道多少年了。
　　医生也无法解释这种情况，只能迟疑地猜测：“这种，可能是受了强烈的刺激，导致神经被压迫加重了，就发生了记忆紊乱，心情一缓和，可能又恢复了，说不好。”
　　“那能不能把这弹片取出来呢？”
　　这个医生倒是能回答得利索了：“不能，这个卡的位置相当微妙，根据伤痕来推断，当时应该是尝试过取出的，但失败了……都这个年纪了，别折腾了。”
　　既然都活了这么多年，有这弹片也不影响运动，何必折腾。
　　真要上了手术台，不一定能下来。
　　沈茂实叹了口气，突然一推沈如芸：“你不是脑袋也被撞过，顺便检查一下吧。”
　　别到时像他师父一样，老了老了突然压迫了神经，谁都不记得了。
　　“我检查什么……我又没事。”沈如芸心里对自己的癫痫其实还是挺在意的。
　　陆怀安倒是赞同：“是啊，来都来了，顺便检查一下。”
　　当初她的癫痫没治疗，抽了好几年一直没好。
　　后来愈演愈烈，导致了脑血栓，脑梗塞，花了很多钱，最后还是开了刀才治好的。
　　她现在成绩这么好，如果脑袋开个刀，真不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沈如芸开始还在纠结，后面见所有人都劝她，她就鼓起勇气，也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医生说她脑袋里的血块已经逐渐变小了。
　　“最近是不是没有经常头痛了？”
　　沈如芸回忆了一下，以前一吹风就容易头疼，最近是没有了：“对……”
　　“嗯，你吃了药，药对症，所以血块在逐渐吸收。”
　　陆怀安怔住，几乎不敢置信地道：“医生，如果，如果这个血块不吸收的话，会不会导致脑血栓？”
　　“哈哈，你挺懂的啊。”医生也快下班了，心情挺轻松：“是的，这种血块压迫的话，容易导致脑血栓，脑梗塞，不过你不用担心，她还年轻，只要继续吃药，这血块最终会被完全吸收掉的，不会有更糟糕的影响……”
　　后面的话，陆怀安没有再听。
　　他脑袋一阵嗡嗡响。
　　当年，发现癫痫的时候，他也是想过要给她治的。
　　他甚至找人借了钱，结果到了车站，被他爸妈拦了下来。
　　他妈目标明确，说是他介绍信写错了，沈如芸当时也傻，一骗就真把信掏出来。
　　当场就被他妈把介绍信给撕了，没了介绍信，他们哪都去不了。
　　他们都觉得，借钱看病，闻所未闻。
　　他妈逼他离婚，他不同意，沈如芸也舍不得。
　　后面孩子没了，她癫痫也加重了，没别的办法，他只能往死里做农活，努力攒钱。
　　白天做农活，多包田，多种地，还开荒去种豆子。
　　晚上就做篾活，一天天的熬。
　　后面二女儿出世不久，沈如芸身体就更加不行了。
　　幸好他后面把钱给她管，才勉强存下点钱，结果有天她倒了。
　　脑血栓，脑梗塞。
　　医院不收，他妈连坟地都给她挑好了。
　　陆怀安当时站在禾塘里，看着哇哇哭的女儿，奄奄一息的媳妇，心一横。
　　带上了所有存款，带着她去县里的大医院。
　　开了刀，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拉扯回来。
　　因为手术欠了很多钱，后面他们日子过得越来越苦，他熬得人都麻木了，完全凭着责任感在支撑。
　　他不能倒，他身后还有老婆孩子，女儿还年幼。
　　直到大女儿读完书出来，沈如芸身体也渐渐好了，能帮衬着点，他才勉强能喘口气。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原来，癫痫如此易治。
　　不需要动刀子，只是吃点药就行了，甚至，这药如此便宜，当年他筹的钱，完完全全足够支付。
　　只要当初介绍信没被撕，她的癫痫就能被治好。
　　没有了癫痫，血块也不会有，脑血栓，脑梗塞也都不复存在……
　　他们那些年的辛苦，原来根本不必要遭遇。
　　只差那一步。
　　陆怀安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悲凉。
　　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160章 狂风暴雨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沈如芸叫了他两声没反应，过来看他：“你怎么啦？怎么坐在地上。”
　　陆怀安按着额角，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感觉有点头疼。”
　　这些事，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只是压在心底，让他恨不能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沈如芸听了很着急，连忙拉他起来：“赶紧的，你也去检查一下……”
　　“我检查什么。”陆怀安笑笑，就着她的手站起来，拍拍灰：“就是昨晚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看他脸色确实还算好，只是眉头微皱，沈如芸再三跟他确认道：“真的没事？”
　　“真没事。”
　　既然确定了宋师傅没事，几个人就回去了。
　　医生也说的挺清楚，他这纯粹是情绪起伏太大，丧事本来就冲击了一次，宋家人过来闹又冲了一次。
　　导致弹片压迫神经愈加严重，才会发生记忆紊乱。
　　沈茂实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在屋里做饭，檐下果果在笑着逗狗狗玩。
　　宋德辉就坐在躺椅里，时不时扔点东西，引得小狗在他和果果之间跑来跑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眼底。
　　他唇角勾起的笑，很平和，很温暖。
　　“以后，他有家了。”
　　卖得的钱，也照他的意愿，大半都捐了出去。
　　龚皓回来的时候，也叫了人过来装电话和电视机的天线。
　　这时候，市里已经有了十四寸的电视机了，他们也不需要拿十二寸的遮掩。
　　这可是村里第一台电视机！
　　村民们纷纷跑过来看，很兴奋，比自家装电视机还激动。
　　“电视机？什么样的鸡？”
　　“还装电话啊！电话是用电说话吗？哦不是啊。”
　　村民们很多没去过综合商场，自然这些新鲜玩意都没看到过。
　　电视机亮起的时候，人们发出了一阵阵欢笑和惊叹。
　　全村人都挤到了他们这小平房里头，个个伸长了脑袋往里头瞅。
　　小孩子们更是一个个蹦跶着，欢天喜地。
　　“爸爸爸爸我看不到！”
　　有的小娃娃嚷嚷，下一秒就被抱起来，骑在爸爸脖子上。
　　电视机里一片雪花，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更不用说调试了一会，电视机抖动几下，突然弹出画面。
　　《少年黄飞鸿》
　　“哇里面有人里面有人！”
　　“黄飞鸿是谁？”
　　虽然啥都不懂，但这并不防碍人们看电视。
　　陆怀安都挤不进去，也没想挤，索性过去看电话装的怎么样了。
　　装了电话，第一个电话自然是打给张正奇。
　　接到他的电话，张正奇很惊奇：“哎，我还在想你们啥时候来呢，没想到这就装上电话啦？”
　　“是的，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我们这电话自己装的。”
　　不会有不识相的过来偷听，也不会等半天没人搭理。
　　张正奇也觉得这挺好的，跟他聊了一下。
　　最近海曼这边频频有动作，厂长没了拖后腿的，显然轻松了许多。
　　“厂里效益也好了，还谈了一个大单子。”张正奇嘿嘿直乐，笑声都爽朗了些：“我哥说回头给你们整个大的，看能不能跟精梳机配一套出来。”
　　精梳机不是过是第一个步骤的机器，后边制作的机子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这种机子，价格太高了。
　　厂子大一点的话还好，小的直接就是一台十几年，烂了都得把零件拆下来备用。
　　卖是不可能卖的。
　　陆怀安虽然很高兴，但也知道这个中难处，只说不必着急：“有了这台精梳机，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后面的事，缓着点来，不着急。”
　　这可真是贴心窝子的话，张正奇听了都挺感动的。
　　感动完，张正奇就笑：“你傻啊，有钱不赚王八蛋。”
　　俩人聊了一会，得知他们这边运转挺好的，张正奇也很为他们高兴。
　　“我准备建个房子呢，现在有点钱了，我建个房子，再生个娃娃，诶，这小日子，可不就过起来了嘛！”
　　他媳妇现在还苦哈哈挤在厂子里头，建了房，就能住出来了。
　　陆怀安挂了电话，也有些心动。
　　他们现在住的那房子，到底是旧的，布局也不合理，当时就刷了遍墙，现在又开始脱落了。
　　这边的平房也小了，住不开。
　　刚好这次买了些田和荒地，要不，他也整一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把这事给大家伙说了一下。
　　孙华第一个赞同，他眼睛亮亮的：“诶，这个我赞同，我也要建一栋。”
　　他都想好了，手一挥：“我要建两层！像陆哥那样的楼房，最好是砖的，不要这种土坯，晚上睡觉顶上不能掉灰。”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觉得这平房做厂房可以，用来住实在是住不开。
　　尤其是缝纫机什么的，小孩子进进出出，其实挺不安全。
　　布料堆积着，也怕虫蚁蛀坏。
　　龚皓自然也是想建的，不过他更理智一些：“建房可以，但首先得保证我们的流动资金充足，陆哥，最近有什么大的支出吗？”
　　大的支出？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
　　“没有的话，我们这批书包已经都要出货了，市内订单基本完成，月底估计可以把市外的书包订单制作完成。”龚皓拿着算盘啪哒啪哒拨了几下：“如果要建房的话，等新一批货款到了以后，就给大家按照比例分成，年底再分红。”
　　这都是签过合同的，大家都没有意见。
　　“哇哦！”
　　外头传来一阵惊呼和感叹，小孩子们叽叽喳喳闹成了一团。
　　陆怀安忍不住笑起来。
　　确定要建房子，沈如芸这几天都睡不好。
　　她现在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去瞅人家的屋子，看看布局，看看外观。
　　陆怀安不知道她在搞什么，还在问考试：“成绩出来了没？”
　　“还没呢。”沈如芸抻长了脖子看，满脑袋都是各种图形：“李老师说了，还要过两天。”
　　没想到，高考的成绩比竞赛的成绩还先出来。
　　李佩霖是直接来的他们家，刚踏进门就笑：“不错，你考了352分！”
　　352分？
　　陆怀安震惊了：总分四百吗？沈如芸这是什么天才！
　　她都没学过高中的内容啊！英语都不怎么会！
　　沈如芸比他更惊讶，愣了半晌：“四百分都没有？”
　　“嗯，可以了，今年文科的分数线是345，可惜你没有高中学籍，不然你这都能直接上大学了。”李佩霖笑得合不拢嘴，安抚着她。
　　“不是，这总分是多少？”陆怀安感觉不可思议。
　　沈如芸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很惭愧：“总分是580……”
　　满分580分，附加题不计入总分。
　　好吧。
　　陆怀安看着她这样都有些想笑，揉了她脑袋一把：“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已经很不错了。”
　　她都没读过高中的，能考这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陆怀安想起了周乐诚：“乐诚呢？他考了多少？”
　　“他也差不多。”李佩霖乐呵呵的，很高兴：“348分。”
　　将将踩线。
　　这批培训班的同学都考的还可以，基本都是靠语文和数学拉的分，远远甩出别人一长截。
　　可惜英语和其他科目太拉分了，不然怎么也能上四百分的。
　　沈如芸匆匆放下东西，跟着李佩霖回学校。
　　他们还需要复盘，对这次的考试的数学仔细分析，看谁错了哪一道。
　　作为培训班的尖子生，他们错的每一道数学题，都将成为他们的耻辱。
　　陆怀安摇摇头，他不能理解这种必须第一的理念。
　　中考的成绩第二天会出来。
　　周乐诚连夜赶了回来，周叔也跟着一块。
　　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周叔很高兴，一见面就问：“他们竞赛的成绩出来了没？”
　　“没有。”
　　哦，没有啊，周叔有些失落，但马上又高兴起来：“那敢情好，没准我还能第一个知道。”
　　他这乐观劲儿，让周乐诚都放松了一些。
　　“叔，你们聊着，我去趟学校啊！”
　　临走他问了一下陆怀安，得知自己高考成绩很一般后，他皱了皱眉，跺脚：“我就知道，这英语就是头拦路虎！”
　　他全是靠猜的，勉强猜了个28分。
　　估计是阅卷老师看他太可怜，施舍了几分。
　　陆怀安哭笑不得，安抚道：“如芸也差不多，你不用担心，她英语也才35分。”
　　行吧，都差不多就好了。
　　周乐诚鼓起勇气，跑回学校迎接狂风暴雨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周叔喝了口茶：“怀安呐，上回的事，我忘记给你回消息了……你妈她没事。”
　　陆怀安丝毫不意外，点点头：“我猜到了。”
　　也是，他在陆家过了多少年，赵雪兰那点伎俩他门儿清。
　　无奈地摇摇头，周叔也挺无语的：“就是你弟，陆定远要结婚了，你妈托人带个话，想你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陆怀安差点呛到，他弟今年才12岁……
　　这也太着急了吧！？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你说，定远？”陆怀安皱起眉头，疑惑地道：“那他还上学吗？”
　　上学？周叔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摇了摇头：“他过完年就没读了，赵雪兰说你是读了三年书，把心读野了。”


第161章 一击必杀
　　这是陆怀安未曾想过的道路。
　　但仔细琢磨吧，好像也是赵雪兰能干出的事。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感觉有点头疼。
　　当初定远读了几年书来着？
　　哦，好像也是没多久就没读了，读不进。
　　“算了，各人有各命，我想这些也没啥用。”
　　周叔诶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我是想吧，你最好是别回去了，咳，不是叔说的不好听啊，我瞧你跟这过的挺好的，你这一回去啊，唉，不好说。”
　　当时是给了六百块钱的，这么大一笔钱，在村里养一家子十几年够够的了。
　　虽然说被偷了吧，这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今年我们那片儿又分了一次田，以前没划好的地这回都划清楚了，他们家可分了不少。”
　　当时赵雪兰还说呢，陆怀安那一份，必须给她。
　　队上也没含糊，让她把人找回来，找到了就给分，没找着，没有！
　　这事闹了三两天，最后不了了之。
　　也是陆定远快订婚了，怕岳家丢不起这人，赵雪兰倒是勉强收敛了一点。
　　“反正呢，你过的好他们过的也不差，你们这样啊，就挺好的了！”周叔叹息着，喝了口茶。
　　作为旁观者，他是真觉得，陆怀安不要搅和进去了。
　　他这般说，陆怀安也这么想的。
　　当年陆定远，虽然书没读多少，但脑子灵活。
　　包了田，请人做，后面房子现成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又没啥压力，养老也不用他出头，日子过得可轻松。
　　如今少了个陆怀安，有什么打紧，没了他在中间碍眼，他们该过得更好才是。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定远也是个有主见的，他不会过得差的，周叔，咱不提这个了，我带你去外头转转，上回来都太赶了，哪都没去！”
　　综合商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哪怕这会子了，买东西的人也只多不少。
　　瞅着那些好东西，周支书都感觉眼花缭乱。
　　转了一圈回来，沈如芸他们正在做饭。
　　“周叔！”她笑眯眯的泡了杯茶递过来，很高兴：“我哥送了个肘子过来，晚上我们做肘子！”
　　周支书就好这一口，大口的肥肉，最好是连着皮的，蒸得烂烂的，筷子一戳就破。
　　周乐诚倒也老实，嘿嘿地笑：“我给茂哥说的。”
　　“你这孩子！”周支书也舍不得骂他，只瞪了他一眼就想起了成绩：“老师怎么说啊？”
　　这次的成绩，对于高考来说，自然算不得好的。
　　他们这种擦边的成绩，只能读个一般的大学。
　　不过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有几门都是靠猜的！
　　“明天中考的成绩会出来，李老师说就先不解说了，等中考成绩出来了再说。”
　　说起李老师，陆怀安想起来：“哎乐诚，刚好，你去把李老师和杜老师都请过来，咱们热热闹闹的搞一桌。”
　　周支书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没好说出来，闻言大悦：“对对对。”
　　晚上自然是欢声笑语，欢聚一堂。
　　第二天成绩出来，李老师他们是直接过来的。
　　“考的不错！”
　　除了英语拉胯，其他科目都还挺好的。
　　尤其是数学。
　　沈如芸的数学，直接考了一个全市第一。
　　第二是徐凌。
　　周乐诚眼巴巴的望着，很激动：“我呢我呢？”
　　“你啊……”李老师皱着眉，看他紧张得快哭了，才绷不住笑了：“你是全市第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批人全都能上中专。
　　说起这事，杜老师还挺遗憾：“可惜了，你们之前没有填中专。”
　　沈如芸倒是挺自在，因为她本来就说好了要读高中的：“我们这个分数，能填哪个高中？”
　　“必然是最好的高中了。”
　　他们讨论得激烈，沈茂实偷偷朝陆怀安疯狂招手。
　　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陆怀安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出去：“怎么了？”
　　“龚皓说书包可以出货了，让我们明天跑一趟，把货送过去。”
　　这也是学校那边催的急，毕竟是外省，这么久没动静，他们估计也郁闷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正常，他们有电话吧？你让龚皓给他们回个电话，确定一下具体的时间，可以的话我们送一趟。”
　　刚好他们现在缺钱，跑外省的话也好，最好再拉几个单，比如说秋冬新款什么的。
　　下午，沈茂实还没回来，竞赛的成绩先下来了。
　　沈如芸毫无意外的，第一名。
　　徐凌第二。
　　正回宿舍拿东西的周乐诚听到了成绩，高兴得要死，他居然还拿了个第五名！
　　“又是第二！”徐凌郁闷地捶了下桌子，起身站到窗前半晌没说话。
　　第二，第二怎么啦。
　　周乐诚有些奇怪，拍了下徐凌：“班长，你咋啦！？第二你还不高兴哇！？”
　　“呵，高兴。”徐凌勉强扯了扯嘴角，望着窗外：“乐诚，你说，沈如芸厉害吗？”
　　“当然厉害啦！”周乐诚一说起沈如芸就滔滔不绝，他可崇拜她了：“她以前条件多差啊，这都能读出来，嘿，神了！尤其是数学，李老师都说她是勤奋加天分，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徐凌哦了一声，扯着嘴角笑了笑：“谁不勤奋呢？天分……呵。”
　　能走到这里的人，谁敢说他们不勤奋？
　　半夜睡，凌晨起的，都这般熬过来的。
　　沈如芸有时还被她男人打扰，动不动要送来送去的，她怎么就第一了呢？
　　“对啊，我觉得她很厉害的了！李老师说她每道题都要用好几种方法做出来才罢休呢！经常一做题就是废寝忘食的。”周乐诚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来都格外崇拜：“也是我陆哥厉害，一眼就看出她数学特别棒，全力支持她出来读书……”
　　后面的话，徐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一只偶然撞到蛛网上的蚊子，竭尽全力地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
　　越看，他越觉得这只蚊子，就是他。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周乐诚是美滋滋的。
　　中专的老师也特地过来，找他们所有培训班的同学谈话。
　　这次，他们培训班的同学都考得不错，就算中考失利，他们也愿意破格录取。
　　结果答应他们的同学竟然没几个。
　　毕竟，第一名和第二名都要读高中，连周乐诚都要读高中。
　　这中专……应该没他们想象中的好吧？
　　杜老师和李老师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学生们。
　　毕竟，这是他们的人生。
　　市里的高中校长，原本都没想过这些尖子生会去他们学校，所以他压根就没来。
　　结果，这么大个馅饼从天而降，简直要把他乐晕了。
　　“同学们！”高中校长连忙赶过去，笑得弥勒佛一样：“请大家相信，我们学校……”
　　好一通感慨，最终给出了准确的答复：只要报了他们学校的，一定录取！
　　其他人高高兴兴的走了，沈如芸留了下来。
　　周乐诚见状，也重新落座。
　　徐凌眯了眯眼睛，没作声，装作在做题，实际上眼角余光就盯着那边。
　　等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以后，李佩霖才过去跟校长说了一下：“我们这里有位同学，情况有点特殊……”
　　“校长好！”沈如芸很乖巧地叫了人。
　　刚才校长是了解过了的，她是数学竞赛全市第一，而且中考也考的很不错。
　　“你好你好。”校长心里一咯噔：莫非，她后悔了，不想来学校读了？
　　那可不行！
　　结果李佩霖说的，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什么？你结婚啦！？”校长都震惊了，看了她两秒才迟疑地道：“你婆家，让你读书？”
　　“是的。”沈如芸笑了笑，很开心：“这次也是我丈夫让我来参加培训的，他非常喜欢读书，也很好学……”
　　徐凌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冷笑一声。
　　把个文盲，吹的跟天上有地上无一般，啧。
　　李佩霖补充着说，她的意思是，希望学校能录取她的同时，也把陆怀安招进去。
　　“这位陆同学……他参加中考了吗？成绩怎么样？”校长回忆了一下，不记得这班上有这么个陆同学啊。
　　“他没有参加中考。”李佩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不过我在帮他查漏补缺，目前的话，他已经补到初二的知识点了。”
　　了解了个中详情后，校长对这个陆怀安还是挺好奇的：“这个，我得回去开个会……然后抽个空，我见一见这位陆同学，你看怎么样？”
　　沈如芸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鞠躬：“谢谢校长！”
　　等校长走了，徐凌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李老师。”
　　“哦，徐凌啊，怎么了有事吗？”
　　看了沈如芸一眼，徐凌嗯了一声：“我听说这位陆同学，初中都没有读过，直接高中的话，会不会跟不上？”
　　这才补到初二，基础都不一定扎实呢，就想读高中，也不怕步子跨得太大扯着蛋吗？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笑了：“这个我也是考虑过的，不过陆同学说他有个毕业证就行了，既然无所谓什么证的话，当然是高中毕业证更好了。”
　　他们的进度实在挺快，陆怀安的作文也真是写得越来越好了，经过他的指点和修改，进步非常大。
　　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也出于对陆怀安的赏识，李佩霖才敢出面担保，只要他能去读，他就一定跟得上！
　　徐凌不知道个中缘由，冷笑一声：“也是，他也考不了中专。”
　　沈如芸皱着眉，感觉他这语气不对，她有点生气了：“徐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徐凌笑了笑，抬眸看向她：“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学校不录取陆同学，你会退学吗？你上次进培训班是这样，这次上高中又是这样，每次都得你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把他拉上来，你不觉得，他在拖你后腿吗？”
　　沈如芸真的来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而视：“这是我的家事！徐凌你给我放尊重点，怀安非常优秀，他勤奋好学，聪明上进，他为我保驾护航，我也愿意为他付出，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是在拖我后腿，我跟他的感情也根本不是你这种人能够理解的！”
　　“那他这么优秀怎么不考试呢？听说连小学都没毕业，直接上高中？笑话！”
　　沈如芸气昏了头，也顾不上给他面子了：“小学没毕业怎么啦！我小学也没毕业，你就比我强了吗？那你咋还回回第二呢？你厉害你考第一啊！”
　　这实在是，一针见血，一击必杀。
　　徐凌这下是真的来火了。
　　他以前可不是回回第一吗！？
　　就是因为她来了，他才考第二的！
　　见他们真的吵起来了，李老师和杜老师连忙把俩人分别拉了出去。
　　隔的老远，徐凌还听到沈如芸在骂：“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第162章 黄了
　　两位老师一边拉一个走，周乐诚安慰了沈如芸几句，才掉头过来追徐凌。
　　杜老师也觉得徐凌过分了，说了他了几句。
　　不外乎是让他不要这样说话，应该给沈如芸道歉。
　　但徐凌听不进去，他越想越生气，愤恨地踢了脚旁边的树：“我说的有错吗？她既然满脑子都是家都是男人，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又何必来学校读书争第一？”
　　得了第一又不珍惜，拿去跟学校当筹码！
　　还是为了陆怀安这么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徐凌！”周乐诚追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当即也生气了：“你立刻道歉！”
　　“我不道歉！”徐凌也是气极了，恨恨地瞪着他：“我说的有错吗？他陆怀安如果真的这么厉害，需要靠女人？这么优秀这么有能力自己考啊！他要能考上高中，我他妈也佩服他算个男人！但现在他要走后门，靠着沈如芸的成绩爬上去！我他妈就是看不惯！”
　　周乐诚怒瞪着他，咬着牙道：“我操你妈！”
　　昔日的好兄弟，就这么打起来了。
　　杜老师拉都拉不住，俩人很快就鼻青脸肿的，还不服气。
　　要不是李佩霖及时赶到，这俩人怕是非得倒了一个人才能罢休。
　　把俩人带回了办公室，好好批评了一番。
　　最后李佩霖严厉地看着徐凌，语重心长地劝说了一番：“不以出身论英雄，徐凌，你的思想需要转变了，如今世界变化巨大，你不要用从前的眼光来看待未来的事物，井底之蛙不可笑，坐井观天嘲笑飞鸟，才是最可笑的。”
　　徐凌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陆怀安是飞鸟？”
　　“我知道，你的成绩很好，但有的时候，不能以成绩来评定一个人的能力，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徐凌平静地看着他：“不了解，就不要对别人下定论，这只会让人觉得你主观意识太强。”
　　说的好听才是主观意识太强。
　　说的不好听，这就是嘴巴子碎。
　　这是别人的家事，只要他们夫妻俩乐意，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掺和的？
　　徐凌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地嗯了一声。
　　在李佩霖的示意下，他跟周乐诚道了个歉。
　　“我没关系。”周乐诚瞪着他，气鼓鼓的：“但你那样说陆哥，说芸姐，就是你不对。”
　　当着众人的面，徐凌不想再争论，顺着梯子下去：“是，是我不对。”
　　回去以后，沈如芸没把这事给陆怀安说。
　　她开开心心的笑，告诉他这个高中的校长多和气：“他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后面可以的话，想跟你见个面呢！”
　　“见面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我明后天可能得出趟省。”
　　出省？沈如芸很奇怪：“去做什么？”
　　“送货，他们催的厉害了。”
　　现在中小学开始报名，九月就要开学了，人家学校也急着要货，说就算不能全批次一趟送过去，好歹送几个样品，让他们招生的时候好拿来做宣传。
　　这是正事，沈如芸哦了一声，点点头：“那也没事，这校长估计也一两天搞不定，如果行的话才会见你，等你回来应该时间差不多。”
　　陆怀安没把这事太当回事，能上就上，不能上他就去上初中。
　　虽说年纪大了点吧，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反正他又不用天天去上课，考试见个面而已，能有什么。
　　只是这事到底是没瞒住。
　　毕竟那天闹的那么大，不少同学听到动静都竖着耳朵听了。
　　“听说没，沈同学……”
　　“我知道我知道，徐凌好生气呢……”
　　“那可不生气，我要是他也生气，听说沈如芸入学前，他一直是全校第一的。”
　　第一桂冠突然被摘走，戴到了一个女同学头上。
　　偏偏这女同学还不知足，尽天的想着拉扯自己的丈夫。
　　“啧。”有的同学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你们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徐凌也是，这心眼比针尖还小。”
　　听的多了，有些风言风语就传了出来。
　　沈如芸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暗自庆幸陆怀安送货去了。
　　结果这事闹得太大，高中这边怕影响不好，暗暗递了个消息过来。
　　这事黄了。
　　说是她原先说的，录取她的同时把陆怀安招进去的方法行不通。
　　如果陆怀安想读高中，要么通过中考，考取学校，要么……他个人有出色的能力，比如数学竞赛之类的长处优先录取。
　　“……”沈如芸气得在家里把徐凌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怀安压根没有参加中考，怎么考取？
　　他数学刚入门，竞赛也不可能有机会参加啊！
　　周乐诚也挺无奈的，跟着沈如芸连续两天找了李老师杜老师和初中校长好好求情都没有用。
　　毕竟之前是李佩霖愿意担保，现在消息扩散得太广了，高中校长也怕引起反噬。
　　“气死我了！”
　　沈如芸回来就拿了根红薯，把它当成徐凌，削皮剐骨，狠狠剁了一下午，剁成泥都不解恨。
　　看着她举着刀恶狠狠的样子，周乐诚感觉脖子都凉嗖嗖的。
　　他们不高兴，徐凌心情倒挺好的。
　　别人问起，他还挺淡定：“啊？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吗？”有同学巴不得搞事，暗挫挫地推他：“听说校长说了，要陆怀安凭真本事考进去呢！”
　　心里忍不住想笑，徐凌哦了一声：“这很正常啊，考试本来就应该公平公正。”
　　那种靠媳妇的男人，读不了书才正常。
　　“听说沈同学和周同学找了校长呢，但也没有用。”
　　徐凌没作声，陆怀安没来啊？
　　也是，他哪还有脸来。
　　他们这边闹哄哄的，陆怀安这边进展倒还挺顺利。
　　这一批次的书包数量不太多，所以他们是每个学校送了一点点。
　　老师们不太满意：“这，要多不多，要少不少的，我们怎么分配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个数量，分给谁，别人都会有意见的。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其实我们市里，有个学校当时也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就一批书包，数量还没这个多，但他们处理后，没一个同学有异议。”
　　听了这话，众人来了兴致：“哦？你详细说说。”
　　“他们有个班级，是那种尖子生，就是特殊的培训班，用来培训参加数学竞赛的……”
　　陆怀安也不直接说他的意见，只是举了培训班的例子出来：“学生们不仅没有意见，还很羡慕，后面出了新书包以后，个个以背了新书包为荣。”
　　对哦。
　　老师们还在琢磨这法子分配书包的利弊，校长却已经想到了更前面的内容。
　　“培训班？尖子生？”校长皱着眉，琢磨一下，突然眼睛一亮：“行，书包留下吧，我们开个会啊！”
　　他们直接建立了一个尖子班，照着样子描，竟然也办得风风火火。
　　一圈下来，不仅没一个对这个情况发出抱怨，反而都对陆怀安感激不尽。
　　有的甚至还多下了订单。
　　钱叔攒了两个饭局，请了几位校长介绍，拿出他们的毛昵样衣出来，成功拿到了几个订单。
　　回来的路上，沈茂实还有担心：“我们这布料都没生产呢……”
　　纺织厂都说了，他们的羊毛都要八月份才能过来，现在毛昵布料还是没影的事，他们这就连订单都拿下了……
　　“怕什么。”钱叔嘿嘿地笑，把钱塞好：“先拿订单再给货嘛，又不是做不出来。”
　　陆怀安笑了笑，往后一倒，打了个呵欠：“我睡一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出来送趟货，李佩霖还给安排了写作文什么的。
　　这阵子他简直写了不知道多少文章，左右都是写的些从前务农的事儿，倒也不费劲，就是费时间。
　　反正这两篇文章写的，他这两晚都没睡饱。
　　“成，你睡吧！”
　　自己有车就是好啊，都不用担心会有偷儿什么的。
　　沈茂实和孙华轮换着开，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村。
　　这次他们又带了一笔钱回来，龚皓盘算了一下，说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现在往综合商场送货，已经是固定的时间和数量了，这笔资金是非常稳定的。
　　“好啊！”本来有些困的孙华一说起建房子，立马来了精神：“先建谁的？”
　　陆怀安还在琢磨下一篇作文怎么写呢，突然感觉有人盯着他瞧。
　　抬头一看，愣了：“怎么了？”
　　“嘿嘿，安哥，我们决定先给你建房子，你的房子建哪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指了指钱叔：“先给钱叔建吧，我的不急。”
　　正逗着果果玩，钱叔闻言怔住：“啥？”
　　“九月开学，你看果果现在也六岁了，也该上学了，现在果果还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这哪能成呢？”
　　更何况，他在市内还有房子，果果是个女娃娃，总跟钱叔睡一屋也不是那么回事。
　　陆怀安笑着招招手，把果果叫过来，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对不对？”
　　“对！”果果咧着嘴笑，她早就想要一间自己的房子了，可以像哥哥一样弄个小柜子，放好多好玩的！
　　也是。
　　这个理由很充分啊！
　　刚好钱叔买的地皮离这边不远，虽然现在没有土地证这东西，但上边说了，以后会补的。
　　“那行，先给钱叔建。”龚皓也很利索地点了头，拿出一份图纸：“这是我画的大概的房屋布局，钱叔你看看你喜欢哪一款？”
　　好家伙！厚厚一叠！
　　龚皓倒也不居功，笑着看向沈如芸：“这都是我提出想法，芸姐帮着画的。”
　　线条清晰，内容细致。
　　钱叔看了看，挑了个一层的小平房，有个堂屋，左边两间卧室，右边是厨房和餐厅，后面有个厕所。
　　布局很清爽干净，他喜欢这样简单的。
　　“行，那就这个吧。”龚皓把这张图纸拿出来，手指点了一下：“这里我留了位置的，以后你想建二层，往这里边个楼梯建上去就行。”
　　不影响整体。
　　孙华也很感兴趣，他一直想建栋房子来着。
　　众人凑一块，纷纷讨论着自己要建啥样子的。
　　趁着他们聊天，沈如芸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陆怀安叫了出去。
　　学校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她得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第163章 好消息
　　陆怀安有些奇怪，看着她脸色不对，便起身跟上。
　　“怎么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沈如芸眼眶红了：“怀安，我……”
　　这件事情，是经过李佩霖和杜老师的商议后做的决定。
　　他们其实出发点是好的。
　　初中的校长也说过，如果她竞赛中能名列前矛，可以让陆怀安免试入学。
　　不过因为沈如芸中考考的太好了，竞赛成绩也不错，所以李老师在考察过陆怀安后，发现他也能跟得上节奏。
　　小学是基础中的基础，初中是基础，高中才会有难题。
　　更何况，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如果陆怀安入读初中的话，他考高中，沈如芸就要考大学了……
　　李佩霖深深知晓农村人的想法，太明白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了。
　　所以为了他们婚姻和谐，也为了让沈如芸能顺利继续学业，他想让陆怀安跳一级。
　　作为大山里唯一走出来的学生，他真心希望沈如芸能成为他们学校的标竿。
　　有想辍学的女孩子，他也可以拿现成的例子去说服她的家人：看啊！沈如芸！他们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所以他力推这事，沈如芸也争气，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原本该是十拿九稳的。
　　万万没想到，毁在了徐凌这里。
　　李佩霖有些郁闷，沈如芸是直接气哭了。
　　没人在的时候，她只能骂一骂，现在看到陆怀安，她眼泪都忍不住了：“他太过分了！”
　　如此这般，陆怀安听了哭笑不得。
　　“没事没事。”他摸摸她的头，本来这事他也无所谓的：“我初中也可以的，明年考上去就行。”
　　若是之前，他还真不敢说这种大话。
　　可最近李佩霖打了鸡血一样，狠狠抓他的成绩。
　　政治和历史是没问题的，这些东西他看的不要更多。
　　生物这些勉强蒙一蒙还行，英语就直接放弃了。
　　语文和数学只要能提高一些，基本就稳了。
　　反正高中嘛，又不是中专，分数低一些也能录取的。
　　沈如芸揪着他衣角，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哭出来，才总算是舒坦了些。
　　事已至此，再多不甘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只是她彻底讨厌徐凌了，后面学校见到了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当没这个人一样。
　　一次不明显，两次三次还是让人看出点什么了。
　　被问了几次以后，徐凌脸色也很难看。
　　沈如芸管他难看不难看，反正都懒的搭理他。
　　选了个好日子，钱叔的房子动土了。
　　直接跟诺亚签的合同，年底从利润中扣除他的这部分后，如果还不够，就算是账上支的，明年补上。
　　亲眼看着荒地被划出房子的布局，钱叔紧皱的眉都舒展了。
　　他特地寻了个清晨，抱着果果过来看：“果果，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先给果果读书，等他爸妈年纪再大一些，能接受果果读书了，想跟他们住一块的话，他就在这上面再建一层。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果果撒着欢儿在这片跑了一下，摘了几朵小花花。
　　“爸爸！”她扬起的笑脸，像极了那年春日里，他站在山顶看的日出。
　　弯下腰，钱叔张开双手抱住扑进他怀里的果果。
　　忙碌奔波数载，心终于得到了安宁。
　　果果也特别高兴，揪着他裤管爬上去，很快被举到他脖颈上。
　　她神气极了，挥舞着小花花往前指：“爸爸！冲呀！”
　　“冲呀！”
　　钱叔爽朗大笑，迎着阳光，跑得飞快。
　　努力揪着他短短的头发，果果咯咯咯笑得很开心。
　　关于果果入学的事情，基本没费什么力气。
　　他们和小学也有过合作，果果如果进校读书的话，将是这所小学第一批拿到新书包的学生。
　　只是学校放暑假了，老师们都不在，没法把果果送过去给他们看。
　　不过副校长说基本没啥问题，只是需要她的户口本。
　　钱叔由衷感慨：怀安真是厉害，走一步看三步。
　　学校解决了，他也松了口气。
　　“唔，裙子有点旧了。”钱叔琢磨了一下，到了缝纫机室，想买几件小裙子。
　　龚兰听了都有些惊奇了：“裙子？”
　　“对，嗐，这不是过两月果果要上学嘛。”钱叔四下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我就琢磨着，给她做几身衣裳。”
　　近期他们都在赶书包的工期，做衣服也基本只做大人的款式。
　　还是为了供给综合商场的……
　　龚兰想了想，翻出些小碎花布料：“钱大哥，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给果果做几条吧，钱你交到我哥那就行。”
　　“那真是太感激了。”钱叔特别高兴，连连感谢。
　　“要不多做几套吧还是。”龚兰说着，从口袋里取了笔，给他画了一下：“这样的，短袖短裤，到时上学了好穿，平时玩什么的都可以穿裙子。”
　　上学的话，万一有户外活动什么的，穿裤子还是方便些。
　　想起自家闺女这上蹿下跳的性子，钱叔也深感赞同。
　　“行行，都挺好！”
　　这事敲定后，钱叔再三谢过。
　　龚兰笑着摇头，只说这不算什么。
　　把本子收起来，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钱叔。
　　钱叔一眼就看出来她有话说，当下也不急着走了：“怎么？有难处吗？”
　　“哦没有没有，这不难的，就是……”龚兰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把头发捋平顺了些：“钱大哥，你这，你把果果安排进学校是怎么弄的呀？”
　　问这个啊，钱叔琢磨了一下：“小朵儿也要读？她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啊不是不是的。”龚兰笑了一下，有些为难：“就是，小元这孩子……”
　　这话她是真的不大好意思提。
　　蔡胜元年纪不小了，读一年级不合适，而且他还有学籍在关石那边，他们也没法去转过来。
　　蔡芹不愿意也不敢回关石了，可又怕耽误了胜元的前途。
　　这几天辗转反侧，晚上都睡不着。
　　“要搁以前，不读了就不读了……”龚兰叹了口气，有些低落：“可眼瞧着，读了书就是有用。”
　　她哥读书识字，能写会算，陆怀安多看重啊！
　　陆怀安还专门请了人上课，要是读书不好他能这样？
　　沈如芸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那通身的气质，瞅着都跟她们不一样。
　　“读书当然有用了。”钱叔把这情况了解了一下，也是皱起了眉头：“学籍啊……我找人问问吧。”
　　结果他刚出门，扒墙角的小朵儿就把这事告诉了蔡胜元他们。
　　蔡胜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朱家俩孩子先上了心。
　　这……
　　果果要去上学了，蔡胜元也要去读书。
　　小伙伴都去上课了，他们……
　　俩兄弟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回了家以后，那叫一个勤快哟！
　　老朱送完菜回来，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嗬！”老朱四下环顾，都要忍不住气笑了。
　　地上都用水冲了一遍，缸里满满一缸的水，碗都涮干净了！
　　他洗了把脸，从墙角拎起扫把，拉开长凳坐下，随手一指：“说吧，干啥坏事了。”
　　俩兄弟对视一眼，理直气壮：“我们没干坏事！”
　　“没干坏事？”老朱一个字都不信：“赶紧的！现在说了我不抽你们！”
　　“爸……”
　　俩兄弟如此这般一番，老朱一把将扫把扔开，老泪纵横：“好好好！爸这就去找陆老板！”
　　饭都顾不上吃，老朱找上门来，陆怀安都一脸懵。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哦了一声：“好事啊！”
　　刚好钱叔还在纠结果果年纪太小了，琢磨着怎么办。
　　这兄弟一起，加上蔡胜元，四个人可以结伴上下学，路上也不用担心安全。
　　钱叔也在旁边，听了点点头：“我刚好明天去找校长说一下情况，看能不能行。”
　　“诶，好嘞！”老朱真是高兴死了，连连感谢菩萨感谢陆怀安他们，直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原想着这俩臭小子成天正事不干，爬树掏鸟窝，下河抓鱼虾，怕他们以后也当个跟他一样的农民，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还能有这好事！
　　陆怀安听着了，就真的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特地跟钱叔一起过去，找小学的校长好好吃了顿饭。
　　“学籍啊。”校长摆摆手，觉得这没什么的：“没学籍就没学籍，到我学校来就有了。”
　　学籍不都是他写的？盖个章就行了，哪这么麻烦。
　　为了让他更舒坦，让孩子们入学更容易，陆怀安特地给他们的书包打了个折。
　　他这么上道，校长很高兴，当即拍板让他们下半年直接来报名就行。
　　一顿饭，吃到四点才散了场。
　　陆怀安他们赶回去，却发现屋里人特别齐。
　　甚至连李佩霖都来了，不禁有些奇怪：“你们这是……”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很开心地迎上来，笑靥如花：“怀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被录取啦！”
　　录取了？
　　陆怀安一脸茫然：“啥被录取了？初中吗？”
　　这有啥好稀奇的，不是都说好了的吗？
　　“不是初中！”沈如芸简直笑得嘴都合不拢，恨不得原地蹦两下：“是高中呀！你是特例！校长点名录取的！”
　　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第164章 人心齐，好办事
　　陆怀安一脸懵逼：“什么高中？什么特例？”
　　他原本想着，能读个初中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高中……
　　恕他直言，虽然李佩霖一直说能行能行，但他真的没抱什么希望。
　　所以在沈如芸说这事黄了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也没啥遗憾的。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结果，天上居然掉了这么大外馅饼？
　　陆怀安忍不住怀疑它的真实性。
　　当然，最怀疑人生的，当属徐凌。
　　沈如芸想起刚收到这消息的时候，他那脸色哟。
　　“嘿嘿，这可是你凭真本事考上去的呢！”
　　不仅如此，还是提前特批的，比他们的录取还要早！
　　徐凌反正是笑容都维持不住了，第一次板着脸走掉的。
　　沈如芸美滋滋地看着陆怀安：“就是你的文章，登报了，嘿嘿。”
　　众人都高兴得要死，拉着他如此这般地说。
　　还是李佩霖利索，直接把两份报纸塞他手里：“你自己看一下吧。”
　　拿起报纸一看，陆怀安都震惊了。
　　“《青年报》？”
　　“对！”
　　另一份是地方报，籍籍无名。
　　最重要的就是这份《青年报》，高中校长也正是因为这份报纸，才决定开特例的。
　　无他，实在是这篇作文，写得太好了。
　　看似朴实无华的文字，偏偏写的非常深刻。
　　轻描淡写地勾勒出当下情景，却又由浅及深地刻画了国内窘境。
　　洋垃圾的利与弊，被写得非常透彻。
　　陆怀安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打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写作文的时候，纯粹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了，完全是为了写完那张卷子。
　　此刻看着自己写出的文章，变成了铅字，散发墨香，他心里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谁能想得到，他竟然也有今天？
　　原以为，登报这种事，他能跟它沾边的，大约就只有失物启事或者讣告了……
　　“行文我没改你的。”李佩霖笑着站过来，指给他看：“这里，这里，这些字和转折生硬的地方我给你稍微改动了一下。”
　　虽然他很看好这篇文章，但能发表在《青年报》上，李佩霖也是感觉非常惊喜的。
　　毕竟，行文到底有些生硬，措词也太过普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能读高中了。”李佩霖笑着抬眸，很为他高兴：“恭喜恭喜。”
　　众人也跟着恭喜他。
　　“你这文章，写得真的是好。”
　　钱叔看了另一份报纸，都忍不住点头：“确实写的挺好的，我都看得懂，嘿嘿！”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笑了：“是的，这算是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的典范了。”
　　当今报社，推行的都是诸如散文诗歌类的，其次是天马行空的。
　　像陆怀安这般的纪实类文学，写得又如此深刻，文字却朴素易懂的，着实少见。
　　钱叔哈哈笑：“就是你这名字，有点太奇怪了哈哈。”
　　陆怀安想起来，也有些无奈：“我当时，就是随便这么一说。”
　　【有闲】
　　李佩霖摇摇头，好好夸赞了一番这个笔名：“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颇具意境，取的很好啊！”
　　他当时一听就觉得挺好的。
　　“……”陆怀安不作声了，他当时，真的就是很纯粹的觉得，这种文章都拿去投稿，纯粹是闲的。
　　不过笔名先搁置一边，总的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
　　众人杀了只鸡，又买了条鱼，好好整了一顿。
　　这报纸更是拿了框子框了起来，挂在了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瞧沈茂实那架势，怕是恨不得一天上三柱香。
　　陆怀安简直不好意思看。
　　大概是真高兴，李佩霖也多喝了几杯。
　　一喝多，就容易上脸。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摆摆手：“我，我出去吹吹风。”
　　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舀了勺井水洗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些。
　　怕他出事，陆怀安跟了出来。
　　李佩霖扶着墙过来，跌坐在躺椅上：“对了……上课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笑了笑：“我，我给校长说过了，你的情况特殊……可以不用上课。”
　　反正沈如芸也是读高中，他可以在家里请人培训一下，沈如芸给他查漏补缺，跟得上班的。
　　“谢谢。”陆怀安是真的挺感谢他的，这样的老师，他真的觉得，遇到了是他的一大幸事。
　　如果没有李佩霖，高中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佩霖显然有些醉了，挥了挥手：“不用谢！我该，谢谢你……你把沈如芸送，送读书……我很很高兴啊……嗝，她必须读书！必须读！”
　　他抬头看着天空，轻声呢喃着：“她是标竿……”
　　那一瞬间，陆怀安忽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也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目。
　　在那样的深山里，想走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就算有了介绍信，出来没有活干，一样没路走。
　　他们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就是读书。
　　偏偏很多人穷得连八毛钱的学费都掏不出来，已经给免了各项费用，他们却连一餐红薯饭都带不了。
　　太难了。
　　很多家长根本无法理解读书是什么，有什么用。
　　而沈如芸读出来了，她就会成为深山里的一个标竿。
　　当有人想辍学的时候，就会有人谈起她：看，他们山里曾经飞出过一只金凤凰！
　　“那样，至少，辍学的人，会少一些……”
　　陆怀安低头，发现李佩霖已经睡着了。
　　叹了口气，陆怀安叫了钱叔出来，把人抬进去睡了。
　　对于李佩霖，他是敬重的。
　　不过对于读书，他其实真的没那么在意。
　　毕竟以后大学生都随地都是，高中生真的太普通了。
　　他不在意，村民们可太在意了。
　　这陆怀安可真是有点本事啊！
　　之前做生意那么厉害，那么会赚钱也就算了。
　　居然还这么会读书！
　　瞧瞧老朱，跟他做了一阵子事，也就跑跑车，不仅家里内外都活络了，俩娃娃都还要送去读书。
　　村民们可太羡慕了。
　　尤其是老江。
　　逮着陆怀安去钱叔房子工地上查看的机会，他凑了过去：“嘿嘿，陆哥。”
　　“江哥。”陆怀安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事情：“怎么了？”
　　“嘿嘿。”老江搓了搓手，厚着脸皮开口：“我这，想让你帮我琢磨琢磨，我能干点啥子不？”
　　他家里人口多，老婆前头生娃娃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身体垮掉了。
　　跟他老娘一样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
　　他还有俩弟弟，下边还有仨娃娃，这日子苦的哟！
　　瞅着老朱赚了点钱，他也寻思着能整点活干，要求不高，能给一家子吃上碗米饭就成。
　　前头赚的钱都拿来买平房了，实在没剩下多少。
　　“你不是卖菜了？”
　　陆怀安还真记得他，他家的菜特别大，特别绿，崔二还嫌弃说是不是太老了呢。
　　结果回头一看，根本不是，纯粹就是肥的！
　　“这，俺就会种菜，种田……”
　　陆怀安沉吟片刻：“种菜可以啊，你家后边不是猪圈挺大吗，怎么不养头猪呢？”
　　反正菜有多，随便喂点，过年杀了也是笔收入不是。
　　“这……猪圈当时是为了圈地，没养过猪……”
　　宋师傅对地不在乎，只是为了房子不倒，所以随便他们划。
　　老江来得早，就整了老大块地圈起来做猪圈，但猪崽买不到，队上的猪没轮上他家喂。
　　“养猪……”陆怀安一说，还真有些心动。
　　养猪好啊！
　　如今国家很支持农业，村里都可以养些猪，他们也能养啊！
　　大了卖掉，剩下的留着自己吃。
　　猪耳朵猪腊肠猪蹄花，哪个不是好吃的。
　　回头这么一说，钱叔眼睛冒光：“可以啊！诶，我一哥们刚好是开养猪厂的，就在咱们县里头！”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龚皓也觉得这事可行：“我们也养一些，过年杀了吃。”
　　陆怀安也是这么想的：“你去村里统计一下吧，猪崽我们直接一车开过去，早上去晚边子回，一车拉回来。”
　　去年的年没过好，今年怎么也得过个好年才成。
　　钱叔更是激动得直搓手，满脑子都是肉：“刚好周叔喜欢吃肘子，可以的话我也养一头，回头宰了给他剁一条猪腿回去！”
　　人心齐，好办事。
　　统计完数量，敲定了时间，第二天天一亮就出发了。
　　沈茂实开的车，钱叔坐在上头，看着窗外风景飞速后退，还颇为感慨：“想起之前，我们从县里去关石，哈哈，大包小包的。”
　　当时一个个都胆寒，生怕被逮到。
　　“都过了这么久，县里情况应该好多了。”
　　钱叔哈哈大笑，一挥手：“管他好不好，反正我们不进去，我兄弟那厂子开在河边上呢，可偏僻，不进去不进去。”
　　他一回头，发现孙华焉焉的，手肘捅过去：“咋的了？不舒服啊？这回家了还不高兴？”
　　“高兴！”孙华没好气地摁掉了烟，捂着脸搓了一把：“我只是在烦躁，正常人做久了，我他妈忘了怎么当傻子了。”


第165章 做人嘛，这么正经做什么
　　啊……
　　对哦。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恍然想起他之前是个傻子。
　　“哈哈哈哈，傻子还不容易？”钱叔目光呆滞，咧开嘴，淌下口水：“我，我要吃肉……”
　　孙华嫌弃地推开他，生怕他口水滴自己身上：“你这不叫傻子，是白痴。”
　　？？？
　　“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孙华正烦呢，不想搭理他，挥挥手：“你别招我，我酝酿一下。”
　　他很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目光逐渐变得凝滞，神态也努力恢复到从前的傻样。
　　沈茂实感觉很奇怪，实在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做傻子啊？你之前那样，不是挺好的。”
　　“……没办法。”
　　孙华抬手遮住眼睛，打了个呵欠：“困了，我睡一会。”
　　见他不乐意说，沈茂实也没再追问。
　　货车一路开过去，中途又遇到了招手的女孩子。
　　虽然天气热了，但早上的风还是挺凉的。
　　她们就穿个刚到大腿的裙子，里面仿佛啥都没穿一样，空荡荡。
　　沈茂实现在已经锻炼出来了，虽然还是会不自在，但耳朵已经不会红了。
　　“不多看看？”钱叔忍不住逗弄他，调笑道：“反正不收钱，多看两眼不亏。”
　　“叔，你坐好！”沈茂实专心开着车，不上他的当。
　　钱叔挥下手，坐回去：“噫，忒没意思！”
　　做人嘛，这么正经做什么。
　　“茂实啊，你看你现在也赚到钱了，回头也建个房，讨个媳妇子吧！”钱叔嘿嘿地笑，开始数村里的小姑娘们：“我觉得那谁谁家的就不错……”
　　“叔！”沈茂实这下耳朵是真的红了，提高了些声音：“那还是个小丫头呢，你说啥呢！”
　　钱叔哈哈一笑：“屁的小丫头，人都十八了，比你妹还大呢！这样的在你眼里都是小丫头，咋地，你喜欢大媳妇啊？”
　　被他缠的没办法了，沈茂实咳了一声：“也，也没……年轻点也挺好的，但也不能太年轻……”
　　一听这话，陆怀安都来了精神。
　　这么具体的吗？看来有情况啊！
　　他和钱叔对了个视线，开始套他的话。
　　“年轻点好，又不能太年轻，那到底是年不年轻呢？”
　　沈茂实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年轻，年轻的。”
　　年轻这个范围，基本可以筛掉那些比他年纪大的了，但也不能太小。
　　“年轻的啊……”陆怀安哦了一声：“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得读书的，年轻嘛，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这个，沈茂实想了想，老实地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的……”
　　很好，不是学生，范围再次缩小。
　　钱叔嘿嘿一笑，点了支烟：“不读书，总得会门手艺不，像龚兰蔡芹这样，多好啊！”
　　手艺……
　　这一次，沈茂实沉默得久了些。
　　有戏！
　　难道是踩缝纫机的那些人？陆怀安和钱叔飞快地在脑海里划人。
　　“手艺，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沈茂实浑然不觉他们的意思，认真地开着车：“我觉得女孩子只要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就很好了。”
　　对工作认真负责！
　　不会手艺！
　　难道是工人？
　　钱叔皱起眉头，想不出来了，难道是纺织厂的女工吗？这他不熟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笑：“对工作认真负责是好事，但是隔行如隔山，我觉得吧，找媳妇还是得找聊得来的，像茂哥你呢，就该找同行业的，比如卖菜的营业员啊什么的，这就挺好。”
　　卖菜的营业员？
　　那不是个男的吗！？
　　顾不上沈茂实了，钱叔叹为观止地看着陆怀安：这范围，是不是过于离谱？
　　沈茂实居然还颇为赞同：“确实是的，像你和芸妹儿，聊得来才过得这么好，聊不来的话，真的很难的。”
　　像当初在村里，沈如芸说的那些事，他听了都心疼。
　　很好，陆怀安趁着他想得入神，冷不丁地道：“赵芬这种就跟你聊不来，太傲气了。”
　　“哪有！”沈茂实下意识地反驳，嘴皮子突然就利索了：“她不是傲气，其实她挺和气的，做事也很认真负责，她就是……跟你不熟！”
　　钱叔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烟灰都抖大腿上了，烫得他一激灵。
　　“傻子。”孙华翻了个身，笑得直发颤。
　　突然明白过来，沈茂实全身都僵硬了。
　　“我确实是跟她不熟。”陆怀安笑眯眯的：“这没关系，你跟她熟就好了。”
　　“这，我不是……”沈茂实支吾半晌，到底没舍得说出那句“我和她也不熟”来。
　　好好笑了一番，钱叔还夸了他：“眼光不错！那小妮子够爽利！”
　　说话那叭叭的，周旋在诺亚和淮扬之间，居然两边都能不得罪，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你也得弄清楚，她对你有没有这个意思。”钱叔是过来人，拍着他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别被人当了梯子而不自知。”
　　比如想讨好诺亚，感觉到沈茂实对她有意思，就故意靠近他，获取利益这种……
　　就绝对不能要。
　　沈茂实听了，替赵芬辩解了几句，后面还是接受了钱叔的建议：“我觉得她不是这种人，不过我会留心的。”
　　大约是近乡情怯，货车刚到路口，孙华就叫停了。
　　他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潇洒地一挥手：“我先回去一趟，你们去猪厂吧，晚些我过来找你们！”
　　说完，利索地跳下了车。
　　陆怀安也没阻拦，只说让他尽快。
　　毕竟他们买完猪崽就会返回市里，肯定不能拖太长时间的。
　　“明白！”
　　看着他的背影，钱叔抽了口烟：“也不知道，他跟孙局到底啥情况。”
　　“不知道。”陆怀安叫沈茂实继续开车，打了个呵欠：“反正这事他不说，我们就不提。”
　　到了养猪厂，厂长正在打扫猪圈。
　　看到钱叔，他大步迎上来。
　　好一番寒喧，又嚷嚷着要留下来吃饭。
　　他媳妇也跑了出来，笑眯眯的给他们打招呼：“老钱你可好久没来了，老祝一直念叨你呢！”
　　“哈哈，最近实在是没搞得赢。”
　　猪圈也不扫了，把盆里水一冲，祝厂长就带着他们进去喝茶。
　　茶也不是泡的茶叶，而是他们这边一种独特的待客的茶。
　　“这是擂茶，里头放了姜。”
　　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像汤一样，呈奶白色。
　　陆怀安挺好奇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满满的茶香。
　　但却一片茶叶都见不到，甚至仔细一品，还能感觉到里边花生和绿豆的味道。
　　很奇妙。
　　“喝的惯不？”老板娘笑眯眯的，拿着个长长的竹勺子，谁喝完了就给他满上：“不要客气，喜欢就添。”
　　钱叔显然是喝惯了的，很淡定地喝完一杯，才说明来意。
　　“买猪崽啊？”
　　他们这养猪厂，平常下了崽子都是直接自养了，都不卖的。
　　“你要那肯定得有！”祝厂长哈哈一笑，起身要带他们去看：“刚好下了两栏，一个多月的小猪崽，粉嫩粉嫩的！”
　　小猪崽们正在拱食，屁股一扭一扭的，还挺可爱。
　　祝厂长已经知道陆怀安才是拿主意的，扭头看向他：“你们打算买多少呢？”
　　“越多越好。”
　　龚皓统计出来的数量，两栏小猪崽可不够。
　　陆怀安他们还想留点出来，自己也养几只过年杀着吃呢！
　　“这……”祝厂长嘿嘿一笑，拿手肘撞了钱叔一下：“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嘿嘿，我给你们指条路。”
　　“嗯？”
　　回了屋里，祝厂长拿笔这么划拉了几下：“从这条路插进去，这个村和这个村里头，都有几头猪下了崽子，过阵子就要出了。”
　　陆怀安这里收了他两窝猪崽，再收好像有点不厚道：“你不要？”
　　“嗐！”祝厂长点了支烟，眯着眼睛摇摇头：“他们以前都是给另一家厂的，我不好抢。”
　　生意嘛，又不止他一个人要猪崽。
　　但是，他不好去抢，陆怀安他们没事啊！
　　真要是同行，老钱也不会带他这来：“反正你们不是长期要做这个活噻？”
　　果然，陆怀安摇头了：“不是。”
　　“不是就好说嘛！”祝厂长嘿嘿地笑着，怂恿他们去：“你们全收掉，回头要是你们不要这多，可以给我，我全收！”
　　钱叔看了眼陆怀安，一拍桌子：“这事搞得！”
　　反正这边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大不了他不出面，让陆怀安去谈呗！
　　到时货车一开，谁知道谁。
　　做生意就是这样残酷，谁先抢到是谁的。
　　祝厂长好好夸了一番他们的货车，又否决了他们的想法：“我给你们整辆拖拉机！拖拉机灵活！你这车开过去，村里那小路可开不得！”
　　到时别陷泥地里，挖都挖不出来，那就搞笑了。
　　“会开拖拉机的噻？”
　　“会的会的。”
　　沈茂实哪还能不会开拖拉机，一摇，轰隆隆的就出发了。
　　拿钱开道，照着祝厂长给的路线图，基本是一扫光。
　　连根猪毛都没给剩下。
　　钱叔听着后边猪哼哧哼哧叫，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哎哟，这回我们必须养几头肥的，今年我一定得吃肉吃个饱！”
　　沈茂实心思却不在猪上，感慨着：“这祝厂长可真厉害，画的好准哦，连猪的数量都说的死死的。”


第166章 有个想法
　　一听这话，钱叔就笑了。
　　“那可不。”他翘起二郎腿儿，还抖了抖：“他要不厉害，也不能这一片就他一个人撑到了承包。”
　　老祝要算别的厂，他们要猪崽，双赢。
　　把车开回养猪厂，老祝听到车响就跑了出来。
　　猪乱轰轰的叫，陆怀安刚下车就听到老祝说要给这些猪检查一下。
　　“猪不阉，就不肥。”老祝笑了一下，指指自己家的猪：“我家的都是刚出生七天就阉了，他们的我不确定，我给你检查一下。”
　　要阉掉……
　　沈茂实留下来帮忙，有些好奇：“那要是他们没阉怎么办？”
　　“没阉就趁着它们还小，阉掉！”老祝逐一检查，生怕漏了一只：“如果阉不了就得看它是不是能做种猪，不杀了，留着配种。”
　　这也是为了节约养殖成本，他这养猪厂不大，可经不起它们造。
　　检查完后，老祝笑了：“还行，就三只没有阉，是一窝的吧？”
　　这些猪都是做了记号的，有的是耳朵上涂了黑粉，有的是屁股上抹了红泥。
　　那三只一赶出来，果然，标记是一样的。
　　钱叔看了看，点头：“他们这一窝少，说只有五只。”
　　“装呢。”老祝摇摇头，呸那人：“没见过钱，拿这猪来坑人，等着，我给你换三只。”
　　他猪厂里的都是阉割好的，怕他们急着回去，索性直接赶了三头最好的出来换了。
　　“这猪啊，还是得阉！不然那味冲的，肉都难吃些。”
　　钱叔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猪弄下来跟他换了。
　　这边正热闹，孙华骑了辆自行车赶了过来。
　　一见面，他就直接问的：“什么时候回去？”
　　“至少得吃了晚饭不！”老祝大嗓门吆喝着，让他进去喝茶。
　　孙华欲言又止，被热情地迎进去，灌了三碗擂茶。
　　等他喝完茶，陆怀安才把他叫出来：“怎么了？没见着你舅舅？”
　　“见着了。”孙华笑了。
　　原来他回去后，没从正门进，从后院翻墙进去的。
　　好家伙，孙局都还没醒，搂着姑娘睡得正香！
　　陆怀安皱了皱眉，没听说孙局结婚啊：“这不挺正常，他年纪不小了，想娶媳妇了。”
　　而且他去亲戚家不走正门进，翻墙是什么鬼啊！
　　他真的完全看不懂孙华这脑回路。
　　“正常个鬼。”孙华点了支烟，冷笑一声：“他说了自己不结婚的，那女的我也认识，结了婚的，老公常年不回家。”
　　“这么厉害的吗！？”钱叔从门后边探出脸。
　　孙华脸一黑，瞪着他：“干啥呢，还兴听墙角的啊？”
　　这事毕竟算家丑，要不是陆怀安问起，他原也是不打算说的。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些无语：“这个，算是他的私事，你还是别管了。”
　　总不能舅舅睡女人，外甥去捉奸？
　　多大仇呢。
　　这个念头闪过，陆怀安怔住。
　　他看着孙华，有些迟疑地：“你和你舅……难道有仇？”
　　孙华笑了一声，吭哧吭哧半响才道：“我纯粹是和他不对盘。”
　　他没说实话。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没再追问。
　　出了这档子事，孙华直嚷嚷烦躁，一分钟都不想留了，立马要回去。
　　“那也得等到晚上。”沈茂实看了他一眼，继续喝擂茶：“安哥说的，不然太显眼了。”
　　孙华一整天都焉焉的，中午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茂实倒是吃的好睡得香，一觉起来格外精神。
　　看着孙华时不时打个呵欠的样子，沈茂实直接坐上了驾驶位：“我来开吧，你车上睡会儿。”
　　怎么睡得着。
　　结果一坐上车，听着钱叔逗沈茂实，陆怀安时不时的助攻，车里一片欢声笑语。
　　在安静的环境下睡不着的孙华，听着这动静，竟然慢慢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都已经到家了。
　　哪怕都这个时候了，天已经全黑了，村民们依然兴奋的等待着。
　　看到他们回来，一窝蜂涌上来瞧。
　　“哎哟，这头猪好，够肥实！”
　　“它还拱呢，哈哈哈哈！”
　　“我想要这头，这头肥头大耳的，一定能长得老大了。”
　　果果也很好奇地看着，偷偷扯住钱叔：“爸爸，我能养一头小猪吗？”
　　她现在有了两条小狗了，前天哥哥还给她抓了只小蚂蚱，可惜都不够大。
　　钱叔瞅她一眼，笑了，把她抱起来：“你养猪做什么？”
　　“他们说可以养很大呢！”果果眼睛亮晶晶的，搂着他脖子使劲摇：“我想骑！”
　　“……”
　　钱叔哭笑不得，却到底逃不过她的撒娇大法，真就让她选了三头回去。
　　趴在猪圈前，果果很认真地给它们分配着任务：“你要长大点！以后驼我！你就负责好看，要一直白白的，你……”
　　瞅着那头，果果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果果开心地笑了：“你就这么大就好，给我看家！你可以跟我的狗狗做好朋友！”
　　可怜的小猪被她努力举起来的小狗吓了一跳，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钱叔看的好笑，没什么问题，转身就去帮忙分猪了。
　　价格都是实价，陆怀安本来也没打算赚他们多少钱，就是辛苦钱来的。
　　龚皓按照之前村民们预定的数量，一一分配下去，简直数到手抽筋。
　　最后还剩下五头猪，陆怀安果断一挥手：“我们自己养！”
　　钱叔摸了摸下巴：“加上我家那三头，咱一共就有八头猪了。”
　　这要养到过年，卖掉几头，剩下的自己宰了！
　　哎呀，这可真是……
　　想想都淌口水的逍遥日子啊！
　　猪分配完后，陆怀安他们的猪圈也重新加固了一次。
　　这也是老祝给他们的科普：猪一大就会翻栏，所以猪圈围栏一定要高！一定要牢固！
　　不然到时候猪一跑出来，满山跑，谁有那精神追。
　　陆怀安刚从猪圈回来，迎面遇到了老江。
　　道了谢以后，老江抽了口烟：“这个……陆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什么？”
　　老江嘿嘿地笑了，搓了搓手：“你看我们这边，都没有个养猪厂……我刚好在后山那片儿，有块荒地是我的，我瞅了，那块地挺好的，种菜种不出，但养猪应该可以……”
　　一听这话，陆怀安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你是开个养猪厂？”
　　倒是挺敢想的，胆子也挺大。
　　老江搓着手，有些讪讪：“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他家人太多，养这四头猪自是不费力气，但是年尾卖掉以后，不过捞个本儿。
　　两个弟弟也不小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饭量大，力气也大，与其在家里头村里头穷折腾，倒不如给他养猪去！
　　刚好他媳妇和他妈也能帮着调调食，不用像从前一样天天在家闹别扭。
　　陆怀安沉吟片刻，没急着应下来：“我给你留意一下。”


第167章 千犁万靶不如早插一夜
　　本来只是想要陆怀安帮他参谋参谋这事可不可行，没想到陆怀安愿意帮忙留意一下。
　　虽然他话没说死，但老江已经很高兴了。
　　连连道谢，晚上还非要请他吃饭。
　　“晚上真的不行，我晚上有事情呢。”
　　陆怀安回去，也跟龚皓商量了一下这个事。
　　老江愿意建厂，是他没想到的。
　　可仔细想想，确实挺好。
　　“如今国家支持农民种菜种地搞生产，我们现在生意暂时就是这样了，没办法再做大，可以横向发展一下。”
　　这个新名词让龚皓皱起了眉，和钱叔对视一眼，有些迟疑：“怎么个横向发展？”
　　“我们这叫烂坑村，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因为我们这边没水，四周全是山。”陆怀安点了支烟，手指在桌面点了点：“之前就算了，现在既然大半的地都是我们的，总得把它利用起来。”
　　就像老江一样，人有块荒地，还琢磨着用来养猪呢。
　　他们这么多地方，总不能全用来建房子。
　　沈茂实愣了愣，他还真以为这些地都是用来建房子的：“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建养猪厂？”
　　养猪厂……
　　老祝那里的养猪厂占地面积好像不小，他们这儿要弄的话……
　　“不是。”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老江要办养猪厂，我前儿答应他帮忙，后脚就抢他生意，事不是这么办的。”
　　更何况烂坑村是他目前生意的根本，大本营在这，为了点养猪的营头小利搞个仇人出来，太不值当。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引水。”陆怀安拿了纸和笔，大概地画了一下：“南口村也挺穷的，但他们有条河穿过，日子就好过多了，至少田里不用天天挑水去灌，井水家家都有。”
　　他们这村里，井还只有村头一口呢。
　　这个确实，龚皓点点头，记下来：“好的，我会安排的，关于这个引水，我和村长支书他们商量一下……”
　　“另外，我们需要把买下来的地整理一块出来，建一栋大点的平房。”陆怀安在图上画出一个大概的位置，地势要稍微高一些：“这里就可以，我们建成厂房。”
　　钱叔嗯了一声，也赞成：“高点好，现在这里地势低了点，有点积水，怕下大雨会潮。”
　　他们的可都是些衣服布料，万一潮了霉了可是大问题。
　　“是的，现在的平房确实是小了点。”龚皓也记下，深感赞同：“小兰也反映了几次，缝纫机现在越进越多，过道越来越窄了。”
　　陆怀安点点头，再在远一点的地方画了个圈：“这里是老江准备做养猪厂的地方，刚好离村口近，如果有什么检查，也都可以直接带过去。”
　　以养猪厂为掩饰，他们村里人为什么有钱，甚至为什么挖河道搞生产的理由也都是现成的。
　　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划定，龚皓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搬过来之前，他其实心里是有点别扭的。
　　他答应跟着陆怀安干，是想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从一个县城跳到一个农村。
　　可现在，看着一个荒凉贫穷的小村庄，在他们的规划下，逐步有了富裕之乡的雏形。
　　而且不是有些奸商那般，逮着乡亲们连哄带骗，最后穷了一大片，富了他一个，陆怀安走的是共同致富的路子。
　　这种满足感与期待感，着实让人心折。
　　“资金方面你暂时不用操心。”龚皓拿出账本，算了一下：“只是其他人的房子得往后拖几个月，钱叔的房子落成后，如果河能引流成功，就刚好赶上田里插秧，忙完双抢（抢收抢种）就可以开始建厂房。”
　　而且大量购入砖块什么的，也可以拿养猪厂打掩护。
　　双赢。
　　“就是这个……”钱叔皱着眉头，有些迟疑：“老江他有这么多钱么？”
　　这个说到点子上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不清楚，如果他没钱不开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至少这个建养猪厂的想法，还是挺好的。
　　龚皓一夜没睡着，根据陆怀安的内容画了新的图，又逐一标注了名称。
　　把这事给村长村支书一说，他们都不敢相信。
　　“你说真的？陆同志想挖河引水？”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之后，村支书狠狠地抽了口烟：“我赞同，但是这事，真的办不成。”
　　谁都知道烂坑村这边又穷又落后，但这真的是有原因的。
　　现在还好，再过上两月，太阳毒起来，田里干到开裂。
　　地里菜基本都会烫焉，得一趟趟挑着水去浇。
　　实在不行，就得放弃池塘，引水进田。
　　挖河引水这事，其实他们不是没想过的。
　　可惜跟邻村再三沟通，没一次成功。
　　“他们不乐意。”村长叹了口气，也是很遗憾：“我们又不想闹的杀父之仇一样，毕竟他们那村，有几个是以前的猎户，那鸟崩子，是真的有几支的。”
　　示好没有用，谈也谈不妥。
　　好在勉强支撑着，也能度日，只是一到干涸的季节，就辛苦点大家伙一起挑水，再不行，就放弃池塘，当它是蓄水池了。
　　这个龚皓也是跟陆怀安讨论过的，当下并不详细解释，只笑了笑：“那如果我们能说服南口村，让他们同意引水，这边手续什么的……”
　　“我去跑！”村长眼睛一亮，毫不迟疑。
　　谁不想有点成绩？
　　谁不想日子过得轻松？
　　有了陆怀安他们，最近村里的日子好过多了，这水要真能引成功，他兴许还能受点表彰呢！
　　“行。”有了他这句话，龚皓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回头给陆怀安这么一说，龚皓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这能成么？村支书说他去说过好多次都黄了。”
　　“试试呗。”
　　陆怀安过去的时候，开了三辆拖拉机。
　　一辆借的，一辆崔二的，一辆是他们自己的。
　　正值饭点的，他们这轰隆隆的开过去，南口村村民们都懵了。
　　“怎么这会子有车来？”
　　“今天轮到我们收菜了？不是吧？”
　　“不是的啊，莫不是路过的？”
　　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他们这路可只修到了半山腰，再往上拖拉机都开不过去。
　　反正不少人是端着饭碗就跑出来了。
　　瞧瞧热闹呗，嘿嘿！
　　结果一出来就震惊了，好家伙！整整三辆！
　　村长更是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忙跑过来。
　　看到沈茂实和崔二，他这脸啊，笑开了花。
　　财神爷啊！
　　扯着大嗓门，隔老远的就打了招呼，热情地邀请他们跟家里吃饭。
　　陆怀安几个从善如流，车子随意地停在了晒谷坪里头，跟着他去了他家。
　　一走路，村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且不说这通身气派，陆怀安哪怕是随便这么走着，都太打眼了。
　　其他人更是下意识的离他差一步，这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不知这位兄弟是……”
　　沈茂实啊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一般：“这是我们老板，陆厂长。”
　　嗬！
　　又是老板，又是厂长！
　　南口村村长迟疑了一下，讪讪地笑了：“这个……”
　　陆怀安倒是挺随和的跟他握了握手，自我介绍了一下。
　　诺亚服装厂！
　　再是消息不灵通，能跟淮扬打个平手的诺亚他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这等大人物，今天居然直接见到了本人。
　　村长态度更加热情了，亲自给他们端了茶。
　　一盏茶喝完，村长这才问起了来意。
　　“其实，今天来是想找您商量点事情。”陆怀安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纠结：“就是可能会让您有点为难……”
　　村长琢磨了一下，心里有点凉。
　　难道是，他们厂子太赚钱了，送菜的事不想干了？
　　或者是厂子太忙了，他们村太高太费油，不想开拖拉机上来了？
　　要不然，就是他们这里菜种的太少又不够好，所以准备不收他们村的了？
　　肯定是这样！
　　他们连拖拉机都开上来了！
　　这么一想，村长笑容都快僵住了：“这，这个，您请说……”
　　陆怀安顿了顿才道：“最近我们厂里特别忙……”
　　果然！真的是！
　　村长感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捏着拳头努力想着招。
　　哭穷有用没？等会叫村民们进来求他？
　　不行换辆拖拉机收菜？可之前收菜的崔二现在也归陆怀安管了……
　　没等村长想出办法，陆怀安已经说出来了：“我们事情特别多，人手有些不够，所以在插完秧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挑水引水……”
　　村长苦着脸，有些迟疑：“这，不行我们帮你挑？再不行，我叫几个大小伙子，过去帮你们插秧？”
　　双抢的时候总是缺人，烂坑村还好，他们有些是种一季。
　　但他们南口村，几乎全是种双季稻，每当这时候都是把小孩子都用上，生怕劳动力不够。
　　“千犁万靶不如早插一夜（yà）”，插秧这事儿就得抢着时令干完，劳动力真匀不出来，所以陆怀安说人手不够他是信的。
　　但卖菜生意是万万不能放弃的，怎么的也得争取，实在不行就自家插秧往后拖两天。
　　陆怀安闻言怔住，摇头笑了：“这怎么能行呢？我们田也不多，插秧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完了，事情果然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走了。
　　村长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抖，连敬称都忘了：“那，那你的意思是……”


第168章 上门求和
　　虽然不理解村长为什么这么紧张，但陆怀安也没再迟疑。
　　他笑容微敛，叹了口气：“我想从你们这条河里，引个水渠去我们村里头，这样至少挑水的时间能稍微节省一点儿。”
　　“水，水渠？”
　　村长说话都结巴了，伸手一抹，一脑门的汗。
　　“是的。”陆怀安和他说着，烂坑村准备建个养猪厂，以后对蔬菜的需求会更大。
　　像他们南口村，因为地势较高有些地是在开在山上的，种不了菜，只能种红薯，以前卖不了，以后基本都可以不愁销路。
　　听他描绘着以后的日子，村长眼睛都要放光了。
　　天知道，看着别的村子一车车的卖菜，他们有多羡慕。
　　可是他们村高是高，也不缺水，但是地形不好！
　　田和地大半都是梯田造的，土质也不好，红薯是种得最多的。
　　可红薯没人要啊！城里边都是缺新鲜的蔬菜。
　　卖了钱回来，大家伙也舍不得买米吃，尤其是自家这婆娘，说是好容易卖点钱，不能瞎祸祸了，要攒着钱给儿子娶媳妇。
　　三天两头红薯饭，有时直接整顿都是红薯。
　　吃的一天天不消化，屁一个接一个崩。
　　难受的哇！
　　这下可好了，红薯全卖掉，或者干脆跟烂坑村换米！
　　诶！这就太可以了。
　　村长想的挺美，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作为难的：“要引水啊……我得跟村民们商量一下。”
　　“当然，这是正常的。”陆怀安很好说话，态度也很和气，还说要是引水成功了，可以在他们这边顺便挖条路，沿着沟渠开到烂坑村，方便运输红薯。
　　这一下，村长真的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了。
　　要不是必须得开个会商量一下，他真想立马拍胸脯点头。
　　他憋着一股子劲，起身送陆怀安他们出去。
　　不得不说，这做厂长的，就是派头足。
　　三辆拖拉机，全是崭新的，陆怀安坐的还是最威风的那一辆。
　　村民们眼巴巴地瞅着，很羡慕：“咱们村要是也有一辆就好了。”
　　“是啊，拖拉机还能犁田犁地呢，这沈小哥前头还帮我岳家犁过，听说可快了，一个顶十个！”
　　“真的啊？这么厉害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羡慕极了。
　　甚至有人说可惜他们没来他们南口村。
　　“怎么就去了这烂坑村呢？要水没水的，连井都没打两口。”
　　正说着，村长叫开会了。
　　把事这么一说，人群炸开了。
　　有人想起之前烂坑村的村长来说过的事，当即就怒了：“不成！他们要挖我们的山，会坏我们风水！”
　　“对！水就是财，他们引我们的水，就是破我们的财！绝对不成！”
　　“他们有没有水关我们什么事啊……”
　　“就是，叫老天爷多下雨呗，嘿嘿嘿。”
　　对于山上的溪流从他们村中过，南口村人受益颇多，都是非常自豪的。
　　原本烂坑村地势更低，这溪流按理说是应该往他们那边去的，但他们这有座山，诶，这么一挡，可不就直接绕过了烂坑村。
　　眼瞅着烂坑村越来越干，越来越穷，他们也有过怜悯，但要他们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他们，那是万万不能的。
　　村长听得直冒火，眼睛一瞪：“破财？你有个屁的财！”
　　就他们之前那日子过的，有水也不过是省点事，田地又没人家肥，东西也卖不出去，手头一样紧巴巴。
　　日子并不比烂坑村好过的，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要不是有人陆厂长，你们现在手头能宽松？”村长恨他们榆木脑袋不开窍，恨恨地：“人家亲自上门，这意思还不明显？挖个水渠的事儿，人家愿意帮我们解决红薯的销量问题，还给我们挖条路，可以连接烂坑村！”
　　多好的事啊！烂坑村可有条烂泥巴路，坑坑洼洼可以通向关石呢！
　　不仅给解决红薯销路，还给挖条新路出来？
　　一直愁自家红薯的村民马上倒戈了，纷纷支持挖水渠。
　　原先坚决拒绝挖河的村民听了，也有些迟疑：“只是挖水渠？不是说挖河吗？”
　　“那是他们村长瞎嚷嚷的。”村长一挥手，很淡定：“这可是陆厂长，人家在乎的是啥？他只是要水，不是要河，一条水渠就行了！”
　　听说不会分流很多，村民们的反对声浪也渐渐消泯。
　　“这……这好像还行？”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迟疑起来。
　　从前他们不肯，那是怕水被分流后变小，而且要挖的是他们的山，对他们又没啥好处，他们怎么会答应？
　　现在陆怀安给的这些条件，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啊！
　　修条烂泥巴路，也比他们这边的小路要好啊！
　　众人都有些心动了，却又觉得这事吧，最好再拖几天。
　　虽然都大字不识一个，但心眼儿还是有的。
　　“村长，这事最好等陆厂长他们再来一趟再答应好些。”
　　其他人连连点头，古时候不是还有什么三顾毛驴吗？
　　村长又好笑又好气，呸他：“屁的毛驴，人那是三顾茅庐！让你读书不读书，尽说些混账话！”
　　不过他们说的话，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确实，陆怀安这边才一说，他们立马巴巴的就应了，倒好像是他们巴不得一样。
　　明明是烂坑村想要水，他们合该求着他们南口村才是！
　　连着两天，南口村一点动静都没有。
　　龚皓这边和村支书他们已经商定好了其他事宜，村长实在忍不住了：“这事真能成么？南口村没动静啊！”
　　要是最后办不成，他们这讨论再多有什么意义呢？
　　“没事，就这两天的事了。”
　　说是这么说，龚皓心里其实也没底。
　　等陆怀安来了以后，他把事情说了一下：“要不，我再去一趟南口村？”
　　把细节什么的再敲定一下。
　　“不用。”陆怀安笑了，摆摆手：“我们今天去青上村。”
　　也是邻村，他们那也有条小溪，不过和南口村不一样，南口村是山泉水聚成的溪流，青上村是上游的河拐了个弯。
　　龚皓有些迟疑：“引河水？他们地势比我们低，不大好整啊……”
　　而且引河水就得先断流，那得多费多少工夫，耗费多少人力啊……
　　单说这预算，恐怕也得翻倍了。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没，就是走个过场。”
　　这次没叫别人了，就开了一辆拖拉机去的青上村。
　　但是青上村这边离南口村太近了，尤其南口村地势又高，拖拉机这轰隆隆的，有些在山上做事的人一眼就瞧着了。
　　定睛一看，好像是上回来他们村里的陆厂长呢！
　　几个人一吆喝，凑得近些一看，还真是！
　　他们连柴火都不要了，一溜烟跑山下去找村长。
　　“村长村长不好了！陆厂长去青上村了！”
　　这两天一直在等着陆怀安再来的村长闻言怔住，马上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去的？”
　　“就刚刚！”
　　想起青上村的河，那可比他们村里的大多了，虽然没他们的清澈没他们的甜，但陆怀安又不是要拿来喝！
　　他们是要灌溉到田里，水清不清澈他们不在意啊！
　　越想，越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是要放弃他们南口村去青上村引水了，村长坐立不安。
　　村民们也想到了这一茬，心很慌：“都怪你们，非要等啊等，人家堂堂厂长，怎么可能拉下面子来求你们！”
　　“就是，人家只讲条件的，哪会求人。”
　　村长被他们说的心烦意乱的，一挥手：“都别嚷嚷了！现在统一一下意见！确定是答应他们引水是不是！”
　　人们对视一眼，之前他们还想压一压陆怀安，最好再讨价还价一点，搞更多的好处。
　　这会子有了竞争对手，想着现成的红薯销路和新的公路都要长翅膀飞走了，一个个无比积极：“是！”
　　行，确定了就行。
　　村长摆摆手，开始换鞋子：“行了，都回吧，我去趟烂坑村。”
　　人家不肯拉低姿态，那就只能他们上门求和了。
　　左右都是为了村里人，不就是跟那老东西说点好话嘛！
　　只要能把红薯卖掉，再修条公路，这不算丢人。
　　等陆怀安回村，两边的村长已经坐一块喝着茶好兄弟地等着他了。
　　这一次，南口村村长那是一点脾气没有，放低了身段，特别好商量。
　　不仅答应他们分流引水，而且还主动提建议最好挖个水潭，这样等旱季来临也好应对。
　　龚皓向来是个讲究人，当即让双方签了份协议。
　　白纸黑字这么一写，南口村村长这颗悬在半空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稳了。
　　吃过了晚饭，他才起身回去。
　　他喝了酒，陆怀安怕他路上摔着，让沈茂实索性开了拖拉机送他一路。
　　坐上了车，村长还大着舌头朝他们挥手：“回吧，啊，不用送了，这近的，以后修了路，咱更近，想吃酒吆喝一声就来了嘿！”
　　村支书连连应着，笑容满面地目送他。
　　等人走了，村支书才看向陆怀安，竖起大拇指：“高！听说你今天去青上村谈事了？”
　　要不说这聪明人脑瓜子转的就是快呢？
　　给南口村一点压力，他们立马就答应了嘿嘿。
　　“哦，是的。”陆怀安也喝了两杯，说话有点慢吞吞的：“他们昨天的菜有些老了，我去告诉他们，以后要摘嫩一点的。”
　　“……”


第169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
　　村长和村支书对视一眼，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南口村村长显然误会了这事儿，今天过来后那叫一个积极。
　　不仅把陆怀安说过的全都应下了，还帮他们解决了很多细节问题。
　　要是知道压根不是他想的那样，怕是得当场气厥过去。
　　龚皓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陆怀安坑人坑惯了，区区一村长，都不够看的。
　　天已经黑了，村长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村支书一起回去。
　　“这陆厂长真是有点本事哦。”
　　“是啊，咱村的好日子就要来喽！”
　　他们连夜，挨家挨户地通知明天早上晒谷坪开会。
　　第二天早上，村头喇叭就喊起了话。
　　“喂喂，喂喂？所有村民，听到广播后，立即到晒谷坪开会！”
　　连着喊了三遍，村长才兴冲冲地出门。
　　昨晚得到了消息，不少人一夜都没睡好。
　　今天一早就到了晒谷坪，压根不需要他喊。
　　“真的引水？”
　　“挖水渠灌田？以后咱不用挑水了？”
　　“太好了，我去年肩膀活活脱了三层皮呢，你看！”他扒下衣服，果然肩膀处的皮肤颜色都不一样。
　　这可不是普通的晒伤擦伤能比的。
　　扁担磨破了皮，汗水再渗进去，那滋味，就跟活生生往伤口上抹盐没啥区别。
　　最可怕的是，回来还得拿酒喷一遍，火辣得让人一整晚都睡不着。
　　然后，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刚长好的伤口，皮会重新脱掉，直到磨出茧来。
　　所以小孩子是不允许挑水的，顶多帮着送送水送送饭，他们的嫩肩膀挑不得担子。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大人们都是咬紧牙关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临到头了，说今年可以省了这个步骤？
　　“没错！”村长激动得两眼放光，拿着万年历拍了拍：“明天！是个动工的好日子！这件事情，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们得感谢陆怀安陆厂长的鼎力支持，没有他的话，我们这水渠就挖不起来！大家鼓掌！”
　　所有村民激动得疯狂拍手，看陆怀安的眼光炽热得像是七月的太阳。
　　陆怀安也应村长的要求，站到台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讲话。
　　他昨晚想过了，也没说什么大话，只是平静地道：“……希望大家支持我，配合我，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情做好，谢谢。”
　　朴实。
　　村民们听多了大道理，突然遇到一个干实事不说空话的，当真是感动不已。
　　当天不少人就翻过了山，站到山脊上望南口村。
　　他们的房子错落有致，中间蜿蜒着一条清澈的小溪，两边都是田和地，有好几口井。
　　“我们也能这样？”
　　他们回过头，烂坑村两边高，中间低，挖了水渠，可能会把村子分成两半，如果仔细规划一下的话，没准也能像南口村一样，田和地都挨着水渠。
　　这样的话，以后他们就不用再挑水，他们的儿子孙子也不用再挑水。
　　田里不会开裂，不会为了田就放弃刚养成的鱼苗苗，更不会一到旱季就没有菜吃。
　　几个老人拄着拐棍，连声赞叹着陆怀安真是菩萨心肠。
　　第二天天都没亮，不少人就兴冲冲扛着锄头出了门。
　　村长也起得早，打着手电筒去的晒谷坪，结果坪里已经站满了人。
　　听到动静，龚皓也赶了过来，坪里大灯一亮，他还吓一跳。
　　好家伙，这是全员出动啊！
　　“早上只是定桩，不用这么多人的……”龚皓有点懵。
　　村长一挥手，很豪气：“嗐！从来只有嫌人少，没得嫌人多的，等会，我媳妇带了鞭子请了大仙，等会看个好方向。”
　　每个人手里都举了个火把，热热闹闹的，让陆怀安走在最前头，格外威风。
　　众人一气爬到半山腰，回头望去。
　　村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像极了两条蜿蜒的火龙。
　　爬到山脊上，迎面吹来凉爽的山风，众人俯视着南口村，发现他们也早早起来了。
　　南口村村长就等着路口上，远远地就迎上来。
　　“陆厂长，辛苦了辛苦了进屋喝杯茶吧？”
　　陆怀安笑着拒绝了，正事要紧嘛。
　　知道他们是算了日子看了时间来的，村长也没坚持，回头吆喝一嗓子，两路人马往山上爬。
　　顺着小溪，逆流而上。
　　最后众人站在了一个小水潭前。
　　“这就是我们的水源了。”南口村村长比划了一下，点了支烟：“都是山上的泉水，有的细有的大，最后在这里汇总。”
　　水声潺潺，伴随着阵阵虫鸣鸟叫声，格外动听。
　　天也渐渐亮了，大仙瞎蹦跶一番，村长拿着尺子量了又量比了又比，最后指着某处：“这里。”
　　几锄头下去，直到挖出了水，就叫成了。
　　鞭炮热闹地放起来，龚皓拿出画好的路线，让他们按照上面的线条撒石灰。
　　麻烦当然是很麻烦的，所以需要两个村子的人一起努力。
　　烂坑村的村长村支书也不含糊，直说所有费用他们村里边出，而且南口村村民只要来帮忙的，他们管饭还算工。
　　算了工，以后可都是要还的。
　　平时村民们小事小利上喜欢斤斤计较，但遇到这般大事，反而齐心了。
　　陆怀安也捋起袖子一起干，村民们没想到他居然也是门门通，还真不是那种假把式，顿时感觉他更亲切了。
　　按照规划，他们的水潭挖在了山脚处。
　　利用高低差，可以把两个村子中间的这座山也利用起来，右边挖条公路，左边开些梯田。
　　这边正式开工以后，陆怀安也腾出手来干别的事了。
　　材料人工全都是要钱的，他们现在资金基本是左手入，右手出，很难有积累。
　　这样不行啊……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给张正奇打了个电话。
　　“最近有没有新机器啊？”
　　接到电话，张正奇还挺惊讶的，乐呵呵的笑：“有啊，海曼又换了三台缝纫机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怀安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上回你不是说除了清梳机以外，还有……”
　　张正奇忽然就懂了，哦哦哦地道：“原来你是问这个啊……呃，这个我还真有一台新换下来机子，但你还有钱吗？”
　　上回的清梳机，他大舅子都出了钱的。
　　那次算是共同合作，期以后分红，但总不能次次让他给钱吧？
　　这到底是赚钱呢，还是花钱呢？
　　陆怀安之前也是找龚皓问过的，手头的钱紧巴紧巴，留出挖水渠的钱，勉强能凑个一万。
　　但这样一来，建厂房的钱就可能不够了……
　　他心一横，咬咬牙：“有！”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张正奇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这边淘汰了一台无梭织机，你要不要？”
　　无梭织机？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纺织厂……”
　　“是的。”张正奇知道他不了解，解释道：“一般来说，纺织厂现在用的多的都是有无梭织机，这个比较传统吧，也常见，但就是效率低，无梭织机速度高些。”
　　他也没想骗陆怀安，坦诚地道：“不过功能是差不多的。”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要了：“你给我留着，确定一下价格，我过两天去找你拿。”
　　这无梭织机，他是真的不懂。
　　陆怀安喝了杯茶，出去找钱叔。
　　“去纺织厂？”钱叔正在工地上干活呢，听了一愣，连忙抹了把汗就跟着他走：“行，啥时候？”
　　“现在。”
　　他需要确认一下，这无梭织机有没有用。
　　纺织厂今天也很忙，自从诺亚进的布料多了，淮扬也卯足了劲进货。
　　压力全堆在他们这边，有时候甚至需要加些班。
　　看到他们来，厂长很高兴。
　　陆怀安没心思跟他寒喧，开门见山：“我想去看看车间。”
　　“啊，车间，行行行。”厂长抹着汗，带他们进去：“就是里边热得很，吵得人头疼。”
　　一圈转下来，陆怀安总算了解了些东西。
　　纺织厂现有的织机，真是有梭织机。
　　看着那木梭子反复投射，那声音堪比拖拉机响动。
　　往旁边一站，基本听不到人说话，满脑子都是哐哐哐。
　　关键是它不仅机器振动大、噪音高，它的车速还慢、效率也低。
　　回了办公室，陆怀安一问起，厂长真是苦不堪言。
　　“好些年头了，置换不起，也弄不到新机子，这台紧巴紧巴将就着用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为什么不用无梭织机呢？”
　　“……”
　　厂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半晌才忍不住吐槽：“我们买不到新机子，有梭的都买不到，更别说无梭的了……”
　　何不食肉糜？
　　陆怀安哦了一声，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如果你们能有一台无梭织机，产能是不是可以提高很多？”
　　“那当然！”厂长说起无梭织机，立马来了精神：“不管是剑杆的、喷射的，还是片梭的，但凡我有一台无梭织机！”
　　他痛心疾首：“我都能把产能大大地提高啊！”
　　产能上来了，出货量立马上来了，一样的工时产量翻倍，这利润不就出来了？
　　慢着。
　　他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两眼放光地盯着陆怀安：“陆厂长，你，你的意思是……莫非……”


第170章 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念头一起，杜厂长都有些不敢想。
　　不，肯定不是真的。
　　搞到了一台精梳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不该如此妄想。
　　杜厂长纠结了片刻，试探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产品质量不够好吗？”
　　“质量确实一般。”陆怀安笑了笑，也没想卖关子，利索地道：“但我要说的是，我能搞到一台无梭织机。”
　　什么！？
　　杜厂长腾地站了起来，又缓缓落座。
　　这，怎么可能呢？
　　可看着陆怀安一脸笃定的样子，他又不得不相信。
　　杜厂长心里百般滋味翻滚，张嘴却只能讷讷地：“那，您的意思是？”
　　难道是想把精梳机要回去吗？
　　“我之前与你合作，你这边的分红提前分一部分给我吧。”陆怀安很坦然地：“我需要去把这台机器进回来。”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
　　杜厂长精神一下就放松了，脸上也带了些笑：“可以可以，最近厂里效益好，你的分红可以全提出来，另外这台机器，还是放我们厂里吧？”
　　说到这个，他又紧张了。
　　幸好，陆怀安点了点头：“当然。”
　　“哎，那就好那就好……”杜厂长立即起身叫了财务过来，如此这般一番。
　　不仅把分红部分全部给了陆怀安，还特地多给了一万块：“这算我个人的吧，我觉得陆厂长你太厉害了，我也投资一点点。”
　　陆怀安笑了，倒也没拒绝：“成吧。”
　　出来以后，钱叔还有些迟疑：“这，能行吗？让他也投资……”
　　岂不是以后也得分红给他？
　　万一以后他非说那是他的咋办。
　　“嗯，正常的。”陆怀安神色很淡定，拎着装钱的袋子就这样绑在后座上：“我之前一直想要他参与进来的，只是不好说。”
　　所以诱之以利，杜厂长看到了他明明白白拿到手的分红，就知道这里头是多大的利润，肯定会想跟。
　　钱叔怔住：“你是说……”
　　“这个纺织厂是他承包的，总的来说还是属于国家，但我们的机器不是。”陆怀安回头看了一眼，点了支烟，嗤道：“如果真的明明白白全属于我们，我还不敢放他这呢。”
　　万一以后纺织厂组织架构发生变动，或者杜厂长升迁调走，厂里翻脸不认人咋办？
　　把人绑在他们同一条船上，就不用操心后事。
　　钱叔嗯了一声，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这一趟，陆怀安就没去了。
　　因为邹鸣这边找他有事，就由钱叔带着孙华沈茂实去的。
　　陆怀安也颇为意外，过去一瞧就乐了：“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会找我喝酒，难得啊。”
　　“嗐，以前喝了你那么多，总得请回来几次。”邹鸣哥俩好地揽他的肩，往里头走：“来来来，今儿个咱不醉不归！”
　　三杯酒下肚，总算是说起了正事。
　　“最近你和淮扬关系挺好啊。”
　　淮扬？
　　好像是很久没接触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各自做生意送着货。
　　综合商场这边也都是各凭本事地卖衣服，除了暗挫挫跟纺织厂这边签合同以外，确实没什么往来。
　　邹叭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别想啦，人最近没招惹你，是因为手伸外头去了。”
　　“啊？”陆怀安一脸好奇地凑过去，跟他碰了下杯：“伸外头了？”
　　“可不是嘛，说什么关石那边物价不对，尤其是衣服的价格，全部由资本家操控，找了我们和派出所配合，一窝打掉了不少人。”邹鸣把玩着酒杯，斜睨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陆怀安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他们，这么厉害的吗？那我是真不知道的！”
　　果然，转移视线效果显著。
　　难怪淮扬最近不跟他们斗了，敢情重心放关石那边去了。
　　他们的想法他也明白，毕竟眼皮子底下把他们诱饵吃掉了，这是什么？
　　是挑衅！
　　一些小毛贼，还敢跟他们这么大一厂子斗。
　　干就完了！
　　陆怀安想着都有些乐，连忙掩饰地低头喝了口酒。
　　“行吧。”郭鸣倒也没怀疑，毕竟陆怀安他们的衣服确实没往关石送过：“你这样多好，安安心心赚钱，唉，就他们事多。”
　　操控物价，多大的罪名啊！
　　说起这个事，陆怀安也有些警惕：“不会枪毙吧？”
　　“不会。”郭鸣摆摆手，笑了：“算他们运气好，这是今年，呵，明年就不一定了……”
　　明年……陆怀安垂眸，暗暗警惕。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郭鸣眼睛一眯，盯着陆怀安仔细地看。
　　发现他一点都不追问，像是没听着一样，他才笑了一声：“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
　　忙碌这么久，可算是能歇歇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还挺惊讶的：“难怪最近都没见你人……”
　　喝完酒，郭鸣又醉了。
　　把他送回家，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回了烂坑村。
　　听了这个消息，龚皓都挺惊讶：“你是说，关石那群人，全被端了？”
　　“不一定。”陆怀安笑了笑，点了支烟：“不过胖子是抓了，树哥不确定。”
　　毕竟瘦子还没消息呢。
　　龚皓扼腕，叹息：“可惜孙华不在，不然可以让他去打听一下。”
　　“我要给你说的就是这个事。”陆怀安吸了口烟，眯了眯眼睛：“最好让孙华抽出来，不再跟那些人接触。”
　　“什么意思？”
　　陆怀安摇摇头，弹了弹烟灰：“现在不确定，但我感觉很不好，我估计这事会引起更大的震动。”
　　他们只是些商人，就别扯到里头去了。
　　安安心心赚钱不好吗？
　　龚皓思考了一下，还是表示了赞同：“也是，我们现在也不用干那些走钢丝的活了。”
　　他索性把孙华的事情调整了一下，为了让他忙碌起来，没时间搞七搞八，索性在外省多接了几个单。
　　天天送货，看他哪有时间去浪！
　　陆怀安盯着工地，房子慢慢建起来了。
　　水渠还没开始，但水潭倒是挖好了。
　　村长很满意，特地过来叫了陆怀安去看：“这个深度可以不？底下我们准备铺一层大点的石头什么的。”
　　免得水流一大，冲得越来越深。
　　“可以的。”陆怀安很满意，拿着图纸一一比对，发现他们挖得很细致，基本标注了的都没有错。
　　照这样挖下去，很快就能通水了。
　　反正这几天也没事，陆怀安就过来盯进度了。
　　水渠挖的并不宽，才不过两米左右。
　　说它是河，那肯定不是河，但说是水渠吧，其实也不算了。
　　两边都是田和地，村民们随便他们挖：“再宽点都没事！”
　　瞥了眼南口村村长的脸色，龚皓笑了：“不用了，这么宽足够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
　　钱叔他们回来的那天，水渠刚好挖完，准备放水。
　　经过这些天的蓄水，南口村的水源处已经满满一潭水。
　　确定水渠挖好了，他们特地过来通知：“水潭满啦！随时可以放水了！”
　　为了纪念这一重要的时刻，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们都跑过来瞧热闹。
　　“还真的挖出来了？”
　　“哟，他们还挖了田嘞！”
　　“那边怎么不全挖掉呢，还有那么多树！”
　　这会子的树是不允许直接砍掉的，但是如果有特殊情况，比如开垦田地，树就可以砍掉。
　　但陆怀安拒绝了，李佩霖还特地查了资料过来：“植被不能全部砍除清理干净，因为容易水土流失。”
　　村民们听不懂，但陆怀安说不可以，他们就不砍了。
　　钱叔跳下车，都顾不上擦把汗，急忙跑到人群里。
　　众人一齐仰望着山顶，远远听到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
　　那是南口村水源的水潭被挖开后，水浪汹涌而出的动静。
　　很快地，山顶出现了一道亮光。
　　“哇！水来啦水来啦！”
　　小孩子们蹦着跳，拍着手努力朝上望。
　　村民们更是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努力地朝上头看。
　　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而下，其势汹汹，一路冲下来，最后温柔地盘踞在水潭里。
　　水潭底下是山上捡来的石头，扎脚，这是为了不准人进去玩闹。
　　潭边立了牌子，禁止游泳。
　　除了开始的时候水有些浑浊之外，很快水流就变得清澈了。
　　水潭填满后，水渠也开始通水。
　　弯弯绕绕，最终汇入村外的小河。
　　鞭炮适时放起来，硝烟味冲鼻，众人却丝毫不介意，纷纷鼓着掌，眸中带泪。
　　多少年了，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苦难，终于在他们这一代停止。
　　以后，他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都不必再挑水浇菜，挑水灌田。
　　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抹了把泪，回头偷偷往陆怀安门口放了一篮子鸡蛋。
　　质朴的村民们说不出什么客气的话，只知道用这种方式默默地表达着内心的感激。
　　村长更是手一挥，大手笔地在晒谷坪里张罗了流水席：“所有人都来啊！不管是谁，都来！热闹热闹！”
　　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所有人扬声叫好。
　　趁着没人注意，钱叔找到了陆怀安：“怀安！”
　　看到他们居然回来了，陆怀安很高兴：“你从哪回来的？咋没看到你呢？”
　　“知道你们这边人很多，我们从前边的路回来的。”钱叔嘿嘿笑着，引他往回走：“走，瞧瞧去，我给弄了些好东西回来！”


第171章 面泛桃花
　　闻言，陆怀安笑了：“你都说是好东西，那肯定是顶好的东西了！”
　　钱叔嘿嘿地笑，说那当然。
　　刚好蔡胜元拎着个小篮子出来，说是要去菜地里摘黄瓜。
　　果果抱着小黑跟在他后边，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别提多可人了。
　　一把揪过来，钱叔啥也不说先亲两口：“哎哟，这是去干啥呢？想爸爸没有？”
　　“想了想了！”果果扭着身体挣扎，要跟着蔡胜元去玩。
　　好好揉了她的小脑袋一把，钱叔才松开她：“行吧，你去玩吧，水边不要去啊，注意安全！”
　　“我会看着她的！”蔡胜元挥挥手，咧嘴直笑：“我带果果去摘黄瓜！”
　　正是黄瓜出来的季节，嫩生生，绿油油的，都不用洗，袖子一捋就能吃，他最喜欢了。
　　果果听了连忙大声地道：“我也喜欢！”
　　“行行行，你也喜欢。”蔡胜元领着她去地里边，让她小心别摔着。
　　田梗晒硬了，还是挺好走的。
　　到了他们家的地里，一排排的黄瓜长势正好。
　　“我给你摘？你瞅瞅你要哪个。”
　　果果抱着狗狗，努力地看：“我不要！我要自己摘！”
　　个小不点，这么一丢丢大，她还要自己摘。
　　蔡胜元也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哄着：“好好好，你自己摘，但你得先把小黑放下啊，你这样它也不舒服。”
　　对哦。
　　小黑在她怀里挣扎扭动，果果也有些抱不动了，便把它放到地上：“行吧，你去玩吧，水边不要去啊，注意安全！”
　　听得蔡胜元满头黑线：“这是你爸说你的。”
　　“我是小黑的爸爸！”果果理直气壮！
　　“……只有男孩子才是爸爸。”
　　算了，小孩子，说不通的。
　　蔡胜元拿着小篮子，照着他妈的指示摘了些黄瓜，回去可以腌着吃，味道最好了。
　　结果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嗷嗷嗷！痛！”
　　吓了蔡胜元一跳，以为果果摔了。
　　回头一看，发现她抓着个黄瓜嗷嗷叫。
　　那上边小刺挺多的，直接抓肯定痛。
　　“你松手！松手就不疼了！”
　　果果死都不撒手：“不！这是我的！”
　　这是身为吃货最后的尊严！
　　“我不抢你的，它上面有刺！”幸亏她不是个爱哭的，不然蔡胜元都得头大：“来，哥哥帮你把它摘下来！”
　　果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他。
　　摘了一篮子黄瓜后，蔡胜元才看向果果：“小黑呢？”
　　“对啊，小黑呢？”果果连忙四处找。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小黑，它正努力地用小爪子抵着地，牙齿咬着一根黄瓜藤，死命地拉扯。
　　它居然还甩头！都快把藤咬断了！
　　蔡胜元一看就急了，连忙放下篮子过去抓它：“你个坏东西，带你来摘黄瓜，你居然咬我们的藤！”
　　被逮住后，小黑还不知悔改，拿舌头舔他的手，讨好地哼叽。
　　“你！”扬起的巴掌到底是没打得下去，蔡胜元气哼哼地把它塞给果果：“抱着吧，别让它再闯祸了。”
　　果果连忙接住。
　　回了家，蔡胜元就把黄瓜提进去。
　　钱叔和陆怀安正在廊下谈着事，刚说到把机器都带回来了，就看到果果拉长脸，把小黑放到了地上。
　　这，谁招她了？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这小家伙这么努力地板着脸，还是可可爱爱。
　　小黑以为她跟它玩呢，还在地上打滚子。
　　“你给我站好！”果果把它拨起来，认真地指着它骂：“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瞧瞧，早上刚换的衣服，又弄脏了！你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朋友了，你现在都五岁了！”
　　钱叔听得简直憋不住笑。
　　好家伙，全是他以前训她的。
　　他说的时候她从不吱声，敢情全都记在心里呢。
　　被她可爱到了，钱叔事都说不下去了。
　　“哎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训的小黑都不敢吱声了。”钱叔走过去，一把捞起果果，搂进怀里。
　　果果连忙挣扎：“爸爸，你别抱我！小黑不乖，我在说它呢！”
　　趴在地上的小黑头都没抬起来，只是翻着小眼睛瞅了瞅。
　　钱叔哈哈大笑，抱她进去：“外头这么晒，进去吃糖吧，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美食在前，果果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事。
　　杜厂长听说钱叔他们回来了，连忙赶了过来。
　　要不是外头人多眼杂，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机子带回厂去。
　　刚好坪里头开饭，村长特地过来请陆怀安他们，看到杜厂长在，也力邀他一起参加。
　　开始杜厂长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人一吆喝，他也就跟着去了。
　　特别热闹。
　　几乎每个人都过来给陆怀安敬酒，嘴里念叨着的全是感激。
　　陆怀安来者不拒，最后是钱叔沈茂实他们全都上阵，帮着他喝。
　　“真是……太痛快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狂欢。
　　动听的流水声里，所有人尽兴而归。
　　都喝了酒，下午就索性睡了一觉。
　　孙华中午肚子饿的不行，压根没跟他们凑热闹，专心吃饭去了，所以机器是由他送的。
　　睡了一觉，勉强醒了酒的杜厂长跟着车回去。
　　真正的无梭织机！
　　喷水织机！
　　杜厂长这一下酒是真的完全醒了，摸着这机子两眼放光：“我的个老天爷啊，陆厂长这是哪搞到的啊！”
　　叫了车间主任过来，俩人一晚上没睡，光研究这机子都研究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杜厂长就去了烂坑村。
　　陆怀安才刚刚起床，看到他还怔住了。
　　他昨晚好像记得他走的了，怎么……
　　“我回来拿自行车，嘿嘿。”借口完美，杜厂长厚着脸皮留下来吃了早餐，才哼哧哼哧说出来意：“这个，陆厂长，一起去看看不？机子今天试运行。”
　　喷水织机？
　　陆怀安还真来了点兴致，挑眉：“可以，走吧。”
　　纺织厂是真的看重这机子，仪式感十足，还特地拿了牌子，工工整整地写了【喷水织机车间】。
　　工人们都期待又小心地对待着，生怕弄坏了。
　　前道工艺是定捻，络筒，整经，穿结经。
　　车间主任亲自上阵，演示给他们看：“喷水引纬对纬纱的摩擦牵引力比喷气引纬大，扩散性小，做出来的产品表面会很光滑的。”
　　和之前的有梭织机比起来，喷水织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噪音小了好多，就这般正常地聊天也听得清楚。
　　“而且消耗的能量也很低。”杜厂长高兴得直搓手，一夜没睡都不觉得困：“这样可以省很多人力物力！关键是产量会大大提升！”
　　尤其是质量！
　　从有梭到无梭，这基本是质的飞跃！
　　织出一尺布，他先拿来给陆怀安。
　　伸手细细一摸，的确，织线非常紧密，摸上去很光滑。
　　陆怀安果断地道：“以后诺亚的布，都由这台机子生产。”
　　“好！”
　　杜厂长一口答应，回过神来又讪讪地道：“那，淮扬如果想要的话……”
　　“先供应诺亚，如果我们不需要了，你再提供给他们。”
　　以前是淮扬吃肉，诺亚喝汤。
　　现在决定权在他手里，自然立场得反过来了。
　　总不能他一直喝汤不是？
　　“诶，好，好的。”杜厂长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暗暗警醒自己千万不能跟陆怀安结仇，因为他真的太记仇了！
　　所有人都非常期待新机子织出来的布的市场反响，所以纺织厂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月底诺亚出货之前，送了一批布料过来。
　　钱叔一看这新布料，就喜欢上了：“给果果也裁一套吧，她不爱干净，衣服太容易脏了。”
　　这布料好。
　　他摸着越看越高兴：“嘿，这料子这么滑，肯定灰都沾不上！”
　　陆怀安挑眉，也伸手捻了捻，若有所思。
　　见陆怀安没意见，龚兰自是立马答应了。
　　反正果果小，衣服可容易做了。
　　她的码子都不需要量，上回才做过几身。
　　这批新布料裁出来的衣服，陆怀安故意拖了两天。
　　淮扬还奇怪呢，诺亚怎么突然不上新货了？
　　邓部长还有些美滋滋：“他们肯定是没货了！要不就是出了什么事，赶不上工期！”
　　要知道，他们淮扬经过这阵子，引进了不少新机器，出货速度快了许多。
　　诺亚一小厂子，居然不知死活，咬着牙跟进。
　　这不，跟不上进度了吧！哈哈！
　　眼看着诺亚货架上的衣服都快清完了，赵芬也有些坐不住，托人给沈茂实带话，让他们赶紧送货。
　　到了月底，工人们都发工资了。
　　就在这当口，诺亚上新货了。
　　沈茂实乐呵呵的，给赵芬介绍着：“这是新布料！衣服不容易脏的，跟棉布的确良都不一样！”
　　“是，是吗？”
　　赵芬有些迟疑，不过摸上去的确很光滑。
　　南坪的夏天，又闷又热，一出汗衣服就容易粘在身上，格外难受。
　　瞅着这衣服料子笔挺的，摸上去又光滑丝凉，赵芬忍不住想象着它穿在身上的样子。
　　肯定很凉快吧？
　　而且，这么薄的料子，又这么舒服，就算出了汗，应该也不会闷得起痱子。
　　“呃，那个……”沈茂实搬完货，把衣裳全挂起来后，竟然还没走。
　　赵芬回过神，笑着看向他：“怎么了？”
　　“那个，我的，我……”沈茂实脸红成了猴屁股，都不敢看她，垂着头，飞快地从车上摸了布袋子，一股脑塞她怀里：“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的？”赵芬很奇怪：“是要我挂上去吗？”
　　沈茂实连忙抬头，看到她又立马扭脸：“不，不是的，是送给你的，我让人给你做了身衣裳……”
　　说完，他都不等她回复，大步跨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
　　向来爽利的赵芬抱着包裹，面泛桃花。


第172章 失职
　　同事见了，忍不住打趣她。
　　“哟，这是送了什么呀！？”
　　“肯定就是新货吧，我帮你挂起来？”
　　赵芬红着脸瞪她们一眼，利索地把包裹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堆里。
　　“去去去，上班了！”
　　回了家，沈茂实才平静下来。
　　沈如芸正在檐下写作业，看到他扬声喊了一句。
　　有点心虚，沈茂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人家姑娘收了吗？”
　　什么？沈茂实吓得差点跳起来。
　　沈如芸扫他一眼，嗔道：“你以为自己做的很机密？别左右张望了，问你呢，她收了吗？喜欢吗？怎么说的？”
　　“你，你问这么多干嘛？”沈茂实脸又开始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不是帮你参谋参谋嘛！”沈如芸也忍不住想笑，盯着他瞧：“唔，这么紧张，看来是收了。”
　　沈茂实有些手足无措，开车还行，说到感情他真是脸都要烧起来了。
　　“行行行，不逗你。”沈如芸搁下笔，如此这般一番。
　　沈茂实狐疑地盯着她，犹豫地：“这样真的有用？”
　　非常肯定地点点头，沈如芸很认真：“绝对有效！”
　　“这……”自家妹子，肯定不会坑他的，沈茂实迟疑地：“那，那行，我回头试试。”
　　他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之前，他绝对不敢肖想赵芬。
　　人家多厉害，综合商场的营业员呢！
　　又能说会道的，做事也麻利。
　　从前他就一山里小伙，穷得叮当响，媳妇都娶不上，人家也瞧不上他，赵芬这种更是看都不敢多看。
　　可眼下跟着陆怀安，他兜里也勉强有了点钱，会开拖拉机，会开大车了，回头在村里也建一栋像钱叔那样的房子……
　　他美滋滋地笑，收菜的劲头更足了。
　　崔二都被他这勤快劲给惊到了，忍不住逮着他问：“你跑这么多趟干啥？陆怀安是你妹夫，他手指缝里头随便漏点，不就够你吃喝半辈子了。”
　　他可都算过了，光这送菜，陆怀安每月都要进账好多钱。
　　这可是纯利润呢！菜都不用他种！
　　沈茂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道：“那怎么行呢？做人得脚踏实地，我靠自己双手挣的钱，我睡觉才踏实！”
　　“……请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沈茂实反过来说他，语重心长：“而且安哥是我妹夫不错，但他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分一厘都是靠他自己努力赚来的，他花钱的地方比我还多呢！我再送半年菜，应该也能攒够建房的钱了，靠自己赚的钱我花得多安心，建了房子住起来也踏实不是？”
　　好家伙。
　　平日里半天打不出一个屁，说大道理就一套一套的。
　　崔二被他噎得半天没作声，翻了个白眼儿就走了。
　　不过沈茂实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跟着陆怀安……
　　真的能赚到建房子的钱？
　　他怎么想不要紧，关键是陆怀安确实赚到了钱。
　　新布料第二次上货后，淮扬的衣服瞬间卖不动了。
　　根据客户们的需求，诺亚紧急制作了一批儿童服装。
　　小孩子嘛，爱跑爱跳的，特别容易出汗，衣服也容易破。
　　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差的话，父母都还是愿意花点钱，给孩子买两件这种透气舒服又不容易脏不容易破的衣服的。
　　一件抵过去两三件，小了改改还能传给弟弟妹妹。
　　值！
　　童装一上，卖的飞快。
　　龚皓算着账，都忍不住感慨：“有钱的还是不少的哈，不过也可能是舍得给孩子花钱。”
　　这年头工人的钱是最多的，他们的房子包分配，吃住在厂里，基本花费只需要满足穿和丰富精神生活就好。
　　所以这会子结婚，也开始要三大件了。
　　手表、自行车、缝纫机。
　　置得起这三样，讨媳妇还是挺轻松的。
　　有职位的更是开始执行计划生育，孩子少了，自然就看得重一些了。
　　生意一好，手头就宽松起来。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又去了趟纺织厂。
　　这几天杜厂长天天守在车间里，把无梭织机宝贝得不行。
　　工人们上机也是把手洗得干干净净，保养了机器以后才开始工作，生怕把机子搞坏了。
　　毕竟这么贵重！这么宝贝！
　　看着布料像水一样缓缓淌出来，杜厂长美滋滋的。
　　这机器他也有分额呢！
　　卖的越好，他能分到的钱就越多！
　　听说陆怀安来了，杜厂长连忙去了办公室。
　　陆怀安也是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我其实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布料的成品，能不能再改进一下。”
　　再改进？
　　杜厂长有点没听明白，迟疑地道：“这……布料有问题？”
　　“没问题。”陆怀安笑了笑，解释道：“它很滑，很薄，现在它是优点，但缺点也很明显。”
　　透气，清爽，夏天很舒服。
　　可南坪的夏季不长，立秋一过天就转凉，这布料就用不上了。
　　杜厂长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他立马来了精神，认真地问：“那您说说，怎么改进？”
　　“能不能再织密一点点？”陆怀安有些迟疑地说着，笑了笑：“我对这个工艺进程什么的其实不大了解，我就是想着，这个现在已经不容易沾脏东西了，如果再织密一点，是不是能像油布一样，不渗水？就算不防水，好歹织得密，渗水的速度也能慢一点。”
　　他一边说，杜厂长就一边在脑袋里勾勒着大概的模样。
　　仔细一琢磨，还真有干头。
　　“而且织密了，这布料就厚了，就算不能防雨，防雪防风是没问题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一点就透。
　　杜厂长立马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行，我这就安排人试一试，陆厂长我先去车间了啊！”
　　他一秒钟都等不及，想立刻试一下！
　　“行。”陆怀安也没让他送，自己回去了。
　　现有的布料，已经打了淮扬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诺亚的新货，他们也买了一批回来。
　　怎么研究，也不明白这衣服怎么做出来的。
　　工人们索性拆开仔细看了一下：“这跟制作没关系啊，纯粹是布料的问题。”
　　“你确定？”不是他们水平不够，转移责任吧？
　　工人很肯定：“只要把这种布料进回来，这衣服我们一样能做！”
　　布料？
　　邓部长立马让纺织厂送了批布料过来，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布的就是布的，不可能突然就变成新面料。
　　“我们加大产量呢？”邓部长有些迟疑，这样是否能提高竞争力？
　　条条大路通罗马，也不是只有新布料才行嘛。
　　何厂长摇摇头：“没有用，现在许多人以买到诺亚新面料的衣服为荣。”
　　物以稀为贵，诺亚这批衣服价格涨了，衣服反而卖得飞快。
　　长此以往，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这布料总不会天上掉下来。”邓部长咬咬牙，决定亲自跑一趟：“我明天就去，几家纺织厂我一个个进车间看！”
　　他这认真的态度，何厂长很赞赏：“对，就该这样！布料总是机器做出来的，就算布料能藏，机器总是藏不住的。”
　　想起上回签的合同，邓部长冷笑一声：“杜厂长最可疑！上回要不是我警惕，他差点就糊弄过去了！”
　　这人跟陆怀安总感觉有些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多疑。
　　“以事实为重。”
　　对于邓部长的失职，何厂长并未过多苛责。
　　毕竟这阵子他们的重心都转到了关石，注意力全放在追回缝纫机上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疏忽，就让陆怀安钻了空子。
　　“实在不行，我还是派人去盯着烂坑村。”邓部长琢磨着，还是觉得这诺亚很可疑：“他们说是运货运货，但我这些天在关石打了好些来回，车上也没见着过运送大量衣服的人，沈茂实那几个是从来没见到过。”
　　上次吃了亏，何厂长觉得还是要小心为上：“没有确切的把握和证据，不要轻易下结论。”
　　“好的。”
　　被领导记住的事儿，邓部长想起来心里都滴血。
　　就这么一回疏漏，让陆怀安赚了多少便宜！
　　第二天一早，邓部长就杀去了纺织厂。
　　烂坑村这边还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在准备办酒。
　　钱叔的新房子，终于建成了。
　　果果是最开心的那个，抱着她的小黑跑进去，到处跑。
　　房子前面后面都建了围墙，果果可以放心地把狗狗养在院子里，钱叔还给它们砌了个小狗窝。
　　“果果，过来。”
　　沈如芸牵着果果洗了手以后，带着她去自己的房间：“看，这是你的房间哦，喜欢吗？”
　　小碎花的窗帘，窗前桌子的水瓶里还插着几朵小雏菊。
　　床单是干净的棉布，和被套是一整套的，还垫了床崭新的竹席。
　　果果都有些不敢去摸，仰起头惊奇地看着沈如芸：“芸妈妈，这真的是我的？”
　　“对，都是你的。”沈如芸摸摸她的小脑袋，示意她去摸摸：“很舒服的，我昨天洗干净，晒得香喷喷的。”
　　被子上还特地绣了两只小狗，这里面所有东西都是龚兰和沈如芸亲手做的。
　　陆怀安还给编了小小的竹席子，打磨得非常光滑，绝对不会有竹刺。
　　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格外舒服。
　　果果全部看了一遍，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扑过来抱着沈如芸的脖子：“我好喜欢！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
　　抱着香香软软的果果，沈如芸也是感慨万千。
　　小姑娘有过很悲惨的过去，好在终于苦尽甘来。
　　他们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般，只恨给的不够多。


第173章 大事
　　办完酒，钱叔和果果就住进了新房子。
　　马上就要开学了，沈如芸准备回市里住。
　　陆怀安自然是跟她一起，结果半路碰到了熟人。
　　“杜厂长？”
　　他踩得一身的汗，顶着个大太阳很努力的样子。
　　陆怀安连忙让沈茂实停车，下车拦住他：“杜厂长这是去哪发财啊？”
　　“我去找你呢！”
　　没想到半路就碰着了，杜厂长高兴得很：“运气还真好！”
　　空气又闷又热，一点风都没有。
　　路上灰尘又大得很，陆怀安索性让他把车往拖斗一塞，直接去他家吃饭。
　　“咱去家再说！”
　　杜厂长想了一下，同意了。
　　到了家沈家兄弟去做饭，陆怀安请了杜厂长在桌边坐下：“怎么了？这么热你还出来，有急事啊？”
　　“还真是急事。”杜厂长抹了把汗，有些气极败坏：“昨天淮扬去人了，直接跑我车间去看了，他们瞅着这新布料就非要要。”
　　那叫一个霸蛮啊，死活不讲理。
　　反正诺亚有的，淮扬也得有。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轻笑：“你怎么回的？”
　　“我这……”杜厂长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道：“我是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不就过来找你商量来了。”
　　搁他说呢，垄断是不现实的，这是资本主义思想。
　　但是于诺亚而言，明着是竞争对手，把现成的生意送给淮扬，这也不现实。
　　所以最好是陆怀安主动退让，他两头不得罪。
　　陆怀安听了他的话，半晌没作声。
　　摸不准他的主意，杜厂长也不好说话。
　　气氛一直有些凝滞。
　　好在沈如芸烧了水后，泡了两杯茶过来，才总算打破了沉寂。
　　一盏茶下肚，杜厂长无奈地道：“当然呢，我也知道淮扬这要求有点无理取闹了，但我实在扛不住……”
　　毕竟他们是供应商，淮扬才是客户。
　　淮扬可以尽情地提要求，他们除了尽全力做到之外，竟毫无办法。
　　陆怀安点了支烟，沉思良久。
　　“可以。”
　　不等杜厂长高兴，陆怀安轻笑一声：“你跟淮扬签一份合同，布料价格翻倍，甚至秋季的毛昵也可以给他们提供一部分，当然，价格翻倍。”
　　只是提价，杜厂长很高兴：“好的好的。”
　　“我还没说完。”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挑眉：“合同有期限，三年。”
　　三年？
　　为什么是三年？
　　杜厂长直到出了门，都没明白过来。
　　合同签得很顺利，淮扬也大概地打听到了点消息。
　　比如诺亚新购入的货车，比如诺亚去定州拖的两趟货。
　　加上杜厂长含糊其辞的说法，让邓部长大概地明白这机子其实是诺亚放他们厂里的。
　　回头这么一商量，淮扬同意了这个价格。
　　无非就是少赚一点，总比啥都捞不着要强。
　　更何况，毛昵他们都有份呢！
　　一毛成本不用出，躺着赚钱，美滋滋。
　　其他人听了，还很不理解，觉得陆怀安太好说话了。
　　钱叔笑了，他斜一眼陆怀安，摇摇头。
　　怀安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像上回阴树哥一伙一样，当他放低姿态的时候，就说明他要开始动作了。
　　不过眼下看来，淮扬确实是占到了便宜。
　　诺亚的货一批批出，开始卖得很快，有了淮扬加入后，出货量逐步削减，又回到了一个平衡状态。
　　杜厂长倒是按照陆怀安的想法，加密织出一匹新的布料，料子非常厚实，但陆怀安却说压后，暂时不量产，不出货，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得应了下来。
　　没办法，主动权从来就不在纺织厂。
　　翻过立秋，下了两场大雨后，温度骤降。
　　诺亚又是提前淮扬两个星期，出了一批毛昵大衣。
　　好在淮扬紧跟其后，也拿到了毛昵布料，都赚得盆满钵满。
　　赚了钱，工人们都特别高兴。
　　买东西也买得更勤了。
　　孙华和沈茂实往定州跑了几趟，拉回来的货卖得飞快。
　　龚皓数钱都数得手抽筋，钱叔更是嘴都笑咧了：“今年咱得过个好年啊！”
　　“是啊。”龚皓把一捆钱扎好，看向陆怀安：“安哥，孙华和茂哥的房子都建好了，接下来建谁的？”
　　“建你的。”
　　钱叔也赞同：“对，建你的！”
　　前两次本来就说建他们兄妹俩的，但龚皓非说不急。
　　好在这一次，龚皓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陆怀安坐在窗边，慢慢地看着报纸，眉头微皱。
　　这几天，陆怀安买了很多报纸。
　　明明先前订了一份全年的，但这些天他还买了很多份地方报。
　　“你这看啥呢？”钱叔嘿嘿直乐，走过去一瞧：“咋地，你又有文章登报啦？”
　　“没有。”
　　李佩霖回山里后，陆怀安没再投过稿。
　　他本来水平也就一般，无非是占了点先机，看事情比较透彻，但写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李佩霖不知道个中详情，还特地写信夸他稳重踏实，懂得藏拙。
　　陆怀安越解释，他就越不信，最后陆怀安无奈了，只得随他去了：他高兴就好。
　　静静地看完手上这份报纸，陆怀安喝了杯茶：“老江那养猪厂怎么样了？”
　　“还可以。”龚皓昨天才去看过，回答得可利索：“他家的菜种的很好，他人也勤快，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猪养得很肥，年底可以出了。”
　　原本老江只是想圈个小草坪，搞个小养猪厂。
　　后来陆怀安说，要搞就搞大的，索性把整个山岰都给围起来，建了一排的平房，里头全养猪，喂的全是自家种的菜和南口村送来的红薯。
　　刚好山岰尽头是老江自己的田，这些清理出来的直接往田里倒，整的禾可肥实，就他家的长得最好，抽穗最多。
　　钱叔也了解过行情，抽着烟笑道：“我估摸着，要是按照现在这价格，怕是能卖个一万来块吧。”
　　这可是村里正儿八经的万元户，头一个！
　　“可惜我们的钱都得挂诺亚名头，不然我也勉强能算是个万元户的，嘿嘿嘿嘿。”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这名气，我们不能有。”
　　这种肯定会要上报纸的好名声，给老江是最好不过。
　　清清白白的农民出身，勤劳致富，给大家做个好榜样！
　　关键是安全，一点都不担心被人查。
　　诺亚毕竟根基不扎实，明面上挺唬人，真要查起来就完球了。
　　“郭鸣他领导也来过几回，每次都夸你来着。”
　　谁都知道，老江一穷二白的，能干出这么大事，全靠着陆怀安注入的资金在维持。
　　沈茂实刚好送完货回来，开了门就是一道冷风吹进来：“哎哟，可算送完了，今天菜可多！”
　　“孙华呢？”
　　“后头呢！”沈茂实这几天走路都带风，因为赵芬终于答应跟他处对象了！
　　话音未落，孙华已经进来了，嘴里还叼着个肉包子。
　　陆怀安笑了笑，又是老话重提：“没跟那些道上的又联系上吧？”
　　“没有！”沈茂实很肯定，认真地道：“他今天就跟着我送菜，哪都没去！”
　　孙华不明所以，但也老实点头。
　　钱叔听出点意思，惊疑不定地看向陆怀安：“怀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陆怀安把报纸整理一下，取出其中的两份，慎重地放到书架上，其他的就放入竹筐里。
　　他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叹了口气：“但明年后年就说不定了。”
　　“嗐，那还远着嘛。”孙华无所谓地笑笑，含糊不清地：“你也太小心了。”
　　斜了他一眼，陆怀安再次警告：“不准跟道上的人再联系，因为不一定他们会被查到哪一步，明白吗？事关你的小命，你自己也警惕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茂实自是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牢牢地看着孙华，保证不让他犯错误。
　　气氛轻松起来，他才扭头看向陆怀安：“芸妹儿呢？又没来？”
　　“嗯，比赛去了。”
　　沈如芸其他科目其实成绩一般，但数学太突出了。
　　既然录取了，学校也就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请了老师教他们这群尖子生，又连连送去比赛。
　　拿了好几个一等奖金牌什么的回来。
　　校长们高兴坏了，见天儿给她发奖金，对陆怀安不去上课的行为也直接忽略不计了。
　　无所谓！
　　只要他参加考试就行！
　　沈如芸参赛的事，大家都已经见惯不惯了，沈茂实闻言也只是哦一声：“她还说给我做螃蟹腿儿呢，这小骗子。”
　　“等她回来再做。”
　　陆怀安也没想到的是，沈如芸这个比赛，足足比到了年底才回。
　　她回来的那天，天上还下着雨。
　　幸好她提前一天给家里打了电话，陆怀安撑着伞去学校接她。
　　远远就看到了他，沈如芸飞快地跑过来：“怀安！”
　　陆怀安稳稳地接住她，斥道：“路上滑，小心点，摔着了怎么办。”
　　“没事啦！”沈如芸嘻嘻地笑，趴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信任。
　　对着这样的她，陆怀安也生不起气来，只得半揽住她，拥着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遇到了同样撑着伞的徐凌。
　　三人对视一眼，沈如芸照例装没看到。
　　不呸他一脸，已经是她最后给的体面了。
　　徐凌扯了抹笑，给他们让开路。
　　远远的，风里隐约传来沈如芸娇俏的笑声。
　　他紧了紧风衣，埋头快步朝宿舍走去。
　　到了家，沈如芸欢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我学会了做韭菜盒子！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陆怀安笑了笑，斜她一眼：“这也算是饼吧？能行么？”
　　想当初，她可是烙个饼都能烙糊的。
　　沈如芸可不服气，瞪他：“你别小瞧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眼看她就要洗手下厨，陆怀安连忙拦住：“逗你的，我当然相信你，今天村里有大事办酒，就等我们过去呢，等会孙华就来接了，你别弄脏衣裳了。”
　　大事？什么大事？


第174章 万元户
　　陆怀安笑了笑，说到现场就知道了。
　　“好吧。”沈如芸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她比较想知道她哥的房子怎么样了。
　　“上个月已经搬进去了。”
　　刚好农忙后，大家都比较有空，南口村的都过来搭手做事，房子起的飞快。
　　上次走的时候，沈茂实的房子才打了个地基。
　　没想到回来，他都已经搬进去了。
　　沈如芸想着都气愤，握紧拳头：“都怪校长！他说只去三天！三天！结果去了三个月！气死我了！我衣服都没带！”
　　她当时轻衣简行，就带了个随身包裹。
　　结果一住三月，说好的比赛变成了强训。
　　北方冷的早，她在寒风里冻成了寒号鸟。
　　培训期间还不准出校，她带着钱都没地儿花。
　　好在学校还没算有点良心，给她送了衣服去，不然怕是会冻成冰雕。
　　又说起食堂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很多菜不放辣椒。
　　带他们的老师人还挺好的，时不时地给他们在自己厨房里做些菜送过去。
　　她仿佛憋了太久，絮絮叨叨的把这些事情全给陆怀安说一遍。
　　陆怀安笑着听了一会，捏了捏她的腰：“唔，是瘦了点。”
　　“是吧！”沈如芸低头也在自己肚子上掐了一把，苦着脸：“回头我哥又得说我了。”
　　从前家里太穷，瘦那是没有办法，现在能吃饱穿明了，沈茂实恨不得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
　　照他的话说，是有福气。
　　陆怀安想起沈茂实喂的那两头猪，那确实是挺白挺胖的，忍不住笑了：“别管他，你自己舒服就好了。”
　　俩人聊着天，孙华开着车来了。
　　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孙华叫他们上车：“都等着呢！就差你俩了！”
　　沈如芸更奇怪了，啥事啊？
　　拖拉机轰隆隆的开回去，远远的就看到村口那棵大树上绑满了红绳子。
　　一阵阵销烟吹起，还没到都闻到了呛鼻的气味。
　　“这得是放了多少鞭炮……”沈如芸捂着鼻子，都要震惊了：“难道……我哥结婚了？”
　　不至于吧！？
　　这什么脑回路，陆怀安揉了她脑袋一把：“不是！是村里的大喜事！”
　　确实是村里的大喜事。
　　不仅郭鸣在，他领导也来了。
　　还来了许多陌生的人，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见到陆怀安回来，郭鸣连忙赶过来，引着他过去一个个介绍。
　　领导们跟陆怀安握了握手，很是感慨：“江同志是咱们市里第一个万元户！是我们全国经济发展的排头兵！”
　　万元户，既是衡量当今经济社会发展的指标，也代表了现在生活的幸福指数。
　　说谁赚了多少多少钱，别人不一定在意，但说起万元户，那绝对是所有人敬仰的对象，是人们追求物质生活最直接、最明显的目标。
　　领导还发表了一番演讲：“恭喜江同志，成为我市农村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和十二大以后出现的大批重点户、专业户的典型！”
　　不仅送了用木框裱起来的奖状，还特地送了一块匾。
　　红绸子一拉开，众人纷纷起立鼓掌。
　　老江一家子哪见过这场面，激动得两手直发抖。
　　上台以后，领导非要他也说两句。
　　老江环顾四周，眼眶都红了。
　　就在去年，他还在愁老娘媳妇的药钱。
　　每月去买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不用说还有孩子，每天最悲痛的，就是吃饭的时候。
　　老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咧嘴就笑了一下，台下众人也跟着笑。
　　酝酿了一下，老江鼓起勇气：“我，我就是个农民，大道理我不懂，我一开始，是想喂两头猪，喂到过年，卖掉给我老娘抓点药吃吃。”
　　说起这个，众人都沉默了。
　　他家的日子，那是有目皆睹的凄凉。
　　不说老娘媳妇都有病，孩子又年幼，偏偏俩弟弟都没成家，目不识丁的，只知道埋头跟着他种田种地。
　　一年到头，勉强凑些医药费，吊着他老娘媳妇的这口气。
　　老江想起那些事儿，更咽了：“我真的，做梦都没想到，我还能赚到钱……”
　　他甚至动过把孩子送人的念头，实在是太穷了，他连米糊糊都没办法正常给他们吃饱。
　　后来崔二他们来收菜，给的钱非常少，但他也把这当成救命的绳子，紧紧地抓住。
　　一家老小齐上阵，努力地种菜，他甚至经常是睡在地里头，生怕菜长不好。
　　全村，他的菜长得最好，要不是它们不吃饭，他恨不得把自己这点口粮都省下来喂给它们。
　　低头抹了把眼睛，老江努力地咧开嘴，露出一抹笑：“我我，我有今天，都是陆厂长的功劳，我特别感激他，我全家都感谢他！我我八辈祖宗都会感谢他的！”
　　措不及防被点名的陆怀安怔住。
　　不是，这，真是在感谢他？
　　台下掌声雷动，众人纷纷叫好。
　　领导们低头聊了聊，也记下了陆怀安这个名字。
　　沈如芸扯了扯陆怀安，压低声音：“万元户！？这么厉害的吗？”
　　“嗯，不全是养猪，他们还种了田种了菜，是所有卖掉的一共一万块。”其中还有一部分是陆怀安的呢，他也没提，只笑着风轻云淡地道：“今天为了做得快，说是做杀猪菜，尝尝，味道挺好的。”
　　他们来了这么久了，沈茂实都没过来打声招呼。
　　是因为村里人很多都在后厨帮着做饭做菜。
　　新杀的猪，刚杀好，就把血脖子斩成大块煮熟后切成大片放进锅里。
　　边煮边往里面放些已经处理好的干白菜，和着一道煮。
　　水和调料一块煮进去，等到肉烂菜熟后，再把灌好的血肠倒进锅内煮熟。
　　一大锅的菜，香气扑鼻。
　　其他的就炒些溜猪肝尖儿，炖肉炒肉一海碗一海碗的往上端。
　　肉也是炒成丝儿，往上头放些红姜白姜，姜丝味会顺着油往下头淌。
　　有的会直接拌一下，有的喜欢直接夹姜丝吃。
　　自家养的猪，肉那叫一个美味。
　　陆怀安感觉这种肉才叫肉，香得人舌头都要一道吞了。
　　他们这办酒，附近也有讨米的闻讯而来，沈茂实也不嫌弃，有人守在村口，见着讨米的直接绕过前头带到后厨这边，沈茂实就给舀一勺子米饭，浇点汤舀点菜。
　　肉是不会给的，真正讨米的不会也不敢要肉。
　　“好心人哟，你这人真是太好了，该得你家财万贯啊……”
　　人说着吉祥话，沈茂实舀菜的时候也笑一下。
　　一旁默默帮着摆碗的赵芬见了，忽然感觉这山里汉子格外迷人。
　　明明他就这么站在冒着烟的后厨里，蒸得浑身是臭汗，头发也乱糟糟的，她却感觉他比那些故意抹得油光水滑的男的更好看。
　　察觉到视线，沈茂实一扭头就看到了她，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热着了？华子！”
　　孙华哎了一声，连忙跑过来。
　　“赶紧的，带赵芬去外头找个位坐着，她热着了。”
　　“好嘞！”孙华咧着嘴笑，嘿嘿地引着赵芬出去：“嫂子，这边走。”
　　赵芬怨沈茂实这木头不解风情，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他面子，只得跟着出去。
　　走了两步，她回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嫂子呀！”孙华嘿嘿直乐：“嫂子，茂哥给你留了位子的呢，在这边！”
　　他们还没结婚呢，家长都没见过……
　　赵芬脸红得发烫，向来爽利的她突然被叫得有些害羞了，抿着唇过去坐下。
　　刚才陆怀安已经给沈如芸说过了沈茂实的桃花，见她款款落座，沈如芸偷偷地乐了。
　　没等陆怀安回过神，沈如芸已经开心地凑了过去：“你刚来呀？”
　　赵芬没想到会有人跟她搭话，愣了愣：“是的。”
　　看到她身旁的陆怀安，赵芬想起沈茂实说过的自家妹子，猜到了什么，连忙理了理衣裳。
　　沈如芸笑眯眯地给她夹菜，陪她聊天。
　　很快，俩人就聊开了，混熟了，开始好姐妹地一起讨论最新的衣服款式了。
　　“真的呀？哎呀，你们商场还有毛昵大衣呢？我改天一定去看看！”
　　陆怀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等吃完饭，赵芬要回去了，俩人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沈如芸很喜欢她，连忙让沈茂实送她：“赶紧的，吃啥饭别吃了。”
　　亲妹，真的。
　　沈茂实连忙放下碗筷，一抹嘴就起身去送。
　　果果也想沈如芸了，抱着她大腿不肯松：“芸妈妈，我考了一百分！”
　　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一起高高兴兴的回家。
　　等寒喧完，果果出去玩，众人也忙各自的事情了，陆怀安他们才在廊下重新落座。
　　沈如芸看着远处的炊烟，突然感慨：“我也好想住这里啊，好热闹。”
　　充满生机的感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
　　“哦，你喜欢的话，回头我们在村里也建栋房子。”陆怀安本来也是有计划的，只是他们更需要，他又有房子，就没急着建。
　　“好呀！”沈如芸靠着他坐着，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果果说晚上想让我们睡这边哎！她说明天早上带我去摘花。”
　　陆怀安侧眸看了她一眼，隔了几月没见，她的线条更加柔和了些，玲珑有致，正是花开时节。
　　他笑了笑，伸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不行，晚上我们得回市里，我带你去摘花。”
　　晚上摘什么花？
　　沈如芸一脸茫然。


第175章 我愿意
　　这么久没见，沈如芸心里其实也很想念。
　　既然陆怀安说不可以，她也就过去好好安抚了果果一番。
　　给她塞了个小玩具，果果就利索地把她抛弃了。
　　本以为果果会很难过，会需要哄很久的沈如芸：“……”
　　“哈哈，习惯就好。”钱叔摆摆手，叹气：“这丫头现在了不得，现在整个幼儿园她是这个。”
　　他举起大拇指摇了摇，拿果果没办法。
　　果果五岁就敢跳到坑里，揍比她大了好几岁的老朱家俩娃，现在去了学校，有敢掀女生小裙子的男孩子，直接被揍得哇哇哭。
　　说起这个事，钱叔就满腹心酸泪：“天天挨训，她不长记性。”
　　沈如芸听得好笑，忍不住替果果开脱：“她打的是调皮的孩子，说明她还是知道对错的。”
　　“要不是这样，我得三天一顿打。”
　　一旁默默听着的周乐诚撇撇嘴，斜睨着他：“你舍得打？”
　　“……”钱叔语塞。
　　是的，哪怕经常被老师训，经常被家长找，他还是没打过果果。
　　孙华叼着根烟，坐在墙头笑：“别说打了，呵，你得看他训果果才搞笑。”
　　诺大个汉子，弯着腰蹲在果果跟头，细声细气的告诉她：“打人是不对滴！咱们打坏蛋，不能打小孩子。”
　　想着那个画面，沈如芸都想笑。
　　“嗐！”钱叔挠头：“这带孩子，我没啥经验……”
　　每次气头上也是想着要打的，可看到她那笑脸，又舍不得她哭。
　　她曾经哭过太多了，能让她多笑笑，也是好的。
　　回去的路上，沈如芸忍不住问陆怀安：“你以后，会打孩子吗？”
　　陆怀安怔了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随便问问嘛。”
　　想起孙华描述的场景，沈如芸都觉得好玩儿。
　　她歪着头看着他，琢磨了一下：“我感觉你会打，而且是拿着竹条儿，慢条斯理剖成篾条，再告诉孩子哪里错了，然后打一顿。”
　　“……”
　　从前，还真是这样。
　　竹条不舍得拿来打人，有竹刺，扎进肉里会很疼。
　　所以他会把竹条剖成篾条，只留带皮儿的那条，打磨得非常光滑，保证一点刺都没有。
　　然后打起来，痛得很，可是却不会破皮。
　　大女儿比较聪明，见他生气了开始剖蔑条，就赶紧往外头跑，哭爹喊娘说他要杀人了。
　　邻居们赶过来的时候，往往他才抽了一两下。
　　当着外人的面，他当然不好再下手，只得匆匆收场。
　　二女儿就不一样了，鬼灵精，但倔强，就是不跑。
　　抽死了都不跑。
　　不仅不跑，还仰着头，恨恨的瞪着他，一脸的我没错，绝不认错。
　　想起曾经她被抽红的小腿，陆怀安眸光一暗，握紧她的手：“回去吧，天黑了。”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沈如芸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迟疑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孩子吗？”
　　他们结婚也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怀过，他也从来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从前她以为是他体谅她，不想耽误她学业，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没有。”
　　陆怀安心情不大好，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你明天回学校吗？”
　　“……不回。”
　　这事，终究在沈如芸心里落下了一个结。
　　难道是他不能生育？
　　很有可能。
　　难怪他会认果果作干女儿，难怪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时候那么愤怒，难怪……
　　很多线索连起来，沈如芸突然就懂了。
　　她想安慰他。
　　于是当晚，她极尽配合，陆怀安初时还有些收着，后面索性尽兴而为。
　　折腾了一整晚，沈如芸第二天是中午起的床。
　　坐起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沈如芸怔怔看着阳光，叹了口气。
　　算了，也没事。
　　反正她现在要上学，也不能生孩子的。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沈茂实送了菜，顺道来了他们家。
　　“这时候才吃早饭！？你幸亏是没婆婆盯着呐！”他简直无语了，把车里的菜啊肉都拎下来：“没带多少，肉要尽快吃掉，不经放的放井水里凉着。”
　　“好。”
　　把面碗放好，沈如芸过去收东西。
　　拿完东西，沈茂实盯着她，压低声音：“你，最近抓紧点。”
　　沈如芸听得莫名其妙，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抓紧点？”
　　“生孩子啊！”沈茂实简直要被她急死了，瞪她：“你自己想想，你都结婚这么久了，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去比赛又是几个月没见人，这次回来还不抓紧点，你就不怕安哥跟人跑喽？”
　　前头赵芬还给他说，那什么供销社的什么珍珠还给她打听陆怀安呢。
　　说什么最近安哥怎么不去她那打电话了，以前跑的老勤。
　　幸亏他家装了电话，不然还真不一定怎么收场。
　　听了这话，沈如芸眸光微暗：“不会的。”
　　“怎么就不会了。”沈茂实一听就急了，怕自家妹妹读书读傻了：“我跟你讲，安哥长的好，又有钱，关键是脑子还聪明，当然，我相信他的为人，他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别人硬要往他身上扑呢？”
　　现在是他故意压着自己的名气，不想宣扬，但以后总会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万一哪天有个女的怀了孩子过来，我跟你讲，安哥……”
　　“他不会的。”沈如芸揪着菜，心烦意乱：“哎呀哥你能不能别说了，你念得我都烦了！”
　　沈茂实闭上了嘴，但眼神还是很担忧。
　　平缓了一下心情，沈如芸给他道歉：“对不起啊，哥，我刚才急了。”
　　“……唉，你多想想吧，我过两天也准备去一趟小芬家里面。”沈茂实这些话，早在脑袋里想了很久了：“你也知道安哥家里什么情况，我是想你跟你嫂子生娃最好错开一下，不然咱妈肯定忙不过来的。”
　　沈如芸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道：“再说吧，而且……嫂子先生……也没什么的。”
　　“唉，你！”
　　拿她没办法，沈茂实点了点她：“算了，到时让妈给你说！”
　　等陆怀安回来以后，俩兄妹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陆怀安浑然不知，还在跟沈茂实说着事情：“你这边看能不能再抽个人手出来，我们得再买一辆拖拉机。”
　　“还买？”沈茂实傻眼了。
　　他们现在已经有两台拖拉机一台货车了，崔二这满一年就准备跑的……
　　琢磨了一下，沈茂实有些迟疑：“你是想找个人替代崔二他们吗？”
　　“不是。”
　　陆怀安笑了笑，喝了杯茶：“刚郭鸣找我了，领导又给我们划了三个村，让我们去那边运菜。”
　　现在大家日子好过了些，偶尔也会留点菜给自家吃，不全卖掉，国营饭店那边就嫌他们送的菜少了。
　　“这样啊……”
　　沈茂实想了想：“那谁，跟老江他弟弟玩的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姓罗的，就上回上树摘桃子给果果吃的那个。”
　　“你说罗冬？”陆怀安想起那个瘦得跟竹竿子一样的男孩子，眉头微皱：“能行么？摇车不是要挺大力气。”
　　一说这个，沈茂实就乐了：“你别瞅着他瘦，他力气有的，上回他把江二给掀翻了呢！”
　　最近老江家日子过得好了，俩兄弟也长了点肉，跟着他哥一起在养猪厂忙活，那力气可不小。
　　他这么说，陆怀安就点了头：“行，反正是跟你学，你觉得行就行，回头领龚皓那露露脸，记个名，学徒工按半价算，学出来给崔二一样的工资。”
　　沈茂实没想到学徒他都愿意给钱，当即就起身：“成，我这就给他说去！他肯定高兴死了！”
　　其实不止罗冬，村里男孩子们都可喜欢拖拉机了。
　　男人嘛，哪个不喜欢车呢？
　　他去得急，喊都没喊住。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倒也没这急，怎么饭都不吃了。”
　　“你这是给他收徒弟，他肯定高兴不。”沈如芸笑了笑，叫他进去：“外头太阳晒，进来吧。”
　　见她在煮饭，陆怀安就帮着择择菜，随便聊点事。
　　马上就要过年了，既然沈茂实准备结婚，肯定会把他家里人喊下来。
　　“我爸妈都要来的话，弟妹肯定只能也带上了。”沈如芸说着都想笑：“到时候一来就是一大家子。”
　　“没事，咱家房间多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年前了，这才第一次去。”
　　希望她哥能给力一点，也老大不小的了。
　　她念叨的时候，沈茂实刚到村里。
　　过了农忙，地里头事不多了，今年又不用挑水浇地，大家都轻松许多。
　　年轻小伙们时常聚在晒谷坪里玩一玩，抽抽烟。
　　沈茂实径直过去，扬声叫：“罗冬！”
　　“诶！在呢！”罗冬从一棵树上跳下来，笑容满面的蹦到他面前：“咋了哥？啥事呀？”
　　“好事！”沈茂实笑了笑，揽着他到一边。
　　如此这般一说，罗冬都傻了。
　　“真，真的？”
　　他承认，自己努力地靠近沈茂实他们，就是为了寻个机会。
　　还寻思着年底杀猪的时候，他就去帮忙，然后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什么的……
　　但他这还啥都没干呢，怎么就这么大个惊喜哐当砸他跟前了？
　　“傻了？哈哈，当然是真的，你还没回我呢，你愿不愿意？”
　　罗冬还没回答，身后小伙们扯着嗓子喊：“我愿意！我愿意啊啊啊啊啊！”
　　沈茂实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质问：“你什么意思？”


第176章 不甘心
　　这声音离的太近，唬了沈茂实一跳。
　　他回过头，看到一脸气愤的崔二，不禁有些茫然：“啊？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是说要他去开拖拉机？”
　　沈茂实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嘿嘿地笑：“啊，你听到了啊……”
　　“凭什么！？”崔二不能接受，更无法理解：“他什么都不会！你能教会？”
　　他那眼神，只差没说你也是个辣鸡了。
　　的确，真要说起来，崔二比他早开拖拉机很多年，要说收徒弟，也该是他先收的……
　　可是崔二不服管束啊！
　　当初还是陆怀安坑了他，他才老实的签了合同，他迟早要走的。
　　所以沈茂实有些迟疑，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我教他。如果我教不会，这不是还有我师傅嘛！”
　　宋师傅虽然病情时好时坏，但是等他哪天情况好，指点一二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你们是商量过的？”
　　崔二大受打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陆怀安求着他，他们都求着他，他受制于人才不得不留下。
　　就算一年以后他要走，那也是一年以后！
　　到时陆怀安该求他！他们都该求他不走，求他留下。
　　怎么就，这么突然他们就要换人了呢？
　　沈茂实嗯了一声，点头：“是的。”
　　“所以，你这是陆怀安的意思？”做的这么绝？
　　“是……是安哥叫我来的。”毕竟突然多了三个村，不招个新人怎么送得过来。
　　崔二气得要冒烟了，咬着牙道：“好，很好！”
　　再不跟他废话，崔二气冲冲的扭头就走。
　　他非得找陆怀安好好说道说道！
　　走了两步，他咽不下这口气，回头指着沈茂实，又点点罗冬，冷笑：“这事没完！”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罗冬瑟瑟发抖：“茂哥……崔哥这是啥情况？”
　　“唉，他觉得我技术没他好吧。”沈茂实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一定要争气啊，不能让他瞧不起我。”
　　这，这样的吗？
　　罗冬感觉压力很大！
　　从晒谷坪下来，崔二就去了平房那边。
　　没找着人，又冲到钱叔那去，踩着了果果摆在门边的狗盆，被小黑一路撵到了拖拉机上。
　　“气死我了！”
　　默默跟着的老三觑着他的神色，有些迟疑：“二哥，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崔二已经气得两眼冒红光了。
　　老三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本来我们也就是想到时间就单干的，跟着陆怀安，虽然有地方住，有钱赚，有饭菜吃，穿得暖，睡得好……”
　　在崔二要杀人的目光下，老三默默接了个但是：“但是，合同上说好了是双方履行的，他违约了，找了别人，这不正好吗？没准我们提前解脱了啊！”
　　“……”
　　是啊，当初他是这么想的。
　　崔二怔住，要是早在几个月前，陆怀安找人顶替他，他肯定高兴死，得放两挂大鞭炮。
　　可现在，他怎么就这么生气呢？
　　“我。”崔二顶着老三疑惑的目光，憋了半天，咬牙道：“我是气他竟然敢先下手！对！我能提，他不能提！”
　　不然他们这合同，也未免太不平等了！
　　是，是这样吗？
　　老三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好容易在市里逮到陆怀安，崔二酝酿了一下，才过去压着火气找陆怀安讲这件事情。
　　陆怀安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不过……
　　看着崔二气得要死，却还强力压制着自己情绪的样子，陆怀安恶劣地笑了。
　　“哦，这个事啊……”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我说的，怎么了？”
　　“怎么了！？”崔二一巴掌拍桌上，瞪着他：“当初我们签了合同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没错啊，一年，所以我提前让他带个徒弟出来，有问题吗？”
　　到时他们说走就走，丢下这一堆烂摊子没人管怎么办？
　　未雨绸缪，先带个司机出来，回头再买辆拖拉机就能顺利把他给取代了？？
　　崔二气的不行，说陆怀安这是违约。
　　“哦，我没有违约啊。”陆怀安让他回去仔细看看，合同里并没有写不能收徒弟这些条例。
　　是这样吗？
　　崔二回去仔细看了一下合同，当时他气头上，只签了字就走人了，压根没细看。
　　这会子一看，果然没写这些东西。
　　“这样不行。”崔二恨恨地阖上合同，在屋子里头打转转。
　　老大吃饱喝足，剔着牙斜他一眼：“早说了，那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非要跟着他干！依我看呐，还是趁早抽身。”
　　他说着，让崔二不要脑子转不过弯来。
　　平日里老朱跟车，只是跟着搬货，又不会算账，多一分少一分他也不知道。
　　他们在中间随便抽点成，抽个三五成的，干他半年就够他们再买辆拖拉机了。
　　老三听了也心动不已，期待地仰起头。
　　“别废话！”崔二瞪着他，一咬牙：“我出去一趟！”
　　在村里头转了转。
　　他以前在烂坑村收过许久的菜，他承认，自己没啥良心。
　　都是赚钱，少赚一点是赚，干啥不多赚一点呢？
　　他们买拖拉机也是成本不是？
　　让农民赚了个辛苦钱，总归还是赚了嘛！
　　烂坑村有多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陆怀安这才来了半年时间。
　　村里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有了水，建了房，田里全是菜，地里都是粮。
　　人们不再像过去一样面黄肌瘦，而是眼神明亮，充满了朝气。
　　迎面遇到人，都是主动跟他打招呼，笑呵呵的。
　　就连向来不对付的老朱，见到他都笑眯眯的。
　　崔二应了一声，忽然顿住脚步。
　　猛然回头，他想起年前他来收菜的时候，老朱还在背后呸他来着。
　　“老朱。”崔二掉头追上去，搭住他的肩：“去哪呢这是。”
　　“我去给老江家收菜呢，他这几天扫猪圈没功夫。”
　　这样啊，崔二哦了一声：“挺好的，老江这波赚了不少。”
　　“当然嘛！跟着陆哥干，大家都会赚！”老朱乐呵呵的，羡慕地看着他：“还是你好，会开车，比我们这赚的轻松多了！回头我儿子要是读不出来，我也让他跟你学车去！”
　　会开个拖拉机，那真是顶顶拉风的事了！
　　崔二僵住：“啊，哦哦，行呢。”
　　直到老朱走了，他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车技好，才让众人对他态度转变。
　　可原来，他们只是因为他跟着陆怀安做事，以为他变好了。
　　有的时候，名声，是一面响亮的招牌。
　　这些善意，从前没有的时候他没在意过，现在有了，却又舍不得放弃了。
　　心底满满的，写满了不甘心。
　　沈茂实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以为崔二是因为他学得晚些，技术不到家呢。
　　天天盯着罗冬练车，生怕他回头摔沟里了被人耻笑。
　　好在罗冬这孩子也知事，扶得起来。
　　摸爬滚打的，过年前竟然也磕磕跘跘的能开着上路了。
　　他乐坏了，看到陆怀安，终于能挺起胸膛，响亮地打招呼了。
　　陆怀安正在看工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学会啦？”
　　罗冬不敢说大话，捻起手指头，比了个空隙：“嘿嘿，会一丢丢了！”
　　“谦虚。”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回头这拖拉机就给你开，送菜送货都你来。”
　　哇！
　　罗冬高兴死了，连忙表忠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村里大小伙子们都羡慕死他了！
　　陆怀安回去后，跟沈如芸商量自家的房子：“建几层？”
　　“两层吧？”沈如芸对房子其实没啥太大的概念，她就觉得自家现在住的房子挺好的：“就是格局要变一下，最好有个单独的餐厅。”
　　他们现在吃饭都是在厨房里头一块儿，还是挺不方便的。
　　有时候人一多，只能在堂屋里吃。
　　“行。”陆怀安找了龚皓，拿了一叠图纸慢慢地看。
　　反正年前是不建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天渐渐冷了，他们也开始升起了炉子。
　　烤着火，龚皓问沈茂实：“你不是说要回去一趟，接你爸妈下来？”
　　“嗯，我明天就回去。”沈茂实咧嘴笑了笑，一脸甜蜜：“阿芬她爸妈都没意见，就是想见见我爸妈。”
　　龚皓倒是不意外，笑道：“当然，你条件蛮好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身高腿长的大小伙子，力气大，人也勤快，关键会开车。
　　这年头，拖拉机司机可吃香，更何况他还会开货车。
　　长得也不错，以前讨不到媳妇完全是因为穷，现在也不穷了，连房子都有了，岳母娘看着可不美死了？
　　沈茂实怔了怔，叹了口气：“就是我是家里老大，我妈当初是想我在家里找的。”
　　儿子媳妇住外头，这年头没这说法。
　　可要赵芬住他们大山里头，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啊。
　　陆怀安斜了他一眼，笑了：“你瞎担心什么，先把他们带下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这边的条件再说。”
　　也是，沈茂实老老实实地点头：“成。”
　　旁边的孙华叼着烟，琢磨了一会，冷不丁地道：“我搭你车回趟县里。”
　　他俩这一回去，崔二的压力顿时就大了。
　　毕竟罗冬刚上手，还只能跑近处，顶多送送附近几个村的菜，其他村里的就全得他去。
　　老朱跟车最多，为了安全就让他暂时先跟着罗冬了。
　　跟着崔二的就是老江的小弟，年轻小伙子好热闹，经常收着收着菜瞧热闹去了。
　　这天，崔二把菜搬上车后，他大哥一把拉住他：“昨儿我给人说了，今天这车扣下五十块，其他的交上去。”
　　一车扣五十！？


第177章 被抓了
　　崔二都要被气懵了，瞪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咋的了？”老大还挺得意的，觉得自己这办法可好了。
　　一车扣五十，两车就一百！
　　刚好又快过年了，都是运的鸡鸭这些值钱货。
　　哪天要是运气好的话，一车没准能扣一百多呢！
　　“都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再买一辆拖拉机。”老大抖着腿，想的可美：“反正这些村我们也跑熟了，到时嘿嘿，把菜都先运掉，让陆怀安吃屁去！”
　　崔二真是要被他气死了：“你办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你觉得你这能行？”
　　“怎么不能行了？”
　　俩人大吵一架，崔二说的这些理由，他大哥都觉得不存在。
　　什么看人，不都是看钱吗？
　　在崔二的强压下，这么大一车货，竟然一毛钱回扣都没拿到。
　　回了家，俩兄弟就吵架了。
　　“你觉得跟着陆怀安干，能有什么前途？”老大拍着桌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当初自己干，一年就整了辆拖拉机出来，现在呢？”
　　环顾四周，他指着这破屋子：“咱累了这么久，他陆怀安自己住楼房，给我们住这破地方！”
　　“咋的，看不上这平房？”崔二冷笑两声：“这边之前都是平房，所有人都住的这屋子，我们之前连个平房都没有呢！”
　　三兄弟扛着棉袄睡拖斗的日子，才翻过年就不记得了？
　　大冬天的，舍不得住宾馆又怕车被偷，三人烧火吃红薯也没过去多久吧？
　　“你什么意思？”老大怒了：“敢情你就是觉着，跟我干吃亏了呗？是吧？哦，跟着陆怀安干，你有吃有喝，就觉得日子舒坦，不想挪窝，跟着我干委屈你了是吧？”
　　老三夹在中间，谁也劝不住，瑟瑟发抖。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合同还没完，不能走。”崔二心里也乱糟糟。
　　凭良心说，他也不想低人一头，尤其现在陆怀安明显在扶持自己人。
　　他一外人能有什么前景？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非常明白，现在之所以送货送菜顺风顺水，是因为他是在给陆怀安送。
　　“你自己想想。”崔二是真想跟他讲清楚这个道理，语气和缓许多：“我们自己收菜，他们又像之前一样，死活不卖我们，你怎么办？”
　　菜是人家的，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那哪能呢！？不可能！”老大自觉跟村里人都处得挺好，斜睨着崔二：“你自己不好好打好关系，怪谁呢？别怪哥说话不好听，你这脾气啊，是得改改了。”
　　以前他脾气挺好，事事听他大哥的，结果呢？
　　混了两年，饭都吃不上。
　　后来三兄弟一合计就琢磨着，还是得崔二拿主意，其他俩人只干事。
　　眼下这情况稍微好点了，又觉得他一个二弟压他头上不舒服了。
　　气的崔二饭都没吃，摔门而出。
　　他们吵架的事，下午就传到了陆怀安这边。
　　龚皓皱着眉，问江三：“你知道他们在吵啥不？”
　　“不知道。”江三没敢靠太近，怕被发现：“我按陆哥说的，收菜的时候凑热闹，抽烟，不怎么插手，我抽完烟回来，他们就脸色不对。”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回来就吵了。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乐了。
　　“行，你先回去吧。”
　　江三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可怜巴巴地：“陆哥，我真的不懒的。”
　　“嗯，我知道你勤快。”
　　老江这俩弟弟，都挺勤快的，要不养猪厂那么大个地儿，他们三也不能盘得动。
　　早晚得打扫，要煮猪食，全要喂，还要田里地里的忙，这要还是懒汉，那真不知道什么才是勤快了。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你就当是放假，休息休息，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在帮我们忙。”
　　“诶，好嘞！”
　　等他走了，龚皓笑出了声：“安哥，你这招也忒损了。”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挑得他们兄弟反目成仇。
　　“我本意只是想让崔二有点危机意识来着。”陆怀安摇摇头，低头继续看报纸：“他们兄弟三个，老大脑子空，一心想赚钱，也没啥良心，老三就没个主意，啥事都听他们的，只知道埋头苦干。”
　　就一个崔二，勉强得用。
　　“不过他们三兄弟都会开车，倒是挺难得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翻了一页：“看看吧，能留就留，留不住也没关系。”
　　不服管的话，他一个都不想要。
　　学校也放假了，孩子们都放假了，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今年都赚了些钱，家家户户都留了鸡鸭准备过个热闹的好年。
　　陆怀安和钱叔这几天都在纺织厂这边两头跑，虽然新布料没出过，但确实质量是越来越好了。
　　杜厂长也是挺无奈的，瞅着他们直说想不明白：“刚好要过年，趁着天气冷了出一批新布料不好吗？”
　　料子厚实，还防水，多好的衣服材料啊！
　　里头塞点棉花，上等的棉袄啊！
　　“下了雪也不用担心会浸，随便拍拍就拍掉了。”杜厂长摸着布料，自己都喜欢得紧。
　　这也是他这些天让工人反复改进的结果。
　　经线纬线织的紧密都严格把控，既要有效果，又要摸起来舒服，不能冰凉的。
　　“不着急。”陆怀安仔细地翻看着，确实还可以：“最好是让布料更轻一些，这个显得太重了。”
　　杜厂长低头认真地看了看：“是吗？那我让他们再改进一下。”
　　毛昵倒是改进了好些种，可惜陆怀安说的什么双面昵他们还是做不出来。
　　“真能做出双面昵？”经历了数次失败，杜厂长有些怀疑人生。
　　陆怀安肯定地点点头：“确实是有的。”
　　“行吧，我再研究研究。”
　　吃过了甜头，杜厂长也是非常愿意配合的。
　　仅仅这些毛昵，让他工厂的效益直接翻了两三倍。
　　不仅诺亚和淮扬，还有市外的厂子也找他拿货。
　　“对了，年底要分红了，哪天方便的话，让龚皓过来一下吧。”
　　毕竟这机子，陆怀安都是有份额的，还是占大头。
　　年底资金回笼，卖菜的收益也翻了倍。
　　龚皓把钱算了算，眼睛就亮了：“安哥，开春我们就能建厂房了！”
　　厂房的地址也是个问题。
　　陆怀安站在窗边，望着那片荒地：“我寻思着，先不建大的，弄些两层的就行。”
　　“你的意思是……”
　　看了眼钱叔，陆怀安垂眸：“我想再进点机器，买两台车。”
　　钱叔没明白他的想法：“进啥机器？啥车啊？”
　　他们现在有一台货车一台拖拉机，还要买？
　　“拖拉机。”陆怀安点了支烟，眉头微皱：“明后年不好做生意，我们衣服销售不能再扩展了，但收菜可以安心加大。”
　　这也是郭鸣的意思，现在领导觉得他们很有良心，觉得诺亚的生意一般，怕他们盘不动这么大场子，特地给他们的通道。
　　“这机会，难得。”钱叔都忍不住感慨：“郭鸣确实帮了我们蛮多。”
　　当然，一半原因也是领导误会了，不过好处他们是实打实地收下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卖菜这个事，既然他们愿意给我们，我们就拿下，砸钱也在所不惜。”
　　几个人确定了一下明年的方向。
　　一是收菜卖菜，二是养猪种田搞农业生产，三才是诺亚。
　　“我觉得，现在衣服卖得挺好啊。”龚皓有些不能理解他们这种倒回去做生意的想法，皱着眉头：“尤其是毛昵，卖的很快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我昨天接到了消息，树哥被抓了。”
　　树哥？
　　这一下，龚皓直接站了起来：“你说真的？”
　　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大，陆怀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所以淮扬腾出手来了，你也知道，他们一直盯着我们呢。”
　　关石那么混乱的场面，他们当时只能搅浑水跑路，想起来都是捏了把汗。
　　龚皓都差点栽里头，要不是龚兰跑的快，怕是连皮带骨头被啃的丁点不剩。
　　可现在，他们说，淮扬把那些东西全给端了？
　　“这……怎么做到的？”
　　陆怀安摇摇头：“不知道。”
　　总之，郭鸣给出的信息就是这般。
　　“那淮扬那边的生意，肯定会更好了。”
　　的确如此。
　　关石这么大的需求量，现在全砸淮扬头上了。
　　所有人都乐疯了。
　　何厂长更是给邓部长发了大大的一笔奖金，所有工人全都有奖励。
　　加班加点的干！
　　人少了再招！
　　绝对不能把吃到嘴里的肉，又给吐出去！
　　白珍珠听到消息，趁机找了关系，果然顺利地回到了制衣厂。
　　销量上来了，淮扬对于价格也就没那么看重了。
　　综合商场这边要搞活动，寻了人过去问他们愿不愿意降点价，配合一下。
　　邓部长利索地答应了，愿意配合商场降价，还笑着问：“诺亚这么大的厂子，肯定得比我们更便宜吧？哎呀，我们现在订单太多了，实在没法再少了，真是对不住呀！”
　　消息反馈回来，钱叔呸了他一脸：“这狗东西！”
　　只是问题也挺现实的，淮扬优惠了这么多，诺亚总不能比他们低吧？
　　可现在淮扬销量暴增，少赚点无所谓的，诺亚的衣服都是高品质好面料，折扣要是太多，怕是后面不好收场。
　　龚皓神色有些凝重，迟疑地看向陆怀安：“我们要降价吗？”


第178章 认输？
　　降？以后怕是没那么容易涨回来。
　　老百姓们本来就钱不多，买衣服就趁着年前这一波是最赚的。
　　结果还要生生吐出去，后面春夏衣衫薄，怎么好意思再涨？
　　要撑到年底，人家又有话说了，去年降了，今年自然还得便宜。
　　这一来一回的，怕是……
　　龚皓这么说，钱叔也觉得在理：“那咱就不降！”
　　“那肯定不行的。”陆怀安喝着茶，摇了摇头：“淮扬现在就是吃准了我们舍不得降，拿商场这边逼我们就范呢。”
　　综合商场是他们的主场，肯定不能放弃的。
　　但是淮扬打的主意就是薄利多销，他们硬着脖子跟人杠也没必要。
　　“那……”钱叔有些郁闷，迟疑地道：“我们咋整呢？”
　　“降呗。”
　　这事儿其实挺容易的。
　　啊？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了：“真降啊！？”
　　“假降。”
　　原来的货卖得七七八八的时候，诺亚直接把剩下的衣服全拉了回来。
　　新毛昵！新棉袄！
　　全都是最新款！
　　就是这价格，确实有点吓人。
　　人们兜里是有点钱，但也经不起这样花。
　　直接比原先的贵了好些呢！
　　邓部长瞅着都直乐呵，回去就给何厂长当笑话一样讲了：“哈哈，他们估计是没辙了吧，新款都拿出来铺货了。”
　　这新布料，价格还这么贵，卖得掉才怪呢！
　　倒是何厂长比较谨慎，让他再跟商场这边确认一下：“马上要开始降价了，他这个时候上新货……”
　　像他们都是拿之前的一些库存出来打折，陆怀安直接上最新款，是不是有点问题？
　　“能有啥问题。”邓部长哈哈笑：“我看是陆怀安脑子有问题。”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综合商场确认了一下。
　　得到了诺亚的确是拿新货降价的消息。
　　“……”
　　所有人都觉得，陆怀安疯了。
　　赵芬找不到沈茂实，也觉得他们这样有点离谱。
　　等了一整天，愣是找不到人。
　　白天诺亚这边压根就没人来买，偶尔来了几个顾客，也只是看看摸摸，说是说挺好的，转头就去了淮扬那边。
　　哎呀，好捉急！
　　等到了傍晚，赵芬鼓起勇气，去了陆怀安家里边。
　　“有人吗？”
　　刚敲一下门，沈如芸就迎了出来：“谁呀？”
　　看到她，沈如芸很高兴，请她进来：“外边冷，快进来吧！”
　　她整了个小火盆，一边烤一边看题呢。
　　旁边还烤着香喷喷的红薯，进来就闻到了香甜味。
　　一路过来，心里惦记着事儿，倒也不觉得冷。
　　赵芬把围巾取下来，起身接了热茶：“不好意思啊，我白天一直上班，只能这会子过来了。”
　　“没事没事！”沈如芸笑眯眯的，捧着茶很高兴：“我最近都在家呢，你什么时候来都成的。”
　　怕她不好意思提，沈如芸主动地说：“我哥回老家接我爸妈去了，估计还要过两天才能回。”
　　毕竟家里养了鸡啊鸭啊什么的，而且要带着弟弟妹妹，家里那些亲戚也得提前走一遍，通知一下，这中间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忙完的。
　　赵芬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来找他的。”
　　“啊，那你是有什么事吗？”
　　刚好红薯差不多该好了，沈如芸拿起火钳小心地把它夹出来。
　　“我，那个，陆哥在家吗？”赵芬有些不好意思，捧着茶杯转啊转：“我有点事情，想问他一下。”
　　沈如芸哦了一声，把红薯拍拍灰：“那可能得等一会儿呢，他晚上有朋友请吃饭，估计得晚一点才会回来。”
　　“哦，这样啊……”
　　沈如芸看看天色，天儿也不早了：“你吃饭没？我刚好还炖了个汤，一起吃吧！”
　　俩人挺聊得来，赵芬也确实是想问清楚，怕耽误他们事儿，也就没推脱了。
　　一起啃红薯，啃完吃了饭，又烤着火聊天。
　　赵芬看着旁边的书，有些好奇：“你……在上学呀？”
　　“是呀。”沈如芸落落大方，给她分享学校里好玩的事情。
　　才刚说到上回去比赛的事，陆怀安就回来了。
　　赵芬开始还有些拘谨，怕陆怀安不当回事。
　　后面见陆怀安听得很认真，她也就鼓起了勇气，说了这个事：“都是觉得你们现在上的衣服太贵了……”
　　“嗯，我知道。”
　　原本准备了一堆话想说服他的赵芬呆住了，愣了几秒才道：“啊？你知道？”
　　“是啊。”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是我定的价。”
　　那这个价格，有点离谱。
　　赵芬犹豫了两秒，才点点头：“好吧，既然你知道，应该是另有打算，那我就不多说了。”
　　关于生意场上的事情陆怀安不好跟她说太多，不过她一番好意陆怀安还是心领了。
　　外头天黑了，夫妻俩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便索性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里。
　　赵芬一夜没睡好。
　　毕竟沈茂实是跟着陆怀安干的，陆怀安亏钱，沈茂实又能落着好？
　　可现在沈茂实在乡下，面也见不着。
　　不然好歹能让她安安心。
　　还好，沈如芸说他过两天就能下来了。
　　没准活动开始前，她就能见着他了。
　　谁想到，一直到活动开始，沈茂实都没有回来。
　　活动开始那天，赵芬心里特别没底。
　　领导告诉她直接每件便宜两成，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
　　“这还多？”领导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嫌这优惠低了：“这价格不贵了，他们质量好。”
　　就是因为他们质量好啊！
　　她才觉得少太多了……
　　赵芬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才照着领导的意思把牌子挂上去。
　　商场开门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远的如村民，近的如居民，都起了个大早，赶过来抢货。
　　马上要过年了嘛，都要备些年货的。
　　综合商场这些货品齐，这次还搞大优惠，当然吸引人。
　　尤其是衣服。
　　不少小孩子蹦跶着，嚷嚷着要买花衣服过新年。
　　大人被吵得头疼，敷衍地嗯嗯几声：“买，都买！”
　　一进去，人们都各自奔向自己想要的东西。
　　衣服区自然是最先被占据的。
　　“前儿那边我看过了，叫什么诺亚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太贵了！”
　　“还是看淮扬的吧，便宜多了！今天还会降价呢！”
　　这招数老是老，但它有用！
　　邓部长远远看着人们被说了几句，就情不自禁去淮扬看衣裳，唇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次安排的人不错，给他们加奖金！
　　商场经理环顾四周，发现诺亚的人一个都没来。
　　唉，看来这一局，诺亚是直接认输了。
　　很巧，邓部长也这么觉得。
　　连着几次差点被撞到，他索性跟经理一起回办公室喝茶等好消息了。
　　赵芬反而淡定下来。
　　“都别挤啊，这是诺亚刚上的新款，瞧瞧这质量，这面料，全新毛昵！”
　　旁边的同事忍不住斜了她一眼，低声笑：“真丢人，她为了给她男人卖衣裳，脸都不要了。”
　　她们这些营业员，哪个不是眼睛长天上的，只有别人求她们拿东西收钱，没有她们去吆喝的。
　　那不是跟外头摆摊的一样了嘛！
　　赵芬没听到她们这些，只是怕衣服被撞到。
　　许多人进来又走，有个小姑娘扯着一件大红的昵子衣不肯走了：“爸爸，我想要这个！”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婴儿肥格外可爱。
　　她爸妈低头看了看，确实还不错。
　　“能看看吗？”
　　反正暂时没什么人买，赵芬点点头：“当然可以。”
　　不仅看了，还摸了，小姑娘非要穿，也给她换了。
　　一上身，的确是好看！
　　衣型特别好，穿在身上喜庆又合身，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这价格……”妈妈翻看了一下，觉得太贵了。
　　“我们今天有活动！”赵芬连忙开口，笑眯眯地道：“衣服很合适呢。”
　　小姑娘爸爸算了一下，发现也不贵，直接掏钱：“行，买了。”
　　其他正在看衣服的听了，也有些好奇：“减这么多的？是只有她这一件降价吗？”
　　“没有呢，是全部降价的。”赵芬笑着给他们指了一下，诺亚全场都降了！
　　降两成！
　　有个年轻女子都忍不住咂舌：“对面才降一成……”
　　淮扬的衣服本来也不贵，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线，这种情况下再降一成，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可能到诺亚来看衣服的这些人，本来也不是差钱的主。
　　赵芬也不贬低淮扬，只笑着给他们展示这些衣服：“都是新面料呢，这织法也是非常新颖的，全部是最新款。”
　　价格虽然比淮扬的贵，但降了两成以后，也没差太多。
　　但这新面料新款式，可比淮扬那边有吸引力多了！
　　“这，这件我能试试吗？”
　　赵芬还没点头，另一位顾客已经上手了：“我要这件！我昨儿就看好了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现场就乱了套。
　　好在商场人员都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已经训练出来了。
　　旁边摊位匀出几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忙以后，赵芬总算能喘口气。
　　才将将到中午，商场人都还没怎么少呢，架子上的衣服竟然快没了！
　　赵芬连忙拜托同事看一下，自己跑出去打电话给烂坑村：“你好，兰姐，你那边还有衣服吗？对，我这边快卖完了，麻烦你们尽快安排送一批货过来吧！”
　　她打完电话跑回去，经理已经在找她了。
　　“衣服都卖完了，你跑哪去了！？”


第179章 一针见血
　　卖完了？
　　赵芬都吓一跳，她刚才走的时候，明明上边还挂了六七件的啊！
　　不过她没去跟领导争执，连忙解释自己是去打电话去了。
　　听了这个回答，领导面色微缓：“诺亚那边怎么说的？”
　　“他们说立即安排加送一趟，现在已经在装车了。”
　　因为怕罗冬技术还不扎实，一急起来会耽误事，所以是由崔二送货的。
　　他一路狂飙过来，赵芬饭都没吃完，货就到了。
　　帮着一起把衣服挂上去，一边挂还有人在一边等着。
　　“也都是新货吧？”
　　“这些也降价不咯？”
　　“有没有刚才那件水红色的款啊？我刚才想买的，一眨眼就被抢走了！”
　　赵芬忙的是团团转，整个人头都大了。
　　闻讯而来的顾客特别多。
　　上午人都多不太明显，这会子其他摊位人渐渐少了，诺亚这边人反而多了起来。
　　这一下，就特别显眼了。
　　淮扬那边衣服也卖得差不多了，这些积存的货以极低的价格出掉，他们虽然赚的不多，但至少不会亏。
　　眼瞅着诺亚生意好成这样，隐在人群里的工人忍不住回去报了个信。
　　邓部长犹豫了一下，去问何厂长：“不行……我们也再上些货？”
　　“全少两成？”
　　他们存货全出了，再要上的话，可都是新款新货，他们原本是想等过完今天大促销再挂上去按原价出的。
　　何厂长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问工人：“你确定……诺亚上的全是新货？”
　　“是！全是新款，新货！”这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布料也是新的，毛昵摸上去还毛绒绒的。”
　　还别说，那小孩衣服都挺好看的，摸着毛绒绒，他都想给家里孩子买上一件。
　　反正也不特别贵，一件能穿两三年，还是挺值的。
　　何厂长点着烟没吸，有些迟疑。
　　“让我想想。”
　　他们这边还在商量，陆怀安已经收到了消息。
　　“淮扬那边还剩了几件？”
　　这不应该啊，他们衣服不是比他们还便宜？
　　崔二抹了把汗，点点头：“没错，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剩了十来件的样子。”
　　“哦？”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笑：“他们没上新货？”
　　想起那些衣服款式，好像以前送货的时候都见过。
　　崔二回忆了一下，果断摇头：“没上新款！全是以前存下的积货。”
　　有点意思。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挑眉：“你再跑一趟，找个人，把淮扬的衣服全买了。”
　　这是啥意思？
　　怎么还给人竞争对手送钱呐？
　　崔二想不明白，还有些迟疑：“你是说，全买了？”
　　“对。”陆怀安抬抬下巴，看向崔皓：“支五百块钱，衣服买了直接送人，剩下的钱给人当辛苦费。”
　　还有这么好的事？给人钱去买衣裳，不仅送衣裳还送钱！？
　　要不是说要换个人，崔二都想自己上了。
　　他拿了钱，掉头回了市里，找了个熟人就去综合市场。
　　“兄弟，你认真的啊？”
　　“真真真，比黄金都真！”崔二一搡，把他推进去：“快点儿的，全买！男的女的全都给我买回来！”
　　他朋友惊疑不定地瞅了他一眼，鼓起勇气拿着自己的布票就进去了。
　　淮扬这边现在没啥人了，仅剩的五件衣服全挂一起。
　　摆门面。
　　营业员正坐在旁边磕瓜子儿，顺便看看对面赵芬忙成狗的惨样。
　　冷不丁地，柜台被人拍了一下。
　　“干啥呀拍啥拍啊你！”
　　男人探进个头，粗着嗓子道：“买衣裳！”
　　呸出个瓜子皮儿，营业员抬抬下巴：“自个儿看呗，全在这了。”
　　男人看都没看，拿出钱和布票：“行，我全要了。”
　　差点没被瓜子噎死，营业员瞪大眼睛：“啥？你说啥？”
　　“我全要了！”
　　第一次做了个大老板儿，做这么潇洒的事，男人都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扯着嗓子喊：“我全要了！”
　　因为是存货还减了两成的钱，衣服并不贵。
　　还剩了百来块钱，男人揣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去了。
　　见了崔二，他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嘿嘿！”
　　一看他这样，崔二就知道事成了：“行，谢了兄弟，我回了。”
　　“哎，你别走啊！”男人一把拉住他，要把钱还给他：“你把衣裳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钱你拿回去。”
　　“不行。”崔二想起陆怀安交待的，果断地抽回手：“说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只要你别给人说这事就成，不管咋说都说是你自己捡的五百块，明白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蛮厉害的。
　　“明白！我保证！”
　　这边淮扬原先还剩了几件，好歹当个门面，这会子一件都没了，营业员也没脸再磕瓜子了。
　　不得已，她打了个电话去淮扬。
　　“啥？没衣裳了？行行行，这就给你送，诶，好嘞好嘞，马上就送！”
　　邓部长听了消息，又欢喜又迟疑：“那这个你看……”
　　“送去吧。”何厂长烦躁地挥了挥手。
　　总不能诺亚卖得好好的，一批接一批地上新货，他们这连货都接不上，那像怎么回事嘛！
　　厂子离的近，新货很快就铺了上去。
　　虽然心痛价格有些低，但也只能捏着鼻子送货过去。
　　新货上去，价格也降了那么多，人们自然也是照样抢。
　　好歹场面还是好看多了。
　　邓部长感到很安慰。
　　“幸好，搞活动就这一天。”
　　这一整晚，淮扬不少人都没睡好。
　　陆怀安倒是一夜好眠，搂着媳妇睡得贼香，梦都没做一个。
　　一醒来，满室鲜香。
　　看到他下楼，沈如芸笑着抬起头：“我做了鸡丝面，尝尝？”
　　鸡丝面？
　　陆怀安来了兴致，笑问：“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看书里写到这个，就学着做了做，不过没有鹌鹑蛋，只能用鸡蛋了。”
　　刚好之前的鸡还剩了半只，切了鸡胸肉切成丝儿，腌着放在了一边。
　　这会儿就烧开水，放入鸡蛋和拉好的面条和菜心烫熟，然后便捞出来。
　　另一个锅子里正好把油烧热，放了腌好的鸡丝儿，加入调料配菜爆炒到香气四溢才盛出。
　　一起浇到面上，鸡蛋剥壳，淋上在一边温着的鸡汤，那叫一个鲜香扑鼻。
　　陆怀安拿筷子戳了一下，正宗的流心蛋。
　　“你不吃？”
　　“我吃过啦！”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
　　手艺不精，拉出来不好看的面条，拉粗了拉扁了拉得丑了的，她全给吃掉了。
　　看着碗里粗细一致的面，陆怀安想起她的习惯，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老毛病了，就没变过。
　　满满一大碗，陆怀安大快朵颐。
　　“嗝，舒服。”
　　沈如芸连忙要放下东西去洗碗，陆怀安抬手：“行了，就两个碗，我洗吧，你继续写作业。”
　　正好一道题还没解出来，沈如芸点点头：“好吧。”
　　解完题，陆怀安还没洗完，她就倚着灶台跟他聊聊天，顺便帮着放放碗。
　　俩人甜甜蜜蜜的正开心，赵芬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陆，陆厂长！”赵芬看到陆怀安在，总算是松了口气：“你在，太太，太好了。”
　　陆怀安刚好洗完，接过沈如芸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怎么了？怎么跑的这么急。”
　　岂止是急！
　　赵芬都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连工位都没挤得进去，直接过来的：“我有急事找你。”
　　她缓了缓，喘匀了气才道：“淮扬撤柜了，现在很多人都挤在我们那边，经理要求你们紧急调两批货过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很多人都要囤货，买新衣过年。
　　之前上了几批新货，只满足了周边的人的购物需求，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很多远处的人都跑了过来，多数是下边县城里的，都要求按原来的价格卖。
　　“淮扬为什么撤柜呢？”陆怀安一针见血。
　　赵芬僵了一瞬，叹了口气：“他们说，现在这些全是新款新货，减两成太便宜了。”
　　事实上还不止这个原因，这次从外地赶过来的，也有不少关石的人。
　　淮扬卖到关石的衣裳，都比现在综合商场里头没降价的贵，更何况降价的？
　　差价一大，他们如果还按现在的价格卖，关石那边的生意立马得做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才拿下关石这个大市场，淮扬如何舍得。
　　陆怀安哦了一声：“所以他们索性撤了柜，说货源不足，等过了这个风头，再以原价出售。”
　　“是的。”
　　想的倒是挺美，就是商场会跳脚。
　　岂止是跳脚，赵芬苦笑：“经理非常生气，说，如果诺亚这次能顶上，以后给你们增加一个摊位。”
　　之前诺亚找人跟综合商场谈过，因为他们现在开始在做儿童服装，而且还有书包什么的，一个摊位实在布置不来，想申请多一个摊位，却被商场以摊位不足的理由拒绝了。
　　倒也不是为难，确实是商场摊位不足，毕竟号称百货齐全的综合商场，什么都有，而且诺亚要求的话肯定是相邻的，得是位置好的，所以真的很难腾出位置来。
　　听了这话，陆怀安颇感兴趣的挑眉：“哦？他这么说的？”
　　赵芬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的，经理气的不轻，说……”
　　她看了陆怀安一眼，心一横：“说把淮扬的摊位移半个位置出来。”


第180章 伤天害理的事
　　商场做出这个决策，陆怀安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还算正常。
　　真要说起来，淮扬这可以算是临阵脱逃。
　　上了战场，觉得自己吃亏了，怕受伤怕流血，掉头就跑。
　　把战友商场扔在了当场，烂摊子一甩，自己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商场没直接把他赶出去，已经可以说是顾全大局，给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了。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你直接打电话给龚兰，让她送货。”
　　“我给她打过了，她说要请示你一下。”
　　不然她也不能一大早就跑过来。
　　“行。”
　　当着赵芬的面，陆怀安亲自给龚兰打了电话，把原本定好送给外省的货优先供应给了商场。
　　赵芬一走，陆怀安立马重新打了一个。
　　“安哥，正在装货呢，马上出发了。”
　　“哦，我不是说这个。”陆怀安轻笑一声，问现在存货一共多少。
　　龚兰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地说了：“还有不少，县里订的货也出来了，这是原定下周才送的。”
　　沉思片刻，陆怀安果断地道：“全给商场调过去。”
　　全调？
　　直接翻倍，这……
　　“商场放不下啊……”
　　陆怀安轻笑一声：“没事，他们会想办法的。”
　　既然说好的会给他们匀摊位出来，就立马匀出来。
　　什么空头支票，他从来都不收。
　　赵芬刚回去，那边货都到了。
　　衣服挂上，不仅挂满了，满足了需求，还多出不少。
　　这边还没弄完呢，那边第二车又已经送到了。
　　之前是因为缺货而烦恼，现在货太多了也很痛苦……
　　赵芬没办法，只能往上禀报，问怎么处理。
　　“还是诺亚这边会办事啊。”经理气得不轻，冷着脸瞥了眼空荡荡的淮扬摊位：“既然他们没货，先把诺亚的货挂上去，有多少挂多少！”
　　这样，能行么？
　　见经理坚持，赵芬只得点点头：“行吧。”
　　淮扬这边刚把衣服拉回去，邓部长就去汇报了。
　　“愚蠢！”何厂长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上次缝纫机下落不明他都没这样过。
　　他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怎么想的！？啊？别人打上门，你特么枪都不开就把鬼子引进来？”
　　邓部长也没想到这一茬，整个人都懵了：“我是想着，就让他们顶这几天，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大面积铺货……”
　　这想法其实也正常的。
　　以眼下的价格卖，他们真的没赚头。
　　之前是存货，薄利多销也没啥，左右不亏就好。
　　但新货新款怎么能这样呢？
　　“这个价格卖一天还行，卖久了，人家认为我们就值这个价怎么办？”邓部长也不是头一晕就做出这个决定的：“而且我们这一批货基本清空了，已经大出血了。”
　　这，说的还挺有道理。
　　何厂长抽了口烟，声音和缓了许多：“但是，前面你做了九十九步，后面做错了一步，在商场看来，你前面做对的就全都是错的了，他们只觉得这是背后捅刀子，他不会记我们好的。”
　　“没事，我约了经理晚上吃饭的，昨儿就约了。”邓部长信心十足，相信自己有能力安抚商场这边：“后面我们再让一点利，反正以后我们重心也不在商场这边了，我们可以打包围战。”
　　先从周边县城发展，逐渐壮大。
　　把县城以及附近的省市，所有商场都抓在手里，诺亚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到时，还不是我们想把它捏圆就捏圆，想把它搓扁就搓扁？”
　　现在，就让他陆怀安先蹦跶两天。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的明年的发展方向，看着信心十足的他，何厂长吁了口气：“你有善后的办法就行，以后这种决策，还是先汇报再做决定。”
　　“好，今天实在是意外。”邓部长很郁闷地道：“我是突然接到电话说衣服不够了才过去的，正好听到人在说我们衣服太便宜了，肯定不是好东西。”
　　现在的人呐，这心理着实难懂。
　　既要好，又要便宜。
　　但你太便宜了吧，他们又觉得你东西次。
　　淮扬这么大个厂子，肯定不能把牌子砸了。
　　他都这么说了，何厂长只得挥挥手，让这事暂时过了。
　　实在不行，他再去趟商场，找经理好好谈谈吧。
　　邓部长松了口气，好歹这一关是过了。
　　结果没放松几分钟，商场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什么！？”
　　居然把他们的摊位都给诺亚了？
　　商场这边什么情况！？
　　何厂长连脾气都不想发了，立刻起身前往商场：“我去找经理谈谈！你立刻马上赶紧的给我把货送过去！”
　　诺亚这招好啊，釜底抽薪！
　　逼的他们上货就是个死，不上货？
　　呵，死的更难看。
　　邓部长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气的不轻，却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货给人送回去。
　　还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之前那批货有些次，他是回去换货去了。
　　这话谁信谁愚蠢。
　　但偏偏商场经理还不得不假装自己相信。
　　看在何厂长和说和的领导面子上，摊位好歹是挪出来了，但没有按照邓部长的要求给诺亚他们退回去，或者等把现有的卖掉再摆上来。
　　经理直接给腾了旁边一个卖电视机的摊位出来，往里头腾了个位。
　　恶心人的是，恰恰好，在淮扬摊位前面。
　　龚皓听了，虽然解气，但也有些担忧：“他们会不会把目标转回来对准我们？”
　　好不容易把他们的目光引向关石，树哥那么厉害的人物，在淮扬手下可连年都没能过。
　　“求之不得。”陆怀安笑了，抬抬下巴看向对面的荒地：“刚好我们厂房还没建，正需要他们出资。”
　　上回被查了一通，获得的是领导给予的超多机会。
　　现在他们收菜卖菜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很多范围，这可是上头允许的，哪怕后面管理严格了，也一般不会收回去的权力。
　　陆怀安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希望他们给力一点，赶紧查出我们有问题。”
　　“哈？”
　　“刚好我还缺销路。”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嘿嘿地笑：“最好是年前吧，拿了大单好过年啊！”
　　可惜淮扬这回特别不给力，沈茂实都下来了，他们还一点动静没有。
　　沈茂实带了人来市里，这回可是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
　　早在两天前，陆怀安就估摸着他们该回来了，让罗冬有空就到车站这边转转。
　　果不其然，这天罗冬送完菜顺便到车站这边一转，刚好遇到了在路边打电话的沈茂实。
　　“茂哥！”
　　沈茂实回头一看，乐了：“兰姐，不用了，我刚好碰到了小冬。”
　　挂了电话，沈茂实才瞅着罗冬直乐：“来的好啊！走走走，赶紧的，帮我搬东西。”
　　这可真是不少东西。
　　罗冬开着车，还有些迟疑：“茂哥，陆哥说要先去他那儿……”
　　“东西太多了，停他家门前就行，不搬东西了。”
　　“成。”
　　沈如芸接了到龚兰的电话，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母弟妹了，乍一看到，眼圈顿时就红了。
　　陆怀安上前问好，热情地邀他们住这边。
　　“那哪能呢，东西太多了，安哥，我们还是去我那吧，回头我开车送他们来住两晚都成。”
　　东西确实太多了。
　　几番拉扯，最后陆怀安到底没争过他们。
　　索性把门一关，跟着车一起过去。
　　到了地儿，沈父沈母眼睛都看花了。
　　袅袅升起的炊烟，那齐整的田地，翻起的泥土非常肥沃，蜿蜒的小河从村中穿过。
　　干净整齐的房屋，不少还是砖瓦房，崭新的。
　　家家都挂了辣椒玉米串，一串串挂在檐下格外喜庆。
　　等到了陆怀安他们平房这，夫妻俩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瞧瞧这篱笆，这后院儿……
　　“这，这真是你们的房子？”
　　沈茂实咧开嘴，摇头笑了：“不是。”
　　“哦不是啊。”
　　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房子。
　　夫妻俩抬头往山里看，想瞅瞅哪有破败的茅草屋。
　　搁他们想的，在这么好的地方，儿子恐怕建得起一栋茅草屋都是顶厉害的事了。
　　结果，车子利索地停在了一个小院儿里。
　　齐整的篱笆，房屋簇簇新。
　　夫妻俩一下车，整个人都懵了。
　　两层的红砖小楼房！顶上还盖着青瓦！
　　这气派！
　　他们山里头，最好的房子，顶天也就建一层了！
　　“走啊，干啥呢，进屋呀！”沈茂实吆喝着：“吹一路了，赶紧进去喝杯热茶暖暖。”
　　沈如芸挽着她妈的手，笑眯眯的：“妈，走，咱进屋去，东西让怀安和哥他们搬就行。”
　　“是啊。”陆怀安跳下车，也帮着往下拿东西。
　　沈父仰头看着屋子，没吱声。
　　沈母更是整个人都懵懵的，一脸茫然地被带进了屋，半晌才回过神来。
　　屋里头龚兰过来烧了火，水也滚烫的。
　　泡了杯茶，沈如芸笑着端过去。
　　下意识接过了茶，沈母被烫到又连忙放桌上。
　　一把攥住沈如芸的手，她眼泪涮地就下来了：“闺女，你给娘说句实话，你哥他，莫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第181章 
　　这一嗓子，凄厉到了极点，其中蕴含的绝望简直闻者落泪。
　　沈如芸都被吓了一跳：“什么！？”
　　“就，你哥。”沈母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痛苦：“他莫不是干了错事吧？”
　　那不然，咋可能这么点儿时间，就攒下这么大栋大房子？
　　要是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钱得还回去还是小事，关键是怕危及性命啊！
　　这可怎么得好哟。
　　沈如芸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姆妈，你想啥呢！？这都哪跟哪啊！”
　　被她这么一哭，她都下意识说回了家乡话。
　　好好安抚了几句，又柔声细语地给她解释着收菜卖菜这些事儿。
　　听说拖拉机也是陆怀安的，沈母眼前一黑。
　　“这，怀安这么有钱了？”
　　沈如芸笑眯眯地嗯了一声，与有荣焉。
　　想当初，她还有些悲伤，觉得嫁给陆怀安，自己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书是读不成了，没准三年得一俩，到时一天到晚尽带娃忙农活，跟山里那些人一模一样。
　　路是她自个儿选的，她倒是不怨着谁，就是对不住老师们对她的栽培。
　　可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这么厉害。
　　不仅能赚钱，还非常护着她，一路从村里到现在，她真是恨不能整颗心都掏给他。
　　无他，实在是陆怀安太好了。
　　沈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那，那你有娃儿了没？”
　　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沈如芸佯作害羞想扯回手：“妈，你说这干啥呀！”
　　“你说我说了干啥！”沈母可不是沈茂实，没这么轻易让她混过去：“你也不想想，没个子女伴身，咱山里那穷得叮当响的没娃儿还有变心的呢，更何况是怀安这般人才，你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可恨你哥竟也帮你瞒着我！”
　　好一番痛骂，沈母真是要被这对儿女气炸了肺。
　　沈如芸毫无招架之力，也不可能把陆怀安那问题给说出来，只得讷讷低头。
　　等陆怀安他们搬完东西进来，沈母已经恢复如常。
　　然后陆怀安就发现，他岳母娘这回更热情了。
　　“这是我打的野鸡和鸟！”沈茂实特地拎出来，显摆给他们看：“晚上就吃！”
　　还有各种野味，都是山里的。
　　特地拎出一大袋子板栗，沈茂实拍了拍：“安哥，这是舅公特地交代要送你的。”
　　这回他回去，陆怀安让他给舅公捎了五十块钱。
　　他也实在是感念当初舅公的帮助，那么大一袋子板栗，他一共才收了他一毛钱。
　　那袋子板栗，成了他的第一桶金。
　　他陆怀安有今日，那袋板栗是起源。
　　至于只给了五十块，不是因为他小气，实在是再多舅公绝对不会收。
　　就这五十块，也是沈茂实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舅公收的。
　　毕竟他们那山里边，五十块可顶老大用了。
　　他们家的房子加田地才花了六块钱呢！
　　“这天气，他打哪弄来的这么多板栗啊……”
　　陆怀安只打开看了一眼，就闭嘴了。
　　大大小小的袋子，全都是板栗，但很明显，这绝对是各家各户收上来的。
　　也不知道为了这板栗，舅公跑了多少山路，求了多少人家。
　　“这，我也不知道是这样……”沈茂实接了手就扛着走了，压根没想着去打开瞧。
　　山里人的朴实，就是如此动人心弦。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收下了这袋沉甸甸的心意。
　　吃完饭，沈父沈母奔波一天，孩子也累了，便先去洗漱睡了。
　　沈茂实这才找了陆怀安，细细地说：“背过去的书本和纸笔都给学校送过去了，他们当时没放假，李老师把东西留下了，说明年开春来读书的孩子才发。”
　　又是新的一年，辍学的孩子只多不少。
　　“那手电筒和收音机呢？”
　　这是陆怀安想起当初沈如芸说的走山路，特地让沈茂实带回去的。
　　当时那一批从定州进的货，手电筒和收音机一个都没卖，全带回去了。
　　沈茂实点点头，笑了：“这些李老师没收，给校长送去了，说是要做成考上初中的奖励呢！”
　　他们山里其实还算好了，不是特别远。
　　但要读初中的话，要翻两座山，路太远太黑了，有个手电筒可真的顶大事了。
　　陆怀安倒也不在意他们如何分配，哦了一声：“李老师高兴吧？他怎么没来呢？”
　　不是说好了，让他邀请李佩霖来这边过年？
　　“唉，他说他爸要他回去一趟。”沈茂实有些无奈：“他也好几年没回去了，我就没继续说了。”
　　也是，人家阖家团圆更重要。
　　沈父沈母第二天才见到宋师傅。
　　听了他家的惨状，再看看正跟果果玩得开心的宋师傅，沈母眼圈红了。
　　“做的好！”沈父终于露出了抹笑，拍了拍沈茂实的肩：“是你师父，就得好好的照顾着，都不容易啊……”
　　所以农村还是讲究多子多福啊，这老了老了孑然一身，实在太过悲惨了。
　　“嗯呐。”沈茂实笑着，说给宋师傅的房间留的是一楼的朝阳房间。
　　昨天原本是要介绍他们认识的，但是昨天宋师傅精神不大好，在这边睡醒后头疼的厉害，他就没大动干戈了。
　　“可以，应该的。”
　　沈父沈母都没有意见。
　　权当多了一个亲戚，乡下这种亲戚都是互相照看着。
　　趁着年前天气好，沈父沈母跟赵家也见了几面。
　　都是好说话的，又一心为儿女好，他们的婚事也开始提上台面。
　　沈父笑着，神情憨厚：“我没啥意见，既然茂实在这边有了房子，就在这边住着可以的。”
　　赵芬家里头就只担心这个，怕他们一结婚，他们就叫赵芬回山里头去。
　　没想到，沈父一张嘴就把他们最大的担心给解决了。
　　当下满室欢声笑语，那叫一个亲热。
　　赵芬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没给沈茂实说的是，她家里头其实都挺喜欢沈茂实的，但对他家里的条件不大满意。
　　也挺现实的，他是家里老大，下头沈如芸是结婚了，但还有个弟弟妹妹呢，年纪都那么小，他妈照顾自己孩子不用他搭手都不错了，更别提给她照看孩子了。
　　到时万一还想要她去山里，那工作怕也保不住。
　　回来后，沈如芸也很高兴：“真好，明年开春结婚，趁着年前下定什么的都搞好，春天也不冷不热的，办酒也舒服。”
　　就是她妈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她生孩子这个事，唉。
　　陆怀安翻着报纸，随口道：“挺好。”
　　“我去趟学校，到时候别安排我参加考试什么的。”
　　沈如芸刚出门不久，郭鸣来了。
　　他熟门熟路的打了声招呼，笑道：“你倒是舒服，这小日子过的不错啊！”
　　“托福，还行。”
　　郭鸣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就开门见山了：“你最近干啥了？怎么淮扬又跟你杠上了。”
　　陆怀安把茶递给他，挑眉：“没干啥啊，我不就，送送菜，看看报纸，卖点衣裳嘛，他们又看不惯我了？”


第182章 定了
　　岂止是看不惯。
　　郭鸣摆摆手，挺烦的：“总归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盯着你们扯呗。”
　　什么衣服有瑕疵啦，什么送菜不准时啦，有时数目不对报帐错……
　　零零总总的，平时都睁只眼闭只眼过，现在被淮扬时不时提醒，只得一遍遍算。
　　加起来才几毛钱出入，真的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仔细想了想，陆怀安觉得淮扬这一招倒也不算昏招。
　　估计，他们是打着破坏诺亚在领导面前的好印象。
　　小事积累多了，总会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
　　陆怀安笑了笑，倒是不生气：“说明他们较真，较真好啊，较真的人心细。”
　　好也不好。
　　“我来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提篮子这个事，我暂时是给你兜着了的。”
　　郭鸣也知道，自己算是半只脚踏在他的船上的，要是翻了他不一定能安全。
　　这一点，陆怀安自然更清楚：“明白的，这事你觉得严重么？”
　　“我觉得，挺严重的。”
　　“哦？”
　　见陆怀安一脸风轻云淡，一点不上心的样子，郭鸣急了：“你是不知道这招数有多恶心人，我是太懂了。”
　　这招数，他可见多了！
　　“别看都是些小事，但诺亚之所以现在顺风顺水的，就是因为前面你们做的事贴心，领导看见了，懂吧？”
　　不然国营饭店送菜的事，怎么着也轮不上烂坑村。
　　后面更是因为烂坑村和万元户的关系，领导才更上心。
　　这样发展下去，就算以后诺亚被曝出来是提篮子的，只要补救得好，没准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样小事慢慢积累，到最后领导脑海中的印象就成了你们是个麻烦厂家。”
　　再曝出来诺亚的实力不足，又顺道成了撒谎的代名词。
　　——那还有什么搞头？
　　陆怀安的观点与他不谋而合，面上却不露半分，只为难道：“可这，我跟你们领导也见不上几回面，想扭转印象真的有点难……”
　　“那你干实事啊！”郭鸣急了。
　　这人怎么这么榆木脑袋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眼睛一亮：“对，干实事！”
　　“诶，对！干实事！”见他终于明悟了，郭鸣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带了丝笑。
　　“那这……干什么事算实事呢？”
　　郭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气道：“你自己想啊！关于农民的，民生的都可以的！”
　　等他走了，陆怀安还在琢磨。
　　要怎么才能把这事往后拖一拖，又让郭鸣察觉不了呢？
　　毕竟，淮扬找他们麻烦，真是太好了呀！
　　听了他的话，沈如芸都忍不住笑：“郭鸣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死。”
　　“哈哈。”
　　这倒是真的。
　　沈父沈母特地请人看了日子，结果初六那天是个好日子。
　　原本想着春天再结婚，现在只能提前了。
　　“初六好啊！”沈父眉眼舒展，笑的很开心：“春上要做秧，要播种，怕是大家不得闲。”
　　刚好趁着过年，大家伙都有空闲，也可以一起热闹热闹，回头到山里再办一次，也不影响什么。
　　赵家也没啥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于是沈父沈母就顺理成章的留在这边过年了。
　　年前，陆怀安给村里提供了两头大肥猪。
　　家家户户分到了肉。
　　钱叔原本是想把家里的三头猪全杀了的，谁成想，果果死活不肯。
　　“这是我的好朋友！”她不敢进去，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太大了。
　　但是要她放弃，那也是不可能的。
　　瞅瞅那大白猪，再瞅瞅脚边这丁点大的小闺女，钱叔哭笑不得：“这是猪啊！”
　　“不，是我的小花花！”
　　她的好朋友都是以颜色命名的，黑狗是小黑，花猪理所当然叫小花。
　　这头猪背上有些黑点儿，倒是挺好认。
　　到底没拗得过她，钱叔一挥手：“算了算了，不杀了！”
　　闺女喜欢就留着吧，等她尝到肉味了，回头想吃再杀就行了。
　　于是，其他两头猪都迎来新生，唯独小花得以幸存。
　　钱叔说话算数，当真扛了半头猪回去。
　　一半给自家，一半给周家。
　　“老哥好这口，喜欢吃肘子，过年让他也高兴高兴！”
　　反正他也不靠这养猪挣钱。
　　周乐诚跟着他一起回去，倒是可以帮着提些东西。
　　“那果果……”
　　钱叔犹豫了两秒，还是摇头：“我给小兰说了，让她帮我照顾着点，我明后天就回来了。”
　　村里重男轻女的风气太重，上次回去果果有些吓着了，马上过年，给她添堵他看着也难受。
　　反正他爸妈也不喜欢小孙女，倒不如干脆让他一个人承担得了。
　　陆怀安帮着分完猪肉，又给村长说了一下，说他请了人，晚上过来放电影。
　　就在这晒谷坪里，各自带个小板凳就行。
　　这倒是热闹，可惜钱叔得走了。
　　沈茂实开着车过去，送他们到车站。
　　“路上小心点啊。”陆怀安帮忙把东西递上车。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条路，钱叔闭着眼睛都能走。
　　陆怀安给准备的袋子，他直接手提着了。
　　这是陆怀安给周叔和钱家的礼物。
　　钱叔回去，先去了趟周家。
　　把东西给了，然后才扛着剩下的回家去。
　　到了家，他妈迎上来，乐呵呵的：“果果呢？我买了蜂蜜呢，还做了粑粑，她上次……”
　　“她没来。”
　　钱妈脸上的笑僵住了，瞪着他：“你说啥？”
　　“这，我看你们上回不喜欢她，把她给吓哭了，寻思着大过年的不给你们找晦气了……”
　　钱爸一摔手里的竹蜻蜓，拿起扁担就要抽他：“谁不喜欢她了！就你跟她面前瞎说，我说她上回可喜欢姥爷了，咋舍得不回来……”
　　好一顿埋怨，钱爸钱妈气得中饭都没给他吃。
　　钱叔不敢作声。
　　他们这，咋一回一个样儿呢？
　　晚上啃了个冷馒头，钱叔没敢反抗。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来，准备去找老周聊聊天，就看到他爸妈也打包好行李了。
　　“你们这，咋的了？”
　　钱妈瞪他一眼，还没消气儿：“咋的了？我看我孙女去！”
　　上回那见面多短，当时尽惦记着儿子了，别人说果果是个拖油瓶，不然老钱随便找，他们也觉得有些道理。
　　人在气头上，当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不是有意的吧，总还是让小姑娘受了委屈。
　　可回头一琢磨，这心里头啊，真不是个滋味儿。
　　每天晚上，都想起果果那小脸蛋上淌着的泪水。
　　尤其是想起她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越想就越懊恼。
　　就后悔，特别后悔。
　　好好收拾了一番，想着这次回来一定要对她好点，结果这不争气的傻儿子，居然没把人带回来。
　　钱爸一拍桌子：“发什么愣啊！还不赶紧的！”
　　一辈子没出过门，要不是为了看孙女，他们才不会去开介绍信呢！
　　钱叔哦了一声，还有些迟疑：“那猪肉……还有……”
　　“让你伯爷帮着熏呢，回头再吃。”
　　“……”
　　行吧，钱叔也没得说了，这就走呗。
　　才住了一晚上，又回去了。
　　到了县里的时候，他想起自己还给老祝带了东西，便带着家人一道过去了。
　　老祝看到他，高兴是高兴，就是神情有些不对。
　　“咋了？”钱叔看出点意思，逮着个没人的间隙拉他出去抽烟：“兄弟有难处了？”
　　这个……
　　“难处，倒不算难处，就是确实有点为难。”老祝抽了两口烟，才皱着眉头道：“你……当初说你结婚的媳妇姓什么来着？”
　　说起前妻，钱叔敛了笑，叹口气：“李菊英，李哥他妹，你记得吧，当时他说要死了，让我们过去见一面来着。”
　　那么多朋友，只有他赶了过去。
　　“当时那环境，也就你有胆子去。”老祝神情复杂，抬抬下巴：“我当时也想去来着，我媳妇拦下了。”
　　她的理由也很直接。
　　人要死了，为什么不找亲戚，不找近邻，千里迢迢找朋友？
　　要么为了托孤，要么是想求援。
　　他就这么点本事，过去了怕是帮不上忙，只能陪葬。
　　“果然，最后是托孤。”老祝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心眼了。”
　　对朋友毫不设防。
　　钱叔无言以对，这确实是他的毛病。
　　“不过你要不是这么个性子，也不能混得这开。”至少，他们不会这么交心。
　　拍了拍他的肩，老祝摁掉烟：“李菊英过来找过我，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估计以后这些个朋友，她全会找一遍。”
　　钱叔心一跳，眉头紧皱：“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找我做什么？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你绝交了。”老祝嘴一咧，摊手：“她说是想找你复婚吧，还说想女儿了，哭得挺可怜的，我给了她十块钱打发走了。”
　　要不是了解过个中情况，还真可能会被她糊弄过去。
　　钱叔沉默地抽着烟，没作声。
　　“她妈改嫁了。”老祝也没什么卖关子的想法，直说是他媳妇套出来的话：“她妈好像早知道她不能生了，自寻出路了，亲戚跟她妈吵了很久吧，反正都是他们的事，李菊英……没插手的余地。”
　　吃绝户，还真挺可怕的。
　　尤其是李妈这种要改嫁的，当然得有点伴身钱。
　　争来争去，李菊英反而成了最没有发言权的。
　　“所以她又想起我，想起果果了。”钱叔冷笑，摁灭了烟：“谢了兄弟，回头我跟大家伙儿都打声招呼。”
　　老祝撞了他一下，揶揄地笑：“我还怕你会心疼呢。”
　　“心疼个屁。”钱叔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胸口：“我现在这里只放了果果，没空操心她的事。”
　　救世主？谁爱做谁做去吧！
　　他只想赶紧回家，好好陪着果果过春节。
　　三人风尘仆仆赶回去，幸好还赶到了晚饭。
　　晒谷坪放电影，连着放三天。
　　这几天天气还不错，都出了太阳，晚上也不是特别冷。
　　天黑得早，吃过晚饭，锣鼓一敲，电影又开场了。
　　附近的村民们闻讯都赶过来，晒谷坪人山人海的。
　　郭鸣还特地带了领导过来，宣传陆怀安心系村民，反哺乡里。


第183章 结婚
　　“……”
　　一旁默默听着的陆怀安无比佩服他这张口就来的本事。
　　村长和村支书自然是跟着吹捧，领导微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
　　最近的确总是听到一些诺亚的瑕疵，陆怀安的问题。
　　当时虽然没太在意，但听多了，心里还是不得劲。
　　毕竟这收菜的事，算是他担了半个责任的。
　　陆怀安干得好，那是皆大欢喜，他这天天磨洋工，搞砸了丢的可是他的人。
　　但今天来了村里头一看，加上郭鸣在旁边说的这些话，领导也觉得是的。
　　的确，那些小细节，仔细想来，其实也无伤大雅。
　　关键还是要看诺亚，看陆怀安这个人具体做了什么。
　　每个村民都喜气洋洋，人们脸上都有了血色，这些天吃的好穿的暖，个个都不再像过去一样死气沉沉。
　　孩子们更是欢声笑语的，远远放些鞭炮，咋咋呼呼很是热闹。
　　“这才是好日子。”领导都忍不住感慨。
　　陆怀安站在他身侧，脸上也情不自禁带了丝笑意：“会越来越好的。”
　　过年的时候，大家伙是在一起吃的年夜饭。
　　热闹嘛！
　　鞭炮从天黑开始就没停过。
　　以前小孩子闹着要，不给买那不是穷嘛！
　　手里头有了钱，不再像过去一样抠抠巴巴，大家伙其实都是舍得买的。
　　也不为啥，就为看自家孩子傻不拉叽的笑脸，心里头也高兴不是！
　　其中钱叔是最开心的。
　　爸妈给他看着果果，掰着大鸡腿大口地啃。
　　他吃着肘子，口口都是肉。
　　那叫一个香啊！
　　一起喝了杯酒，他都放下杯子了，又忍不住举起来：“来来来，怀安，我一定得跟你碰一杯。”
　　陆怀安也笑，抬手跟他碰了一下：“行，来来，都喝！”
　　一杯下去，钱叔满足了。
　　真的，这日子，做梦都没敢做这么美。
　　想起前年过年的时候，他大年三十还在外头帮人跑货，到家时星子都快没了。
　　一年见一面的女儿也接到了身边，现在他养得起！
　　越想，他心里头就越滚烫，捧着杯子坐在陆怀安身边，红着眼睛一杯一杯地跟他碰：“咱兄弟，话我不多说，感情尽在杯中！”
　　沈如芸怕他们喝醉了，连连让他们多吃菜。
　　“我次饱饱了！”小朵儿最先放下碗，挺着小肚子，努力拍拍：“饱饱！”
　　沈如芸的弟弟妹妹连忙跟着爬下桌子，乖乖站好。
　　旁边的果果啃下最后一块鸡肉，鼓着腮帮子，满嘴流油：“唔，我，夜吃饱了！”
　　知道他们是想出去玩，龚兰倒也没拦着，给擦了手和脸，让蔡胜元带出去玩。
　　不一会，院子里就传来欢笑声和噼啪声响。
　　热闹是真热闹，醉也是真醉。
　　陆怀安喝的有些多，索性没回市里了，就住在这边。
　　他躺在床上，看着沈如芸来来去去地忙活。
　　给他拍些水在脖子后边，怕他吐，又把他调到侧躺着，不让平躺着睡。
　　“我，我没睡……”
　　“好好好，你没睡，这样侧躺着休息舒服些。”沈如芸不会跟个醉鬼去争论什么，温柔地拍拍他：“来，手抬一下。”
　　把人塞进被子里，沈如芸看着脸色红通通的陆怀安，噗哧一声乐了：“傻乎乎的。”
　　陆怀安半睁着眼睛，其实已经看不大清人了，只隐约看到个影子。
　　“来，手伸出来。”
　　她细致地给他擦着手，叹息道：“你酒量也不怎么好，就少喝点不，喝这么多不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了个酒嗝：“你还帮我擦手……你真好。”
　　沈如芸乐了，凑近瞧他：“我给你擦手就好啊，那我给你擦澡呢？”
　　“那也好。”
　　确实是傻了，问一句答一句。
　　有时候还会皱着眉头想老半天，然后回她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
　　沈如芸自个儿玩的可开心，才把他手塞回被子里，转身去搓毛巾。
　　忽然觉得，陆怀安喝醉了也挺好的。
　　挺好玩！
　　陆怀安第二天醒来，说起这段，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约，是真的喝多了？”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啦，你喝了那么多！”沈如芸催他洗漱，等会要吃早餐了：“昨晚下雪了呢！”
　　下雪了？
　　起床一瞧，果然。
　　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树上屋顶已经有了一层，但地上还没有落满。
　　屋里已经烧了火炉子，今年有钱了，买了碳，终于可以烤碳火了。
　　沈如芸烧柴做饭的时候，把烧透的木头收在了坛子里头。
　　这会子陆怀安出来，见碳火不怎么旺了，她往里头夹了几块出来，加到碳火里：“你先吃面吧，一会就旺了。”
　　陆怀安倒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胃空空的，饿得不行。
　　“现烧的码子，卧了个蛋在里头，要加点蒜叶子不？”
　　瞅着都来劲，陆怀安闻言抬头：“有吗？”
　　“有啊。”沈如芸到窗台去，掐了两根蒜叶下来，洗了切小段直接给他撒碗里：“我种的哈哈。”
　　都不需要费什么心，剥开往碟子里倒水，把蒜放上去，屋里头暖烘烘的，很快就长了。
　　确实不错。
　　左右没什么要走的亲戚，这个春节，陆怀安过得格外舒坦。
　　坐在窗前看看报纸，赏赏雪，心情竟无比平静。
　　明明是一样的新年，一样的雪，心境不同，感受完全不一样。
　　只是也没闲几天，附近村民们陆续过来拜年，一波接一波的。
　　尤其是沈茂实结婚这天，原本筹备的是十来桌就差不多了，硬生生翻了倍还不止。
　　桌子本村都不够借的，还开车去南口村运了两趟回来。
　　“幸好猪留的多。”
　　钱叔抹着汗，无比庆幸年前往老祝那跑了一趟。
　　不然果果的好朋友小花就肯定留不住了。
　　前来祝贺的人里面，不少是奔着陆怀安来的，但更多的，还是冲着沈茂实。
　　毕竟附近的村子里头，收菜送菜原先全都是他来的。
　　他办事稳当，平日里大家有什么事，他也是瞧到了就搭把手，从无二话。
　　一来二去，感情可不就这么处出来了。
　　新娘子是从市里头一路接过来的，孙华开的大货车，前头还挂着大红绸的花，可威风。
　　敲锣打鼓，鞭炮冲天。
　　趁着新年这鼓子劲，大家伙可劲热闹了一回。
　　陆怀安也没什么不舍得的，喊了队舞龙舞狮队。
　　崔二他们三兄弟都看得可起劲了。
　　看着看着，老三突然抹了下眼睛：“二哥，今年我们为什么不回去过年哇。”
　　别人这么热闹，他也想家了。
　　“沈茂实结婚呢，就算维持点表面功夫也得留下来吃杯喜酒不。”
　　斜了他一眼，老大粗着嗓子道：“咋地，还准备跟他长久做兄弟啊。”
　　崔二无奈地叹口气，不知道怎么回。
　　这些天他也看明白了，陆怀安这狗东西，眼睛是真的毒。
　　做什么什么赚，干什么什么火。
　　收菜都给他能玩出花来，这种脑子干啥不好使？
　　现在人家吃肉，他们跟着送送菜，也能吃点肉渣渣，真要翻了脸，怕是汤都喝不着。
　　他道理是明白了，可让他拉下脸去跟陆怀安说好话，那也是不能的。
　　所以只能这么不尴不尬的处着，走一步看一步呗。
　　等他们两人走了，崔二望着满面春风的沈茂实，忽然视线有些朦胧。
　　他仿佛，看到今天结婚的人是自己，也这么热闹，也开大货车。
　　也在村子里建了大房子，也能娶到称心合意的姑娘。
　　“啪！”
　　鞭炮炸开的声音惊醒了他，崔二定睛望去，沈茂实还是沈茂实，他还是他。
　　要是，这梦想能变成现实就好了……
　　目光在人群中打转，最后仍然无法避免地落在了陆怀安身上。
　　如果以后一直跟着他干，没准……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崔二呸了自己一口：“不要脸！”
　　他的想法别人无从得知，倒是他两个兄弟看出点意思。
　　老三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没啥主见，他们怎么说就怎么做，只要能赚钱就成。
　　他们大哥当然不高兴，成日里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说些难听话，整的崔二平房都不想回。
　　出了节，陆怀安事情多了起来。
　　好不容易见着了，沈父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小芬这回门酒办完了，我们琢磨着，得回去了。”
　　“就回去！？”
　　沈如芸第一个反对，她抱着圆滚滚的妹妹，很舍不得：“妈，再多住些日子嘛，你看妹在这边也挺好的。”
　　“爸，就住下来不，反正家里那屋子也不是咱原先的，也是买的，我这还自己起的嘞！”沈茂实是个务实的，掰开给他们算：“我这屋住得下……”
　　沈父摆摆手，显然主意已定：“家里田啊地啊都要弄的，你们要是有娃娃，你娘还能帮着带两天，我留这干啥子嘞，今年队上还搞承包山头，我肯定不能落下的。”
　　钱赚再多，那也是不稳定的。
　　山里的人不做农活，那回头赚不到钱了，他们吃啥喝啥？
　　再怎么劝，也没能留下他们。
　　陆怀安便抽了空，跟他们一起回去。
　　在山里还要办场酒的。
　　因着离得太远，亲戚们乍一听沈茂实结婚了，都很是稀奇。
　　都没听说谁家姑娘介绍给了沈茂实啊，他这打哪找到的媳妇啊？
　　待见着了白白嫩嫩的赵芬，一个个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了不得哟！”
　　“山里娃娃娶了个仙女儿！”
　　再一瞧，旁边还多了个仙女。
　　沈如芸笑得直抖，如常喊过去：“婶娘，是我嘞，我芸妹儿！”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婶娘拍着大腿，直嚷嚷不敢认：“芸妹儿呀！这可真是，大了大了变太多了啊！赶紧过来婶娘瞅瞅！”
　　这酒办起来倒也不难，有钱啥都买得到。
　　尤其他们一家子都搬山下来了，东西送进来也容易。
　　“幸好湖边路上没结冰，不然呐，这路可难走！”
　　沈茂实其实别的都不担心，就怕陆家听了消息会寻不痛快。
　　“就办一天吧。”他皱着眉头，跟陆怀安商量：“办完我们后天就回市里头，这样成不？”
　　下过一场雪，山顶上可都结了冰的。
　　就算听到点消息，想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184章 永东县
　　这事儿，陆怀安其实也是想过的。
　　真要想来，拦是拦不住的。
　　陆怀安点了支烟，静静地看着湖面：“可以的，都行。”
　　怕他被影响了心情，沈如芸过来陪着他：“这边还挺安静。”
　　“嗯。”
　　风景也不错，尤其这儿是个山岰，也不容易被风吹到。
　　湖面没有结冰，大概是温度还不够低的缘故。
　　办的这场酒，陆怀安没再多喝。
　　沈茂实也有意控制自己喝的杯数，让自己尽量维持着清明。
　　他结婚是喜事，可他不想因着这喜事，破坏了妹妹的好婚姻。
　　事实证明，沈茂实的担忧其实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陆家村这几日，分外热闹。
　　先是老钱突然回来，给周支书扛了半条猪腿。
　　要知道，他们整个村都只准备杀两头猪！
　　周支书一家就有四分之一的猪！
　　这么多肉，周支书当然也不可能立马吃掉。
　　所以他除了送礼之外，炖了个肘子，香飘万里。
　　又留了些自吃，然后腌一半，熏一半。
　　人们从他家经过，就能闻到浓浓肉香味儿。
　　可惜老钱一家子第二天就回了市里头，都没来得及多聊聊。
　　不过当初，老钱跟陆家那小子关系紧密得很，他都能赚这么多钱，那陆怀安……
　　赵雪兰第一个坐不住，回家就念叨着陆怀安没良心。
　　新媳妇不多话，只私底下偷偷嗤笑，她这婆婆也真是有意思，赶出去了的儿子，还想人家回来探亲不成？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赵雪兰是越想越生气。
　　陆定远现在只吃饭，不跟她说话，多说两句扔了筷子就走的脾气。
　　陆保国向来闷不吭声的，近来更是不沾屋，连篾活赚了钱都不把钱交给她了。
　　手里头一紧，赵雪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尤其是到了过年，陆保国也只给了五块钱给她。
　　五块钱！
　　肉都买不到几斤！
　　怕儿子拉脸子，赵雪兰只得从私房钱里加了几块钱，好歹张罗了一顿年夜饭。
　　新媳妇盛了饭就坐下，一点也没眼色。
　　俩闺女哼哧哼哧尽吃肉，赔钱货。
　　儿子又不搭理她，连漂亮话都不说一句。
　　丈夫……
　　赵雪兰眼睛红了。
　　以前过年，他们这家里头热热闹闹的，饭菜陆怀安会帮着张罗，平时还会暗地里给她添补。
　　他在的时候，定远也很听话的，怎么现在突然就成这样了呢？
　　都是陆怀安的错！
　　他带坏了定远，才让原本那么贴心的儿子，突然跟她离了心。
　　想起最近村里的风言风语，赵雪兰越想越生气：“听说陆怀安在外头赚了大钱。”
　　“……”
　　没人说话。
　　赵雪兰戳着一块鸡肉，炖得不够烂，颇为费劲：“果然白眼狼是养不熟的，咱家过得这么惨，他愣是回都不回来看一下。”
　　抬眼看了她一眼，陆定远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见他终于肯看她了，赵雪兰顿时来了精神，想获得他的赞同：“就算不来看我，也该回来看看你是不是？还说什么把你当亲弟弟呢，我看他就是没良心！”
　　“他来看我？”陆定远讥诮地笑了，声音有些粗哑，这是酒喝多了的结果：“他凭什么来看我？看我当初是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你赶出去的？”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成长了许多。
　　完全不是想象中，顺其自然地成长。
　　赵雪兰张着嘴，愣了半晌：“他，那哪能怪你呢？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你就懂事了？”陆定远哈哈大笑，指着她简直要笑出眼泪：“我哥哪里不好？我嫂子那么和气一个人，大年三十被你赶出去的，你想要他们回来看你？呸！我看你死了他们都不会回！”
　　上次赵雪兰嚷嚷着要死了，躺床上硬生生捱了个把月。
　　她确信周支书去见了陆怀安，可也确实没等到陆怀安回来。
　　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谁戳她要剁了谁的。
　　可眼下竟然是陆定远亲自揭她伤疤，赵雪兰气得浑身直抖。
　　想打，舍不得，想骂，张不开嘴。
　　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定远饭都不吃了，扬长而去。
　　陆保国这时候才放下碗，冷冷地瞪她一眼，回屋睡觉去了。
　　大过年的，他们家又是不欢而散。
　　过完年，陆定远越来越不像话。
　　他成日里跟着人偷鸡摸狗，到处打流。
　　曾经她想要陆怀安做的，现在都由陆定远做了。
　　家里媳妇也无所谓，反正陆定远赚了钱就都给她，娘家也离的近，赵雪兰不敢折腾她，日子过得可舒服。
　　只有赵雪兰，天天哭，日日恨。
　　整个人都憔悴了。
　　出了节就听说，那沈家要办酒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立刻收拾东西要过去。
　　陆怀安必须回来！
　　他回来了，他媳妇肯定得回来，家里这些事就都有人干了。
　　大儿子回来了，陆保国这老东西也没脸天天往外跑，定远也不会再跟她置气。
　　对，一定是这样。
　　全家没一个人支持她，她便自己拎了根棍子上路了。
　　幸好，她三哥愿意跟她一道去。
　　山是真的难爬。
　　当初陆怀安结婚，她摆足了架子，让沈家父母过来见面，她是不爬山的。
　　婚前婚后，也就陆保国去过沈家两回，她是真的没去过一趟。
　　她三哥倒是去过一回：“就在那半山腰子的，不远，翻过山就到，他家旁边还有栋青砖房哩！”
　　行吧，翻过山就到就好，咬咬牙忍了，翻完了就有好日子过。
　　山顶结了冰，尤其是背阳处，那都没地落脚。
　　冻的赵雪兰瑟瑟发抖，全靠着她三哥拿着木棍一步一窟窿地戳出落脚处，慢慢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山，她三哥指着前头更高的一座山：“呐，翻过这山，就到了。”
　　赵雪兰哪吃过这种亏，整个人跌坐在地，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不是说翻过山就到了！”
　　“是啊！”三哥咧开嘴笑：“快嘞，翻过这山就到了。”
　　要不是有她拖累，他早该到了。
　　这会子天都快黑了，冬天天黑的早，他们速度又慢，出来得也晚，今天要是翻过去，怕是得半夜睡山上了。
　　听她这么说，她三哥犹豫了一下，也觉得有点道理：“行吧，就这边住一晚上，明天早点起来啊！”
　　第二天，赵雪兰可真是起了个大早。
　　天都没亮就起来了。
　　俩人下了狠劲，咬着牙爬过去。
　　有个坡雪特别深，冰特别厚，赵雪兰接连摔了三四跤。
　　吃足了苦头，总算在晌午翻过了山。
　　她三哥走在最前头，指挥着：“呐，看到那屋头没？青砖的那个，就那！”
　　结果俩人到了跟前就傻眼了。
　　“这，咋就一栋房呢？”
　　旁边明明就是沈家。
　　咋突然没了？
　　“不，不行就先去他舅公家问问？”
　　一敲门，一个人都没有。
　　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竹子偶尔被压断的噼啪声响。
　　除此之外，连鸟叫声都没有。
　　消失的房子，空荡荡的房屋……
　　赵雪兰脑袋里有了一连串不好的想法，抖着嗓子叫三哥：“这，莫不是邪门了吧……”
　　“……不，不会吧。”
　　被她一说，三哥也觉得心里毛毛的。
　　俩人咬着牙撑了半天，一直没人，整座大山里安静得像座坟。
　　眼看日头隐掉，再不走天黑了，他们真得在大山里头过夜。
　　沿着来时路，俩人屁滚尿流地回去了。
　　速度奇快，竟比来时还快些。
　　回家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顶着大太阳，赵雪兰还是一身的冷汗，到家就病了。
　　这一次，真不是装的。
　　可惜装太多了，连陆保国都没放心上：“爱躺就躺着呗，让你媳妇做饭。”
　　一家子照常过日子，只是再也没人提起陆怀安。
　　他们到家的时候，陆怀安他们刚好出坝。
　　“李老师回家过年去了，还没回……”
　　可惜了。
　　陆怀安原本还想跟他再见一面的。
　　几个人坐车赶回市里，陆怀安他们就没回村里了。
　　沈如芸有些奇怪，问陆怀安怎么不去。
　　“我估计，郭鸣今天会来。”
　　那件事，也该有点消息了。
　　的确，听说陆怀安回来了，郭鸣当天晚上就寻了过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
　　陆怀安看着他这一脸急切就有些想笑，请他坐下吃饭：“这么急？跑过来的啊？”
　　“可不是。”郭鸣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就吃饭：“你们怎么去了这么几天，淮扬那边现在开始往外头送货了。”
　　这很正常啊，陆怀安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正常个屁哦，他们查了你们的资料，去了永东县。”
　　永东县？
　　陆怀安一凛，这才正色起来：“你说，他们去了永东县？”
　　“对！”
　　果然是有问题的，他们诺亚的名头就挂在永东县的制衣厂里，县里怎么可能会缺衣裳，淮扬往那里送货？
　　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郭鸣见他神色凝重起来，也挺担忧的：“这事说实话，我原是不想插手的，但我也知道你是提篮子的，不一定就没有别人知道，我是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不要被淮扬揪到了小辫子……”
　　已经迟了。
　　只要淮扬的人到了永东县的制衣厂，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厂子压根就不叫诺亚，他们厂长更不叫陆怀安。


第185章 质疑
　　这事当时是龚皓去签的合同，也不确定他是怎么跟那个制衣厂的人说的。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慢慢地点：“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应该是盯着你有一阵子了，知道你们回了乡下，当天就出发了。”
　　这几天郭鸣真是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
　　找又找不着人，干着急也没有用。
　　“你有没有找龚皓说说这个事？”
　　“没有。”郭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无语地：“我连老钱都没法说。”
　　今天过来提点一句，是为了让陆怀安能做出应对，但他跑去给龚皓老钱通风报信，回头查起来，一查一个准。
　　担心陆怀安有别的想法，郭鸣补充道：“毕竟这事我得到的渠道不是那么的……正当，我也不确定他们这是不是在钓鱼。”
　　他跑来找陆怀安，理由多的很。
　　跑去烂坑村找老钱？找龚皓？怎么都说不过去。
　　陆怀安哦了一声，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问一问。”
　　他想了想，送郭鸣出去：“这事我想想，会好好处理的。”
　　等郭鸣走了，他就打了电话回烂坑村。
　　这时候了，龚皓居然第一时间就接起了电话。
　　陆怀安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开门见山：“刚才郭鸣过来找我了。”
　　“是不是说永东县的事？”
　　果然，他也收到了消息。
　　“你知道了就好说，有更多消息吗？”
　　龚皓眉头紧皱，声音有些沙哑：“我当初在余唐制衣厂做事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事情，可以说是把柄吧……总之上次的合同，办得很利索，他们也答应我不会把这事往外说，但是如果有人去查的话……我不能保证。”
　　互相交换条件的合作关系，薄弱得不堪一击。
　　余唐只说了不会主动把这事往外说，但有心人去查，总能查出来的。
　　毕竟永东县那么小，余唐的机器又基本都是旧的，成衣顶多供应县里，压根都进不了市。
　　无他，质量差，销路窄。
　　“这当初我也想过。”陆怀安沉吟着，思索这事怎么解决。
　　之前他和综合商场吴综信签合同的时候，就是怕他带人去永东县考察，才拉着郭鸣演了戏勉强蒙混过关的。
　　这一天他知道它总会来，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钱叔也一直盯着淮扬的，知道他们派了人去永东县，他就跟着去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钱叔也去了？
　　陆怀安怔了怔，心里安定了些：“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说会尽量拖延，让我们想办法。”
　　所以龚皓这几天一直守在电话边，等着钱叔和陆怀安的电话。
　　陆怀安沉默片刻，果断地道：“你让崔二开车过来接我。”
　　连夜赶过去，沈如芸也知道事情严重，赶紧跟上了。
　　幸好他们没有久住，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碰头后，几个人开了个小会。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分为几个阶段。”
　　龚皓将自己这几天想出的办法说出来：“一，钱叔拦住他们，把他们带离永东县，这是暂时的办法，而且难度高。”
　　“那些人直奔永东县去的，太难了。”陆怀安想了想，摇头：“如果拦，就说明我们真的有鬼，他们反而会更积极。”
　　这倒也是……
　　“钱叔拦不住……余唐这边我联系过，他们目前没有透露出去，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们想办法，逼他们不敢说出去。”
　　陆怀安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过龚皓眼里掠过的一丝阴狠。
　　真要逼到了那个份上，龚皓怕也不是吃素的。
　　“不至于。”陆怀安摆摆手，笑了：“法制社会，我还让孙华不要跟小混混玩呢，你想干啥。”
　　如果他没猜错，就这一两年风声就紧了。
　　逮这枪口撞上去，这太没必要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怎么办啊？”龚兰急得团团转，揪着手指头很担忧。
　　陆怀安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一边琢磨，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他。
　　半晌，陆怀安抬眸看向龚皓：“厂房建得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龚皓这几天太忙了，联系各方已经让他头晕脑胀的，便把厂房的事交给了老朱在盯着。
　　沈茂实站起身来，利索地：“我去叫老朱。”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打着手电去的。
　　雪又开始下了，甚至有加大的趋势。
　　陆怀安耐心地等待着，不急不缓地喝着茶。
　　连龚皓都忍不住了：“安哥，你有什么主意了？”
　　“不急。”陆怀安喝了口热茶，按了按眉心：“我先问问进度，我有个想法，但不确定能不能行。”
　　等了好一会，沈茂实和老朱才顶着风雪回来了。
　　“嘿，今儿天冷，我睡早了。”老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了，这么晚把你叫起来。”
　　寒喧了一会，陆怀安才说起正事，问厂房建的怎么样了。
　　说起厂房，老朱可就有话说了。
　　“哎呀这工钱可真多！我们这旮旯，平时这会子都只能窝家里啃馒头，还是这工地舒服，干活还管饭！嘿！”
　　老朱到底是没啥水平，说话扯来扯去的，听得龚兰急死了。
　　可陆怀安和龚皓倒是听得挺认真的，听到说附近的村民们都过来干活，他们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我这一琢磨，哎，人多工钱多，但事也干得快啊！所以我就答应了……”
　　老朱人勤快，做事也踏实。
　　每个人该得的，他一毛不少。
　　干活不扎实，他也绝对不会留。
　　知道他这么个性子，加上他又是本地人，偷奸耍滑在他面前不存在的。
　　所以厂房建的还真挺顺利，老朱嘿嘿直乐：“已经建了大半了，就你们说紧急的都建好了，剩下的就是后边几间平房和围墙什么的还没弄好。”
　　不等陆怀安说话，老朱瞅了眼外头，有些为难：“只是这天气太冷了，要是雪深了，就没法干活了……”
　　陆怀安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才让沈茂实送他回去。
　　人一走，龚皓就抬起头，眼睛一亮：“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把机器全移进厂房里面，说我们诺亚制衣厂搬到这边来了吗？”
　　“可行么？”
　　可行当然是可行的，龚皓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难：“我明天就找人把里头收拾一下，墙面是抹过灰的，将就着也能用，地面不行我就全用青砖铺平算了。”
　　费钱是费钱，但跟前途相比，这点钱不算什么。
　　等人散了，龚皓神色凝重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去找陆怀安。
　　陆怀安知道他会回来，点了点一张纸，推过去：“我们得做两手准备，明天我去找郭鸣，办一些手续，你去这个纺织厂，跟他们签合同。”
　　以防淮扬把他们釜底抽薪。
　　纺织厂？
　　龚皓惊了一下，看向他：“可现在这纺织厂里头，两台机器都是我们的！”
　　他们难道会反水吗？他们利益都捆绑了。
　　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正因为利益捆绑了，他们才有可能抛弃我们。”
　　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有两台机子在纺织厂，当然是他们的好处最多。
　　毕竟主动权牢牢控制在他们手里，干什么都会轻松许多。
　　可是一旦诺亚倒了，陆怀安没了，那两台机器的归属权谁还说得清楚？
　　当然，这也是做的最坏的打算。
　　他们这边开始忙碌，淮扬这边也在等消息。
　　派出去的人已经抵达永东县，昨天才打电话回来过，按理说，今天也该是同时段才对。
　　结果一直等到十点多，才再次接到电话。
　　邓部长对此事寄予厚望，急忙问道：“黑子，怎么样？”
　　“我们在永东县转了两圈，这边地方不大，但都没听说过诺亚制衣厂。”
　　黑子显然是老手，查得很详细：“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陆怀安陆厂长，他们这边只有一家制衣厂，叫余唐制衣厂。”
　　鱼塘制衣厂？
　　这什么狗屁名字，谁取的。
　　“是不是……这名字太不上档次，陆怀安过来谈生意，就改成了诺亚呢？”邓部长吃过两次亏了，这次实在不敢冒险。
　　“这……那我得再问一问。”黑子也不确定：“等我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再给你回复。”
　　电话挂断后，邓部长把这事给何厂长说了一下。
　　居然没有？
　　何厂长皱着眉头，有些质疑他们的能力：“让你派人去查他们的布料来源，你们连人家厂子都找不着？”
　　“这……”邓部长琢磨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厂长！你有没有想过，诺亚这个厂子，压根就不存在？”
　　这可真是太会想，太敢想了！
　　何厂长简直笑出声：“你是在告诉我，陆怀安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拿个根本不存在的厂子，把衣服送进了综合商场？你以为吴综信是吃干饭的？他进货不先考察会签合同？”
　　退一万步说，吴经理真的没考察，综合商场真出了这么档子事。
　　“那你告诉我，这衣服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没厂子，就光靠着三五人踩缝纫机，能有那么好的质量和版型？
　　好得他们淮扬集全厂之力，都干不过！
　　“你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何厂长简直越想越生气，气得他一拍桌子：“你是想告诉我，我们这么多管理，这么多工人，这么多先进的设备，比不过人家一个家庭作坊？”


第186章 先下手为强
　　这说出来确实是没道理！
　　主要是机器。
　　诺亚之前的衣服，他们经过了严格的审查和精细的研究，认定这些衣服，一定出自非常好的缝纫机。
　　不仅踩线均匀，而且没有多余线头，也很少出现断针断线的情况。
　　一件衣裳，利索均匀地一水儿踩完，淮扬也进行过测试，一年以上的缝纫机是做不到这个效果的。
　　“如果他们没有厂子，他们的机器打哪来？”
　　何厂长盯着邓部长，有些好笑：“你别告诉我，他们机器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淮扬的机器，那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拿大价钱从各处买来的。
　　就这，还顶不上诺亚的先进，区区作坊，能有这实力？
　　“这个……”邓部长也无法自圆其说，尴尬地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猜测……”
　　仔细想想，也确实不可能。
　　就算不提机器，布料也不会是一个作坊能拥有的。
　　俩人琢磨老半天，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最终只能耐心等待。
　　看看黑子这边会不会有新的进展。
　　他们商量的时候，陆怀安他们正马不停蹄地运东西。
　　青砖不要钱地拖过来。
　　这会子，就体现出了自家有货车的好处来了。
　　拖拉机压根上不了路，但货车一绑铁链，开得还挺稳当。
　　寒风刺骨，还夹了些雪花。
　　村民们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进这么多青砖，但还是都出来帮忙搬运。
　　反正还没开春，没到可以播种的季节，这时候大家都闲。
　　附近的村民们都跑过来，帮着搬运。
　　还以为是要建新房屋，还有人提建议说最好开春再建，土松一点，踩实一点会比较结实。
　　没想到，陆怀安居然用这么好的青砖来铺地。
　　不过效果的确是非常好的。
　　青砖一铺，这房屋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龚兰她们更是拿了抹布，一块块擦得干干净净，乍一眼望过去，一水儿的墨青色，衬着屋外头的白雪，很好看。
　　铺完房子，还剩了不少青砖，龚皓也没让退，齐齐整整地码在屋后头。
　　“回头雪化了，再把平房和围墙都砌起来。”
　　工钱一分都不少地给了，村民们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等到天黑，烂坑村村民摸黑过来了。
　　“啥时候开始搬？”
　　这都是过来上工踩缝纫机的女工们的家人，一个个心里门儿清。
　　现在手里头有了点钱，综合商场他们也是进过的。
　　瞅着平时家里女人孩子拿回来的衣裳，和这商场里头的竟然相差无几，连衣料子都一模一样。
　　仔细一琢磨，大概就明白陆怀安为什么这么有钱了。
　　敢情他们村里就是诺亚的厂子！
　　陆怀安看了一眼人数，唇角一勾，笑了：“都已经打包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他们在做什么，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回头就更好办事了。
　　趁着夜色，顶着大雪，众人打着手电把缝纫机搬进了新的厂房。
　　二楼全是铺了油布再垫了东西，最后才放的布料。
　　“地势高，底下我还挖了一层的，从后边可以下去。”龚皓引着陆怀安去看：“和图纸一模一样。”
　　绝对不会反潮。
　　陆怀安对他的执行力很满意，地方一换，做事的地方也宽敞了许多。
　　“窗户都封了起来，有留气孔可以排气的。”
　　以前在制衣厂做过的，龚皓对这些事都门儿清。
　　女工们很高兴，瞅着这崭新的房间都开心。
　　终于不用再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忙活了！
　　裁布也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转了一圈，众人才陆续回去了。
　　关好门，陆怀安顶着风雪，踏上了来路：“明天我去找郭鸣。”
　　听说郭鸣又升了一级，果然他当初没看错人。
　　“那得看雪下得大不大。”龚皓瞅着这天气，也是头疼：“再下大点，货车都出不去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不行就我走路回去吧，没办法。”
　　事情紧急，顾不上车不车的了。
　　怕没法开车，沈茂实一晚起来了好几趟，祈祷着雪快点停。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晚雪一直没有停。
　　第二天一起来，雪都到膝盖了。
　　这么深的雪，车是彻底出去不了。
　　吃过早饭，陆怀安便穿上了厚厚的衣裳，蹬了长到膝盖处的胶靴，戴了顶帽子准备出发。
　　沈如芸跑过来，给他裹上条围巾：“戴着这个，羊毛的，厚实！”
　　她原本是想一起回去的，但陆怀安坚决没肯。
　　这么大的雪，天太冷，她身体向来不好，别冻坏了回头出大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劝，沈如芸便没坚持了，只给围了一圈又一圈，担忧不已：“一定要小心，如果雪太深就回来。”
　　毕竟平时正常走都要两三个小时，这么深的雪，只会更慢。
　　陆怀安出门的时候，沈茂实也默默跟上了。
　　见他回头，沈茂实挺直脊背：“我注意了保暖的！你瞧，我穿得可厚实！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我们俩个好歹有个照应！”
　　知道拗不过他，陆怀安也没继续争，叹了口气：“走吧。”
　　一般来说，走的久了是会出汗的。
　　但是这冰天雪地的，真的不觉得热。
　　尤其是脚。
　　踩进去的那一瞬间，感觉从脚底凉到心窝子。
　　寒气嗖嗖的往脚底心钻。
　　走了一半，沈茂实头顶冒烟，脚底发麻。
　　瞅了他一眼，陆怀安掏出个瓶子，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抹了把嘴递过来：“来一口。”
　　“啥呀？”沈茂实也确实是口渴了，想都没想，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刚进嘴就觉得辣得呛鼻，下意识想吐掉，却被陆怀安一把捂住嘴：“咽下去！”
　　沈茂实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咽下去后更是一路火烧火燎的，烫到了胃里，又扩散到四肢。
　　“这啥酒啊？”他伸着舌头，感觉头皮都发麻：“怎么这么辣啊。”
　　陆怀安瞅着他直乐，把瓶子拿回来：“这可是好东西，烧刀子！”
　　有了这东西打底，倒确实舒服了不少。
　　至少，脚开始恢复知觉了。
　　到了地，俩人把鞋扒了，伸到火上都不觉得烫。
　　郭鸣瞅着他们，感觉整个屋子都臭了。
　　但升职的事儿还全靠陆怀安给力，他心里头还是挺乐呵的：“赶紧的，喝杯热茶暖一暖。”
　　看着他们面色微缓，郭鸣才坐下了：“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来的？”他躲在屋里头都觉得冷。
　　“走过来的。”
　　陆怀安神色平静，烤完脚，鞋袜穿好：“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这天气都赶过来，绝对是要紧事，郭鸣下意识坐直了：“你说。”
　　“我把诺亚搬过来了。”
　　郭鸣一头雾水，满脑子疑问：“啥？”
　　陆怀安体贴地重复了一遍，耐心地等待着他消化。
　　不是，诺亚他知道，郭鸣懵逼地：“搬哪了？”
　　“烂坑村。”
　　郭鸣直接笑了，拍腿哈哈大笑：“你逗我呢？你个提篮子的，搬个屁的厂房啊！”
　　且不提建个厂多难，也不说诺亚压根就不是陆怀安的，关键是搬厂诶！
　　机器设备原材料，哪个搬起来容易啊？
　　更何况还有工人什么的，原来的工人安排不好分分钟出大问题，搬到新地方又要重新招工。
　　哪个厂子有地址变动，不是要提前规划，布局，安排？
　　随便就半年过去了。
　　哪像陆怀安一样，嘴皮子一碰，哈哈，搬厂子了！
　　郭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陆怀安简直太好玩了：“要真这么简单，前制衣厂咋会倒？这里干不成，搬嘛！”
　　厂长跑啥跑，跑的时候带着厂多好？
　　落地生根！
　　笑着笑着，郭鸣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不仅陆怀安神色平静，就连沈茂实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郭鸣心里一咯噔，狐疑地盯着陆怀安：“……你……来真的啊？”
　　“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陆怀安掏出笔记本，拿下其中一页：“我们诺亚是从余唐制衣厂分离出来的一个分厂，只是现在已经和余唐划分开来，现在制衣厂搬到了烂坑村，我是厂长。”
　　以为这纸是证明，郭鸣连忙双手接过来。
　　拿起纸一看，居然全是列出来的证明文件名：什么搬迁同意证明，厂址、厂房搬迁各种各样的证明文件。
　　郭鸣一溜儿看下去，心定了。
　　“你早说啊，你有这些还怕什么。”他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露出了今年以来最真切的笑容：“行，有这些就不怕了！”
　　“对，有了就不怕了。”陆怀安诚恳地看着他，充满期待：“所以，麻烦你了。”
　　“……”
　　郭鸣懵了。
　　他真的听不懂这狗东西在说什么。
　　“真的，鸣哥，你也知道的，淮扬逼得这么紧，我这一琢磨，没别的办法，所以就先下手为强，把厂子给搬过来了。”
　　后面的话，郭鸣一个字都没进去，他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陆怀安这贼船，他上来了就是一个坑。
　　“你的意思是，你啥准备都没做，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把厂子搬过来了。”郭鸣深吸一口气，指着这张纸：“然后，这些，全要我一个人去弄？”
　　陆怀安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地笑：“这个，能者多劳……”
　　要不是膝盖硬，郭鸣真想给他跪下去：“陆怀安我求你了，你真的做个人吧！”


第187章 钱要用在刀刃上
　　脑门儿一拍，把事全干完了。
　　回头才想起这不合法，不合规。
　　郭鸣真的是要被这猪队友给气死了！
　　他只是想赚点钱，捞点好处赚个好名声，不是想英年早逝！
　　陆怀安捧着杯子喝热茶，一脸无奈：“这个，没办法，新分出来的厂子，我只来得及把工人招到，机器都运过来了，只等你这边手续一齐，就开工交货了。”
　　对哦，综合商场这边他还要交货的呢。
　　“你招到人了？”
　　“对。”
　　“机器也都运过来了？”指着外头的大雪，郭鸣一脸狐疑：“顶着这么大的雪？”
　　陆怀安点点头，肯定地道：“我们有货车的呐。”
　　也是。
　　看了下文件名，郭鸣发现他们目前的机器只有缝纫机和裁布机。
　　这，确实不多啊，一趟货车拉回来的确是有可能的。
　　郭鸣皱着眉头，开始琢磨。
　　这事，能不能干呢？
　　“我也知道你难。”陆怀安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毕竟淮扬这么大的制衣厂，咱们市里就这一个，领导也不一定会批准我们诺亚进来，我们厂子原来是大，现在规模缩减了些，不过产量还是很可观的，至少，供应综合商场这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能切割出诺亚这样一个制衣厂的厂子，那得是多大？
　　淮扬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的支持？因为它解决了很多人的用工问题。
　　如果……
　　郭鸣眸光微闪，如果，他给市里新引进一个制衣厂，和淮扬不相上下呢？
　　来了一个新的制衣厂，就带动了周边的纺织厂。
　　纺织厂运转加速，工人就得加招。
　　更不用说诺亚这边还能招些工，也能和淮扬更光明正大地竞争，可以达到领导想要的平衡。
　　领导年前盯上的升迁职位，怕是就稳了。
　　而领导升迁稳了，他后头还怕升不上去？
　　难是难了点，可这事有搞头啊！
　　盯着他的神色，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陆怀安才摇摇头，叹息着：“如果实在为难的话，我再想想办法吧……”
　　“唉？”郭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叹气：“也就是我了，这事是挺难，不过也不是不能办，只是麻烦了点……你们先回去吧，我回头琢磨琢磨怎么弄。”
　　陆怀安好好感谢了他一番，说好事成之后一定请他吃饭，才带着沈茂实走了。
　　他们刚走，郭鸣就穿戴整齐直奔领导家。
　　一直等到中午，何厂长这边才总算等到了黑子的电话。
　　“厂长，我去了一趟余唐制衣厂。”
　　“怎么样了？”何厂长想了想：“查到诺亚了吗？”
　　黑子似乎迟疑了一会，才道：“这个厂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叫余唐制衣厂。”
　　他借自己是进货商的理由，进了厂子四处查看。
　　“他们厂长姓柯，叫柯有金。”黑子一边说，一边翻自己的记录：“没有姓陆的，往前几个厂长，都不姓陆。”
　　照陆怀安这年纪，总不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厂长吧？
　　邓部长都不敢相信，连忙追问：“那你有没有问这柯厂长，他知不知道诺亚呢？”
　　“他不知道。”黑子顿了顿，回忆起来还有些狐疑：“但他神色有异，目光挺躲闪的，我夸诺亚质量好，他也是一脸不以为然。”
　　如果真的知道诺亚，就该深以为然才对。
　　如果不知道，那也是无所谓。
　　这不以为然嘛……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确定，地址没错？”
　　“没错。”这个黑子很肯定，他非常确定：“这边就这一家制衣厂，我问了很多人。”
　　邓部长还在震惊，何厂长微微眯起眼睛：“口说无凭。”
　　“这……”
　　这能找什么证据呢？
　　“拿钱砸。”何厂长握紧电话筒，果断地道：“你不是带了一笔钱吗，不用来收购布料了，钱要用在刀刃上，先砸开这厂长的嘴。”
　　既然不是铁板一块，就索性砸大一点。
　　黑子哦了一声，答应下来：“但是这样的关系很不稳定的，我要不要让他签点东西？”
　　签东西，人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愿意把把柄留他们手里头。
　　在屋里踱了两圈，何厂长眼神一厉，重新抓起电话：“你跟余唐签一份合同，记住，要把地址写上去，买一批衣服，然后让柯有金亲自签字，盖章，财务收钱也要盖章。”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衣服一定要拿，数量无所谓，钱可以多给，明白了吗？”
　　拿钱砸也得留后手，他们不能被人扣上贿赂的帽子。
　　他说的清楚明白，黑子立马点头：“好的，我懂。”
　　去了余唐，柯有金看到他还有些别扭。
　　等黑子一说自己要购置一批衣服，柯有金立马热情起来。
　　他们的衣服质量一般，销路也不怎么好，黑子这大手笔，可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收入了。
　　尤其是，衣服价格直接翻了倍。
　　柯有金目光一闪，尴尬地笑：“我们衣服，大批量的话，价格还能更低一点的……”
　　这么多钱，对方又明里暗里打听了好久陆怀安和诺亚的事情，突然这么大手笔，为的是什么，他心里也门儿清。
　　“柯厂长不用担心。”黑子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浅浅啜了一口：“咱们正当交易，合法合规的，我也没逼着你什么，是不是？”
　　这倒也是……
　　实在这半年效益太差了，黑子再一提那诺亚，什么销量可观，日进斗金之类的话。
　　想那龚皓，当初在余唐也不过一普通货色，明明是被踢出局的，现在却打了个翻身仗……
　　柯有金目光微闪，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签了合同，衣服黑子也直接带走。
　　东西太多了，加上还在下雪，柯有金在黑子的请求下，同意了派两个工人帮着一起送货。
　　刚说话，有个男的就举起了手：“我去吧！”
　　“这……老徐你……”
　　“龚皓我也认识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老徐咧开嘴笑了笑，搓着手：“而且我老婆孩子在关石那边，送完货我想顺道去看看他们。”
　　“你还是别去……”
　　黑子听说这老徐认识龚皓，这柯厂长又急着拦，老徐目光闪躲。
　　他看出了点什么，劝了一下：“诶，人家过年都没团聚，这年后见一见也好嘛，总不能打扰人家家人团聚嘛，是不是？”
　　“……是是是。”
　　于是就这么敲定下来，老徐和另一个男工一起，跟着黑子送这批货去南坪。
　　路上，黑子旁敲侧击地打听着：“老徐，你跟龚皓熟吗？”
　　“不，不熟。”
　　“哦不熟啊。”黑子倒是不泄气，跟着问：“你老婆姓啥啊？哦，姓蔡啊……”
　　来之前，黑子特地了解过诺亚这堆人。
　　蔡……
　　他想了想，捞出个名字：“蔡胜元？”
　　老徐一脸茫然，啊了一声：“这是谁啊？”
　　不是么？黑子笑笑，说自己也有个朋友叫蔡胜元。
　　“可能同姓吧，嘿嘿，姓蔡的还是挺多的。”
　　似乎不常出门，有些坐不惯火车，老徐挺坐立不安的。
　　黑子一直默默打量他，发现每次有乘警路过的时候，老徐都坐得特别端正。
　　“老徐以前当兵的？”
　　另一个工人原先不吭声，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徐非常狠戾地盯了他一眼，很不甘心，又很憋屈地回黑子：“不，不是。”
　　后面再想问什么，他就都不回答了。
　　也不知道当兵是不是触到了他什么霉头。
　　他们到底是没能当天赶回南坪，因为这边雪太深了，火车停在了南坪外头的县里。
　　打了电话，何厂长这边会安排人过来接。
　　老徐他们帮着送到宾馆，就不准备留下来了。
　　另一个工人要回去，老徐想去关石。
　　“来都来了，一起去南坪玩玩呗。”黑子热情地邀请：“老徐你不是还想跟龚皓见一面？”
　　可惜被无情地拒绝了：“不见了，我想先去看我崽。”
　　老徐走得尤其匆忙，掉头就走的这种，似乎还在为他之前的问题而生气。
　　不过就随口问问罢了，这气性也太大了，一直黑着脸。
　　那工人倒是不急，等老徐走了，才嘿嘿一笑，神秘地道：“老板，你老追问老徐以前干啥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是啊，我这不，衣服太多了，想找个人帮我一起守一下，一天给十块都行，看他挺魁梧，想着他是当兵的就想招他来着，可惜他急着见老婆孩子，没空闲。”
　　一天十块啊？
　　工人立马来劲了，凑近了些：“我可以啊！老板！咳，不是我背后说人啊，这老徐，他真不是当兵的！”
　　“那他干啥的？”
　　四下望了一眼，工人压低嗓子：“他坐过牢的。”
　　“哦……难怪。”
　　黑子倒是说话算话，真掏了十块请这人留下帮他一起看守衣服。
　　那么大一笔钱都花了，他也不在乎这十块了。
　　姓蔡的女人……
　　女人一般没啥用，他还真没多留意。
　　黑子回了屋里，掏出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蔡……”
　　突然，他停在了某一页：“原来如此！”
　　蔡胜元！
　　原来不是他爸姓蔡，他是跟他妈姓的！
　　坐过牢好啊，坐过牢可太好了。
　　黑子脑袋里掠过许多想法，拉住这工人：“老徐他老婆，是不是叫蔡芹？”


第188章 神仙打架
　　姓蔡，女人，有孩子。
　　黑子不禁有些后悔：刚才老徐在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都怪他平时对女人不怎么看重，蔡芹这个人又太低调太不起眼了，他真没记住过。
　　还是这蔡胜元竟然去读书，又跟老钱家女儿走得近，他才顺道记下来的。
　　工人愣了半晌，回忆了一下才犹豫着点点头：“好像……差不多，是这个名？”
　　见黑子还准备追问，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老板，我真没留意过，老徐很少提他老婆的，一般说也是说他儿子。”
　　他儿子……
　　黑子眯了眯眼睛，忽然道：“他儿子叫什么？”
　　“叫毛毛。”黑子咧着嘴直乐，想起来都好笑：“老徐给他儿子取了个徐毛毛，好像他老婆挺不乐意的。”
　　这就难怪了。
　　这蔡芹也是够狠的，自己男人坐牢了，她不仅带着儿子跑了，还把儿子名字都给改了！
　　姓都给改了！
　　这多大仇多大怨啊，黑子若有所思。
　　“那个……”工人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老板，你认识他媳妇？”
　　脑海中掠过诸多想法，黑子果断地摇头：“不认识啊，我这不是好奇嘛，他这坐个牢，好不容易出来了咋的连家都不回。”
　　“他还欠人老多钱，不敢回呢。”工人撇撇嘴，不想多说：“也就我们厂长心肠好，愿意收留他。”
　　淮扬这边人来得挺慢的，雪很深，反正这些衣服都拿油布包了，索性拖在雪面上拉回去。
　　进了南坪市，雪已经到膝盖了。
　　黑子都不敢相信，啧啧称奇：“难怪火车不开了，这么深的雪啊！”
　　“是喽，听说我们那大山挡住了空气吧，反正就是我们市这边下得最大。”
　　“幸亏没再下了，不然准得成灾。”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沿着来时的脚印，倒也还算稳当。
　　到了厂子里，邓部长最先迎上来。
　　工人们把袋子拖到车间，打开一瞧，顿时气坏了。
　　还以为黑子出去几天，顶着大雪带回来的肯定是啥宝贝呢，结果？
　　“就这种垃圾，还费这个劲叫我们拉回来？”
　　这么冷的天，搞这么久，就为了折腾这么此破烂玩意儿？
　　他们车间做出来的衣裳哪一件不比这些好？
　　何厂长他们显然也知道这些衣服底细，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东西呢？”
　　黑子把随身带着的包袱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油布：“在这里呢。”
　　签字，公章，尤其是制衣厂的名字。
　　黑纸白字，清清楚楚，绝对无从抵赖。
　　“余唐制衣厂……”
　　邓部长连忙把他抄的诺亚和综合商场签的地址拿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过去：“……永东县……”
　　除了余唐换成了诺亚，其余一字不差。
　　“竟然是真的！”
　　就连何厂长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可眼下，证据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邓部长大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行，有了这个，我们一定能让陆怀安吃不了兜着走！”
　　“关他什么事？”何厂长斜了他一眼，摇摇头。
　　啊？邓部长有些迟疑：“不搞他吗？”
　　“不关他的事。”何厂长手指在诺亚这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会，忽然笑了：“这诺亚，不合规，不合法，但是毕竟做出了点规模，还是不能直接一棒子打死。”
　　邓部长没听明白，面容有些扭曲：“厂长……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已经是如今的局面，再手下留情，诺亚可要踩到他们头上去了。
　　他们放过诺亚，诺亚会放过淮扬么？
　　早就不死不休了，演什么惺惺相惜？
　　何厂长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诺亚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它归属淮扬，那它就是合法合规的。”
　　要么，诺亚关门，陆怀安被抓起来。
　　要么，诺亚归并到淮扬，陆怀安得以苟活。
　　二选一吧。
　　现在生杀大权在他们手里，权看陆怀安怎么选了。
　　邓部长恍然大悟，伸出大拇指：“高！果然还是厂长您目光远大！”
　　这种将陆怀安小命捏在掌心的感觉真是爽啊！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陆怀安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何厂长志得意满地坐下，很高兴：“兼并了诺亚，我们就能彻底打开高档货的销路。”
　　一旁的黑子瞅准时机，把老徐和蔡芹的事说了。
　　“哦？还有这事？”
　　他们商量的时候，钱叔电话也打回去了。
　　龚皓如今把电话搬到了他桌子旁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喂？”
　　“我现在在火车站，急着赶路，我长话短说。”
　　他跟着黑子，知道他花大钱买了低价货，还签了合同。
　　“我给厂里人打听过了，他们盖了公章的。”
　　其次就是老徐的事了。
　　当时他就坐在黑子他们后边的位子上，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老徐，是不是蔡芹的男人？”
　　龚皓眸光一冷，压低声音：“是，他出来了？”
　　“嗯。”钱叔瞅了眼前边的人，压低声音：“他正在找去关石的车，我先不回了，跟他一段，看他想做什么，你这边让怀安做好准备，黑子知道这事了，他迟早会猜出来的。”
　　那边声音嘈杂，加上姓徐的找着了车，钱叔得立即跟上，便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雪太大了，陆怀安他们没回来，住在了市里。
　　好在电话还打得通。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沉默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点了点，他沉吟着：“蔡芹，和他丈夫是怎么离婚的？”
　　“徐彪打她。”
　　龚皓声音还算平静，但搁在桌面的手握紧成拳：“打的非常厉害，他还赌，外头欠了不少债。”
　　这样的人……会肯离婚？
　　陆怀安有些狐疑：“他们真的离了？”
　　“离了。”龚皓眼底露出一丝冷酷，面无表情地：“他砍了人，离了就是坐两年牢，不离就是枪毙。”
　　个中细节，自是由龚皓处理的。
　　行吧，陆怀安也没再追问：“离了就行，我估计他会寻过来，你着人看着点。”
　　龚皓嗯了一声，才说起郭鸣这边的事：“手续都能办吗？这边大雪太碍事了，我怕时间会来不及。”
　　既然黑子都回来了，那就说明留给他们的时间很少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
　　拿到了确切的证据，而且是必杀的证据。
　　只要拿给领导，诺亚绝对完了，陆怀安也讨不着好。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如果是我，我会先威胁。”龚皓琢磨了一会，才缓缓道：“至少把布料拿到手，再把纺织厂全都拉到淮扬，然后等诺亚没有还手之力了，再一脚踩死。”
　　不留半点生机。
　　陆怀安听了倒也不反驳，只是笑：“要是这样，我们就真完了。”
　　一旁的沈茂实听得直着急：都这么危急了，他还笑得出来！？
　　倒是龚皓听出点意思，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
　　“知道为什么淮扬每次都会输给我们吗？”
　　陆怀安倒是不卖关子，冷笑一声：“因为他们贪。”
　　贪心。
　　总是想一口吃成胖子，一脚把他们踩死。
　　“他们把证据一交，的确，诺亚不合规不合法，肯定会完，但是机器会上缴，我们的机器很好，不一定会轮到淮扬。”
　　工人就地解散，也就是些农民，回去继续种田种地也就是了。
　　“就这么交了证据，他们顶多喝点汤。”
　　肉渣都吃不到。
　　龚皓心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
　　“打电话给纺织厂，告诉他们，所有新布料，不准再供应给淮扬。”陆怀安手指微动：“他们不照做也不用管，只是给他们一个我们有底气的证明。”
　　证明他们敢跟淮扬对着干，一点不带怂的，杜厂长这人精就不会急着站队。
　　免得到最后，他们手续办下来了，结果却被纺织厂和淮扬两面夹击。
　　“好。”
　　纺织厂接了电话，杜厂长犹豫了很久。
　　刚才，淮扬这边也给他来了电话。
　　车间主任觑着他的神色，很谨慎地道：“厂长，我们这……”
　　“左右为难。”两头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杜厂长抽了口烟：“这老何，说诺亚以后会归他们淮扬，你觉得靠谱么？”
　　主任跟了他好些年了，知道他脾气，也就实话实说：“我觉得……够呛。”
　　这诺亚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市里制衣厂一倒，它突然蹦出来。
　　不仅一举拿下综合商场，还把后来的淮扬压得死死的。
　　“而且……他们有货车和拖拉机……”主任咂巴两下，又想着自己车间里的两台大机子：“他们有钱有能力，淮扬真能把他们搞死？”
　　搞不死的话，照陆怀安那么个性子，很可能死的就是淮扬了……
　　杜厂长和他对视两眼，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算了，他们争就争呗。”杜厂长手一挥，摁掉烟：“让他们神仙打架去，我们做我们的布。”
　　两头都不帮，最后谁赢了他们就站谁。
　　于是，天黑了给诺亚送布，大半夜给淮扬送布。
　　杜厂长忍不住心疼自己的工人：“妈的，赚钱真难，送个货搞的跟做贼一样。”
　　淮扬这边也开始动作，邓部长觉得郭鸣和他领导都偏向诺亚，这回索性没找他们了。
　　他们算是明白了，上头有人好办事啊！
　　郭鸣他们可帮了陆怀安不少忙，他们得找个跟郭鸣他们对立的一位姓廖的领导。
　　到时不仅能得到靠山，而且把诺亚合并后，厂子规模也能再提一提。
　　双赢！
　　这天何厂长和邓部长一道过去，把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么一说，廖领导也来了兴趣：“哦？真有这事？合同给我瞧瞧。”


第189章 堵了个正着
　　最近郭鸣动作不小，就为着烂坑村的事儿，他连升两级。
　　他在萧明志那老东西下边做事，连带的让老东西也大出风头。
　　眼看着上边老领导要退休了，顶上去的人选一定会是萧明志和他之间选。
　　廖领导翻着资料，眯了眯眼睛。
　　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郭鸣不死也得剐层皮。
　　萧明志还能落着好？
　　心里高兴，面上却还不动声色：“你们拿这东西有什么用？想做什么？”
　　“我们是这样想的，领导。”邓部长连忙上前，小心地解释着合并诺亚这些事儿。
　　廖领导听得也有些心动，是啊，萧明志能因为诺亚和烂坑村大出风头，他也能。
　　如果能把这些事，全抢到他们这边来……
　　从廖领导家出来的时候，何厂长满面春风。
　　“你叫黑子过去，把诺亚底细摸清楚，确认好了机器在哪里，再行动。”
　　免得到时候，陆怀安翻脸不认账。
　　综合商场这边，何厂长也找吴经理好好聊了一下天。
　　听说诺亚压根不是个厂子，吴经理惊得一身冷汗。
　　他只签了个协议，合同都没签的。
　　“难怪……”
　　难怪陆怀安让郭鸣担保，提都不提考察的事儿。
　　“难怪什么？”何厂长听出点意思。
　　吴经理回过神，淡定地哦了一声，没提那一茬：“难怪你们这么信心十足！何厂长，是这样，啊，我对你们这些厂家不厂家的事情不了解，我只管收货，明白吧？”
　　货是谁家的，他压根就不在乎。
　　只要别找他商场的茬，质量达标他就收。
　　就是诺亚如果真被淮扬合并了，那可真是个麻烦事呢……
　　想起曾经那制衣厂一家独大时的情景，吴经理都冷汗涔涔。
　　如同送瘟神一般送走的何厂长，吴经理在屋里踱了几圈，觉得还是不行。
　　制衣厂什么德行，他是见多了的，这淮扬也不怎么靠谱，前边还给他惹过事。
　　倒是诺亚，回回都是他们力挽狂澜，如果诺亚在，淮扬还不敢兴什么风浪，如果诺亚没了，恐怕从前那种制衣厂说啥是啥，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又会重现。
　　“不行。”吴经理抽了支烟，狠狠地道：“诺亚不能倒。”
　　他看的清楚明白，诺亚的存在，制约了淮扬。
　　饭都不吃了，吴经理直接过去找陆怀安。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这么大的雪，陆怀安怎么不在家呢？
　　此时的陆怀安，正在郭鸣办公室里头。
　　烤着火儿，喝着热茶，欣赏着郭鸣忙碌的工作。
　　时不时地郭鸣就会吆喝一声：“过来，签字。”
　　“好嘞！”
　　陆怀安无比配合。
　　只是当萧领导提起承包经营的时候，陆怀安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我们是暂时从永东县这边分割出来的，刚搬过来就转经营方式不大好，等明后年稳定了再转可以么？”
　　“这……没有过这先例。”萧明志琢磨了半晌，和郭鸣讨论过后，还是答应了。
　　手续办得很快，有麻烦的地方就由郭鸣去跑。
　　钱叔这边没动静，龚皓这边已经开始安排村民们巡逻。
　　已经没再下雪，天也眼看着晴朗起来。
　　这雪再深，明后天出场太阳也就化没了。
　　陆怀安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说的也很直接：“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这一两天了。”
　　龚皓深吸一口气：“……明白。”
　　当天晚上，果然有人悄摸摸翻进了围墙。
　　他们在平房里到处看，还偷偷揭开了糊窗的报纸。
　　龚皓按捺着不动，在窗口晃了晃手电筒。
　　这几人出村的时候，被当成小偷逮住揍了个半死。
　　不过黑子他们也不是吃素的，新厂房那边也安排了人过去。
　　果然看到了缝纫机。
　　第二天出了场大太阳，路面的雪化了，很泥泞。
　　何厂长听了汇报，倒是不意外：“果真有缝纫机？有多少台？”
　　“我数了数，十六台。”黑子很熟练地报上数量，又画了个草稿示意图：“位置在这里，这个房间和这个房间。”
　　“你们昨晚打草惊蛇了，他们可能会换地方。”
　　不过一下子想把这么多机器搬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关系。”黑子果断地道：“我留了兄弟在那边看着呢，换地方了他也会盯着的。”
　　果然是会办事的，何厂长夸了他一下：“干的不错。”
　　立刻汇报给廖领导，他们没有往上申报，而是直接带了人过去。
　　逮到现行，然后再找陆怀安谈判！
　　谈得下来最好，诺亚并入淮扬，就放陆怀安一马。
　　如果陆怀安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
　　上次吃了大亏，这一次去，邓部长让黑子冲在最前头。
　　路上一片泥泞，车子压根没法开，各种打滑。
　　后面的路他们只能是走过去，结果到处坑坑洼洼的，一脚一个泥坑.
　　“难怪叫烂坑村！”邓部长气极败坏。
　　廖领导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勉强忍耐着。
　　为了升职！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没想到陆怀安他们都在，刚好堵了个正着。
　　“廖领导！何厂长！邓部长！”陆怀安喜气洋洋地迎上来，非常热情：“真是稀客稀客，有失远迎啊！”
　　心里却直打鼓，郭鸣这边还没消息，他签完所有文件该签的字，家都没回，连夜赶了过来，就是怕他们提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说至少能有两天时间缓冲，这淮扬怕真是上次的事给刺激到了，争分夺秒啊这是！
　　他想把这些人迎到屋里头去喝茶，却被拒绝了。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何厂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我们是要去厂房看一下的。”
　　厂房。
　　陆怀安不确定郭鸣这边什么时候能搞定，也不好承认那就是厂房，只得笑着转移话题：“哎呀，这天气真是，你们怎么一身的泥，小芸，快拿毛巾过来。”
　　说什么再苦不能苦领导之类的，先把热毛巾递给廖领导擦。
　　有心想拦一下，不想被他拖延时间，但总不能不让领导擦一下吧？
　　邓部长很急，但也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
　　擦了手，再喝杯茶，太阳就老高了。
　　眼看廖领导把茶杯放下，邓部长悠然站起身来：“那行吧，我们这就过去吧！”
　　说着斜了眼陆怀安，那意思很明显：看你还能找什么理由阻拦！
　　的确，陆怀安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了。
　　“好的，大家都这么好奇的话，就一起过去吧！”陆怀安索性以主人的身份，带他们前往。
　　一路上他还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烂坑村的养猪厂和引水渠。
　　何厂长和邓部长对视一眼，各自冷笑：平时怎么没见他话这么多呢！果然是心虚！
　　还别说，陆怀安是真的心虚。
　　眼看着到了厂房前，黑子领头冲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生产车间。
　　用力一推，门开了。
　　邓部长加紧两步，过去一瞧，脑袋嗡的一声：该死的，又是空的！
　　他回想起上次的情景，气得咬牙，对着黑子怒目而视。
　　陆怀安却并不觉得放松，只一脸无奈地：“这是我们的房子，只是还没弄好……”
　　具体是住房还是厂房，却死活不说清。
　　斜了他一眼，黑子倒也不急，朝后头一招手，上来个尖嘴猴腮的矮个男人：“藏哪了？”
　　“这边。”
　　男人领着他们绕过去，打开一个盖子，从楼梯口下去。
　　龚皓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该死的，他们明明昨晚是半夜三点才搬的！这人竟然在那么深的雪里头等了这么久！？
　　这一下，竟是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了。
　　手电筒一开，明晃晃照到了锃光瓦亮的缝纫机。
　　一水儿的新机器，好些都比淮扬的还先进！
　　何厂长都忍不住看直了眼，暗自琢磨：这几台可以放一车间，这几台分配到二车间去……
　　心不受控制地加速，两眼放光：稳了！
　　廖领导也心里有了底，开始跟陆怀安打官腔。
　　“这个……其实，我可以解释的。”陆怀安掌心也捏了把汗，但还是神色平静地跟人扯着：“这其实是我们厂里运过来的一批机器，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几批……”
　　笑了一声，邓部长指着这些缝纫机：“既然是你们厂子的，那怎么运这边来了呢？你申报了吗？”
　　没有。
　　陆怀安笑了笑，果断点头：“申报了。”
　　“没申报的话……申报了？”邓部长怔住，这人怎么不按他想的来呢？
　　“对。”陆怀安点点头，冷静地给他们解释着：“我们的机器都是从余唐制衣厂搬过来的，从余唐分割出来的诺亚，也是合法合规的。”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最后郭鸣事没办成，大家一起凉。
　　现在，他还是得相信郭鸣！
　　邓部长冷笑一声，伸手：“那合同呢？各种手续呢？既然你说你合法合规，手续齐全，那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这……”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挺直脊背：“邓部长，恕我直言，我们诺亚与你们淮扬，也算是竞争对手吧？你觉得，这么重要的资料，我能交给你吗？”
　　瞧瞧，这不屑的语气，这鄙夷的姿态！
　　就差没在脸上写：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190章 你死我活的局面
　　明明之前还好声好气，陆怀安还陪喝茶陪聊天。
　　这下撕破脸皮了立马换了副神态，搁谁谁不生气？
　　碍着领导在，何厂长不好当众失态，但脸色也已经很不好看了。
　　邓部长愣了两秒，直接回道：“我没让你交给我啊，我是让你交给廖领导，我只是帮忙转交一下而已，怎么，难道廖领导都不能看你们这么重要的资料？”
　　重要二字特地加重了语气，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他就赌陆怀安不敢得罪廖领导！
　　事实上，陆怀安还真不好得罪廖领导。
　　“哦，原来是这样。”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请廖领导回他们屋里坐坐：“天太冷了，下雪不冷化雪寒，搁外头吹冷风会着凉的，资料而已，廖领导想看当然可以，我这就叫人去取过来。”
　　叫人去取？
　　邓部长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照你这说法，你机器都搬过来了，难道资料还在余唐？”
　　不等陆怀安开口，他又冷笑着：“那你叫人去取一趟资料，怕是得过他个三五天吧？要我说的话，三五天也够你把这些资料补齐了，是吧？”
　　越拖，就越说明有鬼！
　　他们坚决不会给陆怀安任何拖延的机会，要做就做到底！
　　一次打死，绝不留后患！
　　陆怀安神情镇定，平静地看他一眼：“放在我家里了，就在市里而已，开车去开车回，快得很。”
　　“最好是这样。”
　　孙华开了拖拉机去市里边，众人也没闲着。
　　开了个头，邓部长话里话外挑刺挖坑。
　　陆怀安寸步不让，双方你来我往，到底只是说了个热闹。
　　只是到了平房这边，陆怀安也知道拖无可拖。
　　逞一时嘴皮子之利或者能占点上风，但是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撑，也不过是让人看笑话罢了。
　　龚皓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等他们进来之后，特地开口与廖领导谈论时事。
　　一时之间，引经据典，说得好不畅快。
　　趁着他们闲聊，陆怀安去打了个电话给郭鸣。
　　结果，老半天没人接电话。
　　真是急死人了！
　　关键时候掉链子！
　　沈茂实在市里等着，结果打电话去他家，也久久没人接。
　　这时候，陆怀安无比怀念曾经的手机。
　　无论好坏，好歹能联系上人不是？
　　一直等到烈日当空。
　　何厂长胜劵在握，微微一笑：“陆厂长，这……怕是走路都该走回来了吧？”
　　更别说孙华还开了车。
　　“对啊，这怎么还一去不复返了呢？”邓部长志得意满，开始与陆怀安讲条件：“其实对于诺亚，我们还是很尊重的……”
　　他们提出，不仅可以保留诺亚的名头，而且不会去举报陆怀安。
　　诺亚合并入淮扬后，淮扬还会支付三千块给陆怀安，也算是一笔安抚费。
　　龚皓在心里冷笑，三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瞥了他一眼，邓部长慢条斯理地道：“当然呢，你们这养猪厂什么的都办得还是可以的……”
　　这就是拿养猪厂来压陆怀安了。
　　倘若他不答应，这养猪厂以后办不办得成，还是另一回事。
　　不仅诺亚保不住，养猪厂未来成疑，陆怀安是必定得坐牢的。
　　严重点，枪毙。
　　廖领导翻着报纸，悠闲地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气氛很沉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怀安轻轻地笑了，放下茶杯：“依邓部长的看法，就是认定我们诺亚不合规了？”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陆怀安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谁提出，谁举证，既然你觉得我们不合规，那你倒是拿出点我们不合规的证据？”
　　邓部长哈哈一笑：“你真以为没证据，我们敢这样打上门来？”
　　打开文件袋，诺亚和商场签的协议，上边的厂址，和他们跟余唐签的合同上面的厂址一模一样！
　　“有没有冤枉你？”
　　“没错啊。”陆怀安指着地址，一本正经：“我们地址曾经确实是这个，是现在我们搬过来的。”
　　眼看会再次吵起来，何厂长终于开口：“不必再说了。”
　　他与陆怀安对视一眼，神色平静：“都是明白人，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让郭鸣去办的事，我们这边给你卡了一手。”
　　难怪，郭鸣这边一点动静都没。
　　陆怀安心一紧，神情却更加放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只要你明白，跟淮扬合作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就可以了。”何厂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所里的人马上就到，你还有十分钟时间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怀安慢慢捏紧了拳头。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从村里出来到现在，他经历了那么多困难，每次都是逢凶化吉，终于过不去了？
　　“十分钟到了。”
　　听得屋外嘈杂声响，何厂长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陆厂长，你输了。”
　　陆怀安没有开口。
　　直到——
　　郭鸣推门而入，笑着道：“哎哟，人好齐啊！”
　　那一瞬间，龚皓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何厂长和邓部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怎么会是他？不该是所里的人吗？
　　廖领导更是心里一沉，明白大势已去。
　　“小郭啊，你怎么来了？”他面色不善，推了推眼镜盯着郭鸣：“你不会也扯到这个案子里来了吧？”
　　要是识相的，就该听了话尾子后立马回去。
　　可惜，郭鸣一点都不懂看人眼色，兴高采烈地道：“没有呢，我陪领导过来的，他在后边。”
　　那老东西也来了？
　　对手相见，分外眼红。
　　陆怀安他们拿证据的拿证据，怼人的怼人，廖领导都不在意了。
　　大门敞开，萧明志大步走了进来，扬眉一笑：“哟，老廖，你这来的够早的啊！”
　　针尖对麦芒，几个交锋下来，廖领导就知道今日这事已经没戏了。
　　陆怀安拿出各类文件，让何厂长看：“仔细着点，认真地看，可别少看了哪一份，回头又说我们诺亚不正规。”
　　“你！”何厂长气得脸色涨红，心里恼恨不已，偏偏无话可说。
　　“其实做生意，有竞争对手很正常的。”陆怀安假惺惺地劝慰他：“我理解你们近期销量不佳焦急的心情，但是咱们得公平竞争，对不对？”
　　只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他们耍的这都是下三滥的招数了。
　　龚皓也不是吃素的，跟陆怀安一唱一和，把何厂长一行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厂长不仅被迫道歉，还在廖领导的指示下让淮扬割肉地让出了一个大订单。
　　不然萧明志这儿他也过不去，样子总是要做点的。
　　最后，何厂长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偏偏陆怀安不做人，还恭恭敬敬的请了廖领导上车：“路上滑，又泥泞，我让茂哥送您回去吧。”
　　反正都这样了，廖领导也没客气，刚好他也不想走泥巴路。
　　拖拉机坐不下什么人，何厂长也没脸去蹭这个车，硬气地提前出发，他们要走回去。
　　结果刚出村就被拖拉机赶上了，溅了他们一身的泥。
　　“哈哈哈哈，你刚没看到，何厂长那脸色，跟猪肝一样！”孙华看了戏，满足地跑回来哈哈大笑。
　　笑完才发现众人都在，尤其是萧明志还挺感兴趣的瞅着他。
　　“啊，这个……”
　　好在萧明志倒不在意，平易近人的摆摆手：“没关系，小同志童言无忌。”
　　孙华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差点没呛死：他哪里小了！？他掏出来比谁都大！
　　刚好是午饭时间，龚兰她们已经做好了饭菜，便留萧明志他们吃饭。
　　吃饱喝足，沈茂实又把萧明志送回去。
　　这下子，众人才终于好说话了。
　　“幸亏你来得及时。”龚皓忍不住喝了口茶安安神，叹息：“再晚一点点，我们怕是要完。”
　　龚兰后怕地点了点头：“对啊，你们是没见着他们那架势，感觉都要把陆哥吃掉了！”
　　贼吓人！
　　“嗐，我也想快点来啊，但是没得办法！”郭鸣说起这事，也是呕得吐血：“妈的这些东西不做人，还备了人蹲在我家附近，想着敲我闷棍呢！”
　　不仅在走程序这边阻拦他，还想着攻击他。
　　幸好他领导及时出手，把文件全都给办妥了。
　　“你没事吧？”陆怀安仔细地打量着他。
　　“没事！就是刚好领导跟着我一道回办事处来着，那两人蹦出来把他都给吓一跳。”郭鸣一拍孙华，无比感慨：“幸好孙华及时出手，诶，抢了棍子把人给敲晕了！”
　　众人纷纷看向孙华，夸他：“干的好！”
　　孙华讪讪地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下手有点重。”
　　岂止有点重，直接把那两人敲进了医院。
　　不过他露了这一手，倒是在萧明志这边留了个名儿，后面下乡的时候，时不时叫他过去开车。
　　跟的久了，竟然开始有人猜测他是萧领导的亲戚什么的，纷纷讨好他。
　　孙华说起来都觉得好笑：“这些人是不是都不带脑子出门的啊？”
　　“这是好事。”陆怀安让他千万稳住，拍拍他的肩：“萧明志这个人有点本事的，难得你合他眼缘的，好好把握。”
　　经此一事，诺亚算是正式地在南坪立住了脚跟。
　　陆怀安他们进机器也直接走备案，过了明路，就再也不怕被人查。
　　瞅准机会，龚皓利索地把从定州新进的几台缝纫机全备了案，规模立马扩大，工人们也开始有了身份，不用再偷偷摸摸，综合商场这边又调整了一下摊位布置，销量飙升。
　　消息传到淮扬，何厂长的杯子又砸了几个。
　　“怎么这陆怀安就捏不死呢！？”
　　这也是龚皓的疑问：“怎么这淮扬就死盯着我们不放呢？”
　　“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他们当然会紧咬不放。”陆怀安看完当天的报纸，笑了：“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出过手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一直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习惯。
　　龚皓闻言，眼睛一亮：“安哥，你有主意了？”


第191章 没防住
　　龚皓也觉得一直这样被动很不是个事儿。
　　“琢磨了个事儿，不过暂时还不好实施。”陆怀安把报纸放到架子上，看向他：“钱叔这边怎么样了？”
　　说起钱叔，龚皓都烦燥：“关石这边瞒不了太久，这姓徐的已经在开始找人问我的下落了。”
　　毕竟蔡芹在关石，没什么太多熟人。
　　关系好的就他们兄妹俩。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你怎么想呢？”
　　人如果找过来，要见自己的儿子，给不给见？
　　如果蔡芹想复婚，他们也拦不住不是。
　　“不会复婚的。”龚皓非常果断地摇头，直接道：“你等会，我把小芹叫进来。”
　　蔡芹来之前正在切菜，一路擦着手过来的。
　　她来南坪其实时间也不长，但整个人气色明显的好了。
　　自己能赚钱了，背不再佝偻，能挺直了。
　　穿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合身材质好，加上长了点肉，不再像从前一样瘦脱了相，整个人像朵静静盛开的兰花一样。
　　陆怀安朝她笑了笑，也是直接把这些事说了：“关于徐彪的事情，我想参考一下你的想法。”
　　提起这个人，蔡芹脸上血色全无。
　　她嗓子都有些抖，迟疑地道：“他，他会找到这里来吗？”
　　“会。”陆怀安不给她一丝侥幸的机会：“迟早的事，所以得尽早打算。”
　　确定陆怀安不是想撮合她和徐彪后，蔡芹放松了些。
　　垂头思考片刻，她果断地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一辈子都不想。”
　　那些过去，她已经不愿意再想起来。
　　怕陆怀安觉得她绝情，蔡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他……当初打我，打断了我一根肋骨，当时我基本天天都要喝药。”
　　一开始，她忍了。
　　但徐彪赌得越来越大，窟窿堵不住了，开始逼她拿钱。
　　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拿不到钱就打她。
　　赚一分钱，他都要拿走的，儿子也不管。
　　“后来，他打小元，我就没忍了。”
　　最后一次打她，他动了刀子，砍伤了蔡胜元，她就还了手。
　　怕他真的杀了他们母子俩，蔡芹跑了出去。
　　徐彪追了她很远，结果撞上了人，把人捅了个对穿，差点没救回来。
　　这才坐的牢。
　　“我恨他，可恨当时没能枪毙他！”蔡芹如今想起来，都是恨得咬牙：“当时小元伤得很重，烧了好几天，差点没救回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她想把钱留下来给儿子交学费。
　　陆怀安点点头，确认了她的态度之后，才好办事。
　　钱叔这边尽量拖着，干扰徐彪，让他没那么快找过来。
　　谁想到黑子竟然托人给他带了话，直接告诉他现在蔡芹跟龚皓都在南坪。
　　收到消息，钱叔提前赶了回来。
　　蔡芹急得像油锅里的蚂蚁一样，非常紧张：“怎么办怎么办……他一定会抢走小元的……”
　　为了保证安全，开学后，蔡胜元他们都是一起上学放学的，每天都安排了人接送，以免出现意外。
　　结果，到底是没防住。
　　这天放学后，蔡胜元和朱天磊一路小跑跑回来，满头大汗：“不，不好了，昊原被人拉上车拉走了！”
　　“……谁？”
　　怎么会是朱昊原？
　　老朱听到消息，连忙跑了过来。
　　根据俩孩子的描述，蔡芹满脸狐疑，却还是点点头：“这，确实就是徐彪的样子……”
　　浓眉，方脸，单眼皮。
　　龚皓感觉不可思议，冷笑一声：“他该不会，压根没认出来自己的儿子吧？”
　　离别之时，蔡胜元还没有自己的名字，人也没长开，又矮又瘦。
　　仔细地看了看蔡胜元，他如今长开后其实跟蔡芹更像，一模一样的双眼皮。
　　蔡胜元都不敢相信，愣了半晌才道：“确实……昊原好像，跟他的眉毛挺像的……”
　　蔡芹简直气得说不出话：居然有这种连自己儿子都认错的人！
　　“这，昊原不会有事吧？我要咋办？”老朱急得团团转。
　　陆怀安看着蔡胜元：“今天接你们的是谁？”
　　“是孙华哥哥，他已经去追了，是他让我回来通知你们的。”
　　是孙华……
　　听说是孙华追过去了，老朱反而不那么急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们不用担心，他会把昊原带回来的。”
　　安慰了老朱后，陆怀安也没干等着。
　　派了人沿路去追，然后自己回了市里。
　　幸好他回来了，刚到门口，孙华就骑了辆自行车停到了他们面前：“找着人了。”
　　“在哪？”
　　孙华摆了摆手：“带去淮扬了。”
　　带去淮扬了？陆怀安都摸不清这个徐彪咋想的：“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不说陆怀安，就连邓部长都无法理解。
　　他瞅着瑟瑟发抖，只知道吃红烧肉的朱昊原，满脸怒气：“这是干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领？”
　　“我过来找黑哥的，不然我就带我儿子回关石了。”徐彪啃着肉，头也不抬：“你放心，见完黑哥我就走。”
　　朱昊原一边啃肉，一边不忘扯着嗓子喊：“我不是你儿子！”
　　油乎乎的一巴掌糊他脑袋上，拍得他两眼冒金星，徐彪温柔地笑：“这孩子，调皮。”
　　瞅着他俩就来气，邓部长横了眼食堂工人：“算黑子账上。”
　　黑子也没想到，他不过是通个信而已。
　　人在家中坐，账从天上来。
　　赶过来的时候，徐彪已经吃撑了。
　　看到他，徐彪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香！”
　　“你过来做什么！？”黑子脸色非常难看。
　　“我过来谢谢你的。”徐彪咧开嘴笑，一指朱昊原：“喏，我儿子！我把他带出来了！”
　　黑子满头黑线，下意识反驳：“你带了你儿子出来关我什么事……你是谁？”
　　朱昊原吓了一跳，肉都吓掉了，弱弱地：“我是……”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想对付龚皓他们，我知道很多关于龚皓的事。”徐彪眼里掠过一丝阴狠，毒辣地舔了舔后牙槽：“只要你给我五百……一千块！我可以包你能把龚皓搞死！”
　　听了这话，黑子心一跳。
　　现在龚皓算得上陆怀安的一大帮手，如果能把他这条臂膀砍掉……
　　“徐哥，有话好说，钱不是问题，你们吃饱没？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这孩子的事，先搁一边。
　　又加了两个菜，上了两瓶酒，黑子一心只想挖出龚皓的事情。
　　三杯酒下肚，徐彪说话也飘了起来。
　　只可惜没一句有用的，其他基本不是骂蔡芹就是骂龚皓。
　　什么狗男女之类的都带上了，言辞不堪入耳。
　　黑子勉强忍耐着，从中挑选些能用的信息：“你说你坐牢是他陷害的？”
　　“对！”恨恨地灌了口酒，他眼神狠戾：“总有一天，老子要搞死他们！”
　　徐彪说得正起劲，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呼拉拉的，邓部长急匆匆赶过来，只能站在外围，扯着嗓子问黑子：“什么情况！？”
　　黑子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
　　一群人中，陆怀安利索地站出来，指着朱昊原：“这就是我们村里丢失的孩子。”
　　警察很温和地看着朱昊原，温柔地道：“是你自己出来的吗？”
　　“不是！”朱昊原一点都不装了，肉都不吃了，直接蹦起来，指着徐彪：“是他捂了我的嘴，把我拖出来的！还说我是他儿子，但我压根不认识他！”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咧！”徐彪酒劲这会子上头了，拎着个瓶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你就是我儿子！再敢胡咧咧，老子打死你！”
　　立马被人指着了：“不许动！别动！”
　　徐彪脑袋晕乎着呢，哪看得清人，听着朱昊原还在嚷嚷他不是我爸，他一瓶子就砸过去了。
　　“哐当”一声，四下都安静了。
　　“……”
　　黑子退了三步，他极度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这种人联系。
　　陆怀安连忙上前扶住所里的人，这人伸手一摸：“血？我草！”
　　袭警啊！
　　不管徐彪怎么闹腾，怎么酒疯子，一扣上也焉了。
　　陆怀安他们也被带过去录口供。
　　三人的证词完全一致：有人贩子在他们村里抢孩子，还掳到了淮扬。
　　什么儿子爸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朱昊原亲生父亲也很快赶到了所里头，对着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徐彪破口大骂。
　　淮扬这边感觉被溅了一身屎，气得邓部长头一回把黑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黑子自知理亏，也因为这事被带到所里录了口供而对徐彪恼恨不已，自然也不会给徐彪说一句好话。
　　只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一问三不知，要说就说是因为徐彪帮他送过一趟货，接待他吃顿饭而已。
　　回了村里，陆怀安还怕朱昊原吓到，结果这小子咧嘴一笑：“其实是我喊了他一句爸。”
　　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兄弟俩和蔡胜元走在一处，三人都差不多高，年纪也相差无几，徐彪估计也分不清，就朝他们喊了句小元。
　　蔡胜元下意识回头，朱昊原直接眼睛一亮：“爸！”
　　于是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彪就拖着朱昊原跑了。
　　听得心中生疑，陆怀安眯起眼睛：“你自己琢磨的？”
　　“这……我，对……”说着，朱昊原还偷偷觑了眼孙华。
　　“对个屁。”孙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自首：“安哥，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陆怀安抚额：“我就知道。”


第192章 不死也得剐层皮
　　孙华理直气壮的，还震震有词：“这种打老婆打儿子的孬种，我第一个看不惯！反正我跟着的，掳了昊原比掳了胜元要好。”
　　至少俩人不是父子关系，处理起来可利索太多了。
　　这倒也是。
　　一旁的朱昊原咂咂舌，咧着嘴直乐：“嘿嘿，反正我吃了好多肉的！不亏！”
　　那鸡腿子，平时在家里都得逢年过节才有得吃呢。
　　他一顿干了四个！
　　更别说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老朱听得好笑又好气，一巴掌糊他脑袋上：“家里喂了猪，啥时候亏过你吃的。”
　　结果一收手，才发现满手的油，脸都要绿了：“啥情况？你猪肉吃脑袋上了？”
　　“啊，这个……”朱昊原也摸了一把，苦着脸道：“被徐彪拍了一巴掌……”
　　当时吃的那满嘴流油的，估计油都抹头上了。
　　“噫！赶紧回去的，家里烧了水，好好烫一烫！”
　　老朱领着孩子回去了，蔡芹感激不尽，一路送到家门口才抹着眼泪折返。
　　“幸好，幸好……”
　　当时听说孩子丢了，她在厨房真是肝胆俱裂。
　　村里孩子没丢过，又早有心理预防，知道肯定是徐彪下的手。
　　他那种人，抢了孩子能有什么好？
　　良心发现或许只是带回关石，但她想抢回来那是难如登天。
　　万一他刚好赌输了，说不得就拿胜元抵了债，那时她该去哪哭？
　　她一路抹着眼泪，告诉蔡胜元：“记住这份恩情，你陆叔叔，龚叔叔，孙华哥哥他们，还有昊原他们，都是救了你一命的。”
　　蔡胜元低低地应了，他其实也害怕。
　　以前好像，妈妈没有哪天不挨打，他喜欢现在的日子。
　　“妈……他还会出来吗？”
　　提起徐彪，蔡芹微微抖了一下，却强抑着情绪，安抚儿子：“没事的，没关系，妈会保护你的……”
　　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了，关到死吧！
　　第二天酒一醒，徐彪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他只是搁家里浑，在外头还是挺会来事儿的。
　　醒来不久，他就直嚷嚷自己是太久没见儿子了，分外想念才犯下的错误。
　　“警官，警官我错了，真的，我洗心革面了，我是个好人啊警官！”
　　警察斜睨他一眼，冷笑：“好人袭警？”
　　那一瓶子开的，他同事可去医院缝了三针！
　　徐彪记起这个事，后悔得直扇自己的脸：“我混蛋，我当时就是急眼了，警官您要体谅我一下，我太久没见着我儿子了真的……”
　　他涕泪俱下，说起曾经他真是日夜都在思念自己的儿子。
　　“我那媳妇是个破鞋，搁外头偷了人的，对我儿子一点都不好，我实在是没办法啊警官……”
　　“那奸夫还跟她一块打我儿子，我这心呐，痛啊！”
　　老大的汉子，哭得快背过气去了，脸都扇肿了。
　　结果压根没一个人相信他，因为朱昊原明明白白，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等他稍作停歇，警察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哭完了？”
　　“……”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不凑效，徐彪懵懵地啊了一声。
　　“哭完了就过来签字摁手印。”警察也不跟他废话，侧头跟同事嘲讽：“还日夜思念呢，连儿子都认错，哈！”
　　同事也是一脸冷漠，毫不同情：“听说被他抢的那孩子还被他打了脑袋，今天还要上医院检查呢。”
　　真要是这么想念儿子，对儿子好，好不容易见着了能下手去打？
　　俩人鄙夷地瞅着徐彪，那真是一点同情心都升不起来。
　　徐彪这不是第一次犯事，也不是第一次进局子。
　　瞅着这单子他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扯着嗓子喊：“我要见蔡芹！不见我不签字！”
　　消息传过来，蔡芹神色凝重。
　　“妈，不要去！”
　　龚皓沉着脸，只是将选择权交给她，但心里也是希望她能拒绝。
　　蔡芹垂眸沉思片刻，轻声道：“他会被判多久？”
　　“偷抢孩子，十年左右，袭警，三到五年。”
　　数罪并罚。
　　也就是说，这一次进去，至少他们能安生十三年。
　　等他再出来，胜元应该已经长大了，到那时，他们就不会再受他威胁。
　　蔡芹握紧蔡胜元的手，神色冷静：“等他判了，我会去见他的。”
　　徐彪知道在劫难逃，索性讨价还价：“签字可以，但我还要见儿子。”
　　人证物证都在，他逃是逃不掉的，不如索性要些利益，至少能让他日后过得好些。
　　反正蔡芹这女人最心疼儿子，只要拿儿子作威胁，她就会乖乖听话。
　　以为他就是想见胜元一面，不见不死心，蔡芹辗转反侧了一夜，才点了头。
　　签完字，案子往上一递，徐彪就不能再关在所里头了。
　　他临走前这天，蔡芹说话算数，带着蔡胜元去了。
　　为了给她壮胆子，陆怀安他们几个一路陪着到了市里。
　　见着了徐彪，蔡芹反而冷静下来。
　　上一次见面时，他也是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时她太害怕了，没敢看，现在知道陆怀安他们都在外头，她倒真不那么怕了。
　　“婊子！”徐彪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能剐下一块肉来：“是你算计我的！是不是！”
　　蔡芹咬咬牙，不想让他迁怒于别人，索性狠狠心点了下头：“对，是我。”
　　“我就知道！你个贱货！你不得好死！”
　　徐彪猛地站起来，用力握着栏杆疯狂地摇，拿头去撞。
　　“回去！”警棍伸过来，警告着：“再犯的话，谈话就到此结束！”
　　再多不甘，徐彪也只能恨恨地坐回去。
　　看着昔日的猛虎被关起来，蔡芹心里竟升出一丝快意。
　　她打量着他，发现他真的老了。
　　曾经给她制造夜夜噩梦的手，如今青筋外凸，身体也不复曾经的健壮，反而显了几分老气。
　　是了，徐彪比她大了十岁呢。
　　他老了。
　　她侧过头，温柔地摸了摸蔡胜元的脑袋：“乖，去外面等我。”
　　蔡胜元乖巧地站起来，去了外面。
　　蔡芹与徐彪对视，竟不再觉得害怕了。
　　“你又要被关起来了。”
　　“我总会出来的。”徐彪舔着牙，恨不能咬死她。
　　他努力忍耐着，在永东县那破工厂里做了大半年，为的就是把儿子抢回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女人手里。
　　“你出来的时候……”蔡芹慢慢地弯起唇，娇俏地笑了：“我已经嫁人了。”
　　“你￥@%……”一连串的脏话，骂得不堪入耳。
　　徐彪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说，仔细一看才发现，的确，蔡芹不是那个干巴的瘦女人了，她养得很好，竟有了几分姿色。
　　一想到这样的她会嫁人，会被别人睡，他心里跟猫抓了似的，恨不得亲手宰了她。
　　死了也该是他徐家的鬼！
　　欣赏着他暴躁如雷的丑态，蔡芹越说就越快意：“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他跟我姓，姓蔡，不姓徐。”
　　“你个贱人！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蔡芹笑得更加畅快：“你不是说无所谓吗，你说多的是女人想给你生，你生去啊，我嫁人了，我就会跟我的男人睡觉，我会让胜元叫他爸爸，如果他们处得来，胜元答应的话，我就让他跟他爸爸姓。”
　　看着徐彪被摁在地上，死死地扣住，蔡芹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他是我儿子！我出来了他也得养我！养我一辈子！”徐彪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你逃不掉的蔡芹！你敢嫁我就杀……你……”
　　后面的话，蔡芹听不到了。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才扶着椅子起了身。
　　腿，早就软了。
　　推开门出去，外头竟然阳光灿烂。
　　摆脱了这个人渣，她的未来，本就该是阳光灿烂的。
　　一直回到了烂坑村，感受到了安全，蔡芹才终于哭了。
　　“哭出来了就好。”
　　陆怀安他们也松了口气，钱叔更是很直接地：“趁他病，要他命，淮扬既然扯到这档子事里了，总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不死也得剐层皮不是。
　　黑子三天两头的被叫去所里问话，反正就是逼问他是不是参与其中。
　　有了新的证据，又要传唤。
　　淮扬这边也落不着好，时不时有人过来查。
　　气得何厂长觉都睡不好，暗骂肯定是陆怀安在搞事。
　　确实是陆怀安动的手，偏偏他们还真不敢还手。
　　陆怀安也不下黑手，就明着搞。
　　纺织厂这边也直接打招呼，新布料不再供应淮扬。
　　知道他们又斗起来了，纺织厂这边自然是利索地答应了。
　　陆怀安特地过去了一趟，皮笑肉不笑地：“不会半夜给人偷摸送过去吧？”
　　之前他们可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都白热化了，这话也该说开了。
　　杜厂长满头满脸的汗，心里一咯噔：“那哪能呢，绝对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明明这事他们办得很稳妥啊，谁走漏了风声？
　　“那就好。”陆怀安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实不相瞒，我这边也建了些厂房，缝纫机不怎么多，还好些车间都空着呢。”
　　这意思，您自个儿听着便是。
　　威胁，绝对的威胁！


第193章 算账
　　偏偏他们还真的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没办法，机子本来就是陆怀安的，提供给他们使用，已经是占了他们老大的便宜了。
　　机子一撤，陆怀安这边顶多就是新招几个工人。
　　东西搬过去，照样能用，而且还完全属于诺亚了。
　　但对于他们纺织厂，那可真是灭顶之灾。
　　杜厂长暗自庆幸前一波他们神仙打架他没参与其中，当着陆怀安的面更是连忙表态：“新布料一定不会送的，你们尽管放心！”
　　却是连敷衍都不敢了，新机器生产的布料一米都不往淮扬送。
　　淮扬这边一收货，立马发现了问题：“这质量，怎么退步这么多？”
　　新机子和旧机子的区别，那真是肉眼可见。
　　之前的布料多好啊，展开跟水一样，晃动还能见到光影在布上流淌。
　　现在呢？
　　多余的杂物，偶尔的凸起，这些都是需要费心裁掉的。
　　更何况，花纹都不够完美。
　　工人不敢自己做决定，索性把邓部长叫了过来。
　　“布料能有什么问题……”邓部长瞅了一眼，就愣了：“这是什么东西？”
　　纺织厂这边的工人讪讪地笑：“这是布料。”
　　这不是废话！
　　“我当然知道这是布料！”邓部长拿起来一扯，扔开：“这破烂也好意思往我们淮扬送？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是吧！”
　　把个送货工人喷的狗血淋头，责令他立刻拉回去，重新送新布料过来。
　　被骂成这样，工人心里也有气，竟真的把布料往车上一推，掉头回去了。
　　杜厂长听说后，也气得不行。
　　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诉苦：“陆厂长，我这，旧机子做出来的布料，这送过去……他们不收哇！”
　　淮扬这边也算是大客户，真要放弃这到嘴的肥肉，纺织厂这边还是很不舍的。
　　“而且……这边生产出来的布料，除了诺亚和淮扬，其他制衣厂也很少能吃下这量的。”
　　他们要是把新布料送去当然不愁销量，可是其他制衣厂如果全上新布料，这旧布料可真的没人要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问：“多么？”
　　“你是说……新布料还是旧的？”
　　陆怀安笑了：“旧的。”
　　“……倒不是特别多。”
　　听杜厂长报了个数，陆怀安沉思了一会，果断地道：“新机器生产的布料，你可以分摊卖给各制衣厂，但是新季布料只给诺亚，堆积的旧机器制作的布料，我们全收。”
　　？？？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厂长沉默了几秒，才试探地道：“……全收？”
　　“对。”陆怀安肯定地给予答复，并且重复了一遍：“我们全收。”
　　所谓合围之势，就是今年淮扬的计划。
　　打开所有县城的销路，最后包围南坪市，让诺亚的衣服卖无可卖。
　　陆怀安眼神一冷，挂了电话就吩咐了下去。
　　他们做了初一，就不要怪他做十五。
　　龚皓利索地安排下去，只是还有些迟疑：“这些旧机器制作的布料，质量不达标的……”
　　“我们缝纫机不是也淘汰了几台？”陆怀安很淡定地抬抬下巴：“刚好扩大生产，附近不是不少村民想过来上工，让这些新人拿旧布料学。”
　　做出来的衣服只要版型对就好，踩线什么的都可以慢慢来。
　　龚皓眼睛一亮，对哦，这些学徒工刚好可以派上用场：“那这些衣服，必然也不能放综合商场卖……”
　　“我们送到各个县城去。”
　　走淮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他们自己有货车，淮扬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淮扬这边一直等。
　　邓部长时不时来趟仓库，问纺织厂这边送货来没有。
　　“……没有。”
　　“嗯，他们送到了一定要及时通知我。”邓部长沉着脸，很不高兴：“质量不达标，一律不收！”
　　工人老实地点头：“好的。”
　　结果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晚上。
　　送货的人一直不见踪影。
　　到了晚上，邓部长实在郁闷了，打了个电话过去：“杜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厂长那是一肚子的苦水，立刻跟他诉起了难：“我这也很难啊，邓部长……”
　　说淮扬难？他们厂更难。
　　万事不接茬，布料不松口。
　　邓部长算是听出点意思了，冷笑道：“照你这意思，是不准备跟我们合作了是吧？”
　　“……这，没有的事啊，但是这布料吧，它确实就是这样的……”
　　打了半天太极，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总而言之，布料有，但问题是你们自己不收。
　　邓部长气得狠了，用力地挂掉了电话：“该死的！”
　　回头一琢磨，找了家替代的纺织厂。
　　虽说布料比不上原来的，但勉强也过得去。
　　淮扬会这样做，纺织厂心里其实是有所预料的。
　　只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杜厂长还是很难过。
　　他悲伤地亲自去了一趟烂坑村，叹息着：“所以这趟过来，我们把这些旧机器做的布料都给送过来了……”
　　如果诺亚不收，他也就有理由跟淮扬恢复合作了。
　　没想到，陆怀安眼睛都不眨地全收了：“行，辛苦了。”
　　这……他们来真的啊？
　　杜厂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背都挺起来了：“诶，好嘞！”
　　等着纺织厂过来服软的淮扬，等到天黑都没见着个人影。
　　邓部长也硬气，索性就拿其他厂家的布料送进了车间。
　　综合商场这边送货是固定的，很快就到了他们上新的时间。
　　开春了。
　　诺亚这边把棉袄之类的全部下架，开始上毛昵针织衫衬衫外套等各种春款。
　　淮扬这边也把棉袄下了架，但上来的，却一件毛昵都没有。
　　说是春款吧，也算。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价格倒是差不离，没涨什么价。
　　只是顾客一来，衣裳拿在手里就感觉不大一样：“这……这衣裳怎么这么硬？”
　　“新，新衣服嘛，当然硬。”
　　布料不大好，只能先过好浆拿过来挂，免得挂出来不好看。
　　也有人没细瞧就买回去，一穿就不对味了。
　　“这料子不行。”
　　不透气，花纹也不够细腻，尤其是边角袖口，扎的人生疼。
　　有人两家店都买了，一比较，嗬！
　　第二天就有人去商场跳着脚骂，骂他们黑心，拿以前的旧衣裳出来卖。
　　淮扬这边的连忙解释：“真的是新款，怎么会是旧衣裳呢？”
　　“绝对是旧的！”这人拿着衣服一抖，很果断地道：“你看这衣服，和以前我买的压根就不是一个样的！淮扬一直都在更新，怎么可能有这种布料的衣服！”
　　旁边也有人搭腔，恨道：“而且价格还是新衣裳的价！”
　　解释不通，也没人信，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只能愿意买的就买，不想要的就退掉。
　　一天时间，昨天卖掉的衣裳，退回来一大半。
　　这么高的退货量，当然会引起吴经理的注意。
　　查看了一下质量后，他当即生气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吴经理瞪着邓部长，很直接地道：“这种质量你拿去摆地摊行不行，去赶集也可以，别拿来败我商场名声！”
　　过去那摆地摊的还不一定是这质量呢！
　　踩线都有歪的！
　　邓部长焦头烂额，到处找纺织厂。
　　拿着诺亚这边的布料，找厂子一家一家问，能不能做出来。
　　倒真让他找着一家，说能做出来的。
　　不过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半个月里，陆怀安他们收的这些纺织厂旧机器的布料，也都做成了衣服。
　　踩线一般，有些是拆了踩，踩了拆的，毕竟是新手。
　　不过态度是好的，至少衣裳做出来，版型还可以。
　　“只是这衣服……没法进商场吧。”
　　陆怀安随便看了看，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它能进商场啊，不是说过了？卖县里去。”
　　“好吧。”龚皓琢磨着，有些迟疑：“先去哪个县呢？”
　　陆怀安放下衣裳，轻声笑了：“永东县。”
　　“……”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挑眉：“你不会以为，余唐把我们卖了，啥事没有吧？”
　　把他当圣人了？
　　龚皓眼神一厉，跟着笑起来，咬着牙道：“当然不，我只是高兴。”
　　也是，余唐这些人，踩着他赚钱也就罢了，还出尔反尔，这次差点害得他前功尽弃，还平白连累了陆怀安和蔡芹。
　　这笔账，总该要回来的。
　　衣裳全部用油布包好，裹起来，一大袋一大袋地塞上车。
　　满满当当的一货车，沈茂实和孙华径直往永东县去了。
　　按照陆怀安的指示，车子就停在离余唐制衣厂一条街的地方。
　　敞开了车斗，拉下来两张长椅，铺块木板就是桌子了。
　　再提个袋子下来，打开就是卖衣裳的摊子。
　　难得的好天气，买衣裳的人可真不少。
　　余唐这边也不是没反应，托人过来查了两三波，各种证明非常齐全。
　　又都是盖了南坪市这边的章子的，永东县里这些人也不敢擅动。
　　气得柯厂长在心里骂娘，最后咬着牙道：“问清楚没有？他们这些衣裳哪来的？”
　　他倒是想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永东来动他这条地头蛇。
　　“这……”
　　工人犹豫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道：“说，他们说是……淮扬制衣厂的……”
　　淮扬制衣厂！？
　　柯厂长怔住，不敢置信地道：“你说啥？”
　　回去猛翻文件，把当初的合同翻出来，上边清清楚楚地写着：淮扬制衣厂。
　　“我日！”


第194章 不害臊
　　联想到当时黑子眼都不眨，一下就掏出五百块钱买衣裳。
　　柯厂长恨得直咬牙：敢情他们上回是来踩点的！
　　难怪他们对衣服款式没要求，质量没要求。
　　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呐！
　　孙华也阴损得很，卖了一天后，车子往各个供销社开。
　　价格优惠，质量虽然不咋地，但比余唐这种还是好多了。
　　尤其是款式新颖，单这一条就已经超越余唐制衣厂太多。
　　县里边的商场也进了一大批货。
　　余唐这边发现他们今天没来摆摊了，心里还在高兴。
　　“算他们识相！”柯厂长也暗自吁了口气。
　　结果送货的时候就傻眼了：这么多衣服，哪来的？
　　供销社的妹子眉开眼笑：“市里头来的新衣裳！这可是大厂的，瞧瞧，这款式！”
　　确实好看。
　　而且价格比余唐的还便宜。
　　毕竟之前签了合同，商场经过扯皮，最后还是收了余唐的衣服。
　　可一挂上去，柯厂长顿时就后悔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隐约的比较，这挂在一处，简直是公开处刑。
　　商场人员还顾忌着合作关系，不好多说。
　　顾客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这衣服太难看了。”
　　“价格还贵，他凭什么啊？”
　　“就是，这边衣服虽然踩线不咋地，但他们布料好多了。”
　　这是实话，南坪这边的纺织厂虽然旧机器做出来的布料不如新布料，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是比外头这些小纺织厂的布料高一个档次的。
　　柯厂长咬着牙，露出一抹狞笑：“很好，淮扬是吧，我记下了。”
　　淮扬这边现在也很难。
　　找着了替代厂家，但人家的布料也只是勉强跟得上罢了。
　　产量到底是不如原来的，连带着也把他们的生产进度给拖累了。
　　眼看诺亚衣裳一批接一批地上，何厂长发了好几次脾气。
　　邓部长也没有办法，这阵子消极怠工，车间的精神气眼看着都不如从前了。
　　等到他们缓过劲，已经到了六月初。
　　诺亚的厂房已经全部建设完工，崭新的厂房，高高的围墙。
　　今年又跑了两趟定州，拖回来的全新缝纫机，全都是高规格的。
　　他们的工人也扫了不少，全都上报过了。
　　陆怀安知道他们家庭困难，工资也给的爽快，从来没有拖欠过。
　　加上龚兰孩子太小了，有时招呼不过来，索性带去车间的空房间里，给些小玩意儿就让他们玩儿一天。
　　刚好宋师傅喜欢小娃娃，虽然有时不清醒，但他只是陪着，倒也不碍着什么。
　　有些家里孩子小的，就求到陆怀安这边来。
　　“就，我家孩子太小了，我其实会踩缝纫机的……”
　　“我也是……我女儿两岁不到，这边也没地儿放，家里人都没时间照顾她……”
　　陆怀安一琢磨，觉得也可以。
　　叫来龚皓，他们索性在旁边起了个小平房。
　　宋师傅虽然有时记忆紊乱，但好歹智商还是有的，有时小娃娃摔了哭了，他还会抱起来瞅一瞅。
　　老朱他媳妇身体不好，就每月给个十块钱，帮着一起照看一下。
　　这样一来，托儿所就这么建起来了。
　　女工们这叫一个高兴哦。
　　天天早上抱着娃来，午饭也跟着一趟吃了，再不用像从前一样中午急急忙忙跑回去。
　　下了班就带着娃一起回，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孩子都眼看着白了胖了。
　　南坪就这么点儿大，诺亚这边的情况总归是瞒不住的。
　　淮扬女工也不少，听了这消息，不少人眼睛就红了。
　　谁家里没娃娃？
　　厂里头包了吃住，她们已经感恩戴德了。
　　但是总归是两头跑，有时饭都顾不上吃的。
　　孩子经常饿的哇哇哭，大点的就经常锁在家里头，一天到晚弄的满身泥。
　　一直都这样过来的，他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现在，跟诺亚的工人们一比较，她们顿时就心酸了。
　　是啊。
　　明明这么容易解决。
　　一间小屋子，集中起来管理，离厂里近，又安全。
　　她们上班不用担心吊胆，中午可以确保娃娃能吃饱。
　　也就不用两头跑，上班能更安心。
　　——可是诺亚都做到了，淮扬却没有。
　　她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呢！跟诺亚那些村姑可不一样！
　　可偏偏待遇还不如那些村姑。
　　这让她们怎么心平气和？
　　明示暗示了几回，领导直接发了话：淮扬不适合这样的方式。
　　他们厂里面，跟诺亚那边新规划的根本不一样。
　　厂区各个地方都是有作用的，不可能说突然起个平房来放小孩子。
　　而且还得请两个人来看着，这不是额外的支出嘛？
　　人都请了，是不是还得给职位啊，还得给福利？跟工人一样的话，人人都想去看孩子咋办？
　　麻烦事一多，领导们就更不想折腾了。
　　这样他们倒是清净了，但工人们这心里头啊，哇凉哇凉的。
　　有人家里头俩娃娃，本身在烂坑村附近也有房子，一家子搬到淮扬那筒子楼里，错身都艰难。
　　此时一琢磨，倒不如干脆回去。
　　至少村里头可以种点田种点菜什么的，市里啥都要买呢！
　　钱多些，离家近，机子还都是新的，做起来也不费力。
　　关键是家里俩孩子，放进托儿所里头，顿时就减轻了诺大的压力。
　　有了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过来的都是熟手，又勤快又利索，顿时派上了用场。
　　淮扬倒不觉得有什么，刚好觉得人多了，想裁减几个，她们自己走了更好。
　　反正他们这福利好多了，除了刚好在烂坑村附近有房子的，其他都没走。
　　陆怀安本也只是顺手为之，倒也没太在意。
　　只是当赵芬怀上了之后，他也动了心思。
　　之前觉得沈如芸年纪太小，怕她像从前一样小产，才一直没让她怀孕，但现在她身体养得好多了，生孩子的事，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这一琢磨，沈如芸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他就问了一下：“你啥时候回来？”
　　“马上考完啦，明天再考一门，后天就能回来了。”沈如芸听着他的声音，也是想念得紧：“唉，我真想明天考完就回去。”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没事，后天就后天，听老师安排吧。”
　　俩人聊了一会的话，说起赵芬，陆怀安也就直说了。
　　听说赵芬已经怀上了，沈如芸也很替她高兴：“太好了！”
　　转念想到自己，她心情又有些低落。
　　陆怀安迟疑了两秒：“你有没有想过……”
　　骤然想起他的事，沈如芸恍然回神：“啊，其实孩子这种事，顺其自然吧，我其实……都无所谓的啦！”
　　实在不行，抱个没人要的小娃娃养大也行的。
　　“嗯？”陆怀安还挺诧异的，有些迟疑地：“你是不是……还在读书的话，不能怀孩子？”
　　“倒也没有，只要不耽误考试，一般都没事的。”
　　可惜……
　　怕勾起他的伤心事，沈如芸说完匆匆挂了。
　　陆怀安只来得及嘱咐她：“记得明天问一下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去学校接你。”
　　第二天沈如芸打电话回来，装作昨天什么事没有一般，说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到。
　　孙华他们送货去永东县还没回，陆怀安索性自己骑自行车去接她。
　　他到的时候，刚好一车子老师学生从车上下来。
　　远远的看到了他，沈如芸非常高兴，拎着自己的小皮箱就跑了过来：“怀安！”
　　“上车。”
　　看着他们，有同学很艳羡：“唉，要是我结了婚，丈夫也支持我读书的话，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反对结婚的。”
　　“嘻嘻，不害臊！”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嬉笑着说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徐凌同学，你呢？如果以后你结婚了，会支持你妻子读书吗？”
　　骤然被点了名，徐凌怔了怔，下意识地道：“当然支持。”
　　想起什么，他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而且我会跟她共同进步，绝不会拖她后腿。”
　　女同学听了，各自面颊绯红，偷偷对视一眼，都觉得此是良人。
　　沈如芸一到家，就先把皮箱打开，掏出很多好吃的：“这是专门给你带的！超好吃！你尝尝！”
　　陆怀安哭笑不得，接过来啃了一口：“唔，是还不错。”
　　“对吧对吧！我当时吃了就觉得超好吃，今天上车前特地去买的！”
　　天气太热，隔天买的话怕会坏。
　　一起甜甜蜜蜜地做饭，沈如芸顺便说起这趟考试之旅。
　　“八月又是竞赛，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先考一次，前三名去参加全国数学竞赛。”
　　她往嘴里塞了块生黄瓜，生脆生脆的：“这次，我们就是奔着奖杯去的了。”
　　陆怀安笑了笑，点头：“加油！”
　　那怀孕的事，还是往后拖两个月吧，免得影响她发挥。
　　“嗯呐！”沈如芸想起淮扬的事，还是挺担心他的：“没事吧？我当时听得都着急死了。”
　　“没什么事。”陆怀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这些事情，安抚她：“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听出点意思，沈如芸疑惑地抬起头：“怎么呢？”
　　“之前跟孙华玩的好的几个，进去了三个了。”
　　风声一下就紧了。
　　沈如芸皱眉，有些不明白这跟淮扬有什么关系：“可淮扬……”
　　“你忘了徐彪了？”陆怀安烧着火，往灶膛里塞木柴：“他之前判了十年，他还不服，这回如他所愿，重提了，可能得枪毙。”
　　“……”
　　咋这么突然。


第195章 好聚好散
　　沈如芸有点懵，手顿在半空：“之前兰姐还说，他还找人过来找芹姐，想要她帮他还钱……”
　　“嗯，以后不会了。”陆怀安笑了笑，抬眸：“黑子也搅在这些事里头，淮扬最近被查了好多遍。”
　　黑子从前就干过一些不明不白的事，要不业务也不会这熟练。
　　眼下查可不是查这一两天，直接往前查好几个月的。
　　邓部长他们最近焦头烂额的，既要跟余唐那边斗法，又要尽量帮他遮掩一二。
　　手忙脚乱的，压根没时间搭理诺亚了。如果实在不行，可能会弃卒保车。
　　“好狠。”沈如芸叹息着，摇摇头：“他们这也太……”
　　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拉着整个淮扬给黑子陪葬。
　　徐彪到底没能逃过这一劫，指令下达的这天，孙华赶了回来。
　　往市里去了一趟，回烂坑村的时候，开车都没力气了。
　　还是沈茂实给拉回来的，怕他是中了暑，喊了人过来帮他吊水。
　　孙华躺在床上，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却摆手说自己没事。
　　陆怀安也怕他是病了，赶过来瞧：“怎么了？”
　　孙华摇摇头，目光沉重：“安哥，真的，我没想到……我，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当初他太不懂事，还觉得陆怀安管太宽了。
　　要不是说好了要相信他，他还不肯跟道上混的那些人断个干净呢。
　　眼下可好，那些人全给关了。
　　当初抢那大车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听说全是从严从重处理……”孙华捂着脸，全身发抖：“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孩子。
　　看来是吓着了。
　　确认他人没事，陆怀安松了口气，摆摆手叫其他人出去。
　　他们听到枪毙，也只是唬一跳，过后该干嘛干嘛。
　　可孙华不是，那些人，曾经与他喝过酒，一同骑过车，虽说感情提不上多深，但好歹也是一起混过那么些日子的。
　　这些活生生的人，眨眼没了，他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陆怀安好生安抚了一通，最后孙华才摇摇头：“真的，我没事，我知道，他们都是该的。”
　　“那你……”
　　“今天过去的时候，关石的胖子刚好行刑。”孙华想起来，面色煞白：“一下子懵了。”
　　幸亏陆怀安三令五申，坚决不让他再去混，还弄了这车给他开，逼着他跟之前那些全部断掉关系。
　　否则，就算他没动过手，怕也是得进去一趟的。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进去了，基本都出不来了。”
　　的确如此。
　　接下来的几个月，愈加严厉。
　　不过小偷小摸倒是真的没了，治安一时之间好到了极致。
　　往定州跑了一趟，除了关卡愈加严厉，查资料查得更细以外，倒真是顺利多了。
　　沈茂实还真是松了口气：“路上招手的女孩子也都没了。”
　　只是查得这么严，那些单个下乡收菜的顿时没了影迹。
　　于是陆怀安这边的几辆拖拉机，便成了香饽饽。
　　因为他们手续齐啊！
　　不怕查！
　　附近村里的一时之间扬眉吐气，一点都不担心自家菜卖不出去。
　　隔得远些的，也求着村长过去递话，想托陆怀安他们一道去收收菜。
　　求的多了，陆怀安便给郭鸣反映了一下。
　　萧明志听说后，都还有些疑惑：“你们忙得过来么？”
　　又是收菜，又是送菜，还要开养猪厂还有制衣厂，还要加？
　　不过既然人民需要，他们也愿意出力，他就大手一挥，签了同意。
　　这文件一下来，崔二更加焦躁了。
　　老大躺在凉席上，翘着二郎腿：“我就说这是个好机会，陆怀安接了这么个大摊子，只要我们一撤，他准得完！”
　　现在这么多村，他们三兄弟加上沈茂实他们三个连轴转着，才忙得过来。
　　再加三个村，一周两趟怕是都没法保证。
　　而他们自己呢，三个人一辆车，现在好多地方都没人收菜了，陆怀安帮他们把手续都办齐了，这一出去，立马成为大家眼中的香饽饽啊！
　　“我们三个人轮着来，一天一个村儿，能包十多个村子！”
　　老大越说越得意，忍不住坐起来，说得两眼放光。
　　说了半天，才发现崔二一直在抽烟，话都没回一句。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催他表态：“你说句话啊，我说的这法子咋样？”
　　“挺好。”崔二惨淡地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我问你，这些村子会答应把菜卖你吗？”
　　现在离市里近的村子，基本都被陆怀安他们这边包了，他们得跑更远。
　　老大听了，老不乐意了：“你这意思，准备跟着陆怀安干了？不自个儿干了？”
　　“我当然是想自己干的。”崔二用力撮了一口，烟瞬间剩了个屁股：“但是前提是，我们干得起来。”
　　当初被陆怀安诓着签的合同，马上要到期了。
　　这期间，沈茂实也在村里招了俩徒弟了。
　　让他们跑远的可能不行，但近处的是一点问题没有。
　　崔二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道：“我们不是不可取代的。”
　　正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一直下不了决心。
　　凭良心说，陆怀安给的条件不错。
　　至少，旱涝保收。
　　冬天下雪，送不了菜，他们在家里窝了这么些天，陆怀安都是正常给了钱的。
　　甚至，他们开春时轮流回了趟家，陆怀安也都准了假，还给了钱给他们。
　　老大脸色一沉，冷冷地道：“那你就是不肯咯？”
　　“对。”崔二把烟摁掉，用力地抹了把脸：“我觉得，陆怀安有点东西的，他是个人物，我觉得跟着他干，更有前途。”
　　从前看不上陆怀安，是觉得他只会瞎捣腾的，送个菜都来抢，太没品。
　　这一年来，诺亚眼看着就从个烂摊子扶成了正儿八经的厂。
　　他们自己单干呢？撑死也就是多送些菜。
　　可跟着陆怀安，瞅瞅孙华，眼下都快成萧领导的私人司机了。
　　平时可没少跟着出入大场所，那人气势都不一样了。
　　孙华是不用提了，他以后发展肯定好。
　　沈茂实是陆怀安的大舅哥，肯定不会长期做这个，照陆怀安这架势，肯定会给他安排别的事做。
　　“剩下的，就我们仨。”崔二搓了把手，很肯定自己的想法：“陆怀安如果真的看不惯我们，根本就不会留我们下来，这一年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对我们的态度，应该是取决于我们的选择。”
　　“什么玩意儿……”
　　崔二不管他，自顾自说完：“我们现在走了，等于给沈茂实的徒弟腾位置，如果我们不走，送菜这里头，我们就是老大哥。”
　　瞧瞧那宋师傅，都这样儿了，照样给照顾得妥妥的。
　　他讲的道理，老大听不进去。
　　俩人再次吵了一架，并且接下来的几天里，吵得越来越凶。
　　消息到底是传到了陆怀安这边，他并不意外：“静观其变吧。”
　　想留下来的人他自然欢迎，不想留的，强留也没意义。
　　三兄弟技术是都还不错，但不服他管的他也不想要。
　　吵得厉害了，这天崔二被逼急了，指着老大的鼻子骂了一句：“你让我们出去跟你干，照前头那样子，三天不到就进局子你信不信！”
　　“怎么就进局子了！？”老大骂他胆小如鼠，呸他一脸：“就你这骨头软的东西，就是硬实不起来！烂泥巴糊不上墙！”
　　“你怎么不跟豆子他们联系了？前头不是还要甩开我，跟他们单干？现在他们去阴曹地府干去了，你还要我跟你上？”崔二也是被逼急了，有些口无遮拦：“我实话告诉你，喊你一声哥那是对得起我们之前的情谊，现在你叫我去送死，我绝对不干！”
　　老大面色刷地白了。
　　老三更是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颤巍巍地道：“豆子他们……二哥，豆子他们咋的了？”
　　“他们死了！”老大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一挥手：“行，既然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咱也好聚好散，车我和老三都有三分之一，反正这边有车，我给你两百块，车我开走。”
　　崔二咬咬牙，心一横，真个点了头：“行！别说我拦了你赚钱的路子！”
　　结果，老大掏钱的时候，老三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我，我也不想走……”
　　“你他妈说什么！？”
　　老大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气得想杀了他。
　　就连崔二都没想到，颇为意外：“老三你？”
　　“那个……我娘觉着，在这挺好的……”老三平日里都是他们说啥是啥，难得自己说点话：“我，我也觉得这挺好的，我还跟小红说，过些天我娘来了，去她家坐坐……”
　　好吧，敢情是看上姑娘了……
　　崔二都很震惊，娘的，老三闷不吭声的，居然提前把自己人生大事给解决了！？
　　连老大甩给他四百块钱都没察觉，整个人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我说过啊，但你们都不听我说。”
　　存在感太弱，不是他的错呜呜呜。
　　这边车子被开走了，崔二两兄弟还是送他到村口。
　　拖拉机折六百块其实还是少了点，但他们也没打算再说了。
　　算了。
　　好聚好散吧，好歹这么久的兄弟。
　　老大斜了他们一眼，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了。
　　没志气！
　　他日后赚了钱，就得专程来看他们一趟！
　　拿钱把他们脸都扇肿，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崔二回了村，找陆怀安把这事一说，迟疑地道：“就是这个……我们暂时没有拖拉机了，得等阵子我们找个法子买一辆才能继续送菜。”
　　“哦，拖拉机啊。”陆怀安跟龚皓对视一眼，笑了：“来。”
　　拉开通往后院的门儿，车棚里头油布罩着两坨大家伙。
　　用力一掀，锃光瓦亮的两辆崭新的拖拉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196章 坏掉了
　　崔二和老三都懵了，眼都没眨。
　　“你们那拖拉机本来也旧了，我原是想等合同到期再找你说的。”陆怀安拍了拍崔二的肩，笑了：“留下来就是兄弟，这两辆拖拉机，以后归你们兄弟俩开了。”
　　刚好新添了几个村子，沈茂实那台拖拉机原本就是二手的，跑不了太远，留给这两辆新拖拉机是最好不过。
　　崔二激动不已，这一下，他连拖拉机的钱都不用出了。
　　暗自一算，没准还真能在年底之前，凑够老本，也建一栋像沈茂实那样儿的房子呢！
　　“听说你和小红好事将近？”陆怀安看向老三，微笑着道：“是个好姑娘，你眼光不错。”
　　老三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小，小红是很好的很好的姑娘。”
　　“嗯，明年结婚的话，今年就得把房子整起来，我跟龚皓算了一下，你们到年底的话，分红可能还不太够，就先从公司账上支，明年每月从工资里抵一部分，你们看成么？”
　　这话一出，俩兄弟都傻掉了。
　　崔二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全无平日的精明：“我也有？”
　　“当然。”陆怀安瞅他一眼，笑了：“咋的，你不想娶媳妇啊？”
　　崔二闹了个大红脸儿，咳了一声：“当然还是……想的。”
　　从工资里扣算什么，他恨不能立马取了钱全交上去！
　　老三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手都有些抖。
　　回去后，躺在平房里，俩人一点都不觉得热。
　　幸好，幸好他们没有走。
　　“二哥，大哥他要是回来，陆老板还会要他吗？”
　　崔二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脾气，他绝对不会回来的。”
　　那么犟的一个人，连劝带骂各种说都扭不回他要走的决心。
　　只能说，希望他能真的发财吧。
　　想起自己将要建的新房子和小红，老三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陆老板真厉害！”
　　“是啊。”崔二转念一想，叹了口气：“搁这情况，我们闹啥，他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不然咋连老三跟小红的事儿都门清，拖拉机也是，估计早就准备好了。
　　经此一事，俩人倒是跟沈茂实他们走得更近了。
　　以前还会斤斤计较，出了一趟车就再不跑了，现在吆喝一声，有什么急事尽管吩咐。
　　陆怀安也跟大家伙说了一下，大家都很是高兴。
　　眼看着一车接一车的拉红砖回来，陆怀安说话算话，他和崔二他们的房子是一块儿建的。
　　农忙过后，烂坑村的晒谷坪就顶上了大用。
　　诺亚厂房前头的这块水泥地，也被征用来晒谷子了。
　　他们厂房建的地势高，前边无遮挡，太阳从早晒到晚。
　　这么大的坪，晒起谷子来那可真是太舒服了。
　　拿着木耙子时不时翻一下，两天就里外都给晒干了。
　　村民们搁家门前晒的谷子还有潮气呢！
　　他们一琢磨，索性轮流把谷子送到这边来晒，一家占一块儿，两天可以晒三四家。
　　家里田地少的，甚至还可以多晒两家。
　　附近村里听到消息，也涎着脸请求沈茂实收完菜顺道帮他们把谷子拉过去晒。
　　“我们这边背阳，下午三点就没太阳了，往常都要晒他十天半月才能晒干呢！”
　　晒干了里头也不一定就晒透，只能说勉强能进仓。
　　隔壁烂坑村两天晒的透透儿的，谁能不羡慕呢！？
　　沈茂实问了陆怀安后，等烂坑村众人的谷子全晒完了，收进了谷仓，真个就去他们村帮着拉谷子过来晒。
　　只是他一个人，到底是精力有限。
　　有人琢磨着，求到了崔二这边。
　　“行。”崔二也不废话，跟沈茂实一人一天的来。
　　一天一趟，谁的时间都不耽搁。
　　谷子都是在家晒过一两天的，搁诺亚坪前，实打实的晒上一整天，直接就能入仓了。
　　趁着这阵子天气好，几个村子里的谷子全收完晒好了。
　　余下来的时间，众人一琢磨，全给跑到陆怀安他们工地上去帮忙。
　　众人拾柴火焰高，房子很快就建起来了。
　　陆怀安对房子没啥要求，反正都是按沈如芸给的图纸来。
　　前边坪要大，屋子光线敞亮！
　　后面还有块很大的空地，索性围起来做小园子。
　　左边种菜，右边种点小花什么的。
　　陆怀安虽然让人照着做，私下忍不住笑她：“那你这入了夏就别想出门了，蚊子得把你抬着走。”
　　“我熏艾叶嘛！”沈如芸戴着顶草帽，跑工地看了一圈喜滋滋的回来：“真厉害，都照着图纸做的呢，可还原了，不行，我种给他们熬点绿豆稀。”
　　放井里头镇一下，再送过去时还着井里的丝丝凉意。
　　陆怀安翻了翻报纸，琢磨着：“要不，咱买台冰箱呗？”
　　不然这么热的天，啥菜都存不久。
　　“冰箱？”沈如芸也是知道的，她去比赛的时候看到过：“可以啊，贵不贵？”
　　“那肯定得贵。”陆怀安笑了笑，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刚好过两天茂哥要去趟定州，让他带两台回来。”
　　沈茂实回来后，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好啊！”
　　他琢磨一会，有些迟疑地道：“嘿嘿，就是那个……如果有多的，我能不能留一台？”
　　毕竟是这种好东西，他挠了挠头：“小芬最近说太热了，总吃不下东西，我就琢磨着，弄台冰箱，存点她爱吃的……”
　　上回沈如芸给做的酸梅汤，她就很喜欢，可惜放不了，第二天想喝也没得。
　　陆怀安自然是答应，笑道：“必须可以啊，不过孕妇不能吃太冰的，这得注意一下哈。”
　　“诶，好嘞！”
　　他纯粹只是为了更好地储存罢了。
　　怕他们过去不好找，陆怀安提前给张正奇打了电话。
　　沈茂实他们到的时候，张正奇叹了口气：“呐，四台，这台大的是冰柜，其他三台是冰箱，不一样的啊，冰柜是横着放的。”
　　“这你也能弄到！你也太厉害了吧！”
　　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张正奇摆摆手：“没办法，我都怀疑安哥把我当菩萨了，想要啥只管许愿。”
　　也亏得陆怀安身居内陆，居然还知道啥叫冰柜，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
　　都是新东西，价格真的不便宜。
　　跟着一台纺织厂的并条机也搬上了车，张正奇笑了笑，有些无奈：“这次没缝纫机了，海曼最近没有淘汰旧机子。”
　　钱叔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笑了：“新机子呢？”
　　“嗯？”
　　“我说，新的缝纫机，我们也要的。”
　　张正奇皱了皱眉，一指车上这堆好东西：“这可不便宜，兄弟，我当然能弄到新的缝纫机，但你们这真的还吃得下？”
　　当初可是一台精梳机还要他哥出了大半钱的呐，这才多久？
　　可别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半道给噎死了。
　　再三确定，他们确实要买新机子之后，张正奇还是跑了一趟。
　　拉来七台新的缝纫机，张正奇忧心忡忡：“这是我把所有老家伙手里的机子全给收了，他们说近期不好弄机子了。”
　　回来把情况一说，陆怀安也有些意外：“近期不好弄机子了？”
　　形势这么严峻的吗？
　　他们这一批，一下就来了七台新机子，立马把前头有些旧，但速度不慢的机子撤换下来。
　　于是送到县里的这些衣裳，又稍微提了一个档次，价格却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
　　这样一来，供销社和商场，几乎是抢着到他们这边进货。
　　好不容易提高了一点点销量的余唐，又被打回了原形。
　　气得他们四处散发淮扬的负面消息，说他们的衣服哪哪都不好。
　　孙华和沈茂实嘿嘿直乐，任他们去说，反正不痛不痒，钱照赚不误。
　　只是区区一个永东县，吃不下他们这么多衣裳。
　　索性多跑了几个县，分批次把衣服卖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正好杜厂长过来找陆怀安。
　　“陆厂长，有个事得麻烦您一下。”
　　他突然这么客气，陆怀安都有些不习惯了，笑道：“怎么？并条机不好用吗？”
　　“哦不不不，并条机很好用的。”杜厂长提起并条机，还是很高兴的。
　　这次送来的并条机，降低了重量不匀率，使条子中的纤维伸直平行，减少了弯钩。
　　而且使细度符合了规定，不同种类或不同品质的原料混和均匀，达到了规定的混和比。
　　这都让他们的布料，在原有的基础上，质量及美观都有了质的提升。
　　陆怀安闻言扬眉：“那是怎么？”
　　“……这。”杜厂长着实有些难以启齿，唉声叹气半晌，才迟疑地道：“是我管理不力，被人钻了空子……”
　　因为新引入了一台并条机，又是陆怀安独资购买的，他就琢磨着，还是给诺亚先安排上。
　　原先的布置就得进行一些调整，好把这台并条机安排在精梳机附近。
　　谁成想，就停了这一天机，教人逮着个空隙，把精梳机给弄坏了。
　　“我们核实了好几遍，没有抓到人。”
　　厂里都是自己人，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下这黑手。
　　机子一停，厂里赚不到钱，工人哪能落着好？
　　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嘛！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玩意坏了可真是麻烦：“没人会修吗？”
　　“这个……要不陆厂长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厂里吧！”杜厂长抹了把汗，那心真是七上八下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厂里一看，确实没人敢动。
　　机子维护得非常好，还崭新崭新的。
　　但就是，被人拆开了，地上螺丝螺帽的小心地放在一块布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们尝试过……是修我们原先机子的师傅弄的，但他拆开后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第197章 果元小店
　　瞅着这架势，陆怀安神色凝重。
　　一旁的孙华看了看，突然道：“他不会是装不回去了吧？”
　　“……”
　　杜厂长哭笑不得，连忙摇摇头：“不是的，装回去了，但还是没好，这不又拆开了。”
　　都检查了一遍，齿轮没卡住，线没有被剪断。
　　明明都还好好的，偏偏就是启动不了。
　　陆怀安对这个也不懂，没上手，只记下了这事，说回去给张正奇打电话问一问，看他有没有办法。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是给杜厂长意味深长地撂了句话：“如果查不出来是谁干的，修好了也没有用的。”
　　敌在暗，他们在明。
　　如果不把人给揪出来，修好很难，但弄坏可太容易了。
　　杜厂长也深深地知道这个道理，下了狠心。
　　不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一定要把这个内鬼给揪出来！
　　给张正奇打了电话，陆怀安如实将事情说了：“你这边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机子坏了……”
　　而且不是正常的损坏，是人为的弄坏的，坏的地方就太不可控了。
　　“我给你想想法子，问一下厂里的老师傅吧！”
　　上次陆怀安跟海曼制衣厂打交道，还是结了不少善缘的。
　　把这事一说，经过多番讨论，最终决定派出一位机修师傅公费出差过来一趟。
　　张正奇也很高兴，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两天陆怀安一直没回市里，在这边专程等着他的消息呢。
　　电话一响，他立马接了起来：“对，是我，真的吗？太好了！”
　　说是公费出差，但陆怀安直接决定他们全包：“毕竟这台精梳机不是厂里淘汰的，免得落人口舌。”
　　不仅如此，他们还特地安排人到火车站等着，出站就上车。
　　住市里不方便，就直接安排在了钱叔家里。
　　“这两天果果就跟兰姨住吧，跟小朵儿睡一床好不好？”龚兰柔声哄劝着。
　　果果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那我要吃一根棒棒冰！”
　　这两天吃多了，她爸都不给她吃了。
　　龚兰爽快地答应了。
　　钱叔也觉得这样安排更好：“人家一路赶过来可辛苦，这么热的天还要修机器，让果果住过来也好，可以让机修师傅休息得更好。”
　　孩子多，冰柜也派上了用场。
　　棒棒冰什么的，直接进了一堆回来，往柜子里一塞，每个孩子每天一根的份额。
　　头两天特别惨的，不知道啥情况，老是跳闸。
　　喊了人过来看，一瞅这小伙子都无奈了。
　　“老板，你们这也太奢侈了吧！”他就没见过谁家这么大阵仗的：“冰箱电视收音机，你这也太齐全了，一台还不够，一个村里搞三四台，不跳闸才怪呢！”
　　陆怀安郁闷了，塞了包烟：“兄弟，帮我们想想法子噻！”
　　“我请示一下哈。”
　　在陆怀安一再表示自己愿意出钱后，电力这边提出个方案：给他们全村都给换一下，给他们在村头弄台变压器，不然带不动。
　　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他后边还想买洗衣机呢，大冬天的洗衣服实在太冷了。
　　解决完这个大问题，沈茂实他们家里的冰箱也终于能用了，赵芬肚子大了，索性住了过来。
　　村里凉快多了，还有冰箱，住得舒服。
　　过来串门子的时候，她觉得他们这院儿挺敞亮的：“大门也宽，又是平房，还有冰柜，感觉开个店蛮好的。”
　　“这……没人看店啊。”
　　龚皓的房子去年就建成了，龚兰也一起住着，现在平房这边只有蔡芹他们住着了。
　　只是饭还是在这边做，请了村里一位脚受过伤的媳妇子在弄，她踩不了缝纫机，做饭也是给工钱的，可上心了。
　　但她一个人要忙活这么多人的饭菜已经挺辛苦的了，让她看店也不现实。
　　“哦那就算啦，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哈哈。”赵芬也没太在意，她只是卖东西习惯了，感觉村里头买啥都挺不方便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龚兰提起这事，觉得赵芬说的还挺有想法：“村里头好像是缺家卖东西的。”
　　平时缺个什么，还得托沈茂实去市里头买。
　　其实附近也是有供销社的，只是在宋家村里，碍着宋师傅的事情，他们都不乐意往那边去，宁可跑远一点或者让沈茂实他们捎回来。
　　陆怀安听了，也只是随口哦了一声：“那就开呗，你瞅瞅村里谁有空，愿意过来看店就行。”
　　“我可以不？”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蔡胜元。
　　他鼓起勇气，挠挠头：“刚好放假了，今年我们暑假有两个月呐。”
　　旁边吃得腮帮子鼓起的果果向来跟着哥哥跑，连忙嚼巴嚼巴咽下去，努力举起手：“我也可以！我现在会数数了！”
　　钱叔瞅得直乐，揪了她脸蛋一把：“那是，你说话都说得清楚了是吧。”
　　“嗯嗯！”果果头发也长了些，跟龚兰住着，还给她扎成了小揪揪，绑了两红绳子，头一动，绳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这么可爱的她，就眼巴巴地瞅着陆怀安：“安爸爸，好不好好不好？”
　　瞅着这小团子，陆怀安哪里拒绝得了：“好！那就开吧，让你们先弄着，回头找着了合适的人再换。先说好啊，得记账，每个人每月都有工钱的，账算错了就从你们工钱里边扣！”
　　果果高兴得直蹦跶，咧着嘴开心坏了：“嗯嗯！扣工钱！”
　　工钱是什么？她才不在乎呢。
　　反正她要开了店，她就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了！
　　棒棒冰她要每天吃两根！
　　就从她工钱里扣！
　　虽说是小孩子折腾，但大人们也没随便敷衍。
　　陆怀安他们要等着机修师傅过来，还要安排一应的事宜，这小店子就由钱叔去跑程序了。
　　虽说是个小店，但还是有模有样的。
　　给整了个招牌写上【果元小店】，往上头一挂，再把平房整理一下，正屋摆上两排架子，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手续一办下来，钱叔就叫上沈茂实他们去了趟市里。
　　什么粮油啊纸笔的，各种都进回来，把架子上塞的满满当当。
　　前面还放着冰柜，里头塞满了棒棒冰。
　　开店这天，小小的店铺里头挤满了人。
　　陆怀安还给放了两挂鞭炮，哈哈笑：“店铺虽小，五脏俱全。”
　　左右也只是为了大家省事省心才开的，又没想着靠这个挣钱，定价也都很良心。
　　而且收钱的还是两个小孩子！
　　多新鲜！
　　果果开始还尝试着算账，结果被难在了6+9=？的难题上。
　　“这也太难了吧！”她手指头不够用了，瞪大眼睛：“我可以掰脚趾头吗！？”
　　“那不行。”蔡胜元利索地给出答案：“等于15啦，给我们一块五就行。”
　　大爷瞅着他们都好玩，乐呵呵的给了钱：“收好喽！”
　　“诶，好嘞！”果果收钱那叫一个麻利，放的整整齐齐的。
　　蔡胜元记了账，才接过另一个人：“果果，你就收钱吧，我来记账和算钱好了。”
　　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晚上一算，这天竟然还赚了不少钱呐！
　　朱昊原他们眼馋得很，可惜他们店里不收人了。
　　“我也好想赚钱啊……”兄弟俩哀嚎。
　　从旁边经过的龚兰听了，随口道：“那你们进棒棒冰去卖啊！”
　　“哈？”朱昊原眼睛一亮：“怎么整？”
　　这能有什么好整的，龚兰笑了：“呐，这边有泡沫箱呢，你们明天早点起来，过来拿一箱子棒棒冰，盖上毛巾塞俩冰块，自己骑自行车跑到隔壁村里头，看到有种田的挖地的吆喝一声不就能赚钱了。”
　　他们村里是只种一季，但其他村子不是啊，这会子正是忙的时候呢。
　　“对哦！”
　　兄弟俩一琢磨，觉得这事真的可行。
　　晚上立即拿出他们所有家底，足足有四块六毛钱呐！
　　进了一箱子棒棒冰，真的去卖。
　　瞅着他们骑自行车去，果果也想玩，朱昊原一挥手：“来！坐我的车！”
　　上回徐彪那事一出，村里孩子读书的，基本都配置了自行车，可潇洒了。
　　小助手突然跑了，蔡胜元哭笑不得，只得负担起收钱重任。
　　陆怀安他们这边的进展也非常顺利，接到了机修师傅老范后，他们先在市里安排了一顿饭。
　　老范吃得很高兴，话也多了：“上回咱们见过的，当时你们在那里说话……”
　　聊开了，关系也亲近起来。
　　当天就直说要去厂里看看机子，看坏到什么程度，他好琢磨一下要怎么修。
　　拗不过他，陆怀安只得一道陪他过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老范围着机子转了两圈，上手摸索一番，笑了：“问题不大，被人剪了两根线，我配两根装上就行。”
　　“诶，好嘞。”
　　天太热了，机子既然不难修，也没必要急着下午赶去配又赶回来修。
　　索性说好了配好线明天过来修。
　　杜厂长更狠，直接向所有工人宣布，精梳机已经修好了。
　　“只是还没组装好，师傅说会帮我们进行一次大检查，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明天过后，正常开工！”
　　工人们都挺高兴，看不出问题。
　　只是当天晚上，他安排了不少人在暗处盯着，可惜没逮着人。
　　不得不说的是，这阵子这台精梳机坏掉，的确拖累了诺亚的发展。
　　暂时做不了新布料，只得拿普通机器的布料顶上。
　　陆怀安作主，价格直接减了三成，但很多人还是不怎么买账。
　　毕竟淮扬出事在先，他们也这样跟着干，很让人担心他们以后会不会又价格涨回去，质量还稀烂。
　　因此，诺亚的衣服卖得没那么好了。
　　一比较，淮扬的销量好像反而上升了些。
　　市场就这么大，他们卖的少，淮扬自然就多。
　　吃到了甜头，邓部长都忍不住感叹：“要是纺织厂的机子一直烂着就好了。”
　　最好是修都修不好！
　　一如他所说，机修师傅第二天配了线回去，惊讶地发现机子竟然坏得更厉害了些：“这，啥情况？”


第198章 翻身仗
　　其他人自是惊讶惊疑。
　　杜厂长却是气得七窍冒烟：他安排了人，严防死守，怎么就防不住这内贼呢！？
　　他下了狠心，连自己都算在内，一个一个地排查。
　　雷厉风行，核实到每一分钟的位置，没有证明人的话，全都算可疑。
　　这样，还真让他排查出一个人。
　　他的左膀右臂，跟了他已经五年半的一个老师傅。
　　“今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你在做什么？”
　　“我，我拉肚子，去了趟茅房。”
　　没有证人，毕竟这种身体相关的事，也不可能去找人陪着。
　　若是搁以前，杜厂长还真会就这么过了。
　　可今天，他盯着老师傅：“你别骗我。”
　　“我，我哪能骗你呐！？”
　　觉得他们这问法不行，陆怀安拦了一把，和善地问老师傅：“什么时候开始拉的肚子？哪里疼？今天一共跑了几趟？”
　　老师傅强打着精神，支吾着说了：“昨天傍晚开始拉的，六七点钟，就肚子疼，今天跑了三趟了。”
　　再细问到原因，陆怀安还是很温和，说年纪大了确实容易不舒服。
　　着凉可太常见了，一般都是胃受凉，或者肚脐眼处进风难受。
　　聊了半天，等老师傅精神放松了，脸上也带了笑容，陆怀安又突然折回来问这三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拉的肚子？哪里疼？今天一共跑了几趟？”
　　这一次，老师傅似乎有把握了一些：“昨晚晚上来厂子盯梢的时候肚子开始疼的，六七点多的样子开始拉，胃也疼，对，今天跑了三趟了。”
　　其他人没有说话，默默看杜厂长。
　　陆怀安微微笑了一下，退后。
　　杜厂长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地瞪着他：“居然是你！？”
　　他真的，丝毫没有怀疑过他！
　　哪怕是昨天晚上安排人过来盯着，都给他留了个位置的！
　　老师傅浑身一抖，还没察觉自己哪漏馅了，试图拼死顽抗：“我不是，我没有……”
　　对他们这些旧情不感兴趣，陆怀安拍拍杜厂长的肩：“问出主使，这人交警局。”
　　听说要交警局，老师傅突然就跪下了：“不，不要交警局，我说，我都说！”
　　眼下局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谁都知道那些犯事的都去了哪里，一说这个，他胆都吓破了。
　　杜厂长恨铁不成钢：“知道怕你还做出这等事来！”
　　好一番哭诉，又下跪又磕头的，最后还是求得了杜厂长的宽恕。
　　问出主使者后，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黑子……”
　　威逼利诱，老师傅有把柄在黑子手里，才成的事。
　　对于怎么处理，陆怀安没再参与。
　　把人揪出来了就行了。
　　老师傅到底是行家，把线一换，又帮他们新上了油，全部清洗一番，还表扬他们保养得当。
　　“不错啊，这运转起来跟新机子差不多。”
　　平日里负责维护的工人突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嘿嘿直乐。
　　杜厂长也觉得很长脸，很高兴，说要给他发奖金。
　　于是诺亚直接把现有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上新货。
　　因为新加了一台机器，所以质量又有了提升。
　　但陆怀安却只是恢复了原价，没有再涨。
　　隔壁淮扬刚涨完价，顿时尴尬了。
　　降回去？多丢人！
　　他们刚涨上来呢，诺亚一换货他们就降价，倒像是他们怕了诺亚一样。
　　于是，淮扬死撑着没有降价，装作没这回事儿。
　　消费者不干了。
　　质量明眼儿的差这么多，挂个淮扬的牌子，你还敢卖的比诺亚贵？
　　诺亚这边都送两批了，淮扬还没卖一件。
　　眼看诺亚赚的盆满钵满，何厂长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技不如人，罢了。
　　“跟他们这争这点没必要，我们还是把产量提起来，按照原来的计划，销往各县。”
　　邓部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永东县就不去了，估计是诺亚给他们施加了压力，余唐现在疯了一样的在搞我们。”
　　“嗯，先销其他县。”何厂长也觉得黑子这弄的叫啥事嘛。
　　明明是双赢，结果现在两家如杀父之仇的，这黑子能力不大行。
　　“不过没太大关系。”
　　邓部长把这事搁置一边，想起销量，又笑起来：“我们这布料虽然在综合商场卖是次了点儿，但是去县城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他们就要用这招田忌赛马，狠狠地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陆怀安他们倒没像淮扬这般赶工，不紧不慢地出着货。
　　把老师傅送上火车，他们还给了很多东西。
　　电器这些定州是不缺的，所以也只是意思意思给了些自己种的做的吃食。
　　也给张正奇和许经业各捎了一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谊重嘛！
　　虽说不甚贵重，但透露出的意思是他们也惦记着。
　　张正奇很受感动，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谢谢。
　　结果是果果接到的电话。
　　“嗯！对，我是老板！”她还说得有模有样的，一本正经地问：“你要什么呀！”
　　钱叔眼明手快拿过来，这才说上了话。
　　挂了电话，他揪了她脸蛋一把：“调皮。”
　　“我就是老板呀！”果果很不服气，叉着腰：“我卖东西了！”
　　可惜兰姨说，东西都是可以卖钱钱的，吃掉了就没有钱了。
　　她都忍着没吃呢！
　　瞅着她淌着口水，时不时去看一下冰柜的小模样，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想吃就拿一根吧，没事。”
　　果果摇头：“会扣钱的。”
　　钱对她来说，没啥概念，但是兰姨说扣完了，店就不能开了。
　　她想开！
　　沈如芸也忍不住笑了，给她拿一根：“扣我的。”
　　“哇！”这下果果高兴了。
　　沈如芸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出去，忽然心里一动。
　　如果她和怀安有个孩子，肯定也会很可爱吧。
　　可能会长得和他们都很像，或者眼睛像她的，嘴巴像怀安……
　　“想什么呢？”陆怀安拉了她一把，让她跟上：“回市里吧，你不是要考试了。”
　　全国竞赛，学校非常看重。
　　为了这次比赛，这两月都没再给安排别的竞赛了。
　　陆怀安再次送她到学校集合，笑着让她加油。
　　“嗯嗯！”沈如芸坐在窗边看他远去，心底一片惆怅。
　　考完回来，她感觉浑身都没劲了。
　　“怎么了？不舒服？”陆怀安摸摸她的额头。
　　沈如芸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没事，大概是坐车累了。”
　　考试前一周动员，各种题型训练，绷得太紧了。
　　考完骤然一松懈，人就会感觉特别疲惫。
　　“那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陆怀安接了她回去，径直回了烂坑村：“这边安静些，可以睡得更好。”
　　她不过去了这半个月，后院种上的菜已经缠起了藤。
　　听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沈如芸缓缓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怀孕了。
　　这是她和怀安的第一个孩子，他们都非常高兴。
　　孩子也很争气，她挖土种地下田插秧，孩子都安然无恙。
　　也很体谅她，前三月一点都没有孕吐，反而吃嘛嘛香，怀相也很好。
　　直到第五个月，婆婆让她跟着去拖些东西。
　　说是些竹条，她以为就是公公做篾活剩下的碎竹片儿，家里上厕所也常用这些。
　　也就没太在意，换身衣裳就跟着去了。
　　结果到地才知道，竟然全是整根的竹子。
　　当着众人的面，婆婆直接扛了两根大的到肩上，还说怕她受累，给她两根小的。
　　周围的人全都附和着夸赞，说她真心疼这儿媳妇。
　　沈如芸肚子不大，旁人也看不大出来，只觉得她这养的心宽体胖的，婆婆还这么关心她，她真是好福气。
　　年纪太小了，沈如芸抹不开脸拒绝，一路心惊胆颤的。
　　走走停停，有时甚至是拖着竹子，总算是到了家。
　　结果到了晚上，就开始痛。
　　熬了一夜，陆怀安终于赶了回来，直接送了诊所。
　　五月大的男婴，都已经成型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依然救不回她的孩子。
　　“啊！”沈如芸猛然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听到动静，陆怀安连忙赶进来：“怎么了？”
　　沈如芸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湿透了。
　　她一时还沉浸在梦境里，有些回不过神：“我，我……”
　　陆怀安在床沿坐下，一摸吓了一跳：“你全身发烫啊，感冒了？”
　　“不，我是热的。”沈如芸定了定神，发现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起来洗了脸，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不跟他说了。
　　这只是个梦罢了。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有些心神不宁。
　　好在赵芬临产，她也没多少时间去想自己的事。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赵芬，沈茂实回了趟家，把他妈接下来了。
　　到了赵芬生产这日，有个老人坐镇，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各种事情，倒真是省了不少心。
　　准生证是一早就办好的，沈茂实整个人都懵了，别人推一下他就去做什么事，不推就傻站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什么都不会想了。
　　孩子是在医院出生的，顺产，赵芬运气很好，才一天一夜就生下来了。
　　生完当天就想出院，怕花钱。
　　但沈茂实坚持让多住几天，沈如芸想起那个梦，满床的血，她也很害怕，坚决支持多住几天。
　　他们这些行为，真的让赵家安心不少，私下里跟赵芬说话，也都是庆幸她找了个好男人。
　　出医院回家这天，成绩下来了。
　　沈如芸骤然听到这个事，都有点茫然：“啊？就出来了？”
　　这阵子跟着忙碌，她都忘了时间了。
　　“是啊，出成绩了！你赶紧的，校长都去家找你去了！”孙华咋咋呼呼的，让她赶紧坐车回去。


第199章 全部砸手里
　　沈如芸也很想知道成绩如何，但还是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赵芬的家人今天也都来了，闻言连忙摆手：“快去吧快去，这边有我们呢！亲家母也在的，你不用担心。”
　　“是的，辛苦啦小芸，你赶紧去吧。”赵芬也下了地，毛巾包着头，很感激地看着她。
　　这几天都是她们照顾她的，沈如芸办事麻利，年龄又相近，把她照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别提多舒服了。
　　有这样的小姑子，她简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行，哥你注意着点啊，别让嫂子吹着风，也别让她抱孩子。”
　　沈如芸匆匆出去，坐上孙华的车回去。
　　货车留给沈茂实了，毕竟这车比拖拉机稳些。
　　远远的，还没到家呢，就听得一阵鞭炮声。
　　他们这一届，全省只有两千个人考上了高中，沈如芸是直升的，和徐凌一起是学校最看重的尖子生。
　　沈如芸毫不疑问的，拿了奖。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能进入国家集训队。
　　校长非常激动，握着她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你！沈如芸同学！你是我校第一个获得如此殊荣的学生！”
　　鲜花，掌声。
　　省里还来了领导，郭鸣和萧领导都来了，与有荣焉。
　　说得兴起，有人怂恿沈如芸讲两句。
　　沈如芸也没扭捏，进退有度地演讲了一段。
　　谈及自己的学习方法，也挺坦然：“我觉得小学和初中的数学，其实是两个阶梯，当我学习初中的时候，小学的知识便成为了基石，当我接触高中数学知识的时候，初中的知识又成了基石。”
　　二者有联系，但并不紧密。
　　她最喜欢的书，是《代数几何原理》，数学于她而言，像是在养成一棵树。
　　一棵属于数学的科技树。
　　小学为树根，初中高中为树干，越往上，分支越多，知识也越严谨。
　　而这次的考试，考的是她科技树上的树干以及一些树枝。
　　有位老师听出点意思，问她是不是已经接触了线性代数。
　　沈如芸笑了笑，点了点头：“李老师说，如果想在这样的竞赛中取得名次，刷题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往前学。”
　　平时她也会做一些课后习题，帮助她复习、思考、维持大脑运转就行，同时不断地向后学。
　　他们谈话的时候，陆怀安请了人，在屋前摆了几桌酒席，还叫了一队舞狮队过来，一起好好地热闹了一番。
　　这次周乐诚考的还行，虽然没能获得了名次，但也是省前几名，学校承诺将会把他重点培养。
　　徐凌则是比周乐诚好一点，不如沈如芸，但经过校方努力，也勉强获得了进入国家集训队的机会。
　　可以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如芸。
　　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晚，徐凌大醉一场。
　　陆怀安也喝了不少，抱着沈如芸狠狠亲了一口：“媳妇你真厉害！”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沈如芸心里也很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嗔怪地道：“难不难受？”
　　她倒是没喝酒，只陪着喝了几杯水，有敬酒的都是陆怀安挡了。
　　索性也没回村里了，就住在了市里面。
　　陆怀安感觉闷，拉着她摇摇晃晃地坐到后院的摇椅里。
　　沈如芸斜倚在他怀里，望着天空：“怀安，我感觉这一切，像一场梦。”
　　太美好了。
　　“你这么喜欢数学，想学到什么程度呢？”陆怀安微微低下头，微笑着看她。
　　“我想学以致用。”沈如芸想也没想，抬头看他：“我想运用高等数学来解决问题，我想掌握科学研究的武器。”
　　这是陆怀安没想到的，他一怔：“怎么会想这个？我以为你只是想研究数学。”
　　沈如芸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适：“我是想研究数学，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有用。”
　　能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是许多人无法企及的。
　　她既然拥有了，自然要将这个机会紧紧抓住，运用到极致。
　　陆怀安想起自己的诺亚制衣厂，越来越扩大的收菜范围，胸中涌起一股豪气：“好，你想读到哪，我就送到哪。”
　　“哈哈，好。”沈如芸噗哧一声乐了，摸摸他的脸，心里很高兴。
　　虽然，校长已经给她说过，她这次考得特别好，高中的学费全免，学校和省里还会给她奖金，但他能这样说，她依然很开心。
　　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沈如芸感觉心里特别宁静。
　　那个梦，只是个梦。
　　怀安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他们也早就跟赵雪兰划清了关系。
　　梦里那个傻姑娘，与她不会再有联系。
　　摸了摸她的脸，陆怀安借着清风，轻轻吻上她的唇。
　　花瓣一样，又软又柔。
　　沈如芸很配合地仰起脸，星光映在她眼底，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他。
　　“我确实是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这一晚，二楼的竹床吱呀响到天明。
　　第二天又有不少来祝贺的，俩人一一接待完，才收拾东西回烂坑村。
　　赵芬还要坐月子呢。
　　为了能让她更舒适，沈如芸请龚兰做了很多东西，衣服都是最柔软的，尤其是她外甥女的衣裳，做出来后她洗了一遍又一遍，晒得透透的才拿去给她穿。
　　瞧她这细心度，赵芬都忍不住打趣：“总感觉你做事，好像拿着尺子在量一样。”
　　特别严谨，做什么都是标准化，连叠衣服都是有棱有角的。
　　她妈也深深认同，点点头：“她啊，从小就讲究，麻烦！”
　　沈如芸哈哈一笑，她喜欢外甥女，也希望她嫂子能坐个好月子，也不想她妈那么累，所以力所能及的事就帮一点罢了。
　　只是这洗尿布的事，她是真做不得。
　　一闻这个味，她就受不住，想吐。
　　尤其是见了黄，那真是一天都吃不下饭。
　　因此，尿片都是沈茂实和他妈洗的。
　　他们家隔得不远，白天她来这边帮忙，闲时就做点题，看看书，晚上照常挨陆怀安的打。
　　日子一天天过，倒是颇为浓情蜜意。
　　等到进集训队这天，沈如芸还真舍不得。
　　这一去，又是一个月才能见两次。
　　陆怀安都已经习惯了，送她到门口：“有事就打电话，啊。”
　　“好。”
　　俩人依依不舍的，羡煞旁人。
　　等陆怀安走了，有同学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还没结婚吧？感情这么好。”
　　沈如芸羞红了脸，摆摆手：“我们都老夫老妻啦，结婚几年了。”
　　结婚几年了，感情还这么好啊，真难得。
　　送走了沈如芸，陆怀安一头扎进了制衣厂。
　　淮扬这边的生意，迎来了寒冬。
　　他们第一次，出现了货物积压的情况。
　　这是何厂长没有预料到的。
　　“不是往县里送？怎么可能会卖不掉？”
　　照他们的想法，县里衣服都那么差，比如余唐的衣服，拿回来连他们工人都看不上，当福利分发下去都嫌弃的。
　　这种情况下，淮扬的衣服往县里一送，应该会被人抢着买才对啊！
　　就是怕会跟不上销货速度，他们才特地等了一等，囤了一车的货才往县里拉的。
　　黑子一脸颓丧，狠狠地抽了口烟：“他们都有货源了。”
　　瞧着了他的眼神，邓部长一僵，试探地道：“哪来的货源？——诺亚？”
　　叹了口气，黑子无力地点了点头。
　　妈的。
　　邓部长都忍不住踢了椅子一脚，骂道：“晦气！该死的诺亚是跟我们过不去了是吧！”
　　不管什么事，他们都要插上一手。
　　听到诺亚两个字，何厂长就感觉眼前一黑。
　　他定了定神，问黑子细节：“他们送了哪个县？供销社还是商场？价格贵不贵？质量怎么样？”
　　如果送货不广，他们还是有机会的，诺亚质量好，价格也高，他们走低端渠道，应该也可以。
　　结果黑子摇摇头：“几个县全都送了，连永东县都送了，供销社和商场都有，全面铺开，价格不贵……”
　　觑了眼两人的神色，他垂下头，压低声音：“比我们的定价还便宜。”
　　“不可能！”
　　何厂长大手一挥，果断地道：“他们价格怎么可能低得下来？”
　　比他们的价格还低，诺亚这是做善事吧！？
　　那还卖什么卖，直接送人不好吗？
　　黑子摇摇头，迟疑地道：“他们的布料，比我们的好，比综合商场的差……”
　　总而言之，就是刚刚好踩在他们头上，又不会亏本的范围。
　　走的，正是他们薄利多销的路子。
　　何厂长一凛，盯着黑子：“他们销量大不大？”
　　倘若诺亚真的走了他们的计划，那淮扬的货物，岂不是全部砸手里，卖不出去了？
　　“大。”
　　何厂长骤然抬头，语气冷厉：“陆怀安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和他们的计划没有丝毫出入。
　　这总不能是陆怀安掐指一算，自己琢磨出来的？
　　邓部长心有点慌，知道自己被怀疑了，连忙叫屈表忠心：“我绝对没有！真的，我谁都没说过……我给黑子说过。”
　　听出点意思，黑子烟都不抽了：“我恨陆怀安还来不及呢，我绝对不会透露任何消息的！”
　　那真是见了鬼了！
　　几个人商量来去，商量不出一个好的方案。
　　这些衣裳再降价的话，他们真的要亏本。
　　只得暂时堆放在仓库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不过……几个小纺织厂再送布料来，淮扬坚决不收了。
　　开玩笑，这批衣裳都已经砸在手里了，他们怎么可能还进，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坑。
　　这几个纺织厂可跟杜厂长那厂子不一样，他们规模小，好不容易攀上淮扬，都是拼了命地做布料。
　　谁想到，不过才出了两批货，淮扬竟然不收了！


第200章 厂子都会被拖垮
　　几个厂长当时就急了，求爷爷告奶奶，却连何厂长的面都见不着。
　　邓部长倒是见了他们一面，也是直言淮扬的难处，而且他们连合同都没签过的，也确实挑不出他们的理来。
　　话是这么说，纺织厂的厂长们还是不愿接受这个沉重的事实。
　　对于淮扬来说，这些是次品，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他们举全厂之力，以最快速度提供的最好布料了。
　　有两家甚至是借钱买的原材料，赶工出的这批布料。
　　原想着只要稳定供应几批，跟淮扬签下合同，他们就能一步步做大做强，所以才咬了牙赌的这一把。
　　没想到淮扬竟然会半路撤，甚至都没给他们打声招呼。
　　卖给他们原有的客户又不现实，按照淮扬要求制作的布料，价格也比平常做的贵，以前的客户根本没这个能力接手。
　　这些布料卖不出去，他们整个厂子都会被拖垮的！
　　他们都是承包制，自负盈亏的，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有的索性都不回去了，跑到淮扬外头，裹床毯子就睡，誓要等到何厂长，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与此同时，诺亚这边也有不少压力。
　　龚皓翻着记录，眉头紧皱：“我们摊子铺得太开了。”
　　他们的衣服翻新快，上货也快，卖得更快。
　　新机子这边还好，好歹只供应综合商场这边，虽说揽了一部分淮扬的销量，但到底都是熟练工，还是跟得上趟的。
　　时不时的，赶完当月的工，她们还能抽点空去指点一下新人。
　　可是旧机器这边，对应的是几个县城的缺口。
　　一口吃下了纺织厂所有剩余的布料，还填不上这个窟窿。
　　工人更是紧缺。
　　陆怀安接过来看了看，也有些惊讶：“这两个县，都是他们谈的？”
　　“不是。”龚皓笑了笑，从上划到中间：“这这这，这几个，都是钱叔去谈的。”
　　村里没什么事，钱叔也跑惯了，索性跟着车到处转悠。
　　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生生谈下来好几个订单。
　　“然后……”龚皓叹了口气，甜蜜又烦恼地道：“学校去年订的书包反响不错，今年又下了订单，小兰她们还得制作书包。”
　　虽说这个是明年的订单，不是那么急，但也得提上日程。
　　陆怀安都忍不住苦笑：“怎么全堆一块儿了。”
　　“可不是。”
　　如果不加紧处理，后面只会越堆越多。
　　“速度出不来倒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再进些机器就是了……”龚皓叹了口气，犯愁：“最麻烦的是，人手不够，纺织厂这边也开始吃紧了。”
　　杜厂长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被客户催单。
　　而且都不是新机器的新布料，而是旧机器的普通料子。
　　要知道，这些旧机器，平日里哼哧哼哧开一天，晚上还得好好保养，不然分分钟坏给你看。
　　搞急了冒烟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他们速度是真的起不来，上回堆积布料，也是淮扬突然拒收导致的。
　　旧布料出事，他索性将重心移到了新布料，工人也都调到了新生产线。
　　结果，诺亚又催他普通布料出货？
　　杜厂长都熬不住，怕工人理解错了意思，电话都没打了，亲自跑了过来：“陆厂长，你们这，咋个回事啊！”
　　他到的时候，陆怀安和龚皓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呢。
　　闻言也是无奈了：“如你所见，就是这么回事。”
　　突然爆单，他们有什么办法嘛！
　　“这……”
　　杜厂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半晌：“那，这，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正在商量呢。”陆怀安点了支烟，也没办法：“都接了，那肯定只能做。”
　　拿着算盘一顿算，龚皓给出个大概的数字：“书包这边要加些新布料，质量要好，去年我们让你们制作的加厚加密防水的布料，可以量产了。”
　　“……行。”反正是新机子，加人手就好了。
　　“普通布料要翻倍加量。”龚皓也没客气，这已经是很保守的量了：“毕竟新加了几个县的订单，时间得抓紧。”
　　杜厂长刚还琢磨着，一听这个就无语了：“我这，就算全力跑起来也做不出这么多……”
　　而且，他迟疑地看着陆怀安：“你们就做得过来？刚不还说人手不够。”
　　“我会想办法的。”
　　行吧，杜厂长叹口气，头都快挠秃了：“那我也回去想想辙。”
　　诺亚这边先要解决的是人手问题。
　　招人。
　　可附近村里的适龄女工都被招了，太远的人也不乐意来。
　　市里淮扬正式工还是铁饭碗呢，诺亚可不是，他们也不分配房子。
　　陆怀安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是先提升机器了。
　　找张正奇进缝纫机，他也很为难，说近几个月卡得很死，旧机子真的找不着，只能到处买，好歹给他们凑够了十台新机子。
　　拉回来以后，立马安排上。
　　速度一时提升了，质量也上来了一些，但人手不足，导致不少旧机子根本排不上号。
　　“暂时先这样。”
　　机子问题解决了，纺织厂这边布料却迟迟未送。
　　陆怀安亲自打了电话过去，杜厂长都快急死了：“……连夜赶工，赶了两天机子烧了，正在修呢，下午就能修好了。”
　　但这耽误的一天功夫，算是彻底补不上县里这边的订单窟窿了。
　　龚兰抽出空，说可以帮着赶工，女工们纷纷提出加班帮忙。
　　可是没布料啊！
　　正商量着，刚送完一车货的崔二兴冲冲跑了回来：“安哥！我找到了一批货！”
　　什么货？
　　崔二车都没停坪里去，直接停在正门口，从拖斗里拿了一块布过来：“我看这布，和咱们做衣裳的料子差不多，这种能行不？他们拖了很多，摆在淮扬外头卖呢！”
　　淮扬不收布料，小纺织厂也没办法，逮不到何厂长，他们索性就地销货。
　　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总比全部压在手里发霉要好。
　　陆怀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龚兰她们看了一下。
　　“是差不多，甚至还稍微好一点。”
　　也是旧机子做出来的效果，说不上特别好，但发给县城已经足够。
　　“大概有多少？”
　　崔二是个机灵的，买布的时候就顺便问了一嘴。
　　纺织厂对淮扬可谓深恶痛绝，恨不能逢人便说，他这一问，他们直接滔滔不绝。
　　这个中恩怨，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签合同，借厂子大就压人一头，不合作了不提前通知……
　　桩桩件件，简直是逼他们上绝路啊！
　　陆怀安没有迟疑太久，确认布料可以之后，果断地道：“你叫上茂哥，开两辆拖拉机去，把他们人全叫过来。”
　　货来不来不要紧，先把人叫过来再说。
　　他们这动静，淮扬也是听到了的。
　　“就他惯会做好人！”邓部长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布料，他也不怕撑死！”
　　黑子还是有些迟疑的：“但他们如果真的拿下了的话，以后我们进布料会不会更麻烦……”
　　“呵，我们现在又不是没布料！”
　　他们又不是全不要，还是留了两家纺织厂的嘛。
　　万一后面销量涨上来了，他们有钱，难道还怕进不到货？
　　也就杜厂长那脑子转不过弯的，居然拿别人的机器做布料，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其他厂子他们可打听过了，都是自己厂子的机器，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此，对于陆怀安叫这些纺织厂的过去的事，淮扬没太放心上。
　　纺织厂的厂长们坐在拖拉机上，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个诺亚，他们不是和老杜合作吗？”
　　“是啊，听说他们都只进新布料，淮扬拿给我看过……不怕大伙笑话，我做不出来。”
　　“这有啥笑话的，我也做不出来啊。”
　　大家伙纷纷点点头，得，都是一样儿的，谁也别说谁了。
　　有人忍不住问：“那他们叫我们过去，不会也是涮咱们的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吱声了。
　　这种丧气的话，谁也不想说。
　　这路，越走越荒凉。
　　市里头房子还算齐整，出了市那可真是肉眼可见的穷。
　　众人也越坐越没底，诺亚真的有钱么？有钱怎么厂子建这么偏。
　　到了地，陆怀安亲自相迎，让他们心里更加没底了。
　　太热情了，一点也没淮扬那种大厂的架势。
　　而且这诺亚的厂长，年纪也太小了，这年轻，靠不靠谱啊？
　　村子倒没他们想象的差，甚至新房子还好几栋，可是接待他们的房子，咋是个平房嘞？
　　进屋前还得穿过一个小店子，里头啥东西都卖，倒是有模有样，可惜卖货的是俩个小娃娃。
　　看不懂这操作。
　　厂长们都没先开口，迟疑着坐下。
　　陆怀安也没卖什么关子，开门见山：“听说你们手里有一批布料，请问有出的意向吗？”
　　众人对视一眼，瞬间炸了。
　　“有有有！”
　　“我出我出的，陆厂长，你要多少？”
　　“我可以优惠一点！”
　　“如果你全要的话我也可以优惠！”
　　“……”
　　厂子他们没看到，只知道诺亚有货供应综合商场，但他们有自己合作的纺织厂，需求量肯定不会太大。
　　这时候，可顾不上什么兄友弟恭了，哪怕便宜一点呢！


第201章 决堤
　　只要陆怀安买他们的布料，他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来之前说得再亲热，此时他们彼此都是竞争者，话都不说了。
　　为了厂子的生死存亡，大家也没多顾忌了。
　　要不是陆怀安及时开口，他们都想底价甩卖：能脱手就好啊！
　　“是这样子的，我们不是需要一批，而是可能会需要长期采购这样的布料。”陆怀安拿出他们现有的布料，展示了一下：“但是得能做到这个品质。”
　　完了。
　　众厂长心里一咯噔。
　　南坪就这么点大，诺亚和淮扬神仙打架的事他们还是听说了的。
　　听说就是因为抢新布料，淮扬才跟纺织厂断了合作关系，才会到处找纺织厂……
　　事实上，淮扬也拿了他们的布料过来，让他们做，但是他们都做不出来。
　　做出来的布料，只勉强够得上淮扬的预收标准，远远达不到他们的最高要求。
　　“这个……”
　　“陆厂长，我们的机器，都不是最新的，这种……”
　　陆怀安知道他们担心什么，笑着把布料递过去：“大家先看一看。”
　　众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接过来。
　　仔细一瞧，再摸一摸。咦？
　　有人眼睛一亮，连声惊喜地道：“诶？这个我可以做！”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的！我还能努力做得更好！”
　　“……”
　　众人接连表态，都觉得自己能行，他们现在带过来的这批货，质量就能达到这个标准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都不提价格了，纷纷问陆怀安需要多少。
　　陆怀安闻言笑了笑，淡定地道：“你们现在有多少货呢？”
　　一位厂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厂里现在就有一批，正好在南坪，要不，我拉过来给您瞅瞅？”
　　他这算盘打的啪啪响。
　　拉过来，质量肯定没问题，万一陆怀安觉得可以，诶，立马留下了，这难题不就直接解决了？
　　吃不下这么多他也是第一个。
　　其他人更是直接起身，立马喊人喊车去拉了过来。
　　逐一检查完，确认能达到他们的标准后，陆怀安才点了点头：“行，我全要了。”
　　全要？
　　他们好几个厂呢！这么多货，淮扬都吃不下，他这……
　　厂长们面面相觑，迟疑地提醒：“陆厂长，这，我们这量还蛮大的……”
　　每家一点，加起来真的不少，搁淮扬，那也是整整两个月的库存量了，诺亚自己还有个纺织厂，一下进这么多布料，能行么？
　　陆怀安闻言一怔，笑了：“多谢各位提醒，我们确实是需要这么多。”
　　确定了诺亚全都会收下他们的布料，众人更加坐立不安了。
　　这，他要收的话，肯定得压价吧。
　　凭良心说，他要压价，他们也得卖，只要不亏本，割肉都得出掉。
　　毕竟这么远叫了车送过来，他们已经承担不起再把布料拉回去的亏损了。
　　各自盘算着自己能接受的价格。
　　结果陆怀安笑了笑，淡然道：“你们跟淮扬签的什么价，我们就什么价，行吗？”
　　众人懵了。
　　是他们听错了吗？
　　“这，陆厂长，你的意思是，你用淮扬一样的价格收？”
　　众人真的坐不住了，下意识站起来，期盼地看着他。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这价格既然他们能跟淮扬签，跟他们难道觉得低了？
　　不应该吧？如果是要两种价的话，他可能得另外再找布料了。
　　“不不不，不是说低了。”邻县的厂长眼眶一红，连忙摆手：“真的，不是说低了，我们卖，全都卖！”
　　原以为陆怀安会趁人之危，疯狂压价，没想到……
　　沈茂实他们跟着，一道把所有货拉回来，一车接一车的。
　　全部放到仓库，点完就现场给钱，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热乎乎的钱拿到手里，不少人都心定了。
　　有救了。
　　他们的工人能发工资了，厂子也能经营下去了。
　　因为收货时间长，陆怀安这边还安排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有位厂长多喝了两杯，拉着陆怀安的手，连声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陆厂长，您是个厚道人儿……”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温和地道：“做生意嘛，大家一起赚钱。”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淮扬不是主动找事，他也不会去拆他们的台。
　　这些纺织厂都挺不容易的，他犯不着去坑他们。
　　一位厂长背后，是许许多多的工人，能一起立起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吃完饭，他们喝茶时，又跟诺亚签了合同。
　　每月送一次货，质量要有保证。
　　有人更是拍着胸脯说绝对保证质量：“陆厂长，如果我送了次品过来，你戳我脊梁骨！”
　　陆怀安这次救了他们，但凡他们做出点损害诺亚的事，他们就不算个人！
　　送走了他们，诺亚的仓库总算是暂时不愁布料了。
　　这些县里的订单，也都可以赶制出来。
　　反正他们有货车送货，倒也不怕赶不上出货。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还缺人。
　　龚皓算了一下，目前手头还有不少流动资金：“要不，我们去外头找个制衣厂，包下他们的生产线？”
　　“暂时不必。”
　　这样的话，万一被人举报了，那可是一查一个准。
　　现在外头风声正紧，陆怀安可不想吃枪子儿。
　　陆怀安也喝了好几杯，头有些晕，按了按额角：“先搁着吧，把这一批赶出来再说，我去睡一会儿。”
　　“行。”
　　也没人吵他，睡得半梦半醒间，打雷了。
　　闷热这么多天，总算下起了雨。
　　天阴沉下来，狂风暴雨，刮得门窗哐哐响。
　　陆怀安艰难地爬起来，把衣服收了，门窗关紧了。
　　瞅着这势头，一时半会是不会停，屋里也闷得睡不着，他索性拎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吹风。
　　他的房子地势高，从门口望去，整座村庄都笼罩在倾盆大雨之中，甚至看不清渠对面的房子。
　　大雨傍着大风，估计伞都打不住。
　　陆怀安也没想着再去平房吃饭，自己打开冰箱拿了吃的做了顿饭。
　　到了晚上，雨一点也没有收的势头，甚至感觉越下越大了。
　　第二天一起来，雨还在下，温度骤降，短袖甚至穿不住了，陆怀安还翻了件长袖出来。
　　平日里浅浅一层的水渠此时已经大半都浸了水，好在还算清澈，一时倒有种小河的感觉。
　　电话突然响了，陆怀安连忙过去接。
　　“安哥，你那里没事吧？”
　　“我没事啊。”陆怀安笑了笑：“我这地势高，啥事没有，平房没事吧？”
　　龚皓的声音倒还算平静：“也没事，我看你昨天喝多了，就打个电话来问问，这雨真大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俩人反正闲着，索性随便聊了会。
　　确实，雨下得太大了。
　　一直这么大，再下一天的话，怕是水渠的水都要漫出来了。
　　不过雨再大倒也不影响衣服生产。
　　有的离的远些的女工，带着孩子不好翻山，索性被子一铺，就睡在厂里。
　　龚兰也同意，还给搭了个床。
　　第二天雨下得越来越大，山路泥泞，也越来越不好走了，睡的人就更多了。
　　晚上反正闲着没事，干脆就加班。
　　衣服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可陆怀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孙华还挺开心：“瞧这雨下的，可太及时了，我今天去瞧了瞧，订单都快完了哈哈。”
　　原本还想着做不完的，这下可好了。
　　龚皓撑着伞，四处查看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情况不大妙。”
　　“是啊，我们这还好，都是种的一季稻，旁边他们不少村子，可都种的两季稻啊。”陆怀安想着都担忧。
　　刚种下去的苗苗，哪经得起这么摧残。
　　这场雨，仿佛就不知道停一样。
　　就算偶尔变小一点，刮场风又会变大。
　　村里的路幸亏是修整过，他们有了钱，也没省着，往路上铺了沙子的，货车进进出出，压得很实，好歹没有泡垮。
　　可隔壁村子，就听说有的后山都开始崩。
　　这雨再这么下下去，怕是得出大问题。
　　好在过了几天，雨终于慢慢停了。
　　此时水渠里的水已经爆满，山上冲下来的水跟瀑布似的，汹涌奔腾，声音大得晚上睡觉都轰隆隆的跟开拖拉机一样。
　　村里也不是没损失的，不少人的菜苗就被泡烂了。
　　菜地里到处都是水，想救都没处下手，只能拿了铲子去，先把沟挖开，让水流出去再作处理。
　　田里情况倒不是特别糟糕，水都往低洼的水渠流了。
　　也因为这条水渠，隔壁南口村的村长还特地过来了一趟。
　　旁的话都不说，先握住陆怀安的手，好好感激一番：“幸亏你这挖了条水渠啊！”
　　天知道，他们那山里的水，怎么突然之间就裹了泥沙下来，轰隆隆的。
　　涌到田里，别提苗了，直接连田梗都看不着了。
　　烂坑村这边分了一半水流，他们那里还是冲垮了不少聚水的潭子。
　　梯田更不用说了，垮了很多。
　　但这已经是顶好的情况了，要是没有这边水渠分流，所有水全从他们村里过，怕是更完蛋。
　　村长庆幸过后，也皱起了眉：“我们还好，前边青河才严重，那水都漫过河堤了。”
　　青上村不少人都拖家带口连夜换地方住，睡觉都不敢回村，生怕河堤崩了。
　　幸好他们的河堤还算争气，看着水漫了过来，偏偏还稳住了，没有崩。
　　不等他们庆幸，不出三日，就听得上游有地方决了堤，淹了一个村。


第202章 势不可挡
　　上头来了人，通知青上村的转移。
　　原来，上游已经下了两场雨，洪峰通过的时候，决了一处堤，淹了一个村，现在洪峰正往他们市里来，估计晚上就要到了。
　　这会子天都快黑了，天也阴沉沉的，一点都没有晴朗的迹象。
　　青上村的村长四处吆喝，喇叭一刻不停地喊。
　　“洪峰马上要来了，所有人立即转移！”
　　“住亲戚家去！不搬东西了！住哪去都好，越高越好！”
　　嗓子都喊劈了，还有人在开谷仓往外头运粮食。
　　他们是住在亲戚家的，命保住了，就想回来运点东西。
　　“不要命啦！”
　　有附近没有亲戚的，青上村的村支书几个地势高的村子都跑了一遍。
　　宋家湾那边是都不同意他们过去的，本来也不熟，隔的老远。
　　也有愿意接纳几个的，但都是只能提供个杂屋，灶台都没得的。
　　村支书气得不行，最后没办法，硬着头皮过来烂坑村。
　　不是他看不上烂坑村，实在是这些年，烂坑村穷得发指的名头太响了。
　　那多穷啊。
　　全都是外乡人，叫花子都有的。
　　说是买了房，留了根，但到底不是本地人，关系也不咋地。
　　更不用说陆怀安这来的突然，厂子也搞起来了，平日里跟他们打交道也是他们求着陆怀安收菜什么的，万一被拒绝了，以后不收他们菜怎么办？
　　村民们可都盼着这点收入支撑家用呢。
　　但紧要关头，钱还是先搁一边。
　　村支书先去的村长这里，刚好烂坑村的村支书也在这边，看到他来，立刻起了身：“你去哪里了！”
　　“啊？”青上村支书都被问懵了，下意识道：“我去，去了宋家湾那边……”
　　想起他们村跟宋家湾那些人关系不好，又闭上了嘴。
　　“去什么去，他们啷个会帮你，赶紧的，陆厂长这边给你们安排了地方，你别到处跑跑了，赶紧把你们村民安排过来。”
　　村里的平房除了各家自住的之外，剩下的陆怀安他们包圆了。
　　现在他们也起了不少房子，空了很多房间出来。
　　但是他们都是实在人，不存在糟蹋房子的，所以现在拾掇拾掇，房子还是清清爽爽的，随时能住人。
　　更不用说他们本身就是制衣厂，裁床床单被子什么的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我们这可是有八户人家呢……”
　　村长一挥手，爽快地道：“都给安排过来，你赶紧的！”
　　没想到有这等好事，村支书屁股都没挨凳子，立马蹦起来：“诶！好嘞！”
　　穿着蓑衣，手捂着帽子，一路不要命地往村里头赶。
　　河水先前漫过河堤后还只漫过脚背，现在已经到了脚踝处。
　　村支书赶紧把这八户人家送到烂坑村这边，又指挥着村里的青壮去担土过来填堤。
　　“尽量填吧！”村长抹了把汗，扛着锄头一起过去挖土：“能填多高是多高。”
　　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河堤真要垮了，他们村全得完，不说田里地里，就是这房子怕是都剩不下几间。
　　毕竟全都是土坯房，顶上有瓦遮挡了，下雨没事，但一泡，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倒。
　　“我把他们都送过去了！”村支书扛着袋沙土，费力地放到河堤上：“他们那房子好诶！都是砖瓦房！而且地势也高，那陆厂长真是太聪明了。”
　　村长叹了口气，点点头：“他们村，命好！”
　　明明是远近闻名的穷村子，怎么就碰着了陆怀安这么个厉害人儿呢？
　　要是陆怀安在他们村，没准也能帮他们修个水渠，想想办法。
　　“唉，别想了，赶紧搬吧！”
　　老幼病残都安置妥当了，青壮们一起挖沙土装袋过来堵。
　　能多高一米是一米。
　　只是天渐渐黑了，又没月亮星子，众人才发现自己连手电都忘了拿。
　　听着哗哗的水声响，心里都有些发慌。
　　“别走到太边上！千万要小心！”
　　众人吆喝着，生怕出问题。
　　加紧速度，米袋子全都拿来装沙土了。
　　但这对于越来越深的水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么大的水，会不会就是上边说的洪峰？”
　　村长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洪峰还没到呢，要晚上才到。”
　　这才哪到哪啊。
　　听了这话，不少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村长！没袋子了！”
　　村长一呆，急了：“怎么会没袋子了呢！？”
　　一回头，才发现他们原来已经堆了这么远的距离了。
　　只是都还不够高，远远不够。
　　矮的地方，水已经慢慢漫上来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好……”
　　村里的所有袋子，能装东西的全都拿来装沙土了。
　　正在所有人焦急彷徨的时候，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村长眼前一黑：“不会是洪峰来了吧？”
　　不应该啊，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这么大的声响，得是多大的水啊！
　　“不是，是拖拉机！”村支书眯起眼睛，看到远处亮起一道光：“看啊，是拖拉机！”
　　轰隆隆的，从坡上开过来。
　　开得特别慢，跟到他们村里来收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总是喜欢哐哐的加油，腾的冒出一股股黑烟。
　　可现在他们开得这么慢，怎么还是这么大的黑烟。
　　村长回过神，扔掉锄头：“坏了坏了，前头过不去的。”
　　他连忙跑到前头去，挥舞着双手想把车拦下来：“停下来！快停下！前头过不去！”
　　拖拉机可不便宜！万一翻河里了可咋整！
　　好在拖拉机听劝的停了下来，沈茂实从上头跳下来，拖斗里也跳下来几个人：“村长！你们咋都不打手电！”
　　“嗐！出来得急，给忘了！”
　　沈茂实哦了一声，幸好他们前头去定州拉缝纫机的时候，顺带着捎了不少回来。
　　“我们这有呢，给。”
　　手电筒一打，所有人心都有些凉：不过就耽搁这么一会子功夫，水竟然已经快漫过他们堆砌的沙包了。
　　陆怀安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吆喝了一嗓子：“赶紧的！兄弟们！上！”
　　这时村长才发现，陆厂长居然也来了。
　　结果谁也顾不上说话，手电筒咬嘴里，过去扛沙袋。
　　“都是我们建房子的沙子，还囤了不少，全塞这里头了。”
　　原本是龚皓打算给蔡芹建的房子，毕竟蔡胜元年纪也不小了，跟她一直住一块也不方便。
　　结果这沙石刚拖回来，还没打地基呢，就出了这事。
　　索性先挪过来用用。
　　蔡芹半句废话都没有，全力支持他们，还帮着装袋。
　　“这袋子……”村支书扛上袋子，手一扶住就察觉到了不对，当时就震惊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扛着袋沙子冲前头：“别管袋子了，赶紧跟上！洪峰马上就要来了！”
　　那可不是现在这种水量了！
　　这一处整整三百米，只要填高这三百米河堤，他们村子就能安然无恙度过这次危机。
　　拖拉机上的沙袋不要钱地往下扔，人们扛起一袋就疯了似的往前跑，压实。
　　往上堆！
　　恨不得命都堆上去！
　　一车很快就堆完，却还远远不够。
　　“另一车马上就到了！”沈茂实跳上车，利索地倒回去，把车开回了说好的地方。
　　河堤不好掉头，所以事先是说好的他停好了闪三下灯，崔二再开另一辆拖拉机过来。
　　崔二很快就来了，下车就埋怨：“我都等老久了！”
　　老三是个惯常不说话的，闷头往下扛沙袋。
　　一连运了好几车过来，整段河堤里三层外三层，实打实地往上堆高了许多。
　　所有人都没吭声，来了沙袋就扛，就往上砸。
　　这会子了，也不用管它实不实重不重了，堆就完事。
　　陆怀安刚扔下一个沙袋，突然侧耳听了一下，取下嘴里的手电筒：“撤！洪峰来了！”
　　“洪峰来了！”
　　所有人撒丫子狂奔。
　　崔二拼了命地把拖拉机发动，喊他们：“跑不动的上车！我拉你们出去！”
　　推了几个脱力的上车，其他人直接踩在沙袋上跑：“赶紧退！跑！”
　　村长和村支书跑在最后边，吆喝着党员最后。
　　轰隆隆。
　　听着像是拖拉机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
　　因为两辆拖拉机，都停去了地势高的花生地。
　　种的花生几经辗磨，早不成样子了，却没一个人提及。
　　所有人喘息着，一个个站到花生地上，暗暗祈祷。
　　手电筒齐齐打在河堤上，照得河堤亮如白昼。
　　第一个巨浪，嘭的一声，拍到了河堤上，拍下去一个沙袋，眨眼之间就卷走了，浪花都没见一个。
　　紧接着，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水还在往上涌，早已高过了原本的河堤一米多。
　　青上村不少人脸色发青。
　　如果没加高河堤，这时候河水怕是已经冲进村子了。
　　可是哪怕加高了河堤，这水还是没有停歇，水位还在上涨。
　　不停地上涨。
　　一个又一个的沙袋被冲掉，被卷走，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水位仍然在涨，一米，一米二……
　　最终，河水势不可挡地漫过了河堤，漫过了加固层。
　　“为什么！？”
　　“啊！！”
　　青上村不少人都绝望了，蹲到地上，痛苦地捂着眼睛不敢看。
　　这么大的水，一旦冲垮了河堤，他们村子会瞬间变成河的一部分，成为一片汪洋。
　　“没涨了。”陆怀安盯着河堤边上立的一根竹子，那是他特地带过来的。
　　也就将将漫过加固堤那处竹节，并没有再往上涨。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手电筒全打在那根竹子上。


第203章 冤
　　水流拍打着，却始终停留在那一个竹节上，没有再往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水位慢慢在下降，水流依然声势浩大，但峰值确实在慢慢回落。
　　再一眨眼，天亮了。
　　水位逐渐回落，停在了离原有的河堤高半米的地方。
　　在洪水过去之前，水位怕是回不到从前的位置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村长喉咙里咕嘟一声，心放回了肚子里，一屁股跌坐在花生地里。
　　突然，有人大声吼了一嗓子，嚎啕大哭。
　　整整一夜，他们就这么傻站在这，静静地等待着判决。
　　幸好，结局是好的。
　　虽然沙袋被卷走了不少，但至少，他们村子保住了。
　　山上传来欢呼声，众人回头望去，才看到山上站了许多人。
　　一片喧嚣中，孙华肚子咕嘟一声，格外响亮。
　　陆怀安回过头，孙华有些讪讪，抹了把脸，糊的跟泥娃娃一样：“嘿嘿，饿了。”
　　“走！回家吃饭去！”陆怀安意气风发，一挥手：“全部都有啊，去我们家吃饭去！”
　　村民们都是一身的泥，水虽然没冲垮河堤，但青上村村里还是漫进了泥水的，屋里头怕是都有泥。
　　也无用多劝，大家伙浩浩荡荡往烂坑村去了。
　　几天没下雨了，烂坑村里的水都是山上的泉水，过了那两天后，水已经逐渐变得清澈。
　　这一身的泥也不好去人家里，他们索性去渠里洗干净手脚。
　　“豁！舒服！”
　　那水可真是透心凉的。
　　龚兰她们给烧了热水的，连连吆喝要他们上来洗。
　　“这水不干净，大家洗洗手和脚就行了，洗澡去家里头洗啊。”陆怀安是知道的，老一辈就常说，大水后就是大疫。
　　其实就是水里头不知道多少杂物，刮出伤口就容易感染，容易得病。
　　村支书也跟着喊，好歹把人全给叫进了平房。
　　后边坪宽敞，都这会子了，也没得什么穷讲究。
　　一人拿条裤衩，一条毛巾从头洗到脚。
　　水是足足够，晚上龚兰她们全都没睡觉，饭菜还热乎乎的呢。
　　洗了澡，再吃顿香喷喷的饭，青上村村长吃着吃着，眼睛就红了。
　　手都在发抖。
　　这会子平安了，才想起后怕。
　　如果不是有拖拉机，靠着他们村里这些人，顶多加高一米，怕是早就冲垮了。
　　一起吃完早饭，青上村这边村民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村长和村支书商量了一会，过来找陆怀安：“陆厂长，您大义啊！”
　　“言重了。”
　　村民们忍不住停住脚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村长摇摇头，用力地握住陆怀安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我知道，那些布袋子……我会向上级汇报的！多谢你了！”
　　由他带头，村支书其后，深深地给陆怀安鞠了个躬。
　　不明就里的村民们迟疑了两秒，也跟着弯下了腰。
　　陆怀安好容易才把人扶起来，一路送到拖拉机上边。
　　到了青上村，前边是沙袋填起来的，拖拉机过不去了，村民们便都跳下车。
　　踩着沙袋，他们高高兴兴的回家。
　　有人突然察觉到不对，蹲下来惊呼：“这，这是布袋子！”
　　“布袋子有什么……我的娘诶！”
　　村民们都蹲着，惊叹感慨：“这，这崭新的布啊……”
　　仔细望去，竟不止一袋两袋。
　　整条长堤，上边几层全是这种布袋。
　　很显然，烂坑村袋子用完了，直接拿新布料踩出来的布袋。
　　村长抽了口烟，摇头长叹：“这可都是我们欠他的啊……”
　　人家做衣裳的新布哩！
　　全拿来填沙子了，那陆怀安也真是，提都不提一句。
　　无限感慨之后，众人再踩过这河堤，都心怀崇敬。
　　陆怀安这边，也在忙着善后。
　　幸好衣服基本都做出来了，因着昨晚用了不少布料，所以有两家供销社没法正常供货了。
　　陆怀安便打了个电话，好好说了一下，会给他们降点价。
　　听说他们是保护河堤用掉了，供销社很好说话：“没关系没关系的啊，我们不急，真的，人民群众感谢你们！”
　　村里也在着手清理水渠里的泥沙，路上的淤泥也需要及时清理干净，不然拖拉机和货车不好送货。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们都充满了干劲。
　　只要家还在，没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
　　好好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沈茂实和孙华就出发了。
　　满车的货物，得加紧送到各个县城去。
　　综合商场这边的货，就只能由崔二送了。
　　崔二很高兴，一点都不为难：“我可以的没问题！”
　　这边赵芬还在带娃娃，没回岗位，暂时接替她职务的是个圆脸的小姑娘。
　　看到崔二来，她连忙跑过来帮着卸货。
　　“没事没事我可以的，你帮我看着车就行。”
　　老三也一起搬货，利索地把衣裳挂起来。
　　圆脸姑娘瞅着个空隙，问他：“芬姐还好吗？”
　　她声音倒是挺好听，崔二看了她一眼：“挺好的。”
　　“哦哦。”小姑娘从底下掏啊掏，拿出个布袋子，拍拍灰递给他：“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芬姐好吗？就说，就说圆圆送的就行。”
　　崔二接过来，咧嘴乐了：“确实挺圆的。”
　　他说的是她的脸，圆圆不明所以，还跟着笑。
　　傻子。
　　临到走了，他才压低声音问了她一句：“淮扬这边货卖得怎样？”
　　飞快地看了眼对面，圆圆也跟着做贼一样压低声音：“不大好呢，他们有人在说你们村里遭了灾，衣裳都泡了水，是真的吗？”
　　崔二怒了：“没有的事！我们衣裳好着呢！”
　　他这突然提高声音，吓了圆圆一跳，她连忙点点头：“诶诶，我知道的，不是我说的。”
　　虽然是这样，崔二还是挺生气的。
　　回来给陆怀安一说，他皱着眉：“八成是黑子散布的，他这人惯会些下作手段。”
　　这没啥证据，而且也只是说说而已，问题是人们信不信。
　　关键是他们村离青上村这么近……
　　龚皓想起来都后怕，感慨道：“幸亏青上村没淹水。”
　　不然，人家嘴一张说青上村这一片全淹了，烂坑村就在这一片儿，你说你没淹，衣服没事，关键是别人信么？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支烟：“先不管，等事情发酵到一定程度上，你再这样……”
　　市里头都知道，青河上游崩了，洪峰来的时候，青上村在抢险。
　　诺亚这边衣服一上，谣言四起。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多数人持观望态度。
　　听到消息，何厂长第一时间叫了黑子过来：“是你放的消息？”
　　“是，不过我去了一趟，青上村那堤好像没垮。”黑子挺可惜的，叹了口气：“也亏得陆怀安舍得，拿新布料砸在了河堤上。”
　　不然这堤一崩，诺亚的衣服就必须泡过了水，没泡也泡了。
　　邓部长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头：“瘪犊子，运气可真好！”
　　“不，不是运气。”何厂长眯起眼睛，缓缓摇了摇头：“赶紧撤回人手，不要再散布了，既然没淹水，就赶紧平息，不然该闹大了。”
　　黑子虽然觉得这事哪怕不是真的，也对诺亚没好处，但厂长的话他得听，只能遗憾地点头：“好的吧。”
　　结果过了两日，谣言不减反增。
　　甚至有些人还嚷嚷着要退货，说诺亚的衣服全泡过了水，根本不能穿，穿了会得病。
　　何厂长气极败坏，把黑子喊过去，好好骂了一顿：“你有没有脑子！？让你撤回来听不懂吗？”
　　“我撤了啊。”
　　对于眼下的情形，黑子也一脸茫然：“我真的撤了！”
　　但是连邓部长都不相信他，还跟着一起劝：“我知道，你在陆怀安手里栽了几回不服气，但这事听厂长的，真不能掺和了。”
　　黑子真的觉得，冤！
　　他冤啊！他真的没有！
　　可是市里头对于诺亚的抵毁，确实是尘嚣日上。
　　又发酵了两天，各种言论都出来了。
　　听得黑子冷汗涔涔，重新派人出去澄清说诺亚没淹水。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没人信！
　　他们说的还有板有眼，说什么诺亚全被淹了，是龙摆尾，一尾巴扫开了堤。
　　什么水看着看着就涨上来了，一路从青上村淹到了烂坑村，养猪厂的猪都淹死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跟在现场一般。
　　黑子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要免费帮诺亚搞澄清，气得他回来闷了二两酒。
　　最后，上头派了人去现场查看。
　　对于他们拼死护堤的结果，予以高度赞扬。
　　尤其是陆怀安这般为国为民竭力付出的行为，更是好好夸奖了一番。
　　第二日，南坪报纸就刊登出来了。
　　《我们万众一心》
　　里头还着重描写了，青上村这次河堤扛住了考验，专业人员勘验出是由于拖拉机和货车经常经过，反复压实，河堤才更牢固，抵御住了这次的洪峰冲击。
　　这报纸一出，谣言不攻自破，领导还严厉批评了这种抹黑行为。
　　被批评后，自然会查谣言出处。
　　没办法，法不责众，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给抓起来，只能查源头。
　　一查不要紧，一查直接查到了黑子头上。
　　完全无从抵赖，把黑子直接送进了牢里头。


第204章 好消息
　　黑子只是个小人物，不顶什么用，但他这个行为，代表的是什么？
　　非常恶劣。
　　但淮扬到底是承包的制衣厂，领导们也不好点名批评他这种不正当行为，只是私下暗暗摇头，连着几个文件都给打回来了。
　　吃了不少闷亏，淮扬也知道这回惹了众怒，一时倒真的沉寂下去，不敢再冒头。
　　只是黑子到底是因着厂里的事才进去的，邓部长还是努力走了关系，想把人捞出来。
　　结果今年特别严，小事都抓紧，更别提这种情况了。
　　一点情面不给，直说要从严处理，怎么个处理法也没出结论。
　　好说歹说，只允许他们见一面。
　　邓部长犹豫了很久，还是亲自去了，毕竟黑子确实帮了他很多。
　　一见面，他都吓到了：“你这是？”
　　肿着一张脸，黑子每说一句话都嘶嘶地叫痛：“邓部长！救我！”
　　黑子前两天进来时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没啥事，又不是第一回进来，反正是转两天就出去了。
　　没成想，一进来就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说诺亚救了青上村那么多人，他却去抹黑人家，呸！
　　好家伙，摸黑揍的，他连人都没看到。
　　吃了这么顿闷亏，黑子还稳得住，等着人捞他。
　　结果，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左右房间里的人全没了。
　　“现在从严从重处理，所里人手根本不够，他们根本不会细细去查了，情况严重的直接没了啊！”黑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抓着邓部长的袖子不撒手：“救我！老邓！你一定得救我啊！”
　　邓部长也吓得够呛，回去跟何厂长一说，俩人分头想办法。
　　不知怎地，余唐那边竟然落井下石，抖出不少事出来。
　　有些是黑子干过的，有些不是。
　　可人家哪会去一一核实，只有几件有证据的，确定是黑子干的，基本就决定了他的结局。
　　何厂长这边礼压根送不出去，邓部长攒的饭局人都没到齐，黑子就没了。
　　太突然了。
　　真的，太突然了。
　　消息传来烂坑村，陆怀安都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余唐这边踩了一脚。”龚皓叹息着，摇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余唐觉得他们还挺正义的，因为举报的事情，很多都是真事。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结果会这样，顿时缩回去了，人全回了永东县，怕淮扬找他们麻烦，不敢来南坪了。
　　对于这事，陆怀安也只能叹息一声：“算了。”
　　消息传过去，孙华吓得不轻，做事竟也开始知道收敛了。
　　村子里收拾齐整后，也有人开始琢磨着建房子了。
　　首先就是老江，他找了陆怀安，嘿嘿地笑：“这不，卖猪赚了点点钱，我这还俩弟弟呐，他们年纪也大了，建个房子好娶媳妇儿。”
　　“好事啊，可以的，有什么难处么？”
　　老江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这个，俺们啥也不懂啊，就，感觉你们的房子那是真漂亮！那个……就琢磨着，当时不是说有什么画的图来着……”
　　一听这个，陆怀安明白了：“哦，你是说图纸啊。”
　　刚好龚皓也在，听了就直乐：“可以的呀，我这多的是呢，都是芸姐画的，来来来。”
　　沈如芸画线，那真是杠杠的直。
　　她数学好，画出来的图纸那是分毫不错的，照着尺寸做就是。
　　“好嘞。”老江跑出去，洗干净手，擦了又擦，才低下头认真地看。
　　最后挑了两张：“嘿嘿，先给他俩建，我今年卖了猪，再建个大点的。”
　　他家娃娃再大点，也该有个自己的屋子了，现下所有人挤在一处，那是真不方便。
　　“可以的。”
　　回头这么一说，村里不少人都心动了。
　　纷纷求到这边来，也想他们给个图纸照着做一做。
　　图纸有限，龚皓最后只得让他们等几天：“过阵子芸姐回来了，再让她给你们也画两张。”
　　沈如芸，那村里是谁都知道。
　　成绩那叫一个好哟，也正是因着她，村里人不再轻看自家姑娘，也开始舍得花钱把姑娘往学校里送了。
　　不求像沈如芸那般出息，能识得几个字，跟着画点画也是好的不是？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村里孩子们最崇拜的也是沈如芸，尤其是一众小姑娘，那是听不得任何人说一句沈如芸不好的。
　　要不是她，爸妈可都会叫她们在家喂猪呢！
　　沈如芸回来得特别快，她拿着报纸，兴冲冲地回来，见了面就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好开心！”
　　瞥了一眼，陆怀安不想说话。
　　拍的也忒丑了。
　　“所以我买了好多份！”沈如芸看得都能背了，还是很兴奋：“哇，当时我听说这边涨水了急死了，幸好没事，你还不给我说实话！”
　　陆怀安笑了笑：“是真的没事，我们村啥事没有，就淹了几根菜。”
　　“淹了菜啊？”沈如芸收起报纸，下车就奔后院儿了。
　　果然，她的菜苗苗，死了一片。
　　这还是陆怀安帮着看顾的结果呢：“没事，回头去茂哥家拔几根过来种上就是。”
　　“行。”沈如芸又去看了一下小宝宝，回来就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
　　切着菜，陆怀安有些想笑：“怎么，学校里吃亏了？”
　　沈如芸摇摇头，笑了：“那倒没有，就是……我不是省一进的国家队吗？我进去了才发现，人上有人。”
　　她觉得自己学得很超前了，结果一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人已经开始学微积分了。
　　做起题来，她的优势荡然无存，最爱的数学也经常被人辗压。
　　“而且我去了才知道，我其实不是主力。”沈如芸帮忙择着菜，怏怏地：“我是预备军。”
　　这也难免，陆怀安叹了口气：“毕竟你学得晚了些，能有现在的成果已经很不错了。”
　　沈如芸倒也想得开，点了点头：“老师也这么给我说的，让我好好学，就算以后没法上场比赛，至少在这里训练一年以后，可以稳上大学的。”
　　“那就好。”
　　俩人闲聊着，一起切菜做饭，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崔二送完菜之后，琢磨了老半天，还是过来了一趟。
　　一进门，刚好碰到陆怀安他们吃饭。
　　“没吃饭吧，来，赶紧的。”
　　崔二连忙拒绝：“老三在家里做了饭的……”
　　“你站门口吆喝一嗓子得了，来都来了，肯定得吃饭不，客气啥！”陆怀安直接否决了他的请求：“饭菜都是现成的，添双筷子的事儿。”
　　自己也确实有事要跟他说，崔二便答应了。
　　吃完饭，他才迟疑地道：“郭鸣让我带话给你，说他下午会过来一趟，有事找你。”
　　陆怀安怔了怔，哦了一声：“行，那我下午不出去了。”
　　来什么啊，难得跑不，郭鸣也是，怎么不直接打个电话。
　　原本陆怀安是想去一趟纺织厂的，杜厂长这机器不知道咋回事，老是出问题。
　　时不时就要修一天机器，搞的他们普通布料一直是在小纺织厂进的货。
　　“那个……”崔二犹豫了很久，才硬着头皮道：“还有个事儿……就是报纸不是登出来了吗……有几个村，我过去收货的时候，他们就，求我拖上些重的货，想帮他们把河堤也压一压……”
　　报纸上说的好啊，因为货车和拖拉机压实了路面，所以河水漫过河堤，也没出什么事。
　　这里头，有诺亚一份功劳。
　　崔二收菜的几个村，也有几处有河堤的，只是地势比青上村高，倒没出什么事。
　　但是下次不一定没事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了想：“这边你能安排出时间么？如果有空的话，帮个忙也行。”
　　“目前，没什么时间……”毕竟沈茂实他们都没回，崔二带着几个小徒弟到处收菜送菜，还得给综合商场这边送货：“而且他们路也太烂了。”
　　“很烂吗？”
　　“我去看过，地面确实有些被泡发了，下雨嘛，他们没铺沙子，确实泥泞。”
　　太阳一晒，路面那叫一个烂哦，坑坑洼洼的。
　　这已经不是拖拉机能搞定的，崔二诚恳地：“可能得上大货车才行。”
　　“行，那等茂哥他们回来，再好好安排一下。”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你把情况给崔皓说一声，记录一下村名。”
　　这事解决了，就只用等着郭鸣来了。
　　郭鸣来得很快，神色匆匆的，进屋先喝了一大杯水：“陆哥，有件事得求你。”
　　嗬，这说的陆怀安都害怕：“咱兄弟几个，说什么求字，有事你尽管说。”
　　“就小屯庄，他们那不是遭了水吗，现在河堤修不了，压根堵不住，村民们没处去，在沿途往下边来，领导让我找个地安置一二，你看你这边方便吗？”
　　就这事啊？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怎么不方便，前头安置青上村几位老乡的平房还空着呐，床单被子都现成的。”
　　“那行。”郭鸣又说起个事：“对了，青上村报的你们这边帮忙做的沙袋，上头有拨款，目前大家都忙着，过阵子会下发到诺亚的。”
　　他压低声音，笑了一声：“领导还夸了你，说你心有大义。”
　　这可是个好消息，陆怀安心中大定。


第205章 眼里陡然有了光
　　本想再多问两句，但郭鸣的时间太赶了，还要去跟同事接洽安排灾民，所以摆摆手说回头再详谈。
　　他这些天是忙的头晕眼花的，跟着领导到处跑。
　　这边一确认，郭鸣骑了车就跑了。
　　村里就由陆怀安逐一去打招呼，跟村长村支书好好商量了一下。
　　村民们都知道了村里将会来灾民，各自做了些准备。
　　地面再三清扫，有杂屋的也收拾收拾，往里头放张床，好歹不用住荒郊野外不是。
　　老朱更是把自家后院全给清了出来，搭了个棚：“我当初也受了灾，才来这边的呢。”
　　将心比心，当初要不是宋师傅给了他这么个遮风挡雨的平房，他现在还不定在哪流浪呢。
　　只是陆怀安也没想到，一来居然来了这么多。
　　整个村，全被淹了，有的人抢救出一两袋吃食，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们一大群人往下走，幸好有人安排他们指示了方向，不然这迷迷瞪瞪的，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路上也有别的遭了灾的，也跟着他们一起了，人确实不少。
　　安排的话，自然是优先孩子和老人。
　　不仅平房住满，而且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自己搭了个窝棚，住在了荒地里。
　　这天气！
　　蚊虫滋生，荒地里哪是能住人的地方！
　　从当初大水到现在，也不过十来天，他们身上的衣服不少都已经烂掉了。
　　有的还受了伤，满面颓败。
　　甚至都不敢停下来养一养伤，怕跟不上趟，死在了半路。
　　陆怀安皱着眉，转了一圈回来，摇摇头：“先给他们烧些水吧，衣服照着码子，每人先发一套换上。”
　　他看得分明，有些人还穿着短袖。
　　下过那场雨后，天气骤然转凉。
　　他们现在都穿长袖，早上起来还得披件薄外套了。
　　郭鸣也还负责，这边刚接收，他已经带了群医生过来。
　　“搭个棚啊，一个个检查，外伤处理干净，别留下什么病患。”
　　他带着的几个同事，也都是纷纷登记名字，一个个核实。
　　这天气，都还忙得一头一脸的汗。
　　“你们村里不是没淹？哦，你屋倒了啊……”
　　“手怎么伤成这样，赶紧涂药。”
　　村民们被提前通知过，不允许出来乱跑，也不用他们干别的，想帮忙的烧些热水也就是了。
　　搭起的棚子，一个个进去检查完，洗干净再换身衣裳。
　　出来还有热腾腾的饭。
　　有人迟疑，郭鸣手一挥：“安心吃！这是我申请下来的，会付钱的！”
　　灾民们眸中泪光盈盈，有人连忙捧了碗，先喂孩子。
　　看着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郭鸣核实完人数，一屁股坐在陆怀安旁边：“娘的，累死我了。”
　　“吃饭没？”
　　“没呢。”郭鸣豪气地一挥手，笑了：“哪还有功夫吃饭，我现在只想坐下来喘口气。”
　　给他倒了杯水，陆怀安叹了口气：“辛苦了。”
　　一气喝光，郭鸣摇摇头：“我还得多谢你，原本他们其实不用走这么远的，上边的意思是就近安排，但是……”
　　都挺穷。
　　真要安排在他们村子附近，这么多人，一下子也安排不过来。
　　而且人家条件都差，这么多人，吃喝也是个大问题。
　　那邻村能给片荒地搭个棚已经是不错了，哪能像这样，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至少，给了他们尊严和基本的体面，不用衣不蔽体。
　　陆怀安摇摇头，苦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已经很厉害了，真的。”郭鸣拍了拍他的肩，无限感慨：“你放心，领导说了，不会教你吃亏的。”
　　当时陆怀安一口答应，他知道他会出面去说服村里人。
　　但陆怀安能做到这个份上，是郭鸣也没想过的。
　　原本担心灾民和村民会相处不来，容易出乱子，郭鸣都没敢回去，就在这边住了一夜。
　　但出乎意料的是，互相都相处得不错。
　　灾民们基本不出自己的房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他们更是不会靠近别人的仓库，菜地什么的，严厉告诫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能伸手要东西，更不能去拿别人的东西。
　　尤其是果元小店，这里头的东西太稀奇了。
　　许多小孩子都没见过，果果见有个同龄小姑娘咬着手淌口水，想了想，从自己零食里抠巴一块出来给她。
　　抱着小姑娘的奶奶慈祥地谢了她，却没有给孩子吃。
　　问起，只说现在不能吃。
　　吃多了，怕孩子馋，产生念想。
　　住在平房里头的小孩子，都是不允许出门的，成日里在屋子里头活动一下，如此奶奶都分外感叹，说命好，遇到了大善人。
　　老朱他娘身体不好，平日里也抠索。
　　一大家子穷惯了，煮饭都还是喜欢和着红薯一起煮，算好了米量，绝不会多煮一粒。
　　这两天，却都煮一大锅。
　　全家人吃完，还能剩两三碗。
　　有灾民挨不住饿，会端碗到门前，她就拿着海碗，一勺一勺给人添。
　　这个过程中，彼此是不说话的。
　　沉默，而温柔。
　　有过来乞食的人，家里老人都是勒令孩子不得无礼。
　　那孙大娘家的小孙子，啃馒头老不乐意，见着有人来乞食，竟然就这么一扔，把馒头扔人家脚下了，灰扑扑地滚了两圈。
　　顿时，乞食者愣了，孙大娘也愣了。
　　小孙子还在蹦，嘻嘻笑：“吃呀，你怎么不吃呀！”
　　乞食者没有抬头，眼里聚满了泪。
　　刚伸手，却是孙大娘捡了起来：“对不住，孩子没教好，我给您添饭。”
　　满满一碗饭菜，亲自送到门外头，再三道歉。
　　回头就逮住小孙子，平日里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今天却是一家子都没拉住。
　　打得鬼哭狼嚎，孙大娘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直抹泪：“你个丧良心的狗崽子！老娘当年也这么过来的，你不给就不给，不能这般糟践人！”
　　小孙子再三哭号讨饶，还是没能熬得过孙大娘。
　　最后只得捡起地上的馒头，含着泪吃了才让孙大娘放下手里的擀面杖。
　　饶是如此，村里小孩子也都不乐意跟他玩了。
　　家里老人都说的，连个乞食者都容不下的，心地都是坏的。
　　陆怀安他们也没刻意去送饭菜，到门前的，他们就给饭给菜，他们吃什么，人家也吃什么。
　　如此，竟相处得分外和谐。
　　过了几日，稍微熟悉一些了，有些身体好的男人，也会在获得准许后，帮着到工地搬搬砖，做做工。
　　陆怀安对这种情况是非常赞许的，不仅照样给工钱，而且和工地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们是日结。
　　每天下了工，立刻结工钱。
　　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一家人吃食。
　　见到了钱，确定能买到食物，灾民们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针。
　　所有人眼里陡然有了光。
　　第二天，身体没有大碍的女人也过来了，还跟过来几个小姑娘，说自己力气够，能挑得起担子。
　　“这……”
　　盯工地的是老朱，他瞅着这些女人，瘦弱的身体，大腿都没他胳膊粗，他真不敢安排。
　　“你等等啊，我去问一下。”
　　这一问，就问到了陆怀安这边。
　　老朱真的挺为难，有些纠结：“太瘦了，这砖可不轻，筛沙子她都推不动……”
　　如果把人安排上来，干不了事，又怕别人有样学样，把媳妇老娘给塞过来。
　　到时怎么管？
　　“推不动就不要。”陆怀安果断地道。
　　“诶，好嘞。”
　　老朱转身就走，心里还在琢磨着等会怎么跟大家伙儿说。
　　突然想到个事儿，陆怀安叫住他：“哎，老朱，你等一下。”
　　老朱连忙站住，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却见陆怀安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到了工地上，灾民们都很不安，神情忐忑。
　　陆怀安看了看，发现经过这两天的修养，他们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刚来的时候，他们都是萎靡不振的，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换了衣裳，洗干净以后，都还是挺健康的。
　　就是太瘦了。
　　打量了一下几个想到工地做事的女人，发现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他皱了皱眉：“你们都要来工地做事？”
　　其中一个妇女胆子稍微大一些，勉强挤出一抹话，佝偻着背：“是是的，别看我们瘦，我们有力气的……”
　　“这事你们做不了。”
　　众人一僵，倒也不反驳。
　　来之前，他们其实也有想过，不过，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来了。
　　被拒绝了，他们也没特别失落，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你们跟我来，有个别的事你们应该可以，不过我得问一下。”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朱瞅着都急死了，催道：“赶紧的呀，怕什么，这是我们大老板！”
　　也是，她们这么多人呢。
　　见几个男人欲言又止，老朱一挥手：“你们也过去，弄完赶紧回来。”
　　有自家男人陪着，女人们都鼓起勇气，跟着去了。
　　一路往上走，穿过水渠，抵达对面的高高的房子。
　　这房子他们也瞧见过，崭新的，屋顶还是青瓦，小两层的呢，漂亮得像皇宫一样。
　　他们连看都不敢多看的。
　　外头还有很高的围墙，格外气派。
　　陆怀安刚走到门口，刚好蔡芹神色匆匆的出来，看到他一怔，快步迎上来：“厂长。”
　　抬眼看到他身后这群人，她都愣住了：“这是……”
　　“哦，我记得之前兰姐说过，这边缺人手，刚好她们想找个事做，你们看一下她们能不能行。”
　　原本陆怀安是没动这个心思的，毕竟都是灾民，只是过来暂时安顿。
　　这带人出来也是要时间的，别到时带出来了，又要回去了。
　　可她们主动找事做，有这个心，能顶一阵子也可以。
　　蔡芹听了，顿时大喜：“好，等一下下啊，我去叫阿兰出来。”
　　反正前坪够大，一群人就在这等着了。
　　刚才他们的对话，她们都听着了。
　　一群人心里又紧张，又欢喜。
　　这么漂亮的房子，她们真的能在这做事？
　　像那些女工一样吗？做完事还有饭吃？


第206章 新安村
　　龚兰很快就出来了，跟着蔡芹一起。
　　她们一个个地问，还带着她们一起到厂里看了一下，有做过衣服的，就让踩一踩缝纫机，找找感觉。
　　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耍得一手好剪刀，裁衣服很拿手。
　　龚兰喜笑颜开，过来找陆怀安：“安哥，可以诶，她们都不错，刚好这来了批布料，我急缺人手，缝纫机还空了十三台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能安排上机了。”
　　都是穷苦人家，衣裳很少买现成的，这些人家里的衣裳，基本都是自己做。
　　不过是手缝和机子缝制的区别罢了，带一带很容易上手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可以，你们觉得行就留着吧，各种待遇跟新进的女工一样，孩子不够安排的话，可以多安排一间屋子出来。”
　　“好嘞。”
　　这边陆怀安也给龚皓打了个招呼，女工的薪资，也是日结。
　　没办法，跟附近的女工不一样，她们是真的，每天盼着这钱吃饭的。
　　龚兰把人带进去，众人还有些懵。
　　竟然真的能留下来，能做工。
　　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用再乞讨！
　　有心性柔软的，背地里偷偷哭了两场。
　　太好了。
　　跟过来的男人们也没想到会是这等好事，一个个脚都发飘。
　　“感觉，像做梦一样。”
　　女人也能赚钱，还能把孩子一道给安排了，自家老娘过去帮忙看顾孩子，还管她们一顿饭？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好日子就在前头啊！
　　陆怀安开始还担心他们会很难上手，或者学着学着就要回去了。
　　没想到，她们一个个还挺认真的，上手很快。
　　一位奶奶还做得一手好菜，炒出来那味道就是不一样。
　　刚好现在工人多了，一个人做饭也难，索性请了她一起做。
　　吃饭的时候，龚兰都忍不住感慨：“我算了一下，这个月订单毫无压力了。”
　　原先空闲着的缝纫机都派上了用场，各县的订单也终于可以如期送货了。
　　“上次缓送的那两家供销社，给他们各送十件上衣作赔礼。”陆怀安想了想，看向钱叔：“余唐这边怎么样？”
　　钱叔也是到处转了一圈，昨天才回来的：“余唐没啥动静了，但听人说，他们的出货渠道，被淮扬截胡了。”
　　也不是说余唐不行，实在是，跟淮扬比起来，太不够看了。
　　无论是人脉还是其他。
　　虽然黑子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但他就这么死了，何厂长肯定得找回场子的。
　　陆怀安点了点头，叹气：“暂时别搅到里面，我们静观其变。”
　　关于黑子的死，淮扬这边肯定是也恨上他们了的。
　　静静听着他们聊天，沈如芸没有说话。
　　只回来以后，她有些迟疑：“跟淮扬这边，闹得这么僵了没事吗？”
　　“没事。”陆怀安脱掉外套，开始洗脸：“有事也就这样了，真要说起来，这是个意外，他其实也算是罪有应得。”
　　做错了事，受到惩罚，仅此而已。
　　沈如芸嗯了一声，跟着一起洗了脸：“郭鸣这边怎么说？天马上要转凉了。”
　　“还没消息。”
　　洗完脸，换了盆热水，俩人一起泡脚，并肩看天气预报。
　　等报到他们省的时候，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本周将会有冷空气，温度将降到十度左右！
　　“这个情况……你还是跟郭鸣商量一下吧。”沈如芸拿过毛巾，递给他。
　　陆怀安嗯了一声，匆匆擦了下脚，穿了鞋子就去打电话。
　　这些灾民现在不少还住在荒地里呢，陆怀安当时怕他们遭蚊虫咬，给提供了油布支成了帐蓬，但这天气，帐蓬哪顶得了事？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
　　“看来郭鸣没在家。”
　　好在等到晚上十点多，郭鸣打电话过来了：“安哥，过几天要降温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我一直打你电话来着，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
　　原先说的是暂时安置一下灾民，一般来说就十天半月水退了就可以安排灾民返乡了。
　　这回都一个多月了，咋一点消息没得呢？
　　“小屯庄水没退。”郭鸣今天说太多话了，喉咙都扯得有些痛：“上级现在安排，可能会将小屯庄放弃了。”
　　太难堵了，缺口崩开太大，整个村已经淹到了顶。
　　地势太低了，实在没法，水已经回落，却还是不好整。
　　“领导说，可能会安排小屯庄的村民们返乡，在他们家附近划座山头，给他们安家。”
　　不过，全凭自愿。
　　消息很快确定下来，小屯庄的房子，全是土坯房，不少还是茅草屋，在水里泡了这久，已经全没了。
　　当时水势那么急，东西也全卷走冲走了。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想回去看看。
　　如果可以挽救，他们还是希望回故地重建。
　　陆怀安特地安排了沈茂实他们开了两辆拖拉机，一路拉回去。
　　刚好顺道还能帮其他村把路面压实，多开着转转也好。
　　到了小路过不去了，村民们便自己下车走。
　　等到了地，众人傻眼了。
　　原先还有几个屋尖尖，这下是啥都没了。
　　一片汪洋，只能凭记忆，指出自己家曾经在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经过商议，同意了择址另建的方案。
　　只是对于这个地址，不少人选择了烂坑村。
　　萧领导还特地过来了一趟，对于他们这个想法深入地探讨了一番。
　　村民们的想法其实挺朴实的。
　　他们要活命，就是要地，要田，要建房子，这是他们生活的根本。
　　“国家对于你们的这个要求，还是非常重视的，也希望大家都能过上稳定的生活……”
　　萧领导讲了一番话，后边缀了一大群人，又是采访又是拍照的，估计会上报纸吧。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
　　国家划几块地，给他们开垦梯田，田和地都按人头划分。
　　只是这一来，有些就比较偏，但终究还是在烂坑村里的。
　　一下子，烂坑村人口就几乎翻了一番。
　　萧领导尤其满意的是，陆怀安还给这些村民解决了就业难题。
　　“你们村都上过一回报纸了，总是烂坑村烂坑村的不中听，改一下！”萧领导略一琢磨，笑了：“叫新安村吧。”
　　新的生活，安安稳稳。
　　村民们一听，连声叫好：“陆厂长名字里也有个安字哩！”
　　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在里头，萧领导微微一笑。
　　新安村。
　　村口还立了块大石头，红漆刷的【新安村】三个大字，可显眼了。
　　荒地里的村民们先挤一挤，窝在平房里，免得冻坏了。
　　资金上边发下来，地基也开挖了，进度快得很。
　　新安村里都是一季稻，所以这场大雨对他们并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挖些地出来，种上蔬菜，收获的时候，新村民也开始卖菜赚钱。
　　眼看着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年底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陆怀安。
　　这人陆怀安倒认识，跟郭鸣来过两趟，姓姚，是个干事。
　　“那个，陆厂长，我有个侄女儿，就在这附近，想到你厂子里来上班，您看，能不能方便一二？”
　　陆怀安诧异挑眉，笑了：“我们这是做缝纫工人的，她有这方面经验的话可以来试试啊。”
　　“哈哈，她都没读什么书，哪会干这个啊。”姚干事笑了笑，抽了口烟：“她是想来看看，厂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这就是要来吃闲饭的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不确定这姚干事职位高低，陆怀安没有贸然拒绝，只笑笑说可以让她先来看看。
　　无论姚干事怎么下套，想让他给个准话，陆怀安反正只是打太极。
　　最终，姚干事只得无奈点头：“行吧，回头我让她先过来看看。”
　　事实上，姚干事的侄女，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今年淮扬效益不好，各种福利全都取消了。
　　首先最明显的，就是每个节日的福利。
　　从前什么粮啊油啊米啊，都会发一发的，今年啥都没得。
　　诺亚呢？
　　一个个缝纫工节日都会放假，还发些油米盐什么的。
　　东西虽然不多，但这意味着厂子是有盈利的。
　　淮扬还是个大厂呢，比较之下，顿时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有缝纫工就忍不住问前头跑来诺亚上班的姐妹：“你们这边还要人吗？”
　　问的多了，女工们就过来问龚兰。
　　龚兰也是回答得挺利索：“暂时不缺。”
　　厂子里也确实是不缺人的，村子里一下子加了这么多人，基本女孩子都进了厂。
　　所有缝纫机都派上了用场，也亏得钱叔他们四处跑，拉来不少订单，不然都盘不转。
　　这个回复一给，淮扬更加人心不稳了。
　　人都这样，塞给他的东西，他会怀疑有毒。
　　这要是不给了，他又想要了，觉得肯定是好东西。
　　何厂长已经把余唐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马上就要吞并了，哪里会管这点子事，大手一挥：“想走的就走！我这么大厂子还怕招不到人？”
　　毕竟马上年底了，有分红，走是没人走的，但做事是越来越敷衍了。
　　这样一来，淮扬好不容易拉来的几个订单，立刻遭遇了反噬。
　　各县城大批量的退货，立刻引起了何厂长的警觉。
　　“什么情况！？一定要好好核查！”
　　可这时，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好好做事了。
　　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不过就是返工呗。
　　返了工，衣服质量也就那样，但布料比县里的还是稍微好一些，加上他们价格压得低，各县城也就捏着鼻子收了。
　　邓部长没放心上，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厂长，纺织厂这边终于也做出毛昵了！”
　　杜厂长还拿自己那毛昵当宝呢，现在他们的纺织厂也能做出来了！


第207章 拦车
　　因为这毛昵，去年他们丢失了很大的市场。
　　今年刚入夏，他们就一直在催促纺织厂生产毛昵。
　　不仅提供了样品，而且还给予了很多帮助。
　　听说终于有了成效，何厂长很高兴：“质量怎么样？拿来我看看。”
　　仔细一看，质量还是不咋地。
　　确实是毛昵，但它掉毛。
　　也不如诺亚的毛昵柔软舒适，有点硬，还比较重。
　　觑着他的神色，知道他不大满意，邓部长给纺织厂找补：“这是刚做出来的，第一批，可能一般般，但后面应该会越来越好的。”
　　“这，进综合商场有点难。”何厂长有些嫌弃。
　　“那我们不要？让他们再改进一下？”
　　何厂长皱了皱眉，问了价格后，又有些心动：“价格倒是不贵。”
　　比杜厂长那边的毛昵可便宜太多了，何厂长没有犹豫多久，便下了决心：“这个质量，放县城还是够了，进吧，多做一些。”
　　也让纺织厂有个锻炼的机会嘛，总得做了，才能越做越好。
　　不出意外的是，各县城都愿意要，而且都要了不少的量。
　　淮扬加足马力，赶在节前做了一大批衣裳出来。
　　没办法，马上年底了，赚笔钱，好过年啊！
　　他们没有货车，所以是坐火车出发。
　　在他们出发前一天，孙华和沈茂实也拉了一车货出门。
　　送完几个县，最后才去的永东县。
　　反正两个人轮着开，钱叔盯着一点，倒也安全。
　　如今管的严了，不像以前那么乱。
　　只是荒郊野外的，还是得注意着点儿。
　　沈茂实看着抽烟的钱叔，还有些好笑：“叔，咋啦，愁眉苦脸的。”
　　“唉，果果又要放假了。”钱叔说起这事都头大：“我爸妈又要下来了。”
　　下来了那不是好事？沈茂实不明白。
　　“好个屁哦，他们一来准得催我结婚。”
　　其实到了这个份上，钱叔真的没啥心思结婚了。
　　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要钱要权，要个娃娃，要过得舒坦。
　　他现在啥都有了，费那劲娶个祖宗进来做什么。
　　沈茂实想起自家媳妇，这心里头顿时就软塌塌的，脸上带出一抹笑：“娶个媳妇多好啊。”
　　斜他一眼，钱叔拍了他一记：“你笑得不要这么荡漾行不行，瞅着都碍眼。”
　　“啊，我没有。”沈茂实努力收敛，嘴角硬是撇不下来。
　　没办法，太开心了。
　　从前他还觉得自己肯定娶不到媳妇儿呢，结果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想起老婆孩子，他真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钱叔好笑又好气，啐了他一口：“好好开你的车吧你！”
　　赶到永东县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日永东县有些奇怪。
　　一路开到供销社门口，才发现哪里奇怪：人太少了。
　　永东县好歹是个县，县城里人虽然没有市里多，但也不会街上都没走几个人。
　　“秋玲！秋玲！”钱叔喊了两声。
　　里头有人应了声，过了一会秋玲才出来：“哎呀，你们来了呀，我还打了电话，让你们今天不要过来了。”
　　电话是陆怀安接的，他们想着今天送完货再打电话给他来着。
　　钱叔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怎么了？出事了？”
　　“嗯，出了大事。”秋玲叹了口气：“有人送了一批衣服过来，给人劫了，我还担心是你们呢，后边一听说才两个人，我就觉着应该不是。”
　　衣服被劫了？
　　这玩意又重又不好运输，转手也没那么容易卖，谁会劫这个？
　　秋玲也觉得这事挺稀罕的，摇摇头：“不清楚呢，只知道是被劫了，到现在都没找着人。”
　　整整一车毛昵外套秋冬新款，全部被洗劫一空。
　　钱叔皱起眉，狐疑道：“一车衣裳？就两个人送吗？”
　　事实上，是四个人一起的，但是永东县这边衣裳多，其中一人就说他俩把一车衣裳送去永东县，另两个继续坐火车去另一个县，送完了回来他们再一起送剩下的一个县。
　　这样就比他们原计划的一起送完永东县再跑三个县里头的进度要快很多。
　　马上要过年了，他们也想赶着时间，趁早把东西送完早点回去准备过新年。
　　另两人也没多想，觉得这方法可行就同意了。
　　反正他们帮着一起把衣裳放上了车，一趟就运到了商场里头，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结果，就因着这么一点点意外，让整车衣裳都没了。
　　“那四个人……”
　　秋玲帮着卸货，闻言摇摇头：“还在所里头呢，听说不敢回去，车费都没了。”
　　那确实蛮惨。
　　钱叔也没多想，先把东西搬下去，结了账，才沉着脸给孙华他们说：“不在这边过夜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连夜走。”
　　刚点了菜，就有人求到跟前来。
　　“兄弟，我们是淮扬的，这趟过来送货，遭了难，那个……”
　　四个大男人，萎靡不堪地垂着头，很丧气：“我们钱也没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兄弟回去一下？”
　　知道货车坐不下太多人，他们倒也没过多要求，只是希望他们带一个人回去给厂里说明情况，尽早挽回损失，剩下的三个继续在这边等结果。
　　这么多钱，他们四个压根担不起责任。
　　沈茂实听着都觉得惨，若在从前，他肯定想都不想就应了。
　　可想起沈如芸说过的话，他默默张开嘴……
　　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吃肉吃肉！
　　钱叔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说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在外皆兄弟，先坐下来吃口热乎饭吧，你们肯定饿了吧？”
　　钱全丢了，路费都没得，当然也没钱吃饭。
　　四个人对视一眼，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吃，最终没能拗过钱叔，还是留下来一起吃了饭。
　　趁着他们吃喝的时候，钱叔抽空出去抽烟，打了个电话回去，陆怀安一听就觉得不对头：“不是两个人送货，另两人坐火车吗？怎么车费都没有了呢？”
　　“而且我们刚进店，他们马上就来了……”
　　不要说他没有同情心，钱叔觉得这些人像是盯着他们来的一样。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给钱。”
　　“嗯？”
　　“给他们足够四个人回来的车费。”陆怀安眯了眯眼睛：“你们立刻赶回来，说有急事要接个人，不带他们走，但留下钱。”
　　这样，也没人能挑理，说他们见死不救。
　　钱叔这么一说，四人竟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这个，真的不必了。”
　　“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吧……”
　　“也确实是我们不该开这个口的，毕竟淮扬和诺亚是竞争关系嘛……”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说得热闹。
　　钱叔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我是想着，可能有人是在火车上就盯上你们了，你们坐火车回去，可以顺便观察一下，没准那些人还会再来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差没说他们都是亲兄弟了。
　　可把那四人恶心得不行，偏偏还得装着很感动的样子。
　　最后，钱叔还是没有同意带人回去，豪爽地借了一千块给他们。
　　一千块，这时候的一千，够他们坐个来回了。
　　钱到了手，四人也知道此事已无回转，便只得怏怏地应了。
　　钱叔结了账就走，旅馆都没去，直接回程。
　　只是被耽搁了这么一会，他们天黑前是赶不到南坪了。
　　“去养猪厂。”钱叔果断地道：“前边左转。”
　　只要去了养猪厂，老祝肯定会帮他们的。
　　结果还没到养猪厂，天就黑了。
　　这会子天黑得早，路上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开着灯也没法跑快，路本来也不宽，万一翻沟里了，这可真是喊天喊不应，叫地地不灵。
　　从这条路去养猪厂会经过县里，刚进县，就看到路边有人打着手电筒，一下一下地晃他们。
　　“这谁？”
　　钱叔眯起眼睛，凑到挡风玻璃前仔细地看：“咋还有点眼熟呢？”
　　再开近点，孙华忽然冷下声音：“娘的，是聂盛这狗东西。”
　　聂盛？
　　想起当初他给自己上的一课，沈茂实脸也黑了。
　　钱叔更是强硬地道：“不停，直接开。”
　　结果快到跟前的时候，聂盛这狗东西竟然跑到了路中间，张开手上下用力地挥，蹦跶得像只蛤蟆。
　　真要撞过去吗？会死人的！
　　沈茂实心里着实捏了把冷汗，但钱叔不喊停他也不敢踩刹车。
　　直到眼看着就要撞上了，钱叔才咬牙切齿地道：“停车。”
　　刹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货车总算在撞上聂盛前停了下来。
　　一拉车门，孙华直接就跳下去了，揪着聂盛就是一拳头：“你这狗东西，还敢拦爷爷的车？”
　　聂盛从前跟孙华打过几场，从来就没赢过。
　　这会了吃了一拳头，连忙告饶：“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到处送货，我是来提醒你们的！前边有人挖了沟，想害你们呢！”
　　“鬼信你的！”孙华好久没打人，手正痒痒呢，说着又提起拳头。
　　钱叔一把拦住，居高临下地盯着聂盛：“你说清楚点。”


第208章 要钱
　　聂盛挨了一拳头，疼得龇牙咧嘴的。
　　但三人这么凶神恶煞的，他连揉都不敢揉。
　　讨好地笑了一下，连忙道：“我开了个店，平时没事喜欢跟人唠嗑，我知道你们在到处卖衣服的，还开了台大货车，今天他们一早就有人在这边挖路，路上挖了老大个坑，就是想搞你们呢！”
　　这县城就这么点大，小平头没了，孙华走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几个小啰啰跑来说要跟着聂盛，但聂盛哪里还敢混。
　　又拉不下面子，死撑着当了这个老大，却不敢干违法乱纪的事儿，怕跟小平头一样吃枪子。
　　索性带着他们几个，学着做点包子，摆了个摊子。
　　开始下边几个还不服气，不想干这个，想去关石混，结果关石被一网打尽了。
　　他们也吓破了胆，老老实实跟着做包子馒头炒点菜。
　　技术上来了点，也赚了点钱。
　　家里老头也就再相信了他一次，把东西搞到了自家店子里头。
　　如今不仅做早饭，还开始做中饭了。
　　自己开店后，才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当初他还老找陆怀安事儿……
　　越想就越觉得对不住陆怀安。
　　再说，要不是陆怀安，他怕是跟小平头一样早就没了。
　　“真的，我是很感激陆怀安的，所以你看我多大胆，我都一个人来拦的车，绝对没有喊别人！”
　　聂盛恨不得举手发誓，娘的，做多了坏人，现在做好人压根没人信他。
　　他太难了！
　　仔细盯了他一会，钱叔抽了口烟：“孙华，你跟他去一趟。”
　　就这么打着手电筒，跟着聂盛往前走。
　　沈茂实看着他们的身影没入黑夜，心惊胆颤的：“这，钱叔，他要是……”
　　“孙局还在县里呢。”钱叔冷笑一声，眯起眼睛：“孙华带了家伙的，聂盛要是不老实……有得他受的！”
　　只要聂盛还想在县里生活，他就绝对不敢阴孙华。
　　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
　　不一会儿，俩人回来了。
　　聂盛等在路边，孙华跳上车：“前头确实挖了个大坑，路断了，应该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只要他们掉了坑里，那还不是任人宰割？
　　钱叔嗯了一声，低头抽了口烟：“他说去哪？”
　　“去城里，他店子后边不是有块菜园子吗，那里可以放车。”
　　想起沈如芸种的菜，心里反而感觉亲近了些。
　　于是聂盛上了车，旁边孙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一副只要他敢搞事立马弄死他的模样。
　　这么久没见，县里还是老样子。
　　变化最大的，怕就是他们店后边的菜园子了。
　　当初沈如芸在这里头种菜，那多干净啊。
　　整整齐齐的菜，生嫩生嫩的，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哪怕是不摘来吃，瞅着也挺舒服的。
　　结果现在一看，得，又还原了。
　　满地的荒草。
　　也没啥需要留意的，直接辗过去便是。
　　“这边本来不是有个小屋子的？”
　　聂盛一挥手：“嗐，前几月我们这边下了场大雨，这屋子倒了，也没钱建，就干脆拿来做成路了。”
　　砖都给人搬走了。
　　孙华熟门熟路的进去，发现他们面发酵得倒是还不错。
　　“你们之前就在卖衣裳的，我知道。”聂盛想起来，都颇为感叹：“陆哥肯定在市里开大店子了吧？一天卖多少包子？”
　　钱叔听着都想笑，嗤了一声：“嗯，你觉得该卖多少？”
　　“那肯定得老多了。”聂盛拖出张椅子，全是灰，再拖一张，还是灰。
　　讪笑着拿过块抹布一擦，请钱叔坐下：“陆哥他肯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我知道的。”
　　只是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陆怀安能干到什么速度。
　　大约……
　　会开两三家包子铺吧？到时全市的人都跑他家买包子，天天做不赢的这种。
　　“……差不多吧。”
　　全市的人都跑他家买衣服，天天确实做不赢。
　　“我就说嘛！”聂盛高兴地笑起来，抹了把脸，抹成了个花脸猫。
　　瞅着他这样都让人着急，沈茂实真的看不得这邋遢样：“你搞成这样，也亏得有人肯来买。”
　　这么脏，反正他是宁可饿死都不会吃他店里的东西的。
　　聂盛一伸手，才知道闹了笑话：“嗐，你们先坐啊，我去烧点水给你们泡茶。”
　　几个大男人在店里做事，茶水肯定是没得的，渴了往后头一去，接勺冷水灌下去就完事。
　　“唉。”看着曾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店，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沈茂实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挽起袖子。
　　先把东西大概地归整，再扫一遍，桌子椅子拿抹布抹一遍。
　　盆里全是乌黑乌黑的水。
　　钱叔都看不下去，嫌弃地道：“你给他弄什么，这脏的。”
　　“不然这我也没法坐。”沈茂实摇摇头，也是颇为无奈：“真亏了他们这样还能开店。”
　　也是县里没别的竞争者，才勉强让这店子都能赚到钱。
　　“倒不是没有，是没人敢开吧。”
　　钱叔四下转了转，打了个呵欠：“孙华你去看一下，他怎么烧壶水这么久没出来。”
　　孙华过去一瞧，丫正在下面条给他们吃呢。
　　“你放心，我擀的面条绝对劲道！”
　　做的东西倒是干干净净的，还知道套个衣裳不把外边穿的衣服露出来。
　　孙华就拎着张椅子坐在窗边，时不时往后院看两眼。
　　不怪他不信任聂盛，就算信任他也要看着车。
　　幸好聂盛这次没搞事，还非常感激沈茂实帮他打扫了卫生，高兴地给他们一人打了个鸡蛋。
　　“还是茂哥厉害，你这一收拾，感觉那立刻就不一样了。”
　　已经很晚了，钱叔不饿，就没吃东西，等他们吃完抬抬下巴：“外边桌上铺了东西，你们先睡吧，我去车上眯一会。”
　　半夜里，孙华摸到了车上来：“叔，吃点东西吧，我出去弄的。”
　　一掏出来，俩油饼。
　　钱叔早饿了，接过来几口啃没了，总算是舒服了点：“说了让你看着点，你怎么出去了。”
　　“没事，聂盛那呼噜震天的，我就在隔壁不远，听着呢。”
　　反正这声音这么大，他也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叫醒沈茂实，绕了点路，回南坪。
　　聂盛送他们到路口，跑出去老远还看到他在挥手。
　　“这小犊子，总算是学好了。”
　　想起他爸，钱叔叹了口气：“他爸这回总算是安心了。”
　　一晚上没接到电话，陆怀安也没睡好。
　　幸好县里到南坪挺近，大清早他们就到了。
　　见了人，陆怀安总算松了口气：“怎么回事，不是说晚上回来？路上出什么事了？”
　　把事情一说，陆怀安也神情凝重：“他们，这胆子也忒肥了。”
　　外头现在什么光景不知道？
　　这是几条命啊。
　　钱叔摇摇头，也不能理解：“你说，会不会是淮扬想搞我们？”
　　不然怎么一送货就被盯上了。
　　“不会。”陆怀安知道，淮扬现在的目标重点是在余唐。
　　没把余唐吃干抹净前，淮扬不会再招惹诺亚。
　　毕竟他们体量大，但也不具备同时跟两家制衣厂干起来的实力。
　　“那……这事我看不懂。”
　　钱叔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连陆怀安都想不出原因：“先看看吧，我回市里一趟，看看淮扬怎么个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淮扬那四个人，一直没见回来。
　　打听到消息，陆怀安还特地给钱叔打了电话再确认一次：“你是给了一千块吧？”
　　钱叔也挺懵的：“是啊，一千块呢！”
　　这都下午了，他们就算昨天没动身，今天早上出发现在也该到了啊。
　　淮扬这边也在各种想办法找人，客户这边也在催，他们钱打了，但没收到货呐。
　　“何厂长，我这边说好了今天上新货的，你知道的，马上都过年了，我钱都打给你了的！”
　　“是是，真是对不住，我这边也正在联系，估计是路上出了点岔子，您放心，一定会解决的，稍安勿躁啊。”
　　另一边就有人打给邓部长了：“你这什么情况！嗯？第一次合作你就搞我是吧？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做不出来你他妈能不能别找我下订单？”
　　邓部长给人说好话，火急火燎地到处找。
　　到傍晚的时候，总算接到了电话。
　　“什么！？车坏半路了？”邓部长一蹦三尺高，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喷了个狗血淋头，才道：“赶紧修好啊！”
　　那边小心地赔着笑，说修车要钱，人家说要一千五，已经让一个兄弟回去了，过来拿钱。
　　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邓部长准备了一千块钱。
　　等人来了，他把钱递过去：“先拿一千去修，赶紧把货送到知道吧！不要再出岔子了，这边客户都催死我了！”
　　“诶，好好好。”
　　听到消息，陆怀安立刻觉得不对：“你们不是给了一千？不是货被劫了？怎么又变成车坏了？”
　　钱叔也一脸懵：“不知道啊，这嘛情况？”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你赶紧的，去淮扬，找邓部长要钱。”
　　“啊？”
　　“赶紧的！”陆怀安想了想，又起身：“现在就去！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淮扬，把事儿一说，邓部长还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邓部长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陆怀安皱着眉头，很不悦地道：“出门在外，难免遇到难事，钱叔看在都是一个市里的人的份上才借的钱，你咋翻脸不认人呢？”
　　借了就借了吧，何厂长听得意兴阑珊，满心都是衣裳顾不上这些：“行吧，多谢了，老邓，你去趟财务。”
　　陆怀安诶了这声，赞许道：“这就对了嘛，货被劫了不要紧，人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就行。”
　　“……嗯，是……慢着。”何厂长骤然抬眸，疑惑地看着他：“你们诺亚货被劫了？”
　　邓部长也很震惊，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脸同情：“我们是车坏半路了，已经够倒霉的了，你们咋还遇上劫道的了呢？”
　　钱叔啊了一声，疑惑地道：“不是你们的货被劫了吗？我们没事啊，我们自己有车。”
　　这一下，何厂长和邓部长同时蹦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第209章 兔死狐悲
　　钱叔没吱声，看向陆怀安。
　　“难道你们不知道？”陆怀安明知故问，一脸坦然地道：“你们的工人送货的时候被劫了，给钱叔说没钱回来，找钱叔借了一千块啊。”
　　怎么就是劫了缺钱呢？
　　而且怎么会没钱回来呢？
　　总不至于他们借了钱，不报销，准备自己填？这不可能的。
　　何厂长脑袋里闪过许多念头，强忍着怒气道：“我的确是不知道的，陆厂长，我想请问你这消息属实吗？”
　　“这我不确定，我是听你们的工人说的。”陆怀安神色平静，沉吟着：“你们工人回来了没？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当面对质的。”
　　回是回来了，但是要了钱就走了。
　　邓部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懊悔自己当时没问仔细。
　　光想着他们张口就是要一千五，觉得他们太笨了，就只给了一千。
　　听他这么说，陆怀安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们的车子……也是你们自己厂里的？怎么坏了还要找你们要修车钱。”
　　对啊。
　　“这个……”邓部长额角冷汗滴落，有点慌张：“他们说是因为我们的货弄坏的，车主不让他们走……”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是货车吗？”
　　“县里头运货的是拖拉机，对，是拖拉机。”
　　拖拉机啊，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我们厂里的拖拉机，当初买的时候才两千。”
　　现在还好好的，天天收菜运货跑的飞快，时不时还要去犁一下地呢。
　　一听这话，何厂长顿时也察觉到了不对：“这还修什么？添五百块都能再买一台了！”
　　当时被客户们催得头晕脑胀，邓部长真的没往这上头想过！
　　此时想起来，竟处处是漏洞。
　　连工人说车坏了的话都无法自圆其说！
　　他手都有些颤抖，迟疑地道：“他们骗我？我给了一千块……”
　　“我也借了一千给他们。”钱叔想了想：“两千块，刚好能买一台。”
　　“他们提都没提！”邓部长再无之前那稳重冷静的模样，吼道：“你们借钱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们说！”
　　而且，不是他们弄坏的，也不是他们劫的货，他们为什么借？
　　听这话尾子，陆怀安不悦地沉下脸，冷笑：“照邓部长这意思，是让我们以后遇到了在外出事的淮扬工人，先打电话跟你们确认，再让工人打收条，回来再给你们报销？”
　　这流程走下来，要是遇上急事，怕是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我的意思是……”
　　何厂长抬手，止住了邓部长的话。
　　他看向陆怀安，叹了口气：“抱歉，陆厂长，他着急上火一时失了智说错话了，对于你们慷慨解囊借钱给工人度过难关的事情，我们深表感激……”
　　客套话说来都好听。
　　陆怀安也就当前边事情没发生一样，跟他客客气气的聊了几句。
　　等财务把钱送来，钱叔也就给了那四人签的借条给何厂长。
　　随意扫了一眼，何厂长脸色更难看了些。
　　但他没说什么，还和和气气的送他们到门口。
　　等人一走，何厂长脸色就拉下来了。
　　“厂长，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邓部长还是持怀疑态度，想了想：“我们还是再查一查诺亚吧，我总觉得太巧了。”
　　就刚刚好，他们去送货，淮扬车子就坏了/货被劫了，就刚刚好碰到了诺亚的人，黑子那几个兄弟可最恨诺亚的人，怎么可能跟诺亚去开口借钱？
　　“不是巧。”何厂长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是故意的。”
　　“是吧？我也觉得是诺亚的人……”
　　何厂长摇摇头，沉声道：“不是诺亚，是我们那几个送货的，你对他们了解么？为什么会让他们去送？”
　　他这话信息量太大，邓部长有点懵：“他们，他们是黑子的兄弟，赵楠那几个，以前跟着他跑过几个县，送过货的……”
　　想着熟悉路线的肯定更方便不，他们也愿意送，他就这样安排了：“他们前面也送货几次了，都好好的，没事啊。”
　　怎么就这次出事了？
　　何厂长把借条给他看：“是这几个么？没有赵楠。”
　　拿过借条，字迹挺熟悉的，但是下面签的名完全不认识，邓部长皱着眉头：“这……四个名字都不是。”
　　“看来他们有备而来。”何厂长抽了口烟：“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一开始不是想借钱。”
　　这番话邓部长没听进去，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借条，仍然不敢相信：“为什么这次会出问题呢？”
　　“因为这次货物最贵，最多，最值钱。”
　　何厂长有了不好的推断，但是这会子他也没心思说了：“赶紧的，去派出所。”
　　报了案，也向上汇报了，邓部长连夜赶去永东县，却连鬼影子都没见着。
　　被劫的货物？没有。
　　坏掉的拖拉机？也没有。
　　那四个人更是无影无踪，听说他们报过案，邓部长又去了一趟派出所，结果查出来的人名也对不上。
　　乱了乱了。
　　邓部长头都大了，四处找人找货。
　　这边还没下文，何厂长挨不住了，客户们疯狂的催。
　　他只能一个个道歉，四处调货，找制衣厂填补货物，可是他们这一批是毛呢布料，很多制衣厂压根没有。
　　求到陆怀安这边，何厂长心头都在滴血，却还是不得不说着好话：“陆厂长，这个真的只有你能救淮扬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也没拒绝，给调了一批货给他。
　　但是他们的质量太好了，送给最大的客户后，淮扬不仅要亏本，还得赔上运费。
　　这一下，何厂长也不敢再开口了。
　　权衡再三，把这批货送给了最大的客户，其他客户只得忍着痛意，一个个去退了订金。
　　那些人拿了钱，倒是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甚至还安慰了他几句，只是何厂长知道，也就这一次了。
　　他们不会再跟淮扬合作了。
　　赵楠他们是想要淮扬死！
　　带着恨意，他开始一门心思想抓到赵楠他们。
　　可是越查，就感觉希望越渺茫。
　　钱叔也觉得这事离奇，忍不住感叹：“那几个人也够狠的，这一出太突然了，这是多恨淮扬啊！”
　　招招毙命，简直恨不得淮扬死。
　　“别忘了，他们还盯过你。”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们不是恨淮扬，是恨何厂长和邓部长。”
　　那都是黑子的兄弟，明明黑子是因为给淮扬做事死的，邓部长他们却没有救他，让他就那么死了。
　　“可这事怪不得淮扬啊，余唐插了一手，证据确凿，容不得抵赖。”
　　陆怀安嗯了一声，摇摇头：“这就是他们搞这出的原因。”
　　他们是兄弟，一块混的，黑子救不了，那下次赵楠能救么？其他人呢？
　　邓部长太大意了，他压根没把这些人当回事，以为跟普通员工一样，想用就用，发点钱完事，但是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这是兔死狐悲。”
　　既然淮扬靠不住，他们就不靠了，反正也是混混，到哪不是混，走之前捞一笔大的，换个地方呗。
　　一旁的孙华听了，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理解了。”
　　不仅给淮扬诺亚一个教训，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给黑子报了仇。
　　“那他们恨何厂长他们，怎么还来害我们呢？”沈茂实还是想不明白，想起那一晚的大坑，他现在都是感觉心惊肉跳：“我们还借了钱给他们呢！”
　　扫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他们恨何厂长不假，但对诺亚也没什么好感，谁会嫌钱多？弄辆货车，无论自用或出手，都是笔巨款，更何况，当初黑子出事，也有诺亚一部分原因。”
　　所以赵楠他们想坐车，坐不到车也拖着他们的时间，算死了钱叔不敢摸黑回南坪，肯定会去养猪厂，在那边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环环相扣，如果不是出了聂盛这个意外，他们绝对得手了。
　　沈茂实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头一寒：“这也太狠了。”
　　“性命攸关，他们做什么都不意外。”
　　怕赵楠他们再出手，后面他们都是四人出车。
　　经此一事，淮扬元气大伤。
　　货丢了只是赔点钱，丢失的客户回不来才是最大的打击。
　　这个年，淮扬所有人都没过好。
　　一点福利都没发，员工们心里其实都有意见，但是都不敢提。
　　气氛太凝重了。
　　过完年，淮扬也没缓过来。
　　因着淮扬这个事，牵扯的范围太大，一直没抓到人，影响很不好，风声得更严了些。
　　再派人出去跑业务，邓部长又太过严格，每次问了又问，查了又查，给钱更是无比磨叽，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意出去了。
　　本来外面现在流氓罪都毙人了，出去一趟充满了未知数，全是风险，厂里还这么苛刻，谁乐意去呢？
　　淮扬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很多时候送货的人都推三阻四的，时不时就延时送到，好不容易保住的老客户意见也越来越大。
　　唯一的好消息是，当初赵楠他们送的那批货，终于有了下落。


第210章 我是来抓你的
　　从去年那件事发生以来，赵楠四人失踪了，邓部长一刻也没闲着。
　　除了厂里的事情需要他管控之外，他还经常亲自到处跑。
　　终于，在一个供销社，他找到了一件他们厂里出的毛昵外套。
　　顺着这条线索，他费了很大劲，请了县里和市里的警察一路追查，最终线索，竟然指向余唐。
　　消息传回淮扬，何厂长大怒。
　　竟然是余唐！
　　居然会是余唐！
　　这么个小小的制衣厂，竟然差点一力挑翻了整个淮扬！
　　何厂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写了言辞激烈的举报信，抄了好几份，一封交给萧明志，一封直接往省里提交了。
　　对于淮扬，市里是下了大功夫培养支持的。
　　何厂长是承包的淮扬，自负盈亏，盈利有一部分是需要上缴国家的。
　　对于这样的厂子，国家自然寄以厚望。
　　去年一年，虽然淮扬并未盈利，但至少解决了工人们的就业难题，而且也实现了财务流动，对市里还是产生了一定正面作用的。
　　上边重视的这些重点，何厂长再清楚不过。
　　也因此，他在报告里着重陈述了去年之所以未能盈利的重要原因：他们丢失了一批非常重要、非常贵重的货物。
　　而这批货物，是因为余唐不正当手段竞争，才丢失的。
　　报告上达的当天，柯厂长就被抓了。
　　层层扒皮，整个余唐被查了个底朝天。
　　虽然柯厂长连声喊着冤枉，但也确实查出来，他是和赵楠有过联系的。
　　不管他知不知道这批衣服是赃物，他从外购入衣物，却挂上余唐的牌子，高价卖给供销社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证据呈示上去，上边的批示很快下达了：从严，从重处理。
　　得到消息，龚皓忧心忡忡。
　　“听说……”他着急上火得嘴里长了两个泡，水都喝不下：“他们查了很多文件，会不会……”
　　陆怀安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
　　现在他们的所有资料文件，都非常齐全。
　　诺亚是不怕查的，但是余唐怕。
　　余唐被查了个底朝天，很多曾经忽略的细节也被逐一分解分析。
　　让何厂长没想到的是，查余唐，竟然查出了诺亚曾经说的谎。
　　什么余唐制衣厂分割出来的厂子？
　　什么搬迁过来？
　　什么从厂里带来的机器？
　　通通都没有！
　　分明是诺亚以一个空壳，在余唐挂了个名！
　　邓部长拿到证据的这一天，直直看了半小时，逐字逐句慢慢地念完。
　　最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他仰天长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老天爷果然是开眼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他用力地捏着合同，咬牙切齿：“余唐！诺亚！我要你们全都给我！死！”
　　这一次，何厂长的举报信，措词更为严谨，语气反而平淡了些。
　　他只举证据，不批判。
　　结论留给上头来做。
　　既然余唐的处理方式是从严从重，那么诺亚呢？
　　郭鸣得到消息，已经晚了。
　　就连萧明志，都为陆怀安感到惋惜：“他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初次见面，陆怀安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至今仍刻在他脑海中。
　　郭鸣心里也很气，气陆怀安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说实话。
　　可是真要说起来的话，陆怀安也不算是骗他。
　　毕竟，他说过自己就是提篮子的。
　　只是他后面的谎圆得太好了，导致郭鸣深信不疑，真的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当着领导的面，郭鸣深吸一口气，还是想为陆怀安说一下情：“他白手起家，如果真的步步循规蹈矩，想做到现在这个成就，怕是得花费数十年功夫。”
　　承包一个制衣厂，有多难？
　　人脉，本钱，样样都不能少。
　　而且像陆怀安，本身就有机器，真要承包制衣厂，怕是自己的缝纫机全得填进去。
　　萧明志听着他细细说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良久，他叹了口气：“先抓了吧，不然影响太不好了。”
　　毕竟淮扬这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余唐上上下下抓了好几个，诺亚这边没动静的话，也会寒了老同志的心。
　　郭鸣心里一凉，忍不住乞求道：“领导……陆怀安虽然犯了错，但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现在风头这么紧，抓起来的人不少，活着出去的没几个。
　　陆怀安真要抓起来，他还能落着好吗？
　　更何况淮扬这边还虎视眈眈，怕是……
　　这么想着，他也忍不住埋怨陆怀安，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挑这个时候！
　　萧明志自然也清楚事情严重性，沉思片刻，他摁熄了一口没抽的烟：“明天不是有上级巡查吗，把他叫来，仔细问问。”
　　郭鸣知道这就是给了一条生路，轻吁一口气，点头：“好的，谢谢领导。”
　　迟疑了片刻，郭鸣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领导……我想亲自去抓他，可以吗？”
　　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萧明志摇摇头，笑了。
　　在文件上签了字，盖上章，一指推过去：“去吧，尽量妥善点。”
　　从烂坑村到新安村，陆怀安付出的努力，他都是有看在眼里的。
　　这些事情，他也都会写到报告上。
　　只是，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至于最终结果，就听天由命了。
　　早上明明还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晒得人身心舒适。
　　这会子却已经飘起了小雨，寒风一刮，吹得人透心凉。
　　郭鸣沉着脸，去了趟所里递上文件，走了程序后，坐着所里的摩托车前往新安村。
　　摩托是幸福250侧三轮，这趟行程也是个250的任务。
　　新安村。
　　想着这个名字，他都觉得可笑。
　　整个村子都因为陆怀安而焕然一新了，但村子活了，这个人却要死了。
　　郭鸣感觉喉咙更得厉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注意力放到周围快速后移的景色上。
　　屁的景色，全是一些破败的杂草。
　　无论他怎么想，车子最终还是驶入了新安村。
　　村头的大树仍在，旁边的大石头更是显眼。
　　田里地里都还没什么事，许多人都在家里头躲雨。
　　听到车子的轰鸣声，有人还笑着探身：“……崔哥他们今天怎么这么快就送完菜了。”
　　“他们开得老快了咧，肯定是想赶紧送完回来躲雨，这贼老天，也太冷了。”
　　结果一探头，这人吓一跳：“我的个娘诶，怎么是辆摩托车？”
　　“唉哟，还是警车诶！”
　　不少人想起崔二，有些迟疑：“莫不是崔二又干回老本行，去坑人了吧？”
　　那多不值当啊，眼下这日子过得好好的。
　　警车这年头还是很少见的，更别提摩托车。
　　尤其停在果元小店外头，就更引人疑惑了。
　　不少人下意识走出来，探头探脑。
　　“什么情况了这是……”
　　“来找谁的？”
　　“不知道，好像打头的是郭鸣……”
　　郭鸣来村里许多次，从屯里转移过来的新村民都是他接手的，不少人都认识。
　　所以说起他，众人有些放松：“那应该没什么事……”
　　郭鸣听着周围纷杂的议论声，耳朵一片轰鸣。
　　他一路吹过来，人都有些麻木了。
　　脚步下意识放慢，他突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甚至，突然希望，陆怀安不在。
　　不管是走了也好跑了也罢，就算从此失踪了也没关系。
　　可是，从院门进去再远，终究还是会到的。
　　推开门，龚皓束着手站在门边，嘴唇翕动，声音有些打颤：“郭鸣……”
　　到了这会，郭鸣反而冷静下来：“陆怀安呢？”
　　最好是龚皓留下来拖时间，陆怀安啊，你赶紧跑吧，跑的越远越好。
　　可是，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陆怀安的声音传来：“我在这里。”
　　龚皓迫不得已侧身，露出坐在桌边的陆怀安。
　　他衣着整齐，神情轻松，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像是他们依然是老朋友一般打招呼：“外头冷，进来喝杯热茶吧。”
　　旁边的沈如芸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控制住情绪，不让眼泪滚出来。
　　郭鸣心中腾起一股怒意，瞪了眼龚皓和钱叔：他们竟然没一个人让陆怀安跑！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忽然明了：陆怀安要是跑了，也就不是陆怀安了。
　　他一步步艰难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安：“我是来抓你的。”
　　陆怀安点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
　　郭鸣眼里浮现一抹怜悯和悲痛：“你……”
　　“老郭你能来，我很高兴。”陆怀安在知道何厂长写了举报信之后，就知道他逃不掉。
　　但是被抓，也分几种。
　　怎么抓，被谁抓。
　　能派郭鸣来，已经是他预想中最好的方式了。
　　所以陆怀安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紧张，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走吧。”
　　他这般从容，像是出门会友一般，挺胸抬头，大步踏出门去。
　　如果忽略他腕间锃光瓦亮的手铐的话，他的形象或许能更高大些。
　　凑在院外看大摩托的村民们还在熙熙攘攘地说话，一抬眼忽然看到陆怀安被铐着走了出来，一时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第211章 诺亚之乱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陆怀安笑了笑，朝他们点点头，坐上了摩托车。
　　别的不说，手铐是骗不了人的。
　　村民们下意识扒住摩托车，抬头望着他：“陆厂长，你，您这是咋的了？”
　　“怎么回事啊！？”
　　“这什么情况！”
　　陆怀安也不知道这事怎么跟他们说，迟疑了两秒。
　　村民们立刻觉得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冲着所里的人嚷嚷：“你们凭什么抓他！”
　　“那么多坏人你们不去抓！这种大好人你要抓走！还有没有天理呀……”
　　有人径直躺到车轱辘底下，眼一闭：“要想抓走陆厂长，除非从我身上辗过去！”
　　年纪大些的，杵着拐杖直抹泪：“陆厂长抓不得呀，他救了我们，你们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呀！”
　　不仅郭鸣呆住了，就连所里的人也懵了。
　　这，啥情况？
　　陆怀安心一沉，倘若因着他的事，村里的人被安排个防碍公务就麻烦了。
　　他沉思片刻，平静地道：“大家都让一下吧，我过去只是配合调查，我不会有事的。”
　　老江听到消息，一路急吼吼的跑来，鞋子都跑掉了。
　　刚到就听得这么一句，扒着车子，气喘吁吁地道：“陆，陆哥，你说的是真，真的吗？”
　　“当然。”陆怀安微微一笑，平静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的确，陆怀安或许骗过其他人，但他真的没有骗过这些村民。
　　在陆怀安的安抚下，村民们逐渐相信了。
　　但老江盯着他的手铐，仍然不肯离开：“那为什么，调查要弄这个？”
　　郭鸣迟疑了两秒，还是让人给他去掉了。
　　至少，这个体面，他该有的。
　　陆怀安就这么被带走了。
　　村民们在原地议论老半天，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各种忧心忡忡的。
　　屋里气氛很凝重，钱叔连着抽了两支烟，才看向沈如芸：“他有没有给你说什么？”
　　这也太突然了。
　　沈如芸一脸木然地坐在原地，慢慢地道：“他说他必须去一趟。”
　　昨天晚上，她追问他这件事到底会怎么处理，陆怀安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不去，上边没法交代，淮扬这边没法安抚。”
　　现在还是给了他们几分体面，没有直接冲过来查。
　　真要像余唐那样，从里到外查个仔仔细细，怕是连张正奇都保不住。
　　龚皓钱叔孙华捎着沈茂实，一个个都逃不掉。
　　“那也不能……”钱叔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语气：“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顶了啊！”
　　其他人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沈如芸垂眸，沉思片刻：“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个办法救他。”
　　“怎么救？”
　　众人瞬间抬头盯着她。
　　沈如芸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我没想好，只是有个大概的思路，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怀安的文章。”
　　她没有细说，毕竟这件事别人也帮不了她，她只能一人前往。
　　她走了，剩下的人更加坐立难安。
　　钱叔恨恨地一咬牙，站起来：“不行，我找人去！我他妈就是喝死在酒桌上，我也得把我兄弟捞出来！”
　　捂着脸想了半天，孙华也慢慢地往外走。
　　“你去哪？”龚皓叫住他。
　　“我回县里一趟。”孙华的脸色很难看，惨淡地朝他笑了一下：“有些事情，也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看着他们逐一离去，龚皓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
　　诺亚不能乱。
　　诺亚是陆怀安的根基，只要根基是稳的，陆怀安就必定有一线生机。
　　现在上头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稳。
　　之所以雷厉风行，各种案件从严从重，就是为了稳定。
　　刚才陆怀安主动安抚村民，也是因为这一点。
　　诺亚乱了，陆怀安的死期就到了。
　　一直没吭声的沈茂实抬头看着他，哑着嗓子道：“龚皓，我能做点什么吗？我就这样坐着，我心里头乱得不行。”
　　看了他一眼，龚皓点点头：“当然，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们都在救他，他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陆怀安全程非常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
　　只是在郭鸣要走的时候，他抬起头：“我应该有一次陈述的机会吧？”
　　至少，不会直接拉走枪毙吧。
　　郭鸣那个气啊，瞅着他这平静的样，他真想喷他一脸说没有，洗干净脖子麻溜等死吧！
　　可是喉咙梗得不行，到底还是只能粗着嗓子道：“有的，明天，准备好。”
　　好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俩人竟然没能说上两句话。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索性闭目养神。
　　他不会死，他很确定。
　　这不是盲目自大，而是他创造的价值，不会让他死在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上。
　　只是明天的陈述也得准备好，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调整好心情，他在脑海中构思着明天要讲的话。
　　得知陆怀安被抓，邓部长在家里扭了回秧歌才去厂里。
　　见到何厂长，邓部长脸都快笑出花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厂长吃饭没？”
　　“没吃。”何厂长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叹口气：“你收敛一点。”
　　收敛啥啊？
　　邓部长哈哈大笑，跟着他进去：“昨天晚上我写了个报告，就是如何合并余唐的事情，我做了详细的规划，毕竟隔得有点远，要考虑的点有很多。”
　　办正事，他能力还是有的，何厂长脸色缓和了些：“等会我看看。”
　　“不过我瞅这样啊，我估计得重写了。”邓部长说着，都有些得瑟：“嘿嘿，我们可能得把诺亚也给写进来哈哈哈哈。”
　　这回合并了诺亚，淮扬以后岂不是平步青云？
　　赵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给他逮回来！
　　尤其是那不识相的纺织厂！
　　听说那机器还是陆怀安的呢，这回合并了诺亚，机器肯定也得归淮扬，那纺织厂还干得下去？
　　照这么一想，赵楠是福星啊，一举搞死了俩制衣厂，简直是给他们送钱来的。
　　这一琢磨，就觉得赵楠偷走的那点钱压根不算什么了。
　　何厂长按了按额角，有点头疼：“你别想得太简单了，陆怀安是什么人，他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傻乎乎的被抓？”
　　还什么吃下诺亚，胃口太大也怕撑死。
　　邓部长一僵，不可思议地道：“难道他还能出来？就算他出来了，诺亚也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有后招。”
　　跟陆怀安对阵这么久，说陆怀安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被抓了，他是不信的。
　　深吸一口气，何厂长摇摇头：“所以先别管诺亚，上头没批示，我们什么都别做，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余唐解决清楚，能吃下多少是多少。”
　　生产线，供应商，机器乃至客户。
　　能瓜分到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趁着陆怀安被抓，诺亚伸不了手，正是他们淮扬发展的大好时机。
　　沈如芸整理了很多文章，一整晚，她都在细细地翻阅。
　　脑海中浮现出李佩霖说过的话。
　　“当今文坛，许多人爱写诗，爱做梦，爱幻想未来如何发展，但是缺少一个说实话的人。”
　　“陆怀安文字不够纯熟，写法也略显幼稚，但他的思想非常超前，对于有些事情，清醒甚于冷酷。”
　　陆怀安的文章里，不会有对现在生活的无数吹捧，不会构筑虚幻的空中楼阁。
　　他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用拖拉机犁田，能节省劳动力。
　　但他却能以小见大，写出自己的个人见解，这是非常难得的。
　　沈如芸挑选了五篇文章，稍微修改一下，然后排了个序。
　　第一封投稿，她投给了《青年报》。
　　有闲。
　　用的陆怀安曾经的笔名，这样更容易过稿。
　　而陆怀安出事的消息，没那么快传过去，她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又挑了两篇普通的，亲自送去《南坪日报》报社。
　　短时间内想把名声打响，只能靠这个方法了。
　　剩下的二和三，她按住了，明后天一天发一封。
　　钱叔陪人喝了三场酒，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家都只是酒肉朋友，平时无事搭把手不要紧，真正出了这种要命的事，也就只能送两句安慰了。
　　至于孙华，一去没音讯，只听闻他回家去了，兴许是找他舅舅孙局帮忙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种情况，众人才开始后悔。
　　平日里都不带脑子，万事听陆怀安决断，现在真碰着个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他们太依赖陆怀安了，自己没立起来。
　　沈茂实眼睛都熬红了，咬着牙要开始学管理厂子。
　　直到这种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调度也是有学问的。
　　原材料进来，清点，货物检查，核实，打包，件件都是细节。
　　邓部长期待的诺亚之乱，到底是没等到。
　　第二天起来，阳光灿烂，是个好日子。
　　陆怀安有条不紊地吃完早餐，拿杯子里的水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过来提人的时候，郭鸣还是给他带了条湿毛巾：“擦个脸吧。”
　　“我洗过脸了。”陆怀安微微一笑，接过来擦了擦手：“走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出去，走过很多房子，最终进了办公大楼。
　　郭鸣一路领着他前行，推开厚重的大门。
　　众人抬眸望来，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的人，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衣着齐整，精神奕奕。
　　看着他这精神气，萧明志笑了。
　　得，他有底了。


第212章 强辞夺理
　　陆怀安也的确有备而来。
　　不管提的问题有多刁钻多少陷阱，他始终能轻描淡写地跳过去，直指核心。
　　他为了赚钱，为了厂子壮大，为了给村民解决就业难题，为了大家共同发展。
　　他并不是为了他个人享受，甚至他的房子还是最后才建的。
　　有错吗？当然有。
　　但错不至死。
　　看着陆怀安对答如流，郭鸣心里着实替他捏了把冷汗。
　　这可是以一敌十啊！
　　而且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精英中的精英。
　　终于，众人的问题问完了。
　　陆怀安也精神一震，熬过最艰难的时刻，等来了他陈述的最佳时机。
　　“非常遗憾，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陆怀安站着讲话，神情镇定。
　　他从自己初期创业开始，说到自己犯错的地方：“当然，我认为自己做错了，我不是不认错，而是我认为，有些事，终究还是得有人去做。”
　　众人一凛，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
　　然后就听得陆怀安平静地道：“前几年，有十八个人，他们做过一件当时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分田到户。”
　　在场的都是体制内的，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对，凤阳县的事。”陆怀安笑了笑。
　　十八个人，在七八年，一个低矮残破的茅屋里，他们签下一份包干保证书。
　　一、分田到户；
　　二、不再伸手向国家要钱要粮；
　　三、如果干部坐牢，社员保证把他们的小孩养活到18岁。
　　“他们这样的行为，在当时被查出来，不止村民，干部也要坐牢甚至可能枪毙的。”陆怀安声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绝对是错的，但在历史进程上，他们错了吗？”
　　如今全国都已经推行分田到户，八零年便开始推行农村改革。
　　这已经足够说明，当时错了的事情，对现在，对未来，都是一个绝对正确的壮举。
　　“他们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样的决断，我为什么不能？”
　　有人抬眸，冷静地看着他：“所以你是觉得，自己是在做和凤阳十八士一样的壮举？”
　　“对。”陆怀安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实验是从扩大企业自主权入手的，这是前年就有的指示，我正是按照这个指示行动的，我如果有，那也是错在我的远瞻性暂时还无法被认同，在历史的进程中，承包制本身就有它无法解决的弊端，我改一个方式，照样能为国家做出贡献，能为人民提供工作岗位，我何错之有？”
　　先承认，再否认。
　　众人竟真的无从辩驳，他这番话句句直指要害，能说他是错的吗？那么他们是说上面的指示是错的喽？
　　有人并不被绕进去，沉下脸喝斥他：“狡辩！你这是强辞夺理！”
　　“有理，即是真理。”陆怀安并不生气，甚至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写的是我们从国外引进洋垃圾，那是批什么垃圾？全是死人衣服！是我们低人一等吗？是我们只配穿这样的衣服吗？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是因为我们穷。”
　　穷，即是原罪。
　　因为穷，所以做不出高端的机器。
　　因为穷，所以做出来的衣服太贵了，普通人买不起。
　　因为穷，所以国外进来的死人衣服都有人抢着要！
　　“我们太穷了，我们的国家也太穷了。”陆怀安苦笑，笑中透出无限辛酸：“国家的目标是没有错的，但是现在还在投石问路的阶段，导致许多人无法正确地认识到，只有商品经济才能让国家富有，让国家强大。”
　　众人微微皱眉：“商品经济？”
　　“对，商品经济，本质上是交换经济。”陆怀安一挥手，神情激昂：“国内现在的经济结构是有弊端的，许多同志总是把商品经济混同于资本主义经济，这其实是错误的。我们需要的，是稳健地推动国内经济的发展，国家有了钱，人民才幸福，人民有了钱，才有了底气。”
　　他们的厂子能做便宜的衣服了，人们也有钱买衣服了，国外的死人衣服还会有人要么？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终做出结论：社会主义经济应该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只是不能揠苗助长，应该循序渐进，而合同制则是承包制最好的替代方式，只有这样，厂子才能盘得动，盘得活。
　　“我赚钱，人民获得工作岗位，人民赚钱，国家赚钱，全赢的局面，为什么非要倒回去，一起过得苦哈哈？”
　　的确，拿个有些打击人的例子来说。
　　淮扬这么大个厂，有国家支持，有资金强力注入，有定向的客户，有稳定的供给。
　　甚至连工人都是稳定的，或许会有人去世，却基本不会有人撂挑子不干。
　　但哪怕是这样的局面，居然都没能斗得过区区一个由几个山野乡民搭起来的诺亚。
　　问及这方面，萧明志叹了口气：“这个我只能说实话，真要继续这样下去，淮扬两年之内，会被诺亚挤兑得没有丝毫生存空间。”
　　“所以这是恶劣竞争？你一个私人企业，竟然跟国营厂子公然作对？”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怎么会是作对呢？我购买的机器，制作出来的布料我还给淮扬提供过，但是他们拿我们给的善心制成刀，反过来伤害我们的利益，我没有反击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他们技不如人，怎么能说是恶劣竞争呢？去年淮扬内部出事，工人在外地遇了难事，我厂的工人还借了一千给他们，以德报怨也不过如此吧？”
　　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没做错什么。
　　换个人，淮扬怕是早就骨灰都被扬了。
　　只是……他说的这些关于经济的观点，太过超前。
　　想起凤阳，当时的分田到户是何等的令人震撼！
　　推及陆怀安，众人突然也不愿意仓促地下结论了。
　　倘若，诺亚就是下一个凤阳呢？
　　谁也无法对未来的历史负责任，真要弄死了陆怀安，而他提出来的观点未来却被证实是对的，他们绝对会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先不表态，回去开会商议后再作决定。
　　这是巡查组，他们开会自然也不会是在南坪。
　　一来一回，总归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
　　难道要让陆怀安再被关这么久？万一关着关着人没了怎么办？
　　萧明志送走了众人，斜了眼陆怀安，叹了口气：“你啊，真是艺高人胆大。”
　　也亏得他有两把刷子，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陆怀安其实手也有些抖，毕竟事关生死，说不怕那当然是假的。
　　但还好，他还能稳住！
　　“别关所里了，只是也不能放回去。”萧明志签了个特批，让陆怀安暂时关押在了他们的办公大楼里。
　　虽然不允许家属朋友探望，但郭鸣好歹还是能时不时跟他见一见的。
　　郭鸣时不时给带个盆，带条毛巾。
　　看守的也是他同事，自然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这天他居然揣了只烧鸡过来，同事不能忍了：“郭鸣你是不是过分了点！他这可不是来过节的，他是在看守！”
　　“没错啊，我带只烧鸡过来给我自己吃的。”郭鸣啊呜咬了一大口，香气四溢：“我中午没吃饭嘛，咋的了？”
　　同事瞅着他这贱兮兮的样儿就头疼，伸手点了点：“你……你他妈给我留只腿。”
　　“成！”郭鸣哈哈大笑，扯了只鸡腿给他。
　　同事却没要，掉头出去了，还给带上了门。
　　郭鸣反手从怀里掏出个酒瓶儿，递给陆怀安：“来，庆祝一下，你小命暂时保住了。”
　　“谢了。”这两天有郭鸣关照，陆怀安确实过得还算舒坦。
　　吃的好睡得好，比所里舒服多了。
　　他也没提什么给家里人带句话的事，知道不可能，就不给郭鸣添麻烦了。
　　如此过了两天，昏昏不知日月。
　　屋里也没给他留什么东西，陆怀安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这天正在休息，郭鸣突然冲了进来。
　　一进来就瞅着他直乐，嘿嘿地笑得陆怀安头皮发麻：“咋的了？你咋笑得这么……”
　　“你媳妇可真厉害！”郭鸣拍了他一记，哈哈直乐：“她干了个大事！”
　　沈如芸？
　　陆怀安挑眉：“怎么？”
　　“她把你文章发表了！两篇！”郭鸣竖起个二，还搁陆怀安眼前晃了晃。
　　想起自己那些随手写的东西，陆怀安眼前一黑。
　　不会啥都发了吧，他还有脸见人么？
　　“发了哪两篇？”
　　郭鸣回忆了一下，说：“有篇是说拖拉机犁地的，说一台机器要运用到极致，就该从农业角度出发，从城市到农村什么什么的……反正写得挺好的！”
　　行吧，这篇他还能接受，陆怀安问道：“另一篇呢？”
　　“另一篇也差不多，我忘了！”郭鸣理直气壮：“我这不得了消息立马来通知你嘛！没仔细看！”
　　行吧，差不多就还好。
　　陆怀安定了定神：“报纸能给我看看么？”
　　“不能。”郭鸣利索地拒绝了，摆摆手：“行了，我只是来跟你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我还要去领导那呢，他还挺欣赏你这两篇文章的，我先走了！”
　　这么一句话，信息量可不小。


第213章 见死不救的小人
　　名气，对于从前来说，无非是锦上添花。
　　可对现在的陆怀安来说，是雪中送炭。
　　陆怀安沉思片刻，觉得这事应该循序渐进，沈如芸这样接连发两篇还是有些冒险了。
　　“发文章……”他叹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里头也是有文章的呀……”
　　关键是这个度，极难把握。
　　幸好，沈如芸并不冒失。
　　她等《青年报》的文章发表以后，立刻寄出了第三和第四封信。
　　这两篇文章，不是陆怀安写的。
　　她熬了两天两夜，把陆怀安的文章全都仔细分析了一遍，才写出这两篇文章。
　　一篇笔名【贾先生】，找的切入点为洋垃圾，描写得对国外风景格外的向往，对国内制造业持贬低态度，强烈欢迎洋垃圾。
　　其中最恶心的一句话是：【国外工艺先进，哪怕是垃圾也比国内的衣服精致干净，更何况价格如此低廉，为什么不能进？不仅要进，还要大批量地进才对！】
　　另一篇则名【甄美】，以婉约女子的姿态，言辞激烈地抨击陆怀安新的文章，甚至还把他前头那篇文章也翻出来，强力反对。
　　反对的，自然是陆怀安超前的思想。
　　国内本就不适应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就该回到解放前，思想越古旧越好。
　　【甄美】主张士农工商，商人为最低阶层，【有闲】实在不该有机会写文章，甚至还堂而皇之登报刊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当然，她全匿名。
　　这种打对台戏的事儿，报社最喜欢了。
　　几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如芸这两篇文章同一天发出来，立刻迎来了雪花般的谩骂。
　　报社也都没想到，这效果会这么好。
　　各种文章，词藻华丽有之，言辞粗鄙亦有之。
　　对这两篇文章，全国的青年们以一万种姿势，把它们反反复复鞭尸。
　　对于这两个作者，所有人更是鄙夷嫌弃至极。
　　与之相对的，是众人写文之前，也把陆怀安的文章翻出来仔细看了看，为了更彻底地辱骂这两人，他们顺带吹了一句陆怀安。
　　农民咋啦？
　　往上数两代，谁家还不是农民了？
　　农民能写出精彩文章，这该归功于国家的政策！
　　扫了盲！大家就都有了出路！
　　你来我往的，报纸都快放不下了。
　　这场闹剧，提得最多的，自然是【有闲】。
　　消息传上去，知道【有闲】身份的，心里自然也开始嘀咕。
　　确实还挺有道理的哈，这么多青年都支持呢！
　　而且有理有据，一时竟将这农民，吹捧成了心中有党的爱国人士。
　　爱之深，责之切，看似不满，其实是恨铁不成钢。
　　【有闲】的文章太有水平，太有道理了！
　　巡查组这边的报告交上去后，上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审查。
　　综合《青年报》的文章，陆怀安这人，好像还真是有点水平的。
　　针对这篇文章，巡查组安排人重点抽查了几个港口。
　　还真找出不少问题，拦下了两批有害物品。
　　如此一来，反而验证了陆怀安文章所说的事实。
　　在他们审核过程中，【有闲】又发表了两篇文章。
　　看似轻描淡写，但写的时事却都言之有物。
　　而且对于农村规划，好像颇有心得。
　　这么一瞧，就顺便调了一下新安村的资料。
　　对于陆怀安在陈述上说的理论，上边讨论过后，觉得还是有问题的。
　　至少，不完全是对的。
　　不过这点小瑕疵，反而更让人觉得这份陈述很真实。
　　只能说，陆怀安是个人，而不是神。
　　他能有如此远瞻性，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更何况他还确实有能力。
　　上头迟迟没有动静，郭鸣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他抽着烟，跟同事坐在外头乘凉。
　　“咋的不进去？”
　　郭鸣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想进去。”
　　看着这样的陆怀安，他心里头挺不舒服的：“他不该在这里。”
　　他该在厂里，挥斥方遒，该在村里，引领大家共同富裕。
　　现在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简直是人才的浪费，可耻！
　　“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同事撞了他一下，好奇地道：“听说现在外头吵得可厉害的【有闲】，就是里头这位？”
　　这对他们内部来说，不算什么新闻了。
　　郭鸣嗯了一声，点点头：“就他。”
　　“好吧，我看了他写的文章，感觉挺一般的，但又感觉不错。”
　　听得郭鸣都想笑，斜睨着他道：“写的一般又很不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个说不上来知道吧。”同事也挺为难的，拧着眉道：“就是，感觉好像文笔不咋地，就咱们聊天这样的，但是写的事情又挺厉害。”
　　俩人正聊着，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郭鸣连忙摁熄了烟，啪地站得笔直。
　　“带陆怀安，上三楼办公室。”
　　陆怀安上楼的时候，龚皓也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这个人其他人或许不认识，但龚皓可真是太熟悉了。
　　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龚皓请人坐下：“万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当初龚皓被赶走，万主任也出过一份力。
　　此时仇敌相见，万主任竟然还挺自在，左右看看，他点点头：“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托福，是比在余唐的时候好多了。”
　　万主任也没打什么哑谜，开门见山地道：“我知道，你们厂长也被抓了，一直没放出来。”
　　所以？
　　见龚皓不搭话，只挑眉看他，万主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柯厂长被抓之前，给我留了一份文件。”
　　文件，龚皓瞥了一眼，知道这是什么文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他们果然如此阴险！
　　当初明明在郭鸣帮他们把诺亚走明路的时候，他就去过一趟，给了钱，说好把这文件销毁的。
　　结果呢？不仅被淮扬查了出来，现在居然还留了底！
　　龚皓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啊，哈哈。”万主任把文件放桌上，端起茶杯：“我没有恶意，我这次来，只是想跟你们谈笔交易。”
　　其实那批货，他们也看出过问题。
　　但是当时实在是处境太过艰难，又是面临过年，转个手就能赚一大笔的事，他们到底是没能敌得过心中这抹贪念。
　　明明做得相当隐蔽，甚至都没卖在永东县，跑的远远的出的手。
　　偏偏淮扬那姓邓的就是不做人，一直死盯着这事不放。
　　被顺藤查的那天，柯厂长自知大事不好，索性把诺亚拖下水。
　　“现在淮扬查到的，上交的报告里，只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迎着龚皓愤怒的目光，万主任反而镇定下来，将文件缓缓推过去：“一共三份，只要你今天答应帮我们把柯厂长放出来，另一份柯厂长出来那天我就送来。”
　　这算盘打的真是啪啪响！
　　先拖诺亚下水，逼着上头抓了陆怀安，再从他们这边突破，以求能让柯厂长获得和陆怀安一样的结果。
　　明明是必死的局面，竟真让他们争得一份生机！
　　可惜。
　　龚皓冷笑一声，抱胸往后一靠：“如果我说不呢？”
　　“那样的话，我也很遗憾，柯厂长会怎么样我不确定，但陆厂长是肯定回不来了的。”
　　出乎意料的是，龚皓并没有生气，更没有骂他，而是哈哈大笑。
　　“好，很好！真的，很好啊！”
　　龚皓甚至抬起手，为他鼓掌：“你们这算的可真是太精太准了，每一步都掐死了，我们只能这样走。”
　　看不懂这操作，万主任有点懵：“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我什么意思。”龚皓敛了笑，探身把合同拿起来。
　　看他拿着了，万主任松了口气。
　　看来，这步棋，终究还是走对了。
　　龚皓觑着他的神色，冷笑一声，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我的意思就是，你他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老子不吃这一套！”
　　死死捏住扶手，万主任阴沉着脸瞪着他：“你就是不肯救陆厂长咯？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你明白。”龚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收起你那些小九九，你想的什么我还不明白，今天吃你一通威胁，我诺亚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不跟你们死绑在一起你们能心甘？”
　　这一切，竟和陆怀安预想的一模一样。
　　余唐既然出尔反尔，那么今日的承诺自然也不能算数。
　　他能弄三份，就能弄十份，三十份。
　　不把诺亚拉入泥淖，他们永远不会罢休。
　　万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喝道：“你就是不肯救陆怀安！你想要他死！”
　　他收起所有合同，摔门而出。
　　不多时，村口传来他的怒骂声：“龚皓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不肯救陆厂长！陆厂长死了，你难道就能当上厂长了？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见死不救的小人！”
　　这一嗓子喊完就走，他倒是潇洒。
　　村里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都有点懵。
　　咋回事呐？
　　许多人下意识往平房这边走，边走还边议论纷纷。
　　结果到了发现，沈如芸沈茂实都在呢，正在跟龚皓说话。
　　有人便试探地问，那人说的是咋回事。
　　龚皓知道，这种事情特别恶心人，就算他再怎么解释，再怎么为自己辩驳，只要陆怀安一天没出来，这顶怀疑的帽子他就丢不掉。
　　诺亚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如果他们还互相猜疑……
　　正在他沉思的当口，见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沈如芸挺身而出：“大家都回去吧，那个人是来闹事的。”
　　“他说什么龚皓不救陆厂长……咋回事呀……”


第214章 当然能！
　　村民未必相信万主任的话，但还是想要一个解释。
　　沈如芸没有生气，神情平和：“他威胁龚皓，必须救他们厂长，否则要把怀安拉下水，但是一旦救了他，后患无穷，怀安也不一定能脱身，所以龚皓拒绝了，他怀恨在心才散布谣言，大家不要听信。”
　　这番话言辞简短，但字字直中要害，几句话就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众人也很快明白过来，纷纷释然：“原来是这样，这人真是太坏了。”
　　等人散去了，沈如芸这才看向龚皓：“刚才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万主任动作太快了，村民们来的时候，她和龚皓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
　　龚皓只能直白地说余唐威胁他们，具体的还没来得及解释。
　　心里也直打鼓，不确定沈如芸会不会相信他，没想到……
　　“谢谢。”龚皓心中一暖，没想到沈如芸竟然直接就相信了他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过程，沈如芸点了点头：“你处理得很好，等会打个电话，把这事也给郭鸣说一下，兴许会是个新的突破点。”
　　“好。”
　　沈如芸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我去洗把脸，你打电话吧。”
　　她这几天一直在熬通宵，在报纸上跟人怼了几个来回了。
　　分饰两角，时不时还要互骂一番，闹的倒是热闹非凡。
　　事是如她所愿的闹大了，也照着她的预想给陆怀安刷了很高的人气，熬夜值了，就是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好。”
　　郭鸣这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洗完脸进来，沈如芸听着那边的嘟嘟声，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推断：“你继续打，我过去一趟。”
　　叫上沈茂实开车，她立即赶去了市区。
　　郭鸣此时压根没在家，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带微笑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句话不完全是对的。”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
　　“市场和计划相结合……”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他听得头晕脑胀。
　　旁边的陆怀安也充当了一个吉祥物的存在。
　　他仅仅提出理论，论证压根不需要他来进行。
　　这些人自己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互不相让。
　　“他们……好厉害。”郭鸣叹息：“就是喉咙受罪。”
　　有个声音都嘶哑了，还搁这寸步不让呢。
　　陆怀安深表赞同：“太狠了。”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吵了一上午，他们还是没有讨论出个结论来。
　　矛头便对准了陆怀安：“你觉得，你的这套理论是否正确？”
　　听了这么久，陆怀安也听出点意思，微笑着道：“我不是专业的，只是摸石头过河，个人摸索得出来的理论，正不正确，我无法肯定。”
　　打的一手好太极，皮球又给踢回去了。
　　陆怀安再时不时插一两句，郭鸣都佩服他。
　　好家伙！
　　原先还只是分成两派在吵他套理论正不正确，现在分三派了。
　　一派支持他，一派反对，一派觉得他这说法大方向没错，但不够准确。
　　怕是吵上一两年都不一定能出结果，那陆怀安可不就还能活一两年了吗？
　　眼瞅着他们越来越激动，要是上头的批示下来得再晚一些，郭鸣都怀疑他们会当场干起来。
　　当然，是干架。
　　众人看指示的时候，陆怀安被请出去了。
　　郭鸣本想留下来，结果被派出去看住陆怀安。
　　死命往门边站，耳朵都快贴门上了，也听不到什么，该死的，这门也太厚实了。
　　一旁的陆怀安负手而立，神情竟然还算平静。
　　斜了他一眼，郭鸣压低声音：“怕不怕？”
　　这指示一下来，是死是活基本就看这一遭了。
　　“说实话吗？”陆怀安垂眸想了想，笑了：“不怕了。”
　　做出这个决定，他其实当时心里也是没底的。
　　但是亲眼看着众人为他提出的观点而争吵，互不相让，他忽然就有底了。
　　他们能为这事吵起来，就说明他们内心其实还是相信了这个理论的。
　　“他们现在关注的点其实偏了，商品经济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合资制的利弊。”陆怀安唇角微勾，眸光熠熠：“现行的承包制，弊端太明显了，合资制现在还是处于一片空白，不管是对是错，他们会逼我证明。”
　　郭鸣挑眉：“如果证明出来，你是错的呢？”
　　“对和错还重要吗？”陆怀安看向他，志得意满地笑：“重要的是，我能活着出去了。”
　　从一开始，他看重的就不是观点或者其他。
　　他只是想活着出去。
　　只要给了他这个机会，证明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么？
　　少说也得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就算他错了，到时总归他还是能干出点实事的，而那时，时过境迁，此事已经翻过去，难道还能为了一个观点杀了他不成？
　　郭鸣听得懵了半晌，琢磨一番，才咧嘴乐了：“嘿嘿！你小子！”
　　门被拉开，陆怀安被请了进去。
　　一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上边着重强调的，是让他证明，合资制比承包制好的地方在哪里。
　　陆怀安理了理思绪，笑了：“其实我认识一位厂长，他承包了一个纺织厂，我从外地购回的两台机器，也有他一部分资金注入。”
　　他着重提了一下原厂的人员结构，以及承包后的发展。
　　“后来，我和这位杜厂长合作了好几次，他们厂里总算转亏为盈。”
　　众人听得很认真，还讨论了一下新机器以及新面料。
　　“他们去年，厂子盈利了，而且赚得不少。”陆怀安微微一笑，话题突转：“但是他今年给我说，他要办不下去了。”
　　有人不解：“既然赚钱了，怎么会办不下去呢？”
　　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点点头：“是的，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承包制。”
　　承包制自负盈亏，亏了不会补，盈利了是需要部分上缴国家的。
　　“这位杜厂长找到我，说他的伙伴想退出，分钱走人，厂子不大，但他分到的钱也不多，想一个人承包那是不现实的。”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这，就是承包制最大的弊端，太不稳定！”
　　诚然，有许多人都是固守一方，在一个厂里做到死都不想挪地方的。
　　但也有人脑瓜子活络，赚了他就想撤。
　　明眼可见的，去年为什么纺织厂能赚钱？因为搭了诺亚的风。
　　新机子，新面料，走在所有人的前端，诺亚吃肉，他们喝汤，这很合理。
　　可今年呢？
　　机子是会损耗的，纺织厂原有的机子现在三天两头坏，时不时要修，后来他们甚至连诺亚的普通面料都供应不上了。
　　换机器？那可是一大笔支出，有人算了一下，去年的盈利都得砸里头可能还不太够。
　　要砸了重金去购置新机器，账面绝对会亏损。
　　那他们去年一年，又白干了。
　　而明眼的，光诺亚这些新布料，已经支不起这么大的摊子，马上，纺织厂就要绷不住了。
　　“而且机器购置后，只会给予一部分补偿，他们的钱还是在厂子里头转，于个人是有风险的。”
　　所以合伙人都要求分钱，杜厂长是想继续干的，但他一个人撑不起来，只得答应散伙。
　　在他进来前，厂子基本已经停摆了，只有新机器这边还在运转。
　　众人听出点意思，沉吟着：“所以你觉得，这个纺织厂，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承包制的问题？”
　　“这是主要的问题，在杜厂长承包纺织厂之前，纺织厂的帐目连续亏损三年不止，他承包后，逐渐转亏为盈，这说明什么？”
　　众人若有所思。
　　“说明杜厂长个人的能力，至少是没问题的。但哪怕是他这般有能力的人，依然盘不活这个厂子。”陆怀安笑了笑，给他们算了一笔账：“而就是这家纺织厂，在和我合作前……”
　　跟他合作前和合作后，纺织厂的账目简直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可是即便如此，更换厂里所有的机器，这笔钱，还是会将帐面上的流动资金清空。
　　最关键的是，他们很可能都买不到合适的机器。
　　郭鸣适时调来了纺织厂的资料，账目触目惊心。
　　所有人只需稍微算一下就会知道，照这趋势下去，诺亚也要压不住纺织厂的颓势了。
　　因为账目已经开始赤字了，难怪合伙人全都想跑，再拖下去，大家都得完。
　　“改成合资制呢，就一定能保证比现在好？”
　　有人忍不住嗤道：“只是改个方式，又不是灵丹妙药，真能救回？”
　　这纺织厂去年的势头是真的好啊，可惜不长久。
　　“能救。”陆怀安在桌面轻轻一叩，笃定而自信：“比如我和你都注入资金，联合经营企业，我六你四或者五五平分，但是最终是按比例进行分配的，同样，如果亏损也是按比例进行赔付，而且，可以协约上缴部分盈利给国家。”
　　原来不是不上缴啊，有人顿时来了精神：“那这个和承包制也没太大区别啊。”
　　“区别大了。”陆怀安笑了笑：“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个合资制，在合伙人退出或新合伙人加入时，必须取得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并重新签定协议。”
　　如此一来，承包制的弊端就完全被填补了空白。
　　再不会出现谁不想干了，一撤走厂子都要完了的局面。
　　又是好一阵争吵。
　　最后，根据上边的指示，他们对陆怀安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你在这家纺织厂试行了这个合资制，你能保证扭亏为盈吗？”
　　“能。”陆怀安心中大定，知道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他抬起下巴，目光坚定：“当然能！”


第215章 
　　行吧，陆怀安说自己能，他们就暂且相信他确实能。
　　对于纺织厂，市里也是非常心痛的。
　　它结束得太出乎意料了。
　　杜厂长更是郁闷。
　　明明都盈利了，赚了不少钱，怎么今年就非要散伙？
　　新机器是陆怀安的，他也占了一点份额，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的是，旧机器能坏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开始只是过热，检修人员也不说别的，就说他们用得太久太频繁了。
　　后来减少了用时，诺亚这边普通的面料也都没从他们这边进了，却还是时不时地坏。
　　坏的多了，让人忍不住焦躁。
　　他其实也理解这些想退出的伙伴，但是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做出的一番事业。
　　求到陆怀安这边的时候，他也没想过陆怀安能给他力挽狂澜，只是希望陆怀安能给个合理、可行的建议。
　　谁成想，转头陆怀安就被抓了。
　　这几天杜厂长那是饭吃不香，觉睡不好的。
　　可是也没有办法，历史的长河，不会因为他一个小人物而改道。
　　反正闲着，他也就四处找点关系，看能不能把陆怀安捞出来。
　　厂子怕是做不成了，也不知道新厂长啥时候来就任，他索性趁着还坐在厂长这个位子上的这点子时间，为陆怀安说几句好话吧。
　　这天求到一位有点本事的人这里，听说杜厂长是为了陆怀安来的，这人眼神都不大对。
　　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杜厂长尴尬地笑了笑：“呃，是很为难是吗？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
　　毕竟要把已经被抓起来的人捞出来，谁也不敢打包票，他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罢了。
　　“你说的这位陆怀安，是不是诺亚的厂长？新安村的那一位？”
　　杜厂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哦，现在确实是叫新安村了：“对，没错。”
　　这人愉快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可来迟了。”
　　来迟了。
　　杜厂长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怎么就迟了呢？陆怀安这般人物，居然这么快就被毙了？
　　这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把后半句说完：“陆厂长已经出来啦！经过……”
　　后边的话，杜厂长压根就没听了：“我先回去了！”
　　特么的，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吓死爹了！
　　一路跑到新安村，正好看到陆怀安从车上下来。
　　村民们自发的放起了鞭炮，钱叔还给整了个大火盆搁门口：“来来来，跨火盆了啊！”
　　陆怀安虽然觉得这没啥必要，但还是给面子的大步跨了过去。
　　还拿柳条枝给打了打，直接给送到里头洗澡换衣裳去了。
　　杜厂长挤了好久，才勉强挤到前头：“老钱！”
　　“哎哟。”钱叔嘴都快笑歪了，瞅到他，连忙请他进来：“来的挺快呀！怎么搁外头转悠。”
　　“我这不是挤不进来嘛。”杜厂长帽子都挤飞了，这会子才感觉脑袋顶儿有点凉，一挥手：“算了，这个不重要，陆厂长这啥情况呢，没事了吧？怎么处理的？”
　　钱叔也是一脸懵呢。
　　他都快喝死在酒桌上了，昨晚上是被拖拉机拉回来的，结果一醒来就听到了好消息，那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老江手一挥，杀了头猪，说什么必须搞桌酒。
　　外头吵吵嚷嚷的，里边陆怀安刚脱了衣服，就听得门一响。
　　都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看到沈如芸关好门走了过来：“你没拿衣服。”
　　“哦，放那吧。”
　　沈如芸走到他身边，看了下他的头发和胡子：“都长了，理不理？”
　　一摸，好像是长了不少，陆怀安嗯了一声：“理一下吧。”
　　反正理了发也是要洗澡的，他索性坐了下来。
　　工具都现成的，水也很多。
　　沈如芸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理发了，动作熟练得很：“我拿你的笔名，发了几篇文章。”
　　这事陆怀安是知道的，他一听就笑了：“嗯，这事你干得很漂亮。”
　　尤其是这个度，掌控得非常好。
　　既弄了【有闲】这个笔名的名气，又固定了他的身份的观点，不会让人产生恶感。
　　关键是，她没拿这个笔名做什么具体的、针对性的发言，不会让上边觉得他是个威胁。
　　顶多就是认同，这些观点确实都是他自己琢磨的，不是个草包。
　　沈如芸听了他的夸奖，心里却反而涌起一股酸涩感：“不是我做得好，是你自己的功劳。”
　　文章都是他的。
　　“还是你选择的时机很重要。”陆怀安看了眼镜子里的她一眼，声音柔和了些：“苦了你了。”
　　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手一顿，沈如芸眼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道：“我没事，只要你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等她养完了，陆怀安放下镜子，伸手抱住她：“想哭就哭吧，憋什么，人都给憋坏了。”
　　沈如芸用力地抱住他，放声大哭：“我，我好害怕……”
　　虽然他自己是做了准备进去的，甚至，很笃定自己不会有事。
　　可是他一去就没了消息，她真的非常担心。
　　摸了摸她的头，柔得陆怀安心都软了。
　　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如芸，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样，以后他出什么事的话，她至少还有个牵绊，有个底气，不至于让人吃了绝户。
　　沈如芸怔住，愣了几秒，连哭都忘了。
　　“……”
　　是不是不方便？还是说她现在学业重，不能要孩子？
　　陆怀安这才想起，她现在还是个学生，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迟疑地道：“我的意思是……”
　　靠在他怀里的沈如芸抬起头，泪花儿还挂脸蛋上呢，眼里已经涌起一丝不确定：“你……不是不行吗？”
　　一股怒气从脚后跟蹿起，陆怀安当时就炸了。
　　“什么？”
　　反了天了这是！
　　不就进去了几天，她居然怀疑起他了？
　　沈如芸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
　　是个男人就不能接受。
　　陆怀安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刚才她可是脱口而出的，都不过脑子说出来的话，一般这种话才最是实诚。
　　“我，我就是……”
　　瞒是瞒不过去的，陆怀安又不傻，这会子想个谎话，回头需要更多谎话来圆。
　　因此，沈如芸没有撑三秒钟，就老实地交待了。
　　陆怀安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他不过是体谅她年纪小，不忍她再吃一次亏罢了。
　　当年她怀了孩子，五个月的时候说摔了一跤，当天痛了一晚上，第二天孩子就没了。
　　那还是个男娃，他妈当时可没少在人前哭诉，说她太不懂事了，居然把孩子摔没了。
　　任谁家媳妇都没得这般的，这不是要他绝后吗？
　　陆怀安当时实在是心疼得过了劲，整个人晕头晕脑的，实在不乐意听，吼了她一句，她才算是闭了嘴。
　　只是她那句，到底是年纪小，怀不住，还是叫他听进了心里。
　　确实是太小了的原因吧，孩子没了，她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后来更是引发了一连串的事儿。
　　因此重来一回，他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了，只希望她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就行。
　　他这般体谅她，她却在后边一个人瞎琢磨了些啥玩意儿！？
　　陆怀安哭笑不得，揪着她啃了两口，亲得她晕乎乎不知天地日月，才哑着嗓子道：“外头人多，暂时放过你，晚上你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听得沈如芸心如火烧，面红耳赤的逃出去了。
　　瞅着她的背影跟只小兔子似的，陆怀安爽朗大笑。
　　这一笑，胸口那股子郁气，顿时一散而空。
　　洗了个澡，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酒席已经布置妥当，只等着他这个主人公入席了。
　　陆怀安也着实好一阵没喝酒了，也知道在场的都是他兄弟，他们没少为他奔波劳累，索性来者不拒。
　　“喝就喝个痛快！”
　　“好兄弟！喝！”
　　一直喝到天黑了，陆怀安才摇摇晃晃的起身：“不，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嗝。”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来！干一杯……”
　　不行这两个字刺激到了陆怀安，他陡然一激灵，却发现倒了不少人。
　　歪七倒八的，各家媳妇老娘都在费劲扒拉着往家里拖。
　　幸好，他没喝太多，后边感觉快醉了，都是让钱叔代他喝的。
　　沈如芸一直在旁边盯着呢，确认他们不喝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还好吧？没事吧？头晕不晕？看得清路不？”
　　亲亲热热的，半搂半抱的把陆怀安拖回家。
　　陆怀安乐得美人在怀，索性眯起眼睛装醉了：“唔，我没醉……我还能……喝……”
　　“还喝，再喝要吐了都。”
　　一旁喝趴了的钱叔勉强抬起眼皮子：“我觉得……我，嗝，喝的更多……”
　　可惜，没媳妇的人是木得人管的。
　　果果早睡了，龚兰把自家哥哥送回了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还搁这趴着呢。
　　“醒醒，老钱？”
　　也安排了人管这一扒拉的人，是沈茂实他徒弟带的几个兄弟。
　　只是人太多了，一时照顾不过来，看着是龚兰，他们也就没在意了。
　　沈如芸好不容易才把陆怀安弄回家去，还贴心地给倒了水给他洗漱。
　　伺候完他，她都快累趴下了：“啊，累死我了。”
　　结果他洗漱完，一翻身就把她摁床头了：“嗯，伺候我很累？那我来伺候伺候你吧！”


第216章 青天白日大美梦
　　沈如芸压根没来得说不，手里头揪着的洗脸巾都被挤出了水。
　　这一晚，她被迫说了无数个【你很行，绝对没有不行，是我错了】。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全身跟被车辗过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不过脑子的那句话。
　　结果一转眼，看到陆怀安坐在床头抽烟。
　　嗯？
　　瞅了瞅天色，沈如芸愣了，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你不是说要去纺织厂吗？怎么……”
　　“我在等你醒。”陆怀安垂眸看了她一眼，摁熄了烟：“你说梦话了，说自己的孩子扛竹子掉了，什么情况？”
　　不怪他警醒，这种事儿，容不得马虎。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怀了孩子又掉了？
　　所以才这般神形憔悴。
　　沈如芸听了话，愣了愣才笑起来：“你傻呀，就是一个梦来的！”
　　亏他还这么严肃，都把她给吓了一跳。
　　其实不过就是个梦来的，她真的没太当回事。
　　结果把梦这么一说，陆怀安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沈如芸简直乐不可支，觉得他这么正经一人，居然这么信梦，真是超级有趣。
　　不过瞅着他难受的样子，她又有些心疼，靠进他怀里：“你干啥呀，别真信这事，老人不是说吗，梦都是反的！”
　　而且他们都离赵雪兰这么远了，总不至于还来招惹他们吧？
　　再说了，扛竹子这种事，她怎么可能接受嘛。
　　都不用她开口，赵雪兰敢提，村里人都得打得她满地找牙。
　　陆怀安用力地揽紧她，心脏感觉呼吸都一阵阵的疼。
　　太傻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原来他们那个孩子，竟然不是她摔一跤掉的。
　　大概是怕伤害他们母子的感情，她居然一字没提，一直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没的。
　　扛竹子！五月身孕去扛竹子！
　　他用力地抱住她，下巴顶在她的头顶，半晌没作声。
　　直到心情平复了些，他才松开她，故作轻松地道：“我当然知道是反的，我们好好的呢，你赶紧起来洗漱吧。”
　　那些过往，只有他一人记得，兴许也是好事。
　　至少，现在他能看着她开开心心的起床，穿个衣裳都哼着歌的样子。
　　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幸好，事情一多，陆怀安忙起来，也就没时间去想这件事了。
　　当时进去得太匆忙了，一出来面临的事情特别多。
　　首先是各个客户什么的，都打电话过来询问，陆怀安得一个个回电话。
　　然后是上级的批示暂时没下来，郭鸣这边还得跑程序。
　　毕竟是这么大个厂子，也不可能哐当一下交他手里。
　　淮扬这边虽然可惜陆怀安没被毙，但何厂长也挺满意的了。
　　因为为了以示安抚，余唐划给了淮扬。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们真的没想到，余唐会完完整整的交到他们手里。
　　邓部长嘴都快笑歪了，乐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
　　“还是费了点功夫的啊。”何厂长瞅他一眼，也没忍住笑：“不过确实很轻松就是了。”
　　柯厂长的下场自是不必想的，惨就一个字。
　　“怎么就让这陆怀安逃过一劫呢？”邓部长想起来都觉得可惜，摇摇头不甚满意：“如果他也没了，那才真是叫双喜临门。”
　　“行了行了啊。”何厂长怕他又得意忘形，点了点他让他收敛一点：“上头这么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
　　大概是陆怀安壮士断腕了吧，也不知道是出让了什么利益。
　　或者是他们找的关系太硬实了，听说那姓钱的那两天可没少转酒桌，基本上是连场子转，都不带回去一趟的。
　　看了眼邓部长，何厂长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他的下属能不能也像陆怀安那些下属那么尽心。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已经非常让他满意了。
　　原本淮扬已经日渐颓败，现在与余唐合二为一，那可真是注入了一剂强有力的救心针。
　　不仅所有人都欢欣鼓舞，更难得的是，余唐这边的所有资源，都与他们共享了。
　　布料不缺，市场也打开了。
　　工厂高速运转起来，工人们又有事做了。
　　何厂长一合计，索性没给余唐改名，毕竟现在淮扬这边打出去的名头不大好听，用余唐反而好卖一些。
　　只是到底是离的远了，管理上容易有疏漏。
　　研究了许久，最终他们决定派个人过去。
　　这可是实打实的厂长位。
　　邓部长顿时起了心思。
　　虽然他家在南坪，但是淮扬有何厂长压在他上头，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可余唐就不一样了！
　　余唐现在基本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而且他过去，直接就是拿厂长的位置。
　　他还可以带几个心腹过去，原批人马该撤的撤，该调的调，反正理由都现成的，上头指示。
　　整个厂都是他们的了，几个员工还安排不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淮扬这边，何厂长除了他，也无人可用了。
　　要能管得住整个厂子的，又跟何厂长一条心的，非他莫属！
　　淮扬这些小九九，外头也没人知道。
　　陆怀安这会子还在忙活呢。
　　等到电话告一段落了，龚皓才告诉他，前头万主任来村里闹过。
　　“呵。”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摇摇头：“所以我说，不能把赌注，压在别人的良心上。”
　　当时花了大钱，余唐说好会销毁的，结果呢？
　　暗地里存了备份就算了，私底下拿来威胁他，都比把他弄进去，拿来威胁龚皓有用不是。
　　“所以柯厂长纯粹是自己作死。”沈如芸一点都不同情。
　　龚皓点了点头，拿过来一份文件：“刚才郭鸣来了，把这个给了我，当时你在打电话，他让我不用打断你。”
　　郭鸣来了？
　　伸手接过来，陆怀安随口道：“哦，他人呢？”
　　“他说他先去厂里，你忙完了过去找他就行。”
　　陆怀安打开一看，好家伙，任职书。
　　他们这是不是太急迫了，他喜欢。
　　“行，茂哥起来了没？让他开车送我去一趟吧。”
　　沈如芸点点头，站起身来：“他早起来了，在外头逗闺女呢，我去叫他准备一下。”
　　四下瞅了瞅，陆怀安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哎？老钱呢？”
　　好像是哦，一早上没看到钱叔了。
　　龚皓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好像还没来，大概是昨晚喝太狠了吧。”
　　确实是喝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这会子都没起来吧。
　　陆怀安摇摇头，算了，他忙着呢，回头再问。
　　正午，钱叔躺在床上，人整个懵掉了。
　　头顶是蓝色的床幔，束起来的样子精致得像朵花。
　　盖着的被子也香喷喷的，又不重还挺暖和。
　　更不用说屋里的装饰了，没一样是他熟悉的。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以后，钱叔傻眼了。
　　他这是？？？
　　屋外有脚步声，越走越近。
　　他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结果那脚步声走到床前，停住了。
　　“别睡了，赶紧起来，陆厂长找你有事。”
　　这声音……
　　钱叔猛然坐起来，见了鬼一样看着她：“龚兰？”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龚兰转身：“裹件衣裳吧你，这么出去你立马就得是流氓罪被逮起来枪毙。”
　　再要问什么，她却是理都懒得搭理他了。
　　钱叔穿了衣服出来，一路都是懵逼的。
　　要说龚兰看上他了，趁他喝醉了把他睡了……
　　“呸！”他都忍不住唾弃自己：“做什么青天白日大美梦呢你。”
　　眼下的龚兰可管了不少人，手底下的姑娘们个个出色。
　　前头都有人托村长给她说媒，说的是隔壁村一个死了媳妇的男的。
　　龚兰见都没见，直接拒了。
　　转头说看上他了？
　　一路上，钱叔都有些心慌慌的。
　　昨晚到底发生了点啥没？
　　倘若他真的和龚兰……
　　想着想着，他啪给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就管不住这脑子呢？”
　　满脑子都想的些啥！
　　待去了平房，陆怀安已经准备出发了。
　　龚皓看到了他，笑着迎上来：“你可算是来了，那边催的急，安哥没等你了，你骑自行车去吧？”
　　若是平日，钱叔肯定得跟他扯几句。
　　这会子他却僵硬地唔啊几声，饭都顾不上吃，蹬上自行车就跑。
　　“这咋了？”龚皓还挺奇怪的，难道他哪里得罪钱叔了？
　　应该没有吧，钱叔也不像这种记仇的人啊。
　　陆怀安到了纺织厂，郭鸣已经在这边等着了。
　　“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你上任后就可以直接进行交接。”
　　“好的，谢谢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资料整理完毕，郭鸣肯定是加了班的。
　　杜厂长也听说了今天会来新的厂长，听说还不是承包，是一种新型的合作方式。
　　挂羊肉卖狗肉的他可见多了，这种时候来接手，还挂个合资名头的，怕不是来转移国有资产的吧！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儿！”
　　他想着自己的那些机器，心里头就郁闷。
　　不行，等会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新机器他就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份额，全推给陆怀安。
　　——新厂长总不至于，连诺亚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出手抢机器吧！？


第217章 落后就要挨打
　　不少人出去迎新厂长，杜厂长没有去。
　　他端坐在椅子上，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昨天得到消息，从前的合伙人还有两个来找过他。
　　只是他去了新安村喝酒，等他回来时，已经喝的有点大了。
　　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只隐约听了几句。
　　“你好歹也是个厂长，回头来了个新厂长，你总不至于去给人打下手吧？”
　　“而且还是合资，你连参加承包的资格都没有。”
　　“跟哥们换个厂子重新开始吧，还是承包，我们厂子都看好了，那家纺织厂机子三五年不用换。”
　　“……”
　　现在想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新机器是陆怀安的，他总不能一个人走了，机子留给他们去扯皮。
　　不过他也没说太死。
　　所以最后杜厂长送人出门的时候，也是留了条后路的：“这边处理好了，要是有机会，我再过去找你们哈。”
　　大家说着一定一定，互相都很友好，也算是个圆满的道别。
　　至少，比一开始想的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以后死不相见的场面还是好太多了。
　　外头开始热闹起来，杜厂长故作冷漠地坐在原地，等着判决。
　　结果，门推开，一大群人簇拥着新厂长走了进来。
　　这群人也太现实了吧！？
　　杜厂长皱着眉，抬眼望去。
　　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陆怀安。
　　他直接懵圈了，嘛情况？
　　陆怀安一瞅他这样就明白了，看向郭鸣忍不住想笑：“你没告诉他？”
　　“啊？这不是昨天就下发了的通知吗？我今天早上来没见着他。”
　　昨天？杜厂长啊了一声：“我昨天喝酒去了。”
　　半是为陆怀安庆祝，半是借酒浇愁。
　　亏得他酒量好，不然铁定今天都下不来床。
　　因此，完美地错过了几个知道新厂长身份的节点。
　　“不对啊，昨天我几个朋友去找我，他们也不知道是他。”
　　那些人还劝他呢，干不下去了找他们去。
　　郭鸣摇摇头，无奈地：“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们说了些啥？”
　　说……
　　杜厂长忽然明白过来，指着陆怀安：“不是，重点不是他们，重点是，新厂长？陆厂长？”
　　“对。”陆怀安爽朗一笑，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
　　照陆怀安的意思，他只是出资，出规划及大体方向调整。
　　具体的厂长一职，仍由杜厂长担任。
　　“那个，我也能出资？”杜厂长谨慎发言。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挑眉：“当然，你也是合资人嘛。”
　　真要把他撇开，怕是也做不长久，人心都会凉的。
　　对于陆怀安做新厂长，杜厂长真是一点反对的想法都没有。
　　合作了这么久，陆怀安的能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能跟着一起干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啊！
　　任职书发下去，厂里的员工们也很高兴。
　　之前说不能承包了，他们都怕自己会没工作来着。
　　钱叔刚好赶到，就跟着陆怀安一行在厂里好好地转了一圈。
　　“关于这些机器，维修成本已经超出它盈利所得了。”杜厂长一一解释着，并指出各处的问题：“所以这几台机器，我是修无可修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机子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但凡能用，他们都不会琢磨着换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确实是不行了：“那就换吧，这次合资也是主要说的资金用途就是购置机器。”
　　只要机子换了新的，还怕赚不到钱么？
　　“换机子的话，现在钱是不缺了，但我们……订不到机器。”
　　还需要国家调动，但是最新型的一般是弄不到的。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落后就要挨打！
　　“我们再去进两台呢？”钱叔迟疑着，斟酌着道：“这回机器是挂厂里还是……”
　　从前他们是直接放厂里用，但机器还是在陆怀安名下的。
　　眼下再这样处理的话，会不会不大好？
　　可是如果去张正奇这边买了，他肯定也不会给出证明什么的，厂里能报销么？
　　“这个……我打个报告问一问吧。”郭鸣也没法确定，毕竟他们剑走偏锋，回回都不走正道。
　　机器问题先搁置，陆怀安就说到了生产的问题。
　　现在人员基本都是调在新机器这边，旧机器没法弄，基本都停了。
　　以后来了新机器，人员培训这一块也是个大事。
　　“干脆他们先轮一下班吧。”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所有人都得上手，熟练操作以后，回头进了新机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新机子和旧机子，操作还是有蛮大出入的。
　　杜厂长觉得这法子可行，记了下来。
　　纺织厂这边正热闹，淮扬这边也没差。
　　何厂长亲自去了永东县，在余唐转了一大圈。
　　已经确定柯厂长会被毙掉，他也就没手软。
　　凡是柯厂长的亲信，他一个没留，全都给了笔钱，客客气气地请出了余唐。
　　毕竟养虎为患，这些人他一个都信不过。
　　空出来的位置他也没大意，认真地筛选过后，该升的升，该调的调。
　　关键的几个岗位，他都是从淮扬这边调过来的人手。
　　邓部长丝毫没反对，甚至还在财务这边安排了一个他的人。
　　这样，以后做什么事，至少报销什么的，就不用发愁了。
　　“以后余唐的发展还是要靠淮扬的，所以资源暂时尽量倾斜淮扬。”
　　毕竟是他们大本营，何厂长心里还是偏向淮扬的。
　　“客源这边要多稳固一下，你多跑跑。”
　　邓部长觉得这是看重他信任他的缘故，一点没叫苦叫累，亲自跑了几处，好好跟人联络了一下感情。
　　他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跟人敲定了今年的订单。
　　不仅没少，反而加了量。
　　邓部长很高兴，觉得这下他的厂长职位肯定稳了。
　　回了南坪，听说陆怀安担任了纺织厂的厂长他都不虚。
　　怕什么，反正他会去余唐，跟这边也打不上多少交道的。
　　就是何厂长肯定得头大了。
　　果然，进了淮扬，何厂长立刻找他谈话了。
　　无非就是关于陆怀安的事儿。
　　他们这边刚得了余唐，柯厂长人都没了。
　　陆怀安却毫发无伤，还捡了个纺织厂。
　　“关键这是杜厂长，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就甘心给人打下手了呢？”
　　邓部长顺着他的意思，狠狠地咒骂了陆怀安几句。
　　回过头来，还是劝何厂长：“之前上边还让我们认真发展厂子，我觉得这也算是敲打了……陆怀安再怎么折腾，那也就是个纺织厂，翻不出花来，我们还是先专注发展厂子吧。”
　　什么叫算是敲打，明明就是拍在他们脸上响亮的巴掌。
　　何厂长皱着眉，越想越恼火：“他上头肯定有人，萧明志只是个幌子。”
　　俩人讨论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的确，他们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赚钱。
　　只有拿出了漂亮的成绩单，上边才会更看得他们。
　　纺织厂是他们的上游，如果淮扬能赚大钱，到时就不是淮扬求着他们，而是他们求着淮扬了。
　　俩人畅想着，仿佛立马能看到陆怀安求着他们买布料的场景，对视着会心一笑。
　　私下里一打听，邓部长还是挺羡慕的。
　　别的不说，陆怀安对这些跟着他的人真的是不错的。
　　一个跑江湖的老钱，大字不识几个，居然也混上了副厂长的位子，谋了个业务部经理的活。
　　连沈茂实这种傻乎乎的，也整了个职位出来。
　　羡慕得邓部长眼睛滴血。
　　不过没事，他反正马上也升职了。
　　借着生日的事，邓部长请了不少老朋友吃饭。
　　话里话外的，说了好些漂亮话，反正炫耀是没少的。
　　消息传到诺亚这边，钱叔倒也不意外：“他能力还是有的，只要把心思用到正途上，淮扬起来还是有可能的。”
　　“也许吧。”陆怀安是不大看好的，嗤笑一声：“但何厂长可不一定这么想。”
　　毕竟，邓部长人聪明，脑瓜子转得溜。
　　难得的是，他对何厂长言听计从。
　　这人呐，惯不得。
　　用得太顺手了，他就不会乐意换。
　　钱叔怔了怔，不敢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
　　“暂时不确定，不过先看着吧，你盯着点，别让他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来。”
　　虽然感觉不可能，但钱叔还是听了他的话，天天去纺织厂这边盯着。
　　结果还真盯出点事儿来。
　　借着一批布料，淮扬这边过来谈了几次，最后陆怀安才松口。
　　给调，但是得先付款再拿货。
　　邓部长听了这事，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我们有纺织厂啊，怎么要去找他们？”
　　而且这事，何厂长完全没跟他商量。
　　原本是想纺织厂肯定会拒绝，然后他就顺理成章说事的。
　　何厂长也愣住了，他真的没想到，前头都闹那么僵了，陆怀安现在居然还能答应。
　　只是骑虎难下，他只能照着原来的剧本念：“我就是想秋天的时候进他们的毛昵来着，现在投石问问路，这陆怀安果然还是没心思跟我们正常合作。”
　　这不废话嘛，前头都快兵戎相见了，能正常合作才怪了。
　　见邓部长不说话，何厂长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个，老邓，新接手的这小季也太不懂事了，办事一点都不利索，我看呐，跟诺亚打交道，还是得靠你。”
　　那当然，邓部长被夸得身心舒坦，眉飞色舞：“嘿嘿。”
　　见他高兴了，何厂长才接着道：“所以我是真离不了你啊，永东县这边我安排罗冠先过去，你呢，就顶了他的位置，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不是。
　　邓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


第218章 明升暗降
　　罗冠？
　　在厂里混吃等死，正事不会干，旁门左道门门精通的那个？
　　他真的，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没想到过会这样。
　　明明淮扬能用的人手有那么多，哪怕是调个有能力的人过去，他心里的反感都会少一些。
　　怎么就，偏偏是罗冠？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为什么是罗冠？”
　　何厂长一听，脸就拉了下来：“你这是对工厂的安排不满？你现在是个部长，顶了罗冠这主管的位置是升了职的，你……”
　　是，是升了职。
　　但谁他妈不知道，主管这个位置就是个花架子？
　　那老钱跟了陆怀安几年，都他妈混了个副厂长出来。
　　他老邓跟着何厂长这么多年，功劳没有总还有苦劳吧？
　　拿个主管就把他给打发了？
　　邓部长简直要气笑了，指着门外：“老何咱们也不是头一天打交道了，当初来淮扬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啊？你吃香喝辣的绝不会给兄弟吃稀的，现在你这是给我吃干的？这是别人拉出来的吧？”
　　明升暗降，这一套明明他玩的最溜，没想到居然被何厂长学了个精透。
　　何厂长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想着以权压人。
　　结果，平日里明明最信服他，说什么都好商量的邓部长，这次出奇的难搞。
　　不仅没给他一个好脸，还摔门而去。
　　“反了反了，翻了天了！”何厂长也气得不轻，恨恨地砸了个杯子。
　　幸亏没让他去余唐当厂长！
　　就这脾气，过去还能把他放在眼里？
　　南坪就这么点大，邓部长也没多遮掩，俩人闹翻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诺亚这边。
　　陆怀安听了，摇摇头：“淮扬也就这样了。”
　　“这何厂长真是不会想，那邓部长帮了他那么多，他真的连个副厂长都没舍得给。”
　　反而去扶持一个啥都不会的花架子做厂长，他图什么呀！
　　“思想不一样。”陆怀安嗤了一声，挺看不上他这做法的：“毕竟动真格的说，邓部长能力是比何厂长还要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的。”
　　至少，这次淮扬能吞下余唐，邓部长出了大力。
　　一开始追查到余唐，也都是邓部长去跑的。
　　可以同患难，不能共富贵。
　　眼瞅着日子要过好了，何厂长又想把邓部长踩下去了。
　　说到底，还是格局。
　　钱叔哦了一声，突然明白过来：“敢情他们买布料，只是个幌子。”
　　幸好他们答应卖了，否则真就把这事泼到他们身上了。
　　陆怀安没太在意这件事，淡然地点点头：“对了，你这两天咋回事？跟龚皓闹别扭了？他跟我说你躲着他走。”
　　“……”
　　亏得老钱脸皮厚，面不改色地摇摇头，才没被当场拆穿。
　　“没有的事，他误会了。”
　　过后，他仔细回想，感觉那晚还是发生了点什么的。
　　至少后边这两天，他都感觉身心舒畅。
　　可龚兰不知道为什么，跟啥事没发生一样。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没往心里搁。
　　见了他也是正常地打招呼，那小腰扭的，惹得他这几晚都睡不好。
　　心里惦记着这事，遇到了龚皓可不就心里有鬼了嘛。
　　幸好大家都没往那方面想。
　　钱叔做了半天心理准备，结果到了果元小店，刚好看到青上村那大婶又来找龚兰。
　　“上回那伢子你不喜欢啊，这回婶给你选了个好的！”
　　“婶，你别折腾了，我暂时真没这想法。”
　　婶子推了她一把，嘻嘻直笑：“你别害羞，都不是大闺女了，这事没啥不好说的，这回啊，这后生子可真是不错！身强体壮的，力大如牛，哎哟那天我去他家啊，他刚好在犁地，这上衣一脱，哎哟哟，哈哈哈哈……”
　　听得钱叔额角青筋直冒。
　　尤其那人后头越说越离谱，还扯上什么精力十足……
　　钱叔听着，忍不住回想，自己当时表现怎么样？
　　难道他表现不好？龚兰才不乐意跟他？
　　他再次后悔，当天不该喝太多酒，听说喝太多，男人会不行的。
　　等人走了，钱叔再也忍不住了。
　　瞅着龚兰面泛红晕的样子，他直接把人堵在了厨房后头：“龚兰，你给我撂句实话，你这啥意思？”
　　龚兰吓一跳，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把我睡了，回头找人介绍男人？你把我当什么呢？”
　　龚兰彻底懵逼了：“我把你睡了？”
　　这话说的，他还是不是个人？
　　没想到，有人反应比她还要大，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钱叔都没想到，龚皓这么个瘦白鸡，打起人来会这么疼。
　　偏偏他不对在先，都不敢还手，只能任他宰割。
　　要不是龚兰拉得快，他怕是得横着出去。
　　等陆怀安听到消息赶过来，钱叔反正是挨了一顿削的。
　　沈如芸看着他那么大个胚子，可怜兮兮地坐在床沿，时不时瞅一眼龚兰的样子，感觉还蛮可乐的。
　　“这……咋回事啊？”陆怀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他们打起来了。
　　所以说钱叔果然是跟龚皓产生了龃龉吧，他还不肯承认。
　　“这个，那个……”钱叔实在没脸提。
　　龚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啥，就那晚他喝醉了……”
　　“我喝醉了！都是我的错！”钱叔急眼了，提高声音压住她，看了她一眼。
　　这傻娘们，怎么啥话都往外掏，她也不害臊的吗！？
　　沈如芸哦了一声，忍俊不噤：“所以……”
　　“你别瞎想。”龚兰咳了一声，脸都红了：“真的，啥都没发生，就是他喝多了，一直脱衣服，拦不住，我瞅着送他回去太远了，就拉他去了我哥家里，没成想，他直接去了我房间，倒床上睡着了。”
　　这光溜溜的，她也不好拦，也不敢拉。
　　再说，钱叔这么大一个，她也拦不住啊！
　　“就这样？”
　　钱叔明明都感觉自己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了，怎么可能信：“那你那天早上说我流氓罪……”
　　“……”龚兰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说的是，让你把衣服穿一下，这样出去别人会说是流氓罪。”
　　光着在外边跑，说是流氓罪都是小的，怕会直接说是疯子哦。
　　搞清楚了这是一场乌龙，钱叔也白挨了顿打。
　　明明都说这事过去了，他心里却颇不是滋味儿的。
　　真是，唉！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龚皓也挺不好意思的，但那话确实说的难听，他也没道歉。
　　等钱叔走了，他才看向陆怀安：“张正奇这边我联系了一下，他说机器的事，有点眉目了。”
　　陆怀安一听这个，顿时打起了精神：“哦？他之前不是说港口管得严格了。”
　　管得严了，混水摸鱼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他说有篇文章什么的吧，写的洋垃圾，现在各港口都在查这个，反而放松了对机器的管控。”龚皓说着，脸上也带了丝笑意。
　　饶是张正奇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写洋垃圾的会是陆怀安。
　　“行，我给他回个电话问问。”
　　张正奇接电话接得很快，一张嘴就笑了：“我就搁边上等着呢，就知道你肯定会打电话来的。”
　　“哈哈。”陆怀安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事。
　　机器的事儿，张正奇已经跟许经业商量过了：“你要一台两台，我能帮着你想想法子，但你这，一下子要一个工厂的机子，别的先不提，你钱够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钱我有了一点。”陆怀安笑着道：“只是机器来源得正规，因为这回得报帐的。”
　　全新的自然是最好不过，没有的话二手也能将就。
　　总比纺织厂现在要淘汰的好。
　　“这样啊……”张正奇沉吟着，似乎在跟人说话。
　　隔了一会，他才继续道：“我哥说，希望你能亲自来一趟，他有个生意，想跟你面谈。”
　　陆怀安诧异地挑了挑眉，想了想才道：“那我先安排一下这边的工作，确定了时间再给你回复。”
　　“成。”
　　挂了电话，龚皓迟疑地看着他：“你要亲自去吗……”
　　外头现在可不太平，正是严打的时候，市里头吃枪子儿的都是一溜一溜的。
　　“嗯，他们开了这个口，我肯定得亲自去一趟的。”
　　要是没什么事，许经业不会说这话。
　　陆怀安沉吟片刻，开始安排后面的事情。
　　要是去的话，钱叔肯定得跟上，纺织厂这边只能让杜厂长顶着，送菜送货就是崔二他们了。
　　开车的话，最好是要两个人，熟门熟路的就是沈茂实和孙华……
　　“对了，孙华怎么还没回来？”
　　说起这事，龚皓也挺纠结：“他当时是说，回去找关系给你疏通……后面你没事了，我还打电话给他舅家里，他倒是接了，但表现得好像挺无所谓的。”
　　陆怀安抚额，无语地道：“他又去装傻子了……”
　　“……”
　　龚皓是真的没想过这一茬，想着孙华那么灵泛一个人，居然要装傻子，忍不住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他家到底啥情况啊？怎么他一回去就要装傻。”
　　“不大清楚。”陆怀安禀着孙华自己不说，他就不去揭人伤疤的心理，一直没追问过。
　　可这次，他着实回去得太久了。
　　而且他安全从所里出来，要搁过去的孙华，怕是早就蹦过来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不像孙华的风格。
　　这么想着，陆怀安皱了皱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219章 要命
　　陆怀安这边暂时走不开，钱叔便自告奋勇去一趟县里。
　　毕竟他这正好尴尬着，离开几天也好理清一下思绪。
　　而且他去县里，有事也可以先找聂盛，上回的事情虽说聂盛只是搭了把手，但真的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陆怀安沉吟片刻，答应了：“路上小心点。”
　　他把纺织厂这边的工作调动都分析给杜厂长，同时也跟杜厂长确认了一下，目前最需要和必须要购买的机器。
　　全部记录下来后，陆怀安琢磨着：“这，必须得走正规渠道吧，至少得能报销。”
　　那么，歪路子基本绝了。
　　“机子要新，价格还要便宜，最好还得是整套的……”
　　杜厂长听得无语至极，叹了口气：“我都怀疑你没睡醒。”
　　要有这么好的事儿，还轮得到南坪？
　　也是，陆怀安哈哈一笑：“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它就实现了呢？
　　随着诺亚的急速发展，它也被列为了乡镇企业的门面。
　　南坪市里，任谁提起来制衣厂，那肯定得说两句诺亚的。
　　只是自从淮扬合并了余唐后，开始有些流言。
　　说诺亚“以小挤大”，说诺亚“与国营企业争原料、争市场”。
　　甚至还拿纺织厂举了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尤其现在打击各种经济领域犯罪活动非常严格，有人暗挫挫往上举报了。
　　举报信递上去，迟迟没有动静。
　　有人不信邪，又整了两三封。
　　陆怀安得了消息，也没任何动作。
　　他也想看一下，上头的反应如何，才好确认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进行。
　　幸好，萧明志得到指示后，下达了一系列的规定和批文。
　　总的内容来说，是把诺亚制衣厂和诺亚纺织厂列为了全市工业产值翻两番的突破口。
　　郭鸣过来送信的这天，也是颇为感慨：“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陆怀安说不感动那真是假的，只是这压力也着实不小。
　　压力越大，动力也就越大。
　　跟张正奇这边确认行程安全后，陆怀安就准备出发了。
　　这一次，他必须完成任务，至少得弄一两台新机器回来，让车间运转起来才行！
　　幸好，孙华和钱叔及时赶回来了。
　　看到他们，龚皓也松了口气：“你们回来得正好，晚上休息一下，明天一起出发吧！”
　　陆怀安倒没急着说这个，而是疑惑地打量着孙华：“出什么事了？”
　　孙华神情有些阴郁，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明天……我去不了。”
　　不是不去，而是去不了。
　　“怎么？家里有事？”
　　一旁的钱叔皱着眉头，没吱声。
　　这一次，孙华沉默得更久了些，半晌才嗯了一声：“出了点事。”
　　倒也不用他们追问，他自己就利索地说了。
　　“我原本是想，回去找一位伯伯帮忙捞你的。”
　　这位伯伯他小时候倒是见过，当时伯伯还抱过他，在县里做一把手，还是挺有能耐的。
　　应该也认识不少人，不说直接把陆怀安捞出来，总该还是能起点作用的。
　　为了让自己说得上话，他琢磨着回去找找文件或者照片什么的，好歹能回忆一下往昔，培养点感情。
　　谁成想，翻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孙德财的位子，是顶了我爸的。”
　　陆怀安记得，他爸妈已经都不在了……
　　抬眸看了他一眼，孙华显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是，我妈的岗位，被他卖了。”
　　“那你是怎么……”陆怀安斟酌了一下，迟疑地道：“知道要装傻的？”
　　说起这个，孙华笑了一下：“我其实是真的傻过，那年高烧，人烧糊涂的时候，听得有人在我旁边说，这么傻着，也挺好的。”
　　醒来后，他就下意识装了傻，一直装到最后。
　　果然，他舅对他非常好，越傻就对他越好。
　　“他这个……”
　　钱叔看了孙华一眼，低声道：“我们问过，这种情况不违法。”
　　只不过，违背了道德。
　　陆怀安沉吟片刻，看向孙华：“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过往不过是解惑的，重要的还是现在。
　　这一次，孙华沉默得更久了些。
　　凭良心说，孙德财在他傻了以后，待他还不错。
　　他也不愿意去想，倘若一开始他就没傻，后面也没装傻，他会怎么对他。
　　“我要他的职位。”
　　孙华点了支烟，狠狠嘬了一口：“那原本就是我的。”
　　这……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诸如爸妈留给他的房子，现在就是孙德财在住。
　　孙华笑了一声，摇摇头：“我想去找萧明志说一说，看能不能给我安排到市里来，我……不想再见到他。”
　　这个他，自然是他舅舅。
　　人都是趋利的，孙德财瞒下这一切，独吞姐姐姐夫的财产，接替了姐夫的职位，卖掉了姐姐的岗位，对这个外甥给予钱财的关爱。
　　人们只会看到最后这一点，觉得他给了孙华钱，养了他这几年。
　　却都不会想到，倘若没有他，这一切原本就该是孙华的。
　　“当然，当时我年纪小，也不一定守得住。”孙华笑了一下，倒也不特别难过：“只是我后来一直对他亲近不起来，甚至最戒备的人就是他，我以前不知道原因，现在终于明白了，也算能过得安稳了。”
　　那场高烧，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唯独记住了他舅希望他变傻，更深深地恐惧着他舅舅。
　　陆怀安带着他一同前去，与萧明志把这事一说。
　　“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毕竟他们的确是亲人，孙德财既然正常地接替了岗位，说明手续都是齐全的。
　　“这样，你先回去一下，如果他自愿让出来是最好不过，如果不愿意让，只能报警严查。”
　　跳过这个亲儿子，财产全被舅舅给继承了，中间肯定是有猫腻的。
　　孙华又不想要他的命，只能迂回一点了。
　　“行吧。”
　　两人只能先回了新安村。结果一到家，龚皓就迎了上来。
　　他神情有些古怪，看了眼孙华，迟疑地道：“早上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大概是之前他们打给孙华的时候，被孙德财看到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你知道了，希望你别报警，他愿意把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孙华微怔，转瞬就明白了。
　　敢情孙德财一直也在害怕啊，尤其现在外头这般情势，相比于钱财地位来说，他更怕孙华告他报警抓他。
　　那可是要命的。
　　孙华唇角挂上了一抹冷漠的笑，嗤了一声：“也行，倒是不费我力气。”
　　有了萧明志的帮忙，孙德财的配合，岗位调动得非常顺利。
　　当然，财产是基本没了。
　　他爸留下的字画，他妈攒的家底，这些年已经被孙德财挥霍一空。
　　徒留了他们的房子，也已经破败不堪。
　　孙华沉默很久，还是要了房子。
　　免得孙德财以为自己拿了东西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只是，郭鸣也挺无奈的看着孙华：“你得先考个初中毕业证才行。”
　　初中毕业证！？
　　孙华懵了。
　　“职位会帮你留着的，反正初中就两年，你现在可以插班进去，读初一，明年毕业就可以上岗了。”
　　孙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郁闷了：“你说的轻巧。”
　　搞的读书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要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这，本来也挺简单的啊。”郭鸣都忍不住看向陆怀安：“你看你陆哥，还考上高中了呢，你这进去一点程序都不用你走，哪怕进去混个毕业证也好啊！”
　　孙华叹了口气，还是点点头：“我知道，行吧，唉。”
　　他是真的看了书本就头大。
　　这件事情解决后，陆怀安他们便决定启程了。
　　定州一行，迫在眉睫。
　　为免行程出现意外，甚至是萧明志亲手签的文件，盖了好些章。
　　杜厂长都想跟着去的，实在是坐不下了，没法子。
　　“千万要小心啊！”杜厂长很紧张，一路跟着小跑，扯着嗓子喊：“能买就买，买不到算了！”
　　只后边三个字没说出来：命要紧！
　　沈茂实听得好笑，摇摇头：“他也太谨慎了。”
　　结果，路上经常一条路被查两三次，倘若手续不齐全，他们还真过不了关。
　　越到后头，情势就越紧张。
　　好在进了定州地界，张正奇直接在路口接应，众人总算是放松了些。
　　“往前走！”张正奇吆喝着，骑着辆三轮小摩托在前边：“跟着我！”
　　七拐八弯的，他们最终停在了上回那个仓库里头。
　　陆怀安跳下车，意外地发现许经业竟然在这里。
　　几人互相寒喧了一下，许经业才说到主题：“这次让你们过来，我知道其实是冒了几分风险的，只是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这些了。”
　　陆怀安有些诧异，挑眉：“嗯？”
　　引他们进去，许经业说起这阵子的港口。
　　“沿海的港口今年都严查，一路从北方查过来，这个月马上要查到定州了，所以这边出了不少积压的货。”
　　其中，就有一台陆怀安他们指定的机器。
　　“走正规通关渠道来的，手续都齐全，但是这一台机子好是好，没有人会修。”
　　丑话也先说在前头，许经业点了支烟：“所以得想好，这也算是赌一把，如果它里头跟外头一样新，倒是不用愁，就怕它是个空壳子。”


第220章 更狠
　　也不是没有这种的，买回去搞两天，哦豁，嗝屁了。
　　找人修，都不会。
　　找原厂换，东西外边来的，人也不知道这情况。
　　钱叔听了，也是无奈：“要是我们国内也大量生产各种机械就好了。”
　　“会有的。”陆怀安嗯了一声，想起后头越来越便宜的家电，心里都挺火热。
　　第二天一块去了港口，机器现在还是各种零件，一个老外操着蹩脚的中文给他们解释：“确定购买以后，会安排人跟过去安装。”
　　还给了图纸，陆怀安沉着地接过来看了看，发现就是张外观图：“有没有尺寸什么的图纸？细节什么的，零件组装应该也有才对。”
　　买这么贵的东西，总不能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老外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道：“你，懂安装？”
　　“略懂。”
　　陆怀安话不多，但是每次都问到点子上。
　　使得老外说话也越来越谨慎，不敢再随口乱来。
　　到最后，看在许经业的面子上，他给了他们一份图纸。
　　确实是非常精确的图纸，上边就是些数字线条，看都看不懂。
　　老外见陆怀安当真感兴趣，还颇为惊奇：“你是第一个要这个的。”
　　陆怀安笑了笑，轻描淡写：“我其实也不懂，只是看看。”
　　村里造个房子，沈如芸还会给画一画图纸呢，不过那就是个大概轮廓，知道厨房卧室大概的大小位置就行，跟这个没法比。
　　对这机器，他们其实也不熟悉，只能凭感觉来。
　　“功能，使用，大小……”
　　确定就是杜厂长需要的机器，陆怀安没有迟疑不决，果断地道：“行，就要这个。”
　　许经业接手，保证手续齐全。
　　回了仓库，张正奇还很奇怪：“陆哥，这玩意儿，你看得懂？”
　　陆怀安看了看图纸，也很头疼：“实话实说，看不懂，但是我感觉它很重要。”
　　他看不懂，总有人能看得懂，带回去给沈如芸龚皓瞅瞅先。
　　许经业的确是个人才，接下来的几天带着他们跑了好些地方，还真整出来一条生产线。
　　虽然是这里凑一台，那里整一个的，系统是别想了，厂家都不是一个，但终归还是凑合凑合够用了。
　　陆怀安也没省钱，琢磨着够了，就给许经业塞了一个包：“我也不懂，听说这包挺时髦的。”
　　他抽空去的商场，瞅着尺寸要的，好不好看压根不是重点。
　　还是个皮的，许经业笑眯眯地接了。
　　包不咋地，回去一打开，里头全是钱。
　　搞了这么多，带出来的钱也没了。
　　陆怀安不贪心，弄齐了就准备回去。
　　“就回吗？我们还有钱啊……”沈茂实一瞅，愣了：“唉？没了？”
　　“送人了。”陆怀安笑了笑：“够了，要知足，至少，能把纺织厂给盘活了。”
　　也是。
　　都怪这几天看花了眼，感觉买机器好简单一样，仔细想想，这可都是许经业带着他们，要没人领着，他们怕是啥都够不着。
　　结果几个人第二天刚出发，那个老外找来了仓库。
　　他也没兜圈子，一见面直接说：“嘿，许，那个买机器的人呢？”
　　“走啦！回去了！”许经业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们安装工就到位了？”
　　“哦，不不不，我是想……”
　　搞了半天，总算明白他想干啥了：他是来要图纸的，说前几天过来了几次，他们总不在。
　　“那没有办法，他们带走了。”
　　老外急的直跺脚，嚷嚷着不能带走，要追回来。
　　张正奇解释不清，索性道：“这也简单，你赶紧安排安装工，回头他去装的时候，让他带回来不就得了？”
　　“这个办法好。”老外很高兴，但是还是给他认真解释：“不是安装工，是工程师。”
　　“……”对不起，他们这旮旯还没有这么高档的职位。
　　把人哄走了，回头许经业就让张正奇给诺亚打电话。
　　陆怀安他们半路是联系不到的，但是落地了千万记得，图纸一定要留一份。
　　不管是怎么弄，他们得留一份备份的。
　　张正奇还觉得多此一举，皱着眉头道：“不就几张纸嘛，这人也是，搞的多紧张一样。”
　　“虽然我也不觉得这东西有多重要，但是他这么看重，那肯定是好东西。”
　　说着，许经业也颇为感叹：“这陆怀安还真是个人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嘴一张就要了。”
　　要的那可真是理直气壮，毫不亏心。
　　陆怀安还真不觉得亏心，也就这会子了，后头卖东西说明书是必备的。
　　等到了南坪市里头，他们没瞎耽搁，直接回了新安村。
　　龚皓早就准备好了。
　　一停车，他压根没看机器，径直寻陆怀安：“图纸呢？张正奇说你带回来一份图纸？”
　　陆怀安还奇怪呢，回头掏出来：“这呢，咋了？”
　　还咋了，老大的事儿。
　　陆怀安一脸懵，跟着一起进去。
　　豁，好家伙，全是人。
　　沈如芸，周乐成，连好久不见的杜老师都在。
　　图纸一递过去，几个人分工明确，描图核对，动作利索得很。
　　这……
　　陆怀安笑了，奇道：“这是干啥呢？”
　　一瞅就知道不是刚准备的，这怕是都等候多时了吧。
　　“他们还排练过了，这是最高效的。”龚皓笑了笑，引着陆怀安出去：“让他们弄吧。”
　　一问才知道，原来工程师昨天就到了，一到纺织厂就咋咋呼呼要图纸。
　　龚皓早就准备妥当，但是电话打过来那是一问三不知。
　　只推说反正陆怀安到了肯定会先去纺织厂，让他们安心等着就行。
　　陆怀安一听就明白了，笑道：“怎么？他们还想要回去啊？”
　　“可不是呢。”
　　也够做的出来的。
　　他们做得出来，陆怀安更狠。
　　他让龚皓打了个电话给杜厂长：“趁着工程师在，赶紧安排工人跟着他学习，机器啥的，都让他保养一下！”
　　想啥呢，现成的资源不好好利用。
　　杜厂长都没听说过这操作，很迟疑地：“这个……”
　　从前来工程师，那不都是拼命讨好？好吃好喝伺候着，生怕人一生气甩手走了。
　　陆怀安直乐：“听我的，他绝对不会走！大不了你也好吃好喝伺候着呗！”
　　图纸没到手，怎么可能走。
　　把人家好端端一位工程师，用成了苦力。
　　开头杜厂长还不大敢使唤，后来一瞧，唉？他还真的没走唉！
　　立刻工程师后边多了一串小尾巴，他到哪他们跟到哪。
　　等到图纸复制完了，陆怀安才过去。


第221章 好为人师
　　这几日，工程师在纺织厂过得非常艰难。
　　天知道这些人哪来这么多劲，每日天都没亮就搁他屋外头守着。
　　好好一趟出差，整得他比在公司还忙。
　　尤其是这陆怀安，一直没动静。
　　开车怕是跑个来回都够时间了吧！
　　心里嘀咕着，工程师还是挺有意见的。
　　只是……
　　天天有人陪着，哄着，跟着上班的感觉，真有点奇妙。
　　尤其随便说点什么，都有一大群人奉为圣旨，拿着本子刷刷记。
　　这种无与伦比的尊贵感，让他有些飘飘欲仙。
　　大概，是他好为人师吧！
　　这日听说陆怀安会来，他还真有些不舍。
　　但是转念一眼，算了，还是图纸重要。
　　陆怀安一到，先握住他的手，各种感激各种道歉。
　　“这，也也没事……”工程师只是技术工，耍嘴皮子哪是陆怀安的对手，三两句就败下阵来。
　　乍一遇到这种事，他也挺懵的，只得勉强维持着高高在上的人设，时不时回一句。
　　等寒喧完了，工程师果断说到正事：“那机器的设计图纸……”
　　“哦，那是设计图纸啊！”陆怀安恍然，一拍额头：“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尺寸图呢，在这在这，随手放了，哎呀，幸好没坏。”
　　他把卷成圆筒的图纸随手抽出来，工程师连忙上前拿起。
　　翻看了一下，他终于吁了口气：“对，就是这个。”
　　得了图纸，他就好说话很多了。
　　陆怀安瞅着那些图，看得直皱眉：“这明显就是随手乱画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怎么会是随手乱画的呢？”
　　工程师费力地予他解释，这个是做什么的，那个是做什么的。
　　说到最后，他才摇摇头叹息：“整个机器都是这样一个一个的小零件组合而成，倘若……唉。”
　　陆怀安装作没听出他的意思，指着一处问：“这是什么零件？长得像匹马。”
　　“这个是……”
　　后面陆怀安指出来的几处，工程师也一一解答了。
　　大概是说得兴起，他还顺便说了几点安装重点。
　　等他们货车开过来，东西运下来之后，身后跟的人也越来越多。
　　倒是不用担心没人打下手，零件都不需要他搬。
　　沈如芸跟在陆怀安身后，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旁边的杜厂长还以为她在记录什么东西，结果一瞅都懵了：这都是些啥啊！数字就算了，还不是按顺序记的。
　　乱七八糟。
　　工程师工作多久，沈如芸就记录了多久。
　　甚至还大概地画过几幅草图，哪几个零件是怎么安插组装的。
　　等到机器终于安装完毕，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工程师将机器通上电，按下开关，机器立刻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这里，这里，这几处，都要记得经常保养。”
　　沈如芸点点头，记了下来。
　　唉？工程师终于发现，这是个陌生面孔，回头皱眉看她：“你……”
　　幸好陆怀安进来得及时，拉着他就走：“装好啦！辛苦辛苦，给您备了宴席，一定得多喝几杯。”
　　因为定下的是明天的火车回去，所以工程师到底是坚持没喝酒。
　　陆怀安也不一直劝，劝了两句见他不肯就放弃了，招呼他多吃菜。
　　随便聊几句，也聊到了傍晚。
　　等回了新安村，已经天都黑了。
　　哪怕都这会子了，平房这边也灯火通明，人进进出出的，丝毫不见少。
　　看到他回来，果果蹬蹬蹬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安爸爸！抱抱！”
　　陆怀安一把拎起她的领子，提起来放到怀里，稳稳当当的连脚步都没停顿：“爸爸呢？”
　　“爸爸在玩！”
　　果果让他抱了一会，眼看着他要进屋了，也没拿东西给她，顿时知道安爸爸这次没带东西给她，立刻扭动着要下来。
　　“下去，下去！”
　　这小妮子，她用力扭起来，陆怀安都有些抱不住，连忙把她小心地放下来：“小心点啊。”
　　果果嗯了一声，甩开腿跑去找小黑玩了。
　　迎面刚好遇到了蔡芹，看到陆怀安，她一喜：“陆哥回来啦！他们都在里面。”
　　推开门进去，果然一屋子的人。
　　正中间是四张方桌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图纸。
　　沈如芸抬眼，看到是他，顿时笑了：“怀安，你快来看这个。”
　　图纸全部排了序，之前复制的时候有不懂的，也由陆怀安或沈如芸仔细地询问了工程师。
　　现在对他们而言，这机器已经没什么神奇的了。
　　沈如芸甚至闭上眼睛全部重复了一遍工程师的操作，点点头：“如果给我零件的话，也许我也能装好。”
　　“真的？”陆怀安挑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怀安笑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倒给他开辟了新的思路。
　　沈茂实到底是没忍住好奇，迟疑地看着他：“安哥，你非要弄这个，有什么用吗？”
　　难不成他们还会把好端端的机器给拆开吗？
　　机器嘛，知道怎么保养的就行了，以前他们厂里和纺织厂里也都是这样做的啊。
　　“我有一个构想。”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顿了顿，目光微凝：“这些机器，最好是通过各种方法，都弄来它们的图纸，专程请人安装。”
　　一旁的杜厂长都不明白了：“其他不是进口的机器，有些我们工人也会装的，有些过来直接就是整机啊……”
　　“工人会装，但他们不懂原理，除非他们说得清楚每个零件是做什么的，才有用。”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整机也不行，整机就干脆弄坏一两个零件，然后请人过来装一下，修一下。”
　　最后，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得有图纸，然后这事不能急，一台一台机器的来。”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钱叔更是直接皱起眉头：“搞机器……我们能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陆怀安都说行，那肯定是行。
　　“不行。”陆怀安抬眸，神色平静：“至少，今年是不行的，现在没有新的文件出来之前，我们必须按兵不动。”
　　沈如芸点了点头，转了转手腕：“那这时间跨度被拉长的话，我怕会有遗漏的点，我先抽空把顺序记录下来。”
　　她做事跟做题一样，极有条理，记载的都是自己认为容易遗漏的，有些难点以图形辅助。
　　陆怀安问起，她振振有词：“文字记忆是最难的，但是如果有图形辅助的话，记得图形就能记住文字步骤。”
　　行吧，陆怀安笑了笑：“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过了几日，崔二过来说，老三要结婚了。
　　自然是没沈茂实那般热闹的，不过也不差了。
　　鞭炮喧天，锣鼓齐鸣。
　　可惜的是，老三盼了很久，时不时朝村头眺望。
　　但是直到天色已晚，宾客散去，他们大哥也没有来。
　　崔二大醉一场，说自己彻底放下了。
　　因着也没个主事的，所以女眷都是由龚兰接待的。
　　等人散了，她才疲惫的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发现有人跟着她。
　　村里这两年一直风气很好，大家都能赚钱，也没人琢磨什么歪门邪道，所以她真的大意了。
　　龚兰装作若无其事，急促地朝家里走。
　　结果那人居然也加快脚步，还压低嗓子喊她：“你停下，我找你有事！”
　　停下才是见鬼了。
　　龚兰吓得不轻，干脆跑了起来。
　　但是到底没那人跑得快，眼看要被追上了，身后飞快跑来一个人，将这人扑倒在地。
　　龚兰听得动静，回头一看：“老钱？”
　　“喊人！”
　　等大家伙打着手电过来，钱叔已经把人摁住了。
　　灯一照，龚兰愣住了：“……爸？”
　　这一下，轮到钱叔傻眼了。
　　啥？？？
　　被他压得严严实实的老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哎哟我这老腰哦，疼死我嘞！”
　　“你来做什么！？”龚皓把龚兰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老头顿住动作，瞅了龚兰一眼，才呐呐地道：“这，我，我就想小兜儿了，过来看看她。”
　　小兜儿？
　　龚皓勾了勾唇角，嗤笑：“这里没有叫小兜儿的，如果你说的是我外甥女，那是小朵儿。”
　　玛德，这什么人啊，自己外孙女名字都记错。
　　龚兰没做声，龚皓冷嘲热讽说了几句，叫众人回去：“走吧，别管他。”
　　他们两兄妹的事儿，大家都是知道他们以前很苦，但是不清楚发生过什么。
　　等回来后，龚兰才叹了口气，说都是命。
　　“宁跟要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龚兰摇摇头，抹着眼泪回去了。
　　龚皓也没什么好说的，笑了笑：“他以前挺有钱，带着我走南串北到处是朋友，后来没钱了，他就把我跟我妹卖了。”
　　龚兰被嫁了个老病号，过来没几年人就没了，孩子都还小，他咬着牙赚钱，被人打断了腿，后来遇到陆怀安，才算活的像个人样。
　　“所以都不用管他，如果偷东西，直接报警，枪毙了一了百了。”
　　龚皓说的出做得到，真就不管那人。
　　那人在村里逗留了几天，每天到处晃悠，缠龚皓龚兰未果，最后竟然盯上了果果。


第222章 有点意思
　　村里都是熟人，尤其是钱叔几个，那是附近村里到处都认识的。
　　果果爱玩爱跑，钱叔也没拘着她的性子，除了嘱咐她注意安全，不去水边，村里基本都是随她玩的。
　　龚磊在村里逗留这几天，发现这小姑娘是真调皮。
　　零食水果没断过，偶尔还去地里掰根黄瓜。
　　村里人也都随她掰，反正她知道轻重，不会弄坏藤。
　　看的多了，龚磊就觉得，这多半是不受看重的。
　　老钱跟他一样，对女儿也就那样，顾着吃喝，活着就行。
　　这天他没钱了，也不想到别人家去要饭，琢磨着就找了个从前的朋友，谈了笔生意。
　　回了村里，到处一转，果然看到果果正在爬树。
　　“果果，来来来。”
　　听到他叫唤，果果好奇的瞅了他一眼。
　　龚磊想了想，掏出个棒棒糖：“你过来，这个给你吃。”
　　“不要。”果果哼了一声，这个吃多了牙疼！
　　“叔叔那里有玩具，你要不要？”
　　听了这话，果果扭过头盯着他。
　　感觉有戏，龚磊笑得更开：“来来来，赶紧下来。”
　　结果，果果没回应他，也没下来，只是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不是叔叔。”
　　“啊？啥玩意？”
　　这是重点吗？他明明想吸引她的是玩具！
　　“叔叔是我安爸爸那样的，皓叔叔那样儿的。”果果抱着树干，很诚恳地告诉他：“你太老了，老师说了，这么老的应该是老爷爷。”
　　龚磊：“……”
　　他虽然有了两个外孙女，但是平日里女人没断过，也就这两年实在连秋风都打不着了才混的越来越差。
　　可是他心里，真的没什么自己已经是爷爷辈的想法。
　　他应该还是那个叱咤风云，天南地北到处闯的男人，前头睡的女人还叫他大哥呢。
　　可恨果果不懂看人眼色，见他愣住了，竟然还以为他没听清，在树上蹦哒着叫：“老爷爷老爷爷，你为甚马不说话？老爷爷老爷爷，你听到了吗？老爷爷老爷爷，你快回答我吖！”
　　听清了！
　　很清晰！
　　气得龚磊冲上去，抓住果果的小腿就往下扯：“滚下来！小鳖犊子老子搞不死你。”
　　果果蹬了两下，甩不掉，她一吃痛，立马像从前挨打一样死死抱住眼前的东西，死都不让人把她拖动了。
　　她抱紧树干，嗷嗷叫唤：“爸爸！爸爸！”
　　这边虽然离平房有点距离，但是地势较高，小孩子声音又尖锐，喊起来全村都回荡。
　　隔的这老远，也听不真切是谁家娃娃。一瞬间，家里有娃娃的男人脸色大变。
　　地里的扔了锄头就跑，田里的脚都没擦鞋子都来不及穿。
　　钱叔正在杂屋上头整瓦片，果果的狗狗长大了不少，狗窝不够住了，他想把杂屋收拾收拾，给狗整整再住。
　　听了这嗓子，他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往林子里狂奔。
　　果果喊了几声爸爸，见没有动静，又扯着嗓子问龚磊：“老爷爷你是不是大怪物要吃我啊，我都是肥肉不好次的呜呜呜啊啊啊，爸爸爸爸快救我，老爷爷要吃掉我！”
　　她每喊一声老爷爷，龚磊额角青筋就跳一下，他恶狠狠地骂她让她闭嘴，手里也更加没轻重。
　　幸好果果坐在了树干上，一时拖不下来，倒是僵持住了。
　　等众人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树下的龚磊踮着脚扯住果果右脚，不好使力，果果一边喊一边蹬腿，时不时踹他脸上，龚磊鼻血都被蹬出来了。
　　“你他妈给老子放开！”钱叔人没到声先至，吼了一嗓子，龚磊下意识松了手。
　　钱叔冲过来扑倒了龚磊，想都没想提起拳头往下砸。
　　果果紧紧的抱着树干，慢慢地把脚缩了回去。
　　陆怀安比钱叔晚了一步，也没上前动手，拦住众人：“小心，这人怕是有刀。”
　　有个屁的刀啊，龚磊啊啊地求救。
　　可众人向来信服陆怀安，当下真的停住了，认真地观看钱叔单方面的殴打。
　　等钱叔打爽了，打累了，陆怀安才啊了一声：“看来他好像没带刀。”
　　“……”龚磊有出气没进气，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等众人把老钱拉开，龚磊已经是血呼啦，看不出个人样了。
　　饶是如此，陆怀安也没放过他，让众人扯了树藤，五花大绑的把龚磊拖下了山。
　　他们忙活的时候，钱叔从沈如芸手里接过果果。
　　果果到了他怀里，才终于哭出了声。
　　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嗷嗷哭：“爸爸，老爷爷要吃我！”
　　龚磊一口老血更在喉咙里，呼隆着：“不准叫我……老爷爷……”
　　可惜打的太狠，别人压根听不懂他在说啥。
　　龚皓默默的跟在后头，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晒谷坪，龚磊被绑在电线杆子上，村长非常生气，告示众人：“这是个人贩子！”
　　好家伙，泥巴烂菜叶直接糊了龚磊一脸。
　　龚磊哭了，他一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你们报警吧！报警啊！”
　　他宁可坐牢！也不要被这么羞辱了！
　　报警？
　　“过两天吧。”陆怀安轻描淡写：“先挂两天让你清醒清醒。”
　　等到半夜，龚兰提着个篮子过来了。
　　龚磊眯着肿大的眼睛，费力地看清她的脸，惊喜的叫道：“小兰，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快，把我放下来。”
　　“我说服了哥。”龚兰沉着地看着他：“陆哥也答应了我。”
　　果然，她还是心软的。
　　龚磊心里有丝得意，还是稳着情绪哄她：“我想带走那女娃娃，也是为你着想，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姓钱的，我把这小妮子带走，他就把你的小豆儿当成自己亲生的……”
　　“当作亲生的？我是你亲生的，你对我好么？”
　　龚磊怔住，半响才讪讪地道：“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所以我跟他们说，明天就报警。”
　　？？？
　　龚磊傻眼了，懵懵的道：“你不是说，明天送我走？你还说你说服了你哥……”
　　“对，他想把你挂几天再报警，我说服了他，明天就报警。”
　　这会子外头这情景，报警了他哪里还有活路？
　　龚磊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连声叫她：“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爸，你这是要杀你亲爹啊！你丧尽天良！”
　　听着他骂，龚兰轻轻的笑了：“虽然你一直都是个混蛋，但是这一次我还是得多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她这一生，对于男人的了解，来源仅限于龚磊龚皓和她死去的丈夫。
　　除了她哥以外，另两人都是一样的混蛋，一样的重男轻女，一样的不把女儿当人看。
　　所以自从丈夫死后，她是真的没想过再嫁。
　　但是今天她看到了例外。
　　钱叔抱着果果的样子，像极了她幻想中的父女。
　　是啊，父亲就该是女儿的高山，是女儿的依靠，是女儿最坚实的壁垒。
　　打开篮子，她取出一壶酒，均匀地洒在了地上：“父女一场，我在这里为你践行，后面就不送了。”
　　龚磊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先是诅咒，后是哀求，痛哭流涕，哪还有记忆中对她喊打喊杀的威风八面。
　　回去的路上，龚兰又感觉有人跟着她。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在田埂上，她停住脚步：“你跟着我干啥。”
　　钱叔沉声道：“我都听到了。”
　　他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如果刚才龚兰是想放走龚磊，他会直接出面阻止，从此不会再想她。
　　可她没有。
　　“等这事了了，我们谈谈。”
　　龚兰想了想，轻轻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警察过来拎走了已经声嘶力竭的龚磊。
　　与此同时，纺织厂也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新机器全部上线，员工们特别高兴。
　　“不用再等消息了，真好！”
　　“这新机器我会开的！我跟那个工程师学了两天呢！”
　　个个都充满了干劲，卯足了劲儿想干出点名堂来。
　　毕竟诺亚制衣厂这么好的榜样在前头，今年他们也要努力干，往死里干！
　　他们今年一定也能过个好年！
　　有了新机器，杜厂长不用再发愁了。
　　从前的客户全都联系上，跟着钱叔三天两头请人吃饭喝酒。
　　几杯酒下去，订单如雪花片般朝诺亚纺织厂飞来。
　　“我琢磨着吧，还是这个名儿改的好！”杜厂长喝的有点高了，眯着眼睛嘿嘿地笑：“人家一听诺亚，都是说，哦，我知道的，那个新安村的诺亚制衣厂是吧！哈哈哈哈！”
　　就算他们解释了是纺织厂，那也是和制衣厂一个名儿的，意思就是一个老板来的，品质产量有保证！
　　不知不觉间，签了不少订单。
　　纺织厂这边全线开工，制衣厂这边也没能闲着。
　　龚兰天天守在车间，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照陆怀安的说法，他是想把诺亚做成一个招牌来，别人听到诺亚，就觉得这就是品质的保证，就像和钱叔他们谈生意的客户们一样，听到诺亚就觉得可以签合同。
　　这样一来，淮扬的生存空间就被挤压了，他们想了不少办法，还是拿下了几个合同。
　　甚至还故意挑衅，每签个单子就大肆宣告他们和那个厂家关系多亲近。
　　陆怀安完全没放在心上，摆摆手：“往外省多发展，记得让郭鸣弄好介绍信。”
　　世界大得很，抢这三瓜两枣的做什么。
　　不过他最看重的，还是那些机器的图纸。
　　只是可惜，收集得比较慢。
　　龚皓也很无奈：“他们都看这些图纸看得跟命一样，拿钱砸都不一定砸得出来。”
　　“嗯，没事，慢慢来吧。”陆怀安也没想着近期就能弄齐，想了想：“不拘什么机器，只要是机器的图纸，都收，高价收。”
　　这样吗？
　　龚皓啊了一声，眼睛一亮：“说到这个，还真有一个人找过我。”
　　就是价格有点离谱，他没肯收。
　　“什么机器的？”陆怀安停住动作，疑惑地看向他：“开价多高啊？你都说离谱。”
　　“一套图纸有一百多张，他按张收费。”
　　这可不是离谱嘛，他们前边收的这些图纸，可都是按套收钱的。
　　有点意思。
　　陆怀安来了兴致，挑眉：“什么样的机器？你看了图纸么？有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


第223章 铩羽而归
　　对于这套图纸，龚皓持保守意见：“他说是我们绝对感兴趣的，但是他只会带一张过来，如果我们答应的话，可以跟他约时间。”
　　同时，价格就是敲定的，定死了，不能再作更改。
　　对于这种条件，一般厂家都不会同意。
　　完全没有任何出让空间，会让以后的交易变得非常不利。
　　——从一开始就被狠狠给了一个下马威，后面怎么挺得起腰杆子？
　　陆怀安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这不一样的，我还是倾向于先看看。”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晓。
　　见他坚持，龚皓也大概明白了他对这件事情的看重，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下就打电话给他跟他约个具体的时间。”
　　等他出去了，陆怀安开始提笔写信。
　　信不是寄给别人，正是寄给在深山里教书的李佩霖。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上次脱险，凭借的经济理念正是来自于李佩霖。
　　陆怀安初时不觉得，后面了解得越多，就越发现李老师的可贵之处。
　　这人文韬武略都有所涉猎，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隐在深山教书，实在是屈才了。
　　从前陆怀安提过几次，李佩霖都是不愿意出来，却不肯说明原因。
　　这而这一次，陆怀安写到了最近出台的新政策。
　　机构改革。
　　这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遇，有本科文凭的老师们可以写申请，抽调去机关单位就职。
　　对于这个机会，陆怀安觉得李佩霖应该好好把握。
　　倘若李老师觉得希望渺茫，陆怀安也写了自己愿意为他疏通一些关系。
　　凭借李佩霖的本事以及陆怀安的人脉，这件事情，只要李佩霖写了申请书，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沈如芸刚好泡了杯茶进来，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看了看：“李老师会来么？”
　　“不好说。”陆怀安是真的无法确定。
　　看着信里的内容，真的是言辞恳切，沈如芸看了都颇为动容：“我觉得，就算他不来，也一定会有所动摇的。”
　　陆怀安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封起来：“但愿吧。”
　　如此人才，做诺亚的智囊那是绰绰有余，进机关单位也绝对能平步青云。
　　希望他不要封锁自己，这样简直是这个社会的损失。
　　信寄出去，一两天也不会有回音，陆怀安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纺织厂这边。
　　现在流动资金还是不够。
　　买图纸花费不小，每月盈余陆怀安个人的部分基本全砸这里头了。
　　龚皓约了那个人三天后见面，但也给陆怀安仔细地算了笔帐。
　　生产资金是不能动的，只能调取储备资金。
　　但这一部分钱不多。
　　陆怀安想了想，沉吟道：“这个流动资金……能不能让它周转的时间不要这么长？”
　　从收订金，到生产，成品，运输，中间周转时间太长了。
　　“等一下啊，我算算。”
　　经过精密的运算，龚皓算了一笔帐，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纺织厂这边流动资金周转天数缩短一天，一月下来可以节约资金三千元。”
　　“唔，不够。”陆怀安微微皱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加上制衣厂，再加上收菜这边。”
　　龚皓低头仔细地算了算，这回很久才抬起头来：“收菜这边本身周转时间不长，不用算在内了，制衣厂和纺织厂这边加起来，流动资金周转天数缩短一天的话，一月下来可以节约资金八千元。”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以。”陆怀安点了点头：“目前我们主要的问题是，积压的材料有点多。”
　　自从诺亚纺织厂新机器入场后，生产的布料数量大大增加，国家分配的数量才将将是他们总产量的20%，剩下的产量他们除了客户的订单，其他的全部倾给了诺亚制衣厂。
　　凭良心说，制衣厂这边已经加足马力了，但是因为还有其他小纺织厂的供货，导致他们现在还是积压了不少布料。
　　“原材料的积压是一方面，还有成品销售过程长、产品库存量大以及部分货款不能及时结算，这些都是导致流动资金周转天数增加的原因。”
　　针对这些问题，陆怀安决定采取一系列的措施。
　　他组织众人，连续开了两小时的会。
　　“纺织厂这边，杜厂长你要抓紧一点，钱叔进行协助，制衣厂这边，由龚皓主事，沈茂实协助。”
　　首先，变“死”物为“活”钱。
　　积压的布料，必须找到新的制衣厂和客户源，小一点没关系，可以把小纺织厂的布料转给他们，反正也都是些普通布料，价格不会太贵，他们也能承受得起。
　　他们暂时用不上的布料，对于其他制衣厂却是急需的救命资源。
　　钱叔想了想，问道：“那淮扬这边如果想要？”
　　“他们不是小制衣厂。”陆怀安毫不迟疑，果断地道：“他们需要的是新布料。”
　　诺亚纺织厂这边有的是新布料，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行。”
　　得了这个话，钱叔开始四处找制衣厂进行商谈合作事宜。
　　消息传到淮扬，何厂长大喜：“终于来了！”
　　他特地叫来邓部长，哦不，现在该叫邓主管了，分享这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他们从前的梦想要成真了，诺亚真的堆积了布料，从此他们就要翻身了，以后只有陆怀安跪着求他们的份！
　　出乎意料的是，邓主管挺淡定的，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丝毫没有以前激情澎湃的模样。
　　何厂长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前头任命的时候，他俩就吵过一架。
　　后来上头来人安抚，总算劝得邓主管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事。
　　但打那以后，他的工作态度就一直不积极。
　　何厂长挺生气的，但还是按捺住性子，温言劝道：“老邓，咱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是怎样一个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厂子好，我难道有一分是为了我自己？”
　　这些话，邓主管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从前他信，那是因为他把何厂长当亲兄弟，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现在？
　　回头想想，冲锋陷阵的事他来，吃香喝辣他没份。
　　给了他一个希望，让他调了不少心腹过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连先前的势力都聚不拢。
　　罗冠是个废物，但他是有资本废，因为何厂长一直在扶。
　　扶不起来他也扶，因为啥？因为他听话，而且没本事。
　　既然如此，他也废咯！
　　邓主管打了个呵欠，摆摆手：“我知道，厂长你为了咱们工厂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我酒还没喝完呢，这喝一半你给我叫回来了，我先去忙了啊。”
　　大白天的，正是上班的时候，他跑去跑酒！
　　这作派，活生生罗冠第二！
　　何厂长气得咬牙，却也拿他没办法。
　　算了，他就拿乔吧，还当他厂里无人不成？
　　挑挑捡捡，总算选出个罗涟，罗冠的弟弟，不甚成器，好歹听话，不会自作主张。
　　给他说让他去联系诺亚纺织厂，想进些便宜的普通布料。
　　结果这里耽搁了两天，再联系的时候，诺亚竟然说普通布料都没有了，都匀给别的厂子了，他们想要的话，可以找诺亚纺织厂签订合同，拿最新的布料。
　　当然，价格是实打实的，不存在降价或者优惠。
　　罗涟皱着眉头，苦哈哈地：“他们说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走的时候，还看到有人笑容满面的从平房那边出来，我跟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刚刚就签订了普通布料的订单。”
　　也就是说，诺亚明明有普通布料，却不卖给他们淮扬，只让他们买高价的新机器制作的新布料。
　　初次出马就铩羽而归，何厂长对他很是看不上。
　　“行了，你先下去吧。”
　　这一波清空积压布料，这般调拨给急需的制衣厂，不仅他们自己的资金变活了，而且解决了其他厂的急需。
　　不仅获得了许多人的好感，而且先前诺亚“以小挤大”、“抢占国营企业的生存这间”的这类谣言不攻自破。
　　上级更是非常赞许他们这样的行为，一月内发了两次表彰。
　　陆怀安摇摇头，丝毫不为所动：“如果真的想表彰，麻烦给点实惠的。”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他墙上挂满奖状都没啥意义。
　　郭鸣听得无语，好笑地道：“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别人也未必不想卖乖，问题是得不到好处。
　　郭鸣：“我怀疑你是在明示。”
　　“嘿嘿。”
　　积压的布料有了去向以后，陆怀安将重心转移到了未过关的衣物库存。
　　这些都是龚兰质检出来，有些许瑕疵的。
　　比如布料上的一个洞，前边没被检测出来，做出成品后被检查出来了。
　　比如花纹出错，比如踩线不稳，返工太过困难……
　　如此种种，都算不得太大的问题，但确实没办法拿出去卖，免得损坏了诺亚的招牌。
　　平时一件两件不觉得多，现在产能提上来了，堆积的这些次品，数量竟然达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龚皓拧着眉，神情凝重：“这……要怎么处理合适呢？”


第224章 福利
　　这可都是次品，一个处理不好，恐怕真会影响诺亚声誉的。
　　陆怀安琢磨了一会，提出几个方向的建议。
　　“可以作为员工福利发下去，制衣厂和纺织厂这边都行。”陆怀安说完后，也提出了反对意见：“但这样的话，容易引起反感。”
　　发下来的福利，成了次品，难保有些难搞的人心里头不会有想法。
　　“或者卖到偏远一些的山区去，瑕疵处理一下，尽量不影响外观和质量。”
　　“其次可以联系这些小制衣厂厂家，看他们是否愿意接手。”
　　虽然是次品，但挂他们的名头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说，诺亚的质量也比他们的好，首先布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优势。
　　龚皓觉得都还挺好的，想了想：“我们可以问一下员工的意见。”
　　经过大家讨论，员工们都还挺高兴的。
　　他们平时其实也会偷偷买一些有瑕疵的衣服回去，只是不挂标牌。
　　陆怀安觉得这法子还挺好的：“那就给个员工价吧，每人每月可以买一到两件，价格按三分之一就行。”
　　基本就是成本价。
　　消息一下达，纺织厂这边员工都高兴坏了。
　　龚兰这边动作也非常快，组织女工们轮流抽空做做返工。
　　第一批次品抵达纺织厂以后，所有人起了个大早，赶着过来抢衣服。
　　“都不用抢，啊，算好了数量的，每人有两件的量。”
　　都是均码，也不存在不合身。
　　这可是两件衣裳！
　　诺亚衣服质量又好，一件衣裳基本耐穿耐磨，两年都能撑，价格还这么便宜。
　　他们做足了心理准备，觉得肯定是烂得没法补的才会拿出来做福利，结果买了一看。
　　“哎哟，这衣裳可真好诶！”
　　“对的呀，我在找问题，不是说这些都是次品吗？”
　　除了没有诺亚的标，咋瞅不出啥问题呀。
　　工人们认真地检查着，终于有一个看出点问题了：“这个，我的这上头的花好像是额外加的。”
　　用力一拉扯，隐约能看到里头有个小小的洞。
　　“……”
　　众人都无语了，抚掌大笑：“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这算什么问题啊！”
　　甭说这小破洞了，他们谁家衣裳破了口子不是自个缝缝就完事的。
　　也亏得诺亚，居然还给绣朵小花儿！
　　“还别说，这花可真精致，真好看呐！”
　　这消息传出去，还不少人拖着在诺亚厂子里的亲戚帮他们买一两件的。
　　有家境实在困难的，为了赚点钱，把这名额卖了。
　　陆怀安也都不管，反正没有挂诺亚的标，不影响的。
　　顿时，市里头在诺亚上班的工人们立刻成了香饽饽，平时闲聊，只要一说起自家亲戚在诺亚上班，那立刻会迎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人家那分房，还只有个住的权力呢，你不干了就立刻得搬走。
　　这衣服发下来，那可真的就是你的了。
　　淮扬这边有人期期艾艾的，在开员工大会的时候，暗挫挫地说也想要福利。
　　福利？
　　何厂长拉长了老脸，没好气地说：“先把产能提上来！质量！品质！必须要保证！你们啥成绩都没有，还想要福利？”
　　有人听得郁闷，忍不住顶了一句：“那人家纺织厂还没咋出货，也有福利呢。”
　　“谁？是谁？立刻给我出列！”
　　何厂长真是被气得不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这面子。
　　可惜大家伙儿都只是哄笑，竟没人站出来。
　　他也不能罚了所有人，只得悻悻作罢。
　　这时候，他就想起了邓主管的好处。
　　要是有他在，这种丢脸的事，怎么轮得到何厂长呢？
　　只是可惜，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诺亚这边清理完这些库存，又开始提升纺织厂的出货速度。
　　交货慢，也是纺织厂原来的一个遗留问题。
　　陆怀安想了想，跟杜厂长建议：“最好是按照我们制衣厂的来，不再让客户自己来提货，而是直接送货上门。”
　　说起这个，杜厂长也深有体会：“是的，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成品做出来了，有的客户积极一点，就会很快过来提货。
　　但有的人拖拖拉拉，而且经常因为各种不可控的因素延迟，那么回笼资金就会慢。
　　有的客户不急用或暂时手里没钱，就干脆拖延提货，这就使产品压在仓库里，占用了成品资金。
　　“只是……”杜厂长皱紧眉头，觉得送货也有大问题：“我们没有你们这么多的车子啊。”
　　不像他们收菜送菜，几辆拖拉机轮着转。
　　也不像诺亚制衣厂这边，有大货车按时送达。
　　他们纺织厂，到现在还只有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呢，远一点的基本没辙。
　　不是他们不想做，实在是有心无力。
　　“行，这个我琢磨琢磨。”
　　也该得陆怀安赚钱，他这边才把杜厂长送回去，那头龚皓领着卖图纸的人来了。
　　这人非常瘦，瘦骨嶙峋的，说话也是说一句喘半天，明显是得了重病。
　　他倒也利索不隐瞒，咳了两声才道：“我得了重病，恐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图纸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想换点钱，能治病治病，治不好也好歹能让我后边过得舒服点。”
　　所以他要价极高，甚至是按张收费。
　　陆怀安也挺同情他的，但是也只是同情，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他的态度：“我需要先看图纸。”
　　如果图纸值这个价，他可以给钱。
　　如果不值，他也只能拒绝了。
　　这人哆嗦着手，笑着掏出一个信封。
　　好不容易打开了信封，他才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就是这个。”
　　非常精细的图纸，用油墨印刷而成。
　　各种细节栩栩如生，尺寸也都符合标准。
　　陆怀安目光在图纸上定了定，和龚皓对了一下视线。
　　交流了目光之后，他才看向卖图纸的人：“这样的图纸，你还有别的吗？”
　　“没，没有了。”捂着嘴闷咳两声，他气若游丝地摇摇头：“我只有这一套。”
　　这一套，也够了。
　　陆怀安没有迟疑，果断地道：“行，我要了。”
　　“那价格……”
　　“就按您说的来。”陆怀安手按在这张图纸上，平静地道：“但是我们得核查图纸，核查一张，给一张的钱。”
　　这可真是一个大场面。
　　四张桌子拼一块，左右站满了人。
　　左边出一张，就由沈如芸几个细细核实，确定没问题后，龚皓从包里取出一叠钱放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图纸全部核查完毕。
　　“行，都好了，合作愉快。”
　　一路把人送到村口，陆怀安才折返。
　　屋里众人已经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贵是真的贵，但值也是真的值！”
　　“要是现在就能制作就好了……”
　　龚皓进了屋，脸上也带了抹笑意：“倒是运气挺好的，居然买到了拖拉机的图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只要买齐零件，照着这图纸组装，就可以得到一台全新的拖拉机了！”
　　这还只是一方面，陆怀安笑道：“刚好现在崔二他们那辆拖拉机不是老出问题，可以对照着图纸找一找，看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把有问题的零件直接换掉。”
　　这样一来，不少已经出问题的拖拉机直接就能起死回生了。
　　沈茂实也很高兴，想着突然感慨：“要是有货车的图纸就好了。”
　　纺织厂那边，正好就缺一辆货车呢。
　　“那就希望这位能治好病，活得久一点吧。”
　　这也是陆怀安一点价都没回，直接点头的原因。
　　此人，远比这一点钱要重要得多。
　　这个好消息，让众人笑容满面。
　　拖拉机更新一下，能省多少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
　　钱叔自告奋勇，拿了一份清单，决定四处找找零件。
　　沈如芸上完学回来，就给陆怀安带来了两封信。
　　两封？
　　“看来，他这还是挺纠结的。”陆怀安笑了笑，随手拆开一封。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震惊地站了起来：“什么！？”
　　沈如芸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啦？”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卖的手电筒吗？”
　　那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稀有的物品，低收高卖，赚了一小笔。
　　后面尝到了甜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陆怀安回来还给她说过，沈如芸记得很清楚。
　　陆怀安也有点不可思议，迟疑地道：“那个大方的叔，是李老师他爸。”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确实都对上了。
　　儿子在深山，晚上没有灯照明，走山路怕有危险。
　　“这，太神奇了。”沈如芸忍不住凑过来，好奇地道：“那李老师怎么写了两封回信？”
　　“不是，他只写了一封，这封信……是李叔叔写的。”
　　陆怀安重新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李老师拒绝了我的提议，李叔叔却求我给他一次机会，看来，他们两个有观念的冲突。”
　　为人父母，李叔叔当然希望李老师能有一个好的前途，这么好的机会，李佩霖拒绝得太果断了，连陆怀安都为他可惜。
　　“那……你准备怎么办？”沈如芸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第225章 敌人在内部
　　父子俩的矛盾，还是别牵扯到他人了，不然更不好处理。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好说，他们意见不一致，我答应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人家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一个外人掺合进去，到时他们和好了，倒是他里外不是人。
　　而且李佩霖跟他关系好，李叔叔却又有远见，之前李佩霖给他说的经济理论，大部分都出自李叔叔之手，这样子的俩人，得罪谁都是他的损失。
　　“也是……”沈如芸叹了口气：“而且，什么为了他好就欺骗他什么的，其实挺烦人的。”
　　很多同学的父母都喜欢这样，明明自己压根不知道哪个学校好，也喜欢替孩子决定读哪所高中中专，结果同学都很生气，没一个领情的。
　　夫妻俩商议过后，决定装作没收到这俩封信，陆怀安重新写了一封信，询问为什么李佩霖迟迟不给答复，他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静候佳音。
　　诺亚这边经过这阵子的调整，资金宽裕了许多。
　　堆积的布料处理掉，不仅不影响生产，还获得了很多制衣厂的好感。
　　纺织厂这边也学着制衣厂的方法开始送货，果然资金回流比以前快了很多。
　　沈茂实和孙华彻底调到了送货这边，收菜送菜就全部由崔二主理了。
　　幸好，制衣厂和纺织厂的货物供给，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地区，他们除了个别的县城，很多都是可以一次送两个厂子的货的。
　　纺织厂有了钱，他们也就能进更多的原料，制作起来速度也更快了。
　　产能提升后，工人的工作热情也增加了，整个厂子立刻有了生机，出货速度也大大加快。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行着，明明诺亚制衣厂工人没有淮扬多，但是产能却比淮扬高不少，这个现象引起了何厂长的注意。
　　他特地安排罗涟去打听打听。
　　罗涟倒也是个人才，竟然请了诺亚纺织厂这边的一个朋友吃饭，很快就把内情了解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何厂长琢磨琢磨，看向罗涟：“你有没有问，他们这方法有没有用？”
　　“有用啊，很有用！”罗涟笑嘻嘻的，低声道：“尤其是这个清理库存，我朋友说他们都可高兴了。”
　　可不是，诺亚拿瑕疵品搞福利的事情，搞的全市都以亲友在诺亚上班而骄傲，这事何厂长还是知道的。
　　“我是问他们送货这个事。”
　　送货啊，罗涟还真没细问，想了想：“应该还行吧，他们就是和诺亚制衣厂一块送了些货。”
　　那可能就是顺道的事儿，不顺路的怕是没送。
　　何厂长觉得这个还是有搞头的，现成的例子在这，要是这法子没用甚至会亏本，陆怀安这人精肯定不得答应。
　　于是，淮扬也开始跟上。
　　诺亚用瑕疵品搞福利？那多上不得台面啊，他们淮扬直接正品上！
　　罗涟特别高兴，连连夸何厂长这个决定英明啊：“把诺亚比下去不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咱们淮扬的底气！这就是大厂的实力！”
　　何厂长呵斥他乱说话，但是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果然这个罗涟比老邓会说话多了。
　　衣服就是三折，每人每月有两件的名额！
　　消息传出去，淮扬工人们顿时扬眉吐气，也终于体会了一把诺亚工人被众星捧月的感受。
　　淮扬也说话算数，当真弄了一批衣服，三折作为福利发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很多工人不缺衣服，他们缺钱，他们索性学着诺亚有些工人的方法，把这个三折的名额给卖了。
　　诺亚工人多少？淮扬工人多少？
　　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且诺亚福利都是积压的瑕疵残次品，淮扬这边却是正品，跟挂在综合商场的一模一样。
　　市场上突然就多了很多淮扬这边的便宜衣服，不少人五折买了，八折卖，还多的是人买。
　　更别说当成次品买回去，一看竟然跟商场买的没差别，可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高兴了，原本买淮扬衣服的人不舒服了。
　　凭什么啊？
　　和商场一样的衣服，价格便宜那么多，还都是正常途径买的，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在商场买的人很傻吗！？
　　听说淮扬每月每人都有两件衣裳的名额，很多人索性提前去预订这名额了。
　　淮扬工人也觉得这法子好。
　　他们一个月才多少钱啊，卖两个名额，好几天的工资就出来了。
　　有些全家都在，卖了名额直接进账几十块。
　　这可比辛辛苦苦上班做事要轻松多啦！
　　于是，卖名额的人越来越多了。
　　综合商场这边，淮扬的衣服也彻底无人问津。
　　何厂长只吩咐罗涟盯着这个事的动态发展，自己着重抓送货。
　　出了曾经的四人内贼事件，何厂长很看重送货这个事情。
　　不仅要求每次得有两个人以上，而且每次都不能是同一次的人，顺序完全打乱。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无法避免了。
　　比如有些关系不好的，以前他们肯定不会被安排在一起，现在不一样了，打乱后总会轮到他们一起出门，两人能全程吵架，看到客户也没啥好脸色。
　　听了淮扬这些骚操作，陆怀安也挺无语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钱叔哈哈地笑：“他们是怕了。”
　　其实他们真的不需要那么紧张，这会子谁敢这样做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正常了。”龚皓看向陆怀安，神情复杂：“所里来了消息，明天上刑场，我请一天假过去看看。”
　　这，就是他爸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没什么好哀伤的，那是他自找的。
　　龚皓很想这么洒脱地回答，可喉咙里被更住，半响没说话。
　　第二天，龚兰和龚皓去了刑场。
　　何厂长这边也终于察觉到了，给员工福利这件事情对工厂带来的不利影响。
　　他没有想到的是，工人们竟然把名额大部分都给卖掉了。
　　综合商场吴经理更是直接找上门来：“何厂长，你这个……最近怎么回事儿啊，这两个月你们淮阳的衣服基本都没怎么卖掉啊！你瞧瞧人家诺亚，那衣服卖的，大家都是疯抢。你们淮阳呢？月初一批货物，已经卖了大半个月还没有出一件。这样下去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因为真的很生气，吴经理说话也没有多客气。
　　何厂长哪里被人这样当面说过，当时就气坏了。
　　他明明安排了罗涟一直盯着这件事情啊！
　　何厂长想了想，叫来了罗涟：“不是让你盯着商场和工厂这边吗？你不是一直反馈说，工人们对这件事情都非常赞成，非常高兴吗？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罗涟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有些忐忑的看着何厂长：“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工人们这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啊，他们都对这件事情很高兴。”
　　他在这中间出了不少力气，也卖了不少钱呢，自然不会提不好的方面，不然福利取消了怎么办？
　　“哈哈，我倒是知道为什么。”吴经理冷笑一声说：“你叫罗涟是吧，听说你也卖了不少件衣服啊，赚了不少钱吧？你到是个会做生意的，拿工厂的钱全部塞自己腰包。”
　　什么？何厂长大怒，瞪着罗涟说道：“他说的是真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导致我们巨额亏损的！？”
　　本来客户这边各种投诉，说他们送货态度不好何厂长最近都焦头烂额呢，他分身乏术，只得将工厂和商场这边的反馈暂时交给罗涟盯着，没想到工厂这边还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吴经理，真是对不住，这是我们淮扬这边出现的重大失误。我一定会好好管理我们的工人，彻底肃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何厂长第一次对人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心里非常懊恼，不由想起了当初邓部长在的时候那时候，这种活哪里需要他来做。
　　吴经理也没跟他客气，狠狠的说了他们一顿才挥袖而去。
　　也别怪他不给面子，实在是淮扬这边太扶不起了。
　　这么大个厂子，现在空有人，没有货。就不说跟诺亚比了，连隔壁县城的一个小制衣厂都不如。
　　何厂长不再将这件事情交给罗涟，自己亲自主持。
　　不仅取消了所有福利，而且将送货的人员也再一次进行了调整，对于送货人员进行了奖惩制度。服务态度差的，遭到客户投诉的将进行扣钱，整月都没有客户投诉的，按照一定比例给予奖励。
　　不得不说，他的补救措施还是有效的，至少，商场的衣服又开始卖得动了，客户这边的投诉也少了一些。
　　只是经过了这件事情以后，华阳的衣服不再跟诺亚并列了，因为他们的价格实在差得太远了。
　　被之前那一波低价促销的衣服一冲，淮扬的衣服给许多人留下了低价便宜的印象。
　　这样一来，淮扬彻底失去了和诺亚竞争的底气。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是挺无语的：敌人在内部啊！
　　只是淮扬不成气候了，他们却也遇到了一个难题。
　　钱叔拿着拖拉机图纸过来，眉头微皱：“怀安，你看看这个，我怀疑这个图是假的。”


第226章 风水轮流转
　　假的？
　　陆怀安拿过来一看，不明所以：“怎么个假法？看着好像没啥问题。”
　　“这个拖拉机上面的这几个零件，我们的拖拉机上压根就没有。”
　　而且很多情况都对不上，外观相似，但里头名堂可太多了。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拖拉机有很多种型号。”
　　一听这个，钱叔有点着急：“那，难不成我们得把每种型号的拖拉机的图纸都买到才行吗？”
　　那倒也不必。
　　“这个，应该是能举一反三，一通百通的。”陆怀安琢磨了一下，把纸按下了：“你先别急，我给人瞧瞧。”
　　既然李叔叔这么厉害，顺便就给他看看图纸吧。
　　用人，就要用到极致不是？
　　诺亚这边最近没啥事，除了忙了点，别的没啥问题。
　　但淮扬这边动静是真不小。
　　何厂长这回吃了大亏，淮扬口碑也没了，衣服简直堆积如山。
　　订单少了，就算送货再积极也没有用。
　　而这一切的源头，居然是罗涟想赚这一点点中间的差价！
　　气得何厂长想都没想，把他给卸了职。
　　罗涟是个混的，反正都降职了，说话更没讲究，平日里就怼了何厂长几次。
　　心情一不好，瞧着个做事出问题的，何厂长也狠狠批评了一顿。
　　工人们人人自危，都觉得何厂长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积极性都大减，宁可少做，绝不做错。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疯狂下滑的呢？
　　何厂长想不出来。
　　但是等他察觉的时候，永东县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淮扬这边他亲自治理后，情况有所好转。
　　但他卸了罗涟，这是罗冠的亲戚，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般连消带打的，罗冠也有些害怕，觉得何厂长这是在警告他。
　　于是他也学着何厂长的，对工人严加约束，工人们哀声怨道。
　　马上是过年，他们尽抓各种行为准则了，什么上班前要开大会，下班前打报告。
　　反正就是，怎么麻烦怎么来。
　　搞得每个人上个班，跟上刑一样，时不时就请假，哪怕扣工钱都不想去上班，上班了也就做做样子，怎么糊弄怎么来，只是动作要好看。
　　反正，罗冠啥也不懂，只抓他们动作标不标准，只要动作合格就完事了。
　　这样一来，生产什么的就都抛一边了。
　　到过年的时候，国家分配的任务，余唐都还没完成。
　　何厂长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大刀阔斧把他也给卸任了。
　　位子空出来了，何厂长绝望地发现：他竟然连一个可以信任，放心让他顶替的人都没有。
　　到底，还是只能掉头回去找老邓。
　　这时候去找邓主管，他喝得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看着何厂长：“你找我？哈哈哈哈，你叫我做什么呢？”
　　“你去永东县，做厂长。”何厂长已经顾不上权不权力，危不危机了。
　　紧急关头，死马当成活马医。
　　虽然最近喝的有点多，但邓主管并不糊涂：“我做？厂长……嗝，哈哈，我做不了，真的，做不了，回天乏术啊！”
　　谁都想不到，罗冠罗涟这么会玩。
　　俩人活生生把两个前途光明的厂子，就这么玩儿死了。
　　仓库里货物堆积如山，按照越来越低廉的价格，他们连人工费都赚不回来。
　　这样的生意，还有什么做头？
　　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邓主管胡子拉碴，失魂落魄地：“放弃吧，老何，这个摊子，你已经盘不转了。”
　　每天睁眼就是一千工人的吃喝拉撒，马上又是过年，他们仓库里的货也出不掉，资金链早就断了，原料这边都拖欠了两个月货款了。
　　余唐这边欠的货数量太多，新生产出来的衣服质量又不达标。
　　何必呢？
　　再拖下去，也不过就是活生生把自己拖垮。
　　翻过年，只要今年余唐这边分配的任务完不成，国家明年绝对会削减他们的任务量，同时也会降低对他们的资源倾斜。
　　“有眼睛的都看得到。”邓主管指着自己的眼睛，惨笑：“淮扬已经完了。”
　　何厂长深吸一口气，他不甘心：“这次是我决策失误，是我被诺亚带了笼子，我以后不会……”
　　“诺亚？哈哈，跟诺亚有什么关系？”
　　从前有多恨诺亚，后面跳出来后，就越能发现两个厂子之间的差距。
　　不，正确点说，是何厂长和陆怀安之间的差距。
　　陆怀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做事果断干脆，绝不会出现这种任人唯亲，又惧首惧尾的情况。
　　而何厂长，他谁都信不过，每件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可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他抓得了淮扬，抓不了余唐。
　　从邓主管这里出来，何厂长脚步踉跄。
　　又是一年年关。
　　去年的时候，他被四个人偷走了一车衣裳，好不容易才过的难关。
　　想着今年一定是个好的开始，到年底他们也要过个好年。
　　结果，怕是连去年的光景都不如了。
　　为了让余唐能及时交上国家分配的任务，何厂长咬了咬牙，从淮扬这边调了一批货过去。
　　没办法了，先顶上吧。
　　之前合作的纺织厂因为他们欠了巨额的货款，已经不愿意再赊布料给他们。
　　何厂长找了好几家纺织厂，却都被拒绝了。
　　这几家，是去年他们求着他买，他都不想要的。
　　他们的布料，当初那么差，差到他压根都看不上，现在却已经比他原定的纺织厂品质都要好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们究竟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看他也太惨了，曾经合作过的一家纺织厂厂长私下找了他说话：“老何啊，你呢，其实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你做人不大行。”
　　何厂长神形憔悴，这种话他最近听得太多了：“你能匀一批货给我吗？真的，我就缺一批货，只要有布料，淮扬就能起死回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了这话，纺织厂厂长叹了口气。
　　“你记得吗？当初……我们几家纺织厂找你的时候，也是求你救我们一次。”
　　可当时，何厂长连厂门都没出。
　　见他们一面的机会都没给，仅派出邓主管，拒绝得干脆利落。
　　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我明白了。”何厂长踉踉跄跄地起身，长叹一口气：“你们这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当初没有雪中送炭。”
　　“不。”
　　纺织厂厂长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报复，我们只是旁观。”
　　就像当初淮扬对他们所做的一样。
　　这一关过了，是淮扬的本事，过不了，也别怨他们没伸手拉一把。
　　走了两步，何厂长骤然回头：“如果，诺亚找你们要布料，你们给不给？”
　　何必问这个话呢？不过自取其辱。
　　纺织厂厂长沉默了两秒，缓慢地点头：“当然，当初……是诺亚救了我们。”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倘若今日遇到难关的是诺亚，他们哪怕布料不要钱，都会努力救上一救。
　　最后，何厂长还是找到了一家愿意给淮扬供货的纺织厂。
　　这是他找了领导恳求才得来的，最后的机会。
　　这家纺织厂，当初也遭遇过淮扬冷遇，如今答应，纯粹是看在领导面子上捏着鼻子点的头。
　　只是他们就算答应了供货，赊欠是不可能的。
　　何厂长挪用了一笔资金，咬牙拉回来一批布料。
　　工人们也后怕了，担心厂子会垮，费尽心思努力做得最好。
　　反响很好。
　　至少，布料质量出奇的好，做出来的衣服版型也很漂亮。
　　但是马上，何厂长就遇到了更大的难题：布料用完又要进新的，他又要钱了。
　　最重要的是：工人的工资没了。
　　他挪用的工资，现在货款还没完全回来。
　　仅综合商场吴经理这边结账痛快，其他小客户都是拖拖拉拉找借口。
　　何厂长撑到了过年前最后一天，实在熬不下去了。
　　他病了。
　　可工人们都不信。
　　明天就要过年，他们工资一毛钱都没拿到，家里头都穷得很，就盼着这点钱好过年呢！
　　别说福利了，连工钱都没有，他们还做什么？
　　何厂长撑着病体，出来掌控局面：“这些问题都只是暂时的，请大家相信我，再过一个月，就会有大笔款项进账。”
　　“什么款项？”
　　是啊，什么款项？谁会这么傻，投资一个马上要倒的厂子？
　　可国家不会放弃他的，他这可是承包的国营厂子，肯定会有救的。
　　上面也确实没有放弃他，领导甚至亲自找了何厂长过去谈话。
　　谈话内容自然是围绕着工厂，话里话外，难免谈及诺亚。
　　从领导这里出来，何厂长感觉眼前发黑。
　　突然，他听得嘭的一声响。
　　何厂长抬起头，发现各家各户都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的放起了鞭炮。
　　过年了。
　　趁着天还没全黑，何厂长叫了个人，送他去了趟新安村。
　　从前他倒是来过烂坑村，那时候，这里真的就是一个烂泥坑。
　　到处稀烂的，路都一步三个坑。
　　现在不过改个名，整个村子都大不一样了。
　　鞭炮声声不绝，人们欢喜不已，全在庆祝他们村里今年出了个江两万。
　　老江的养猪厂，今年卖了一万块，他弟弟种的菜园子和水稻也卖了一万块！
　　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厂长蹲在角落里，让人去叫陆怀安。
　　乍一听到这话，陆怀安都有点懵：“你说谁？”
　　何厂长？
　　这大过年的，他不在家里头过年，跑来这找他干啥？


第227章 对手
　　跟着人过去，陆怀安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何厂长。
　　何厂长理了理衣衫，艰难地走了出来，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厂长。”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点点头：“何厂长，这大过年的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的确是有事。
　　“我……不，是淮扬。”何厂长深吸一口气，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刀子在割他的喉咙：“我想问你，如果我跟你借钱的话，你会借吗？”
　　虽然他现在很惨，很狼狈。
　　但陆怀安并不需要思考，平静地道：“不借。”
　　果然。
　　何厂长收起自己仅存的侥幸心理，无奈地笑了：“是，我知道，从前我们有过很多不愉快……但是真的，我自己其实没有关系，关键是我身后还有那么多工人……”
　　静静地听着他诉说自己的艰难，陆怀安听完了才哦了一声：“所以？”
　　所以，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淮扬走到今日，是他陆怀安的责任吗？
　　不，不是。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冷淡：“作为一名厂长，这些工人是你的责任。”
　　所以别妄图转嫁责任，把见死不救的恶名栽他头上。
　　“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我能凑到钱，明年承包，你愿意跟我一起承包淮扬吗？”
　　这是什么离谱的操作？
　　陆怀安简直都想笑，指着自己：“我有诺亚的，何厂长，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得知道，我们是竞争对手。”
　　“……”何厂长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地说服他。
　　共同承包，他去银行借钱，陆怀安主力管理……
　　种种方法都说了一遍，反正就是绕不开让陆怀安共同治理的要求。
　　陆怀安有点头疼。
　　这种以退为进，先动之以情后面再威逼利诱，得不到满足就开始道德绑架逼着他答应的路数，他在赵雪兰那里可领教太多了。
　　不过何厂长还是不如赵雪兰的，至少他不会躺到地上满地打滚。
　　陆怀安不为所动，他抬起手，打断了何厂长的喋喋不休：“何厂长，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
　　陆怀安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悲悯：“我和你是对手，如果我想要淮扬，它只会是诺亚的分厂。”
　　什么合作，什么合资，什么合股。
　　通通都不存在。
　　哪怕是分厂，都得给他丰厚的利益，否则他绝不会贸然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何厂长最后一丝希冀都被消泯，终于彻底绝望了。
　　领导给他的建议，是让他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离开。
　　南坪不能有倒闭的制衣厂，所以就算淮扬再糟糕，它也不能倒。
　　厂子是不会倒的，换的只会是厂长，只会是承包人。
　　上一届厂长闹得太难看，这一次上边会提前管理，如果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只能解决掉他。
　　你干不了，你让大家赚不到钱，那么你就走人。
　　何厂长拉下脸面，过来求陆怀安，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办法了。
　　在陆怀安面前自然是卑微到了极点，但至少人前还能保持他厂长的身份，有陆怀安的介入，淮扬也将起死回生……
　　他所有都想好了，甚至连以后怎么跟人解释陆怀安的加入都已经琢磨好了说法。
　　可是，陆怀安压根不给他一点希望。
　　见他久久不再言语，陆怀安淡淡地说了句祝他新年好，转身就走。
　　“陆怀安！”
　　听出他语气里的悲愤，陆怀安停下脚步。
　　他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没有回头：“何厂长，愿赌，就得服输。”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他陆怀安给予的最后的尊重。
　　自己玩完了淮扬，回头要别人给他兜底？
　　抱歉，他陆怀安没这么烂好心。
　　陆怀安离开了一会，这边人正到处找他呢。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很高兴的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
　　今年是个丰收年。
　　不仅老江的养猪厂爆出好消息，连新村民都种出了不少粮食，眼看着日子就有奔头了。
　　萧明志都来了他们村里，正即兴在发表感言。
　　“今年年初，《当前农村经济工作中的若干问题》的发表，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这是第二个“三农”一号文件，它充分说明了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优越性，允许了农村个体工商户雇工，允许我们农民个体从事商业和运输业……”
　　联产承包责任制如一支利箭，迅速取代了“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人民公社体制。
　　农业生产、林业、牧业和乡镇企业等各个领域，都被它攻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诺亚其实是一家典型的乡镇企业，它蓬勃发展，甚至一度超越了我们市里许多的企业……”
　　也正在这一年，陆怀安的收菜送菜收入得以暴露在阳光下，再不怕被人查。
　　他的两个厂子送货，也都是光明正大的，运输也搞得红红火火。
　　台上的萧明志说得起劲，台下郭鸣拉了把陆怀安：“老何找你干嘛呢？”
　　刚才他出去放水，远远看到了。
　　陆怀安笑了笑，低声给他说了这事。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郭鸣听得无语，连连摇头：“看来淮扬是真的完了。”
　　淮扬是不会完的，陆怀安平静地道：“现在全国都没有一家倒闭的工厂，淮扬应该不会是第一例，我猜市里会进行一系列的挽救措施。”
　　逼何厂长来求他，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倘若陆怀安真的傻到这个份上，一声不吭接了这烫手山芋，他们立马就能把他拖下水。
　　而他不接，也不过是何厂长这颗废棋出的面，跟他们上头的人没关系，回头找陆怀安谈话，一点也不心虚。
　　陆怀安吹的再厉害，说到底也就是个农民，现在虽然披了身厂长的皮子，但根基其实并不稳固。
　　要是真的有人来找他，摁着他点头，他难道撕破脸跟人斗到底？
　　和气生财。
　　当然是趁着事情没发生之前，把事情摁死在萌芽状态。
　　郭鸣一点即通，气得他直磨牙：“这群王八蛋，栽树浇肥不见人，熟了就来摘果子了。”
　　见他明白了意思，陆怀安舒畅地笑了：“上边的压力，我可承受不起，还得劳烦你在中间周旋一下。”
　　“去去去，说的好听你。”
　　心里头一琢磨，不成，诺亚可是他领导的功绩，上头已经有消息传下来了，翻过年，他领导就能凭着新安村和诺亚的成绩往上爬一步。
　　他可不能让人把胜利果实给摘喽！
　　谁敢伸手，剁了他的爪子！
　　于是，过完年，果然没人再来找陆怀安。
　　大概是打过了招呼，诺亚的车出城手续都办得比别人快。
　　龚皓还是觉得挺可惜的，他曾经在余唐吃过大亏，如今有机会把余唐踩到脚下，其实还是有点蠢蠢欲动。
　　“如果我们不要淮扬，把余唐接过来呢？”
　　他对余唐很熟悉，如果接过来的话，他顺带着管管财务这边，也不费多大功夫。
　　当然，钱不钱的不要紧，他就是喜欢工作！
　　陆怀安一听就笑了，摇摇头：“可别，现在上头又不会让淮扬余唐倒闭处理，我们能拿下纺织厂是他们想看我能力，这合资制也是头一例，回头不能扭亏为盈我得把吃进嘴里的全给吐出去，余唐？他不倒闭我就不准备要。”
　　什么承包，自己做不了主的，基本都是个空壳子。
　　一如他所说，承包制真的就是个空壳子。
　　上头有人去了淮扬，转了一圈就把何厂长给撤职了。
　　堂堂厂长，居然被撤职了？
　　何厂长自己都没想到，上头这动作大的，直接撤了他一另外两位副厂长。
　　开始的时候，何厂长是想找点事的。
　　他先去找领导，问为什么。
　　领导低头看文件，头也不抬地：“你反正年纪也大了，差不多就退休吧。”
　　“我还年轻……”
　　“你可以提前退，让人给你办理病退就行。”
　　何厂长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沉声道：“我什么病都没有。”
　　“哦，那没事。”领导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冷漠地：“我给你办个因病退休就行了，呐，字签好了。”
　　这字一签，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上头也不是没琢磨过，让陆怀安接手淮扬的。
　　只是他这边不上钩，给予压力又有萧明志挡下了。
　　不得不说的是，萧明志顺利地升了一级，现在已经是市里的一把手了。
　　这功绩是实打实的，不掺半点水分。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上头没法子，只得从邻县一个化工厂调了人过来。
　　新厂长二月初上任，顺便带了三位副厂长过来。
　　他们的作用，就是安定民心。
　　因此，新厂长特地叫了所有工人开大会，保证不会让他们失业。
　　这时候，已经是1984年。
　　龚皓其实也有点担心的，猜测这位新厂长会什么时候针对诺亚。
　　但陆怀安说不会，他了解过这位新厂长，这是一个一心求稳的人。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淮扬一个新产品都没出过。
　　他们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做着国家分派的任务，多出的时间工人们就钉扣子缝拉链。
　　这种分派的指标都是有定额的，从前连总产量的百分之二十都不到，现在却成了他们产量的总和。
　　一时之间，工人们都轻松了。
　　每天上班踩踩缝纫机，闲了就钉扣子，数拉链。
　　送货的也能撤了，客户们是分配的任务，只能自己来厂里提货。
　　也不需要人去跑业务，谈生意，因为这些订单，已经够他们厂子运转了。
　　前面欠的债，帐面直接被抹平了，他们等于是重头开始。
　　身无外债一身轻，新厂长轻装上阵，觉得日子真是逍遥又自在。
　　这样一来，工人轻松了，厂长淡定了，工厂稳定了，上面也放心了。
　　皆大欢喜。
　　听了这般反馈，陆怀安都不知道如何评价。
　　“外行指导内行，一般都这样。”钱叔抽着烟，直摇头：“这也就勉强混个温饱了。”
　　曾经的何厂长更是气得吐血，这种人，啥都不干，居然比他啥都干还要好？
　　早知道他折腾啥呢？就混吃等死不好吗？
　　邓主管哈哈大笑，每日里喝得醉醺醺的，倒真成了混吃等死行列的一员了。
　　只是这样一来，淮扬就彻底失去了竞争力。
　　陆怀安瞅准了时机，吸收了一个发展较一般的纺织厂。
　　没办法，诺亚纺织厂发展得太好，场地已经不太够用了。


第228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家纺织厂机器都太落后了，工人不多，所以分配的任务比较少，一直以来也只是勉强混口饭吃。
　　去年被陆怀安拉了一把，厂子焕发了生机。
　　好不容易过了个好年，刚过完年，机子又坏掉了。
　　工人们眼巴巴地盼着呢，厂长年纪也大了，觉得自己拉不动这车了，琢磨琢磨，索性就找上了诺亚。
　　他不要权，不要利，只希望陆怀安能好好待他们的工人，让大家都吃口饱饭。
　　陆怀安特地实地考察了一番，确定这厂子别的都可以，只是缺机器。
　　回来一琢磨，都觉得这事搞得。
　　过了年后，港口抓得没那么严格了，张正奇卯足了劲，疯了一样地收机器，各种新机器源源不断地从定州送进来。
　　龚皓都两眼放光，搓着手道：“而且他们的财务好像挺不错的，我觉得可以吸收一下，刚好这边事情太多。”
　　确定可行后，陆怀安往上边打了报告。
　　批复得特别快。
　　甚至文件还是郭鸣亲自送过来的。
　　一见面，他就乐呵呵的：“陆哥怎么突然想起接收这家纺织厂？”
　　之前陆怀安连淮扬都不要，他还以为陆怀安从此会固步自封，不会再扩大生产了，一度还颇为可惜来着。
　　这回突然看到报告，他可乐坏了，立马给领导送过去了。
　　所以才批得这么的快。
　　陆怀安揽着他的肩，笑着往回走：“来得正好，昨儿老江刚杀了头猪，切了俩猪耳朵过来，我媳妇给熏了一下，正好整个炒耳尖好下酒。”
　　一提起喝酒，郭鸣胃都直抽抽。
　　可进了院子后，闻着了那个味儿，他又张不开嘴拒绝：“真香！这，好像不是猪耳尖的味儿，是……饴糖？”
　　“确实香。”陆怀安想着沈如芸，忍不住笑着摇头：“也不知道她咋个回事，这几天她非说好久没吃过饴糖了，一门心思惦记着这口，托人寻了送过来的。”
　　饴糖是黄褐色浓稠液体，粘性很大，另一个名儿叫麦芽糖。
　　沈如芸剥了花生，认真地翻炒，炒到花生熟到微焦，才拿出来趁着热，搓一搓，吹一吹，把皮子都吹掉。
　　剩下白白的花生肉，碾碎一部分，大部分是直接半颗半颗地倒里倒。
　　全部倒到饴糖里，拌匀后，挖出一块放到自己的碗里。
　　一手拿根筷子地挑起一些饴糖，飞快地相互缠绕直到它们与下面的整坨分离开来。
　　这时候，再将两根筷子合并，一起放到嘴里。
　　“唔……”沈如芸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舒服了。
　　果果趴在旁边，好奇地盯着她看：“芸妈妈，好吃吗？”
　　“好吃。”沈如芸怕她牙坏了，没敢给太多：“你尝尝。”
　　果然是好吃的，果果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唔，哇……好香。”
　　可以拿舌头轻轻地去抵，能感觉到那种又软又柔和的口感。
　　格外香甜。
　　俩人正吃得开心，陆怀安他们走了进来。
　　沈如芸眉眼弯弯的，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饴糖：“尝尝吧，很新鲜的，花生还热乎着。”
　　就要这种味儿，糖冷了或者花生硬了就都不香了。
　　连不喜甜食的郭鸣都忍不住吃了几口，才说起了正事：“你这个纺织厂，领导说你并得非常好，只是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陆怀安点点头，若有所思：“他怎么说的？”
　　“他说……”郭鸣沉吟片刻，模仿萧明志的神态语气，缓缓地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好的，我明白了。”
　　陆怀安这么说，也确实就是这般做的。
　　小纺织厂地方不大，但原来的工人他也一个都没遣散，全部留下了。
　　只是他们习惯了慢吞吞的劳作，陡然换成诺亚这般高效率的流程有些接受不来，陆怀安特地安排了钱叔过去接管。
　　经过去年一整年的打底，钱叔跟杜厂长一起管理诺亚纺织厂，已经颇有心得。
　　他是个狠得下心干实事的，除了回来陪果果，其他时间全砸在了厂里。
　　每台机器，他都上手操作过，每个环节，他都了如指掌。
　　这样的钱叔，管理一家小小的纺织厂，绰绰有余。
　　于是，钱叔突然又从副厂长，提成了新厂的厂长了。
　　关于这小纺织厂的名字，陆怀安也有新的想法：“就叫方舟吧。”
　　龚皓听了大笑，连声道这名字好：“以后有分厂就叫方舟一号方舟二号好了，哈哈，连起来就是诺亚方舟。”
　　对于方舟的成立，陆怀安也是费了点心思的。
　　相关的机器统一运到新安村后，等工程师到了才一起运过去。
　　新生产线上线很快，钱叔调整了他们的组织结构，分批次到诺亚纺织厂培训过后，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听说这个小厂子都提高了产量，淮扬工人们很是羡慕。
　　也有俩厂子里的工人是亲戚朋友的，走门子的时候免不了闲聊几句。
　　“你们现在真的改名啦？”
　　方舟纺织厂的工人笑眯眯的，牙龈都露出来了：“是诶，改啦，老厂长做不了啦，就让钱厂长来带我们。”
　　“哦，这样啊。”淮扬工人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亲戚见了，忍不住询问：“你们厂子现在效益不好吗？”
　　不应该的吧，好歹是那么大个厂子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各种优惠政策，总归差不到哪去。
　　“哈，效益？”说起这事，工人真是一肚子的苦水：“成日里就那么点儿活，哪够做哦，一件衣裳，再咋做还能咋地，总不能每件给他绣花吧！”
　　其他人顿时哦地一声，好奇地问：“那你们没衣裳做的时候，都干些啥呢？”
　　“钉扣子，踩拉链。”
　　踩好的拉链一大袋一大袋的，拉出去卖掉。
　　这种半成品，最好出手了。
　　也不用管什么品控，每袋抛点数，人家查出来有问题也不会多说。
　　不少还往诺亚这边卖了，新厂长一点都不在意，还让他们多做，说什么，资源都是共享的，大家要互帮互助，他们的任务都是国家分配的，跟诺亚压根扯不上什么竞争不竞争。
　　这就是完全放弃了，直接躺平。
　　听了她的话，众人陷入了沉默。
　　何厂长还在的时候，厂子好歹还有些生机。
　　现在这……
　　“厂长压根不在意我们日子过得好不好，他也不在乎效益，只要能完成任务，能让我们坐在那坐一天就行了。”
　　工人们都安安生生的，厂长就过得很轻松。
　　只是这样一来，福利什么的是别想了。
　　连方舟纺织厂的待遇都不如，每个月苦巴巴地熬日子。
　　“你们方舟……现在还收人吗？”
　　诺亚现在是压根进不去了，原先从淮扬跑过去的人，他们厂子里好多人还笑话她们目光短浅呢。
　　铁饭碗不要，跑去个乡下地方。
　　结果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方舟的工人愣了愣，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诶，没问过，我回头帮你问问。”
　　“诶，好，妹子，姐就全靠你了！”她握紧姐妹的手，攥得很紧，眼睛里全是期盼的目光。
　　结果回了方舟一问，才知道真的不需要再招人了。
　　钱厂长现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闻言还一怔：“怎么？你们车间人手不够？”
　　不应该啊，明明他都算过了，绝对是刚刚好的。
　　“啊，不是不是，是我们车间一个工人，说她有个姐妹想过来，托我问一问。”
　　钱叔哦了一声，果断地拒绝了：“暂时不需要。”
　　新厂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扩大生产？
　　不，是稳定。
　　原有的工人尚且需要磨合，现在他刚竖立起一点威信，就招一批老油条过来，这还怎么管？
　　钱叔摆摆手，继续巡查：“今天先出这批……”
　　但是如陆怀安这般，压力小，在厂里有话事权的，到底只是少数。
　　在方舟纺织厂第一批布料出厂的时候，陆怀安做了一个决定。
　　附近村子很多，但完小只有一所。
　　村里的孩子们有钱点的家里会给置办辆自行车，没钱的就只能走路。
　　远的路程近两小时，天没亮就得起床。
　　夏天还好，去年冬天有几个娃娃都好些天没去学校。
　　老师也发愁，时不时就得家访一下，确定孩子不会辍学。
　　“辍学是不会辍学的，俺们家里这两年还是赚了点钱，就是太远了。”
　　“今年我们多种一亩地，卖菜有钱了给娃娃也买辆单车，到时老师您就不用担心了。”
　　说的多了，老师也放下了心，只是惋惜。
　　人家搞学习都争分夺秒的，他们还得看天气的脸色。
　　陆怀安了解到这个事实，决定给他们这一片，捐一所完小。
　　报告呈上去，上面批复得特别快。
　　只要资金到了位，什么手续都会变得简单。
　　甚至，都不需要陆怀安亲自到场，只需要龚皓这边拨款，陆怀安签订了一系列捐赠文件，由市领导班子选了个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划拨了土地，就可以开始开工了。
　　完小建得离新安村不远，果果今年刚好读一年级，距离倒是近了不少。
　　刚好离开学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倒是不用着急。
　　建一所小学，花的钱不多，却也不少。
　　陆怀安回头去小学看了，感觉原先的小学桌椅都坏了，有些都缺胳膊少腿的，他一琢磨，索性又捐了一百套桌椅。
　　虽然也有人说酸话，说陆厂长那么会赚钱，拿这点子蝇头小利买名声。
　　但是至少，陆怀安的态度是摆出来了的。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小学动工的这天，郭鸣给陆怀安捎了个消息：“上边领导视察结束了，成立了经济特区。”
　　陆怀安心一动，立即打了个电话给张正奇：“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


第229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切正常。”张正奇小道消息也挺灵通的，闻弦音而知雅意：“有位老朋友给我说，他们近期会举办个活动，你要不要来参加？”
　　他主动提及的活动……陆怀安若有所思：“什么活动？什么时间？”
　　“他想办一个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卖些办公设备什么的。”张正奇想了想：“时间嘛，他说组织到举办，大概需要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
　　只要是机器，陆怀安都是来者不拒，连图纸都不放过。
　　也因着他这习惯，张正奇才会下意识提这么一嘴。
　　不过说着，他又笑了：“不过这确实扯得太远了，又隔着这么远……”
　　“我来。”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这些设备，是进口的吧？”
　　国内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大批量生产的机械厂商。
　　“是的。”张正奇肯定地道：“全是进口的办公设备。”
　　这是一个大场面啊，陆怀安想了想：“我先看一下，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过去一趟。”
　　话没说太死，万一有事去不了，也不会让张正奇难做。
　　“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怀安行程简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结果偏偏这么紧要的关头，沈如芸说她月事这个月没来。
　　陆怀安初时懵了两秒，接着就是巨大的惊喜。
　　“真的？太好了！”
　　他是真的很高兴，太高兴了。
　　盯着沈如芸现在还平坦的肚子，他伸出手，又不敢触摸。
　　嘴角疯狂上扬，陆怀安最终还是轻轻地摸了一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如芸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啊，就感觉特别想吃水果。”
　　水果？
　　“好，行，想吃啥都行。”
　　陆怀安往外冲出去，又掉头跑回来：“对了，三月内别给人说。”
　　老一辈的说法，三个月内胎不稳，说了影响不好。
　　一般等三个月后，胎稳了，才会给大家宣告这个喜讯。
　　沈如芸乖乖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这，我觉得，也不一定是怀了吧？”
　　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太不真实了。
　　不管是不是真实的，陆怀安是乐坏了。
　　以前他还老喜欢琢磨第一个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有时还会纠结说会不会前世那三个孩子。
　　可现在当她真的有了，他忽然发现，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都会关心疼爱的。
　　于是，崔二进市里送货的时候，捎上了陆怀安。
　　在黑市里，陆怀安每种水果都买了一筐子。
　　以至于回程的时候，向来空荡的拖斗，这回居然堆满了货。
　　崔二都震惊了，愣了几秒才道：“陆哥，咱们这是……要开始进军水果行业了？”
　　“不是，我买回去自家人吃的。”
　　这，他们怕是养了头象在家里头？
　　再一问，陆怀安却还挺淡定：“没事，吃不完放冰箱囤着，天气还不热，坏不了。”
　　行吧。
　　水果拉回去，沈如芸也吓了一大跳。
　　越琢磨就越忐忑，陆怀安这么兴奋的……万一她这没怀上，可咋办啊？
　　大概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这天晚上，沈如芸正睡得香呢，就感觉身下一热。
　　完了。
　　第二天陆怀安一起来，就看到沈如芸眼睛红通通的：“我，我好像来月事了……”
　　陆怀安哭笑不得，抚额：“行吧，那就下回努力，不对，你哭啥呢？”
　　“……我就感觉挺，挺对不住你的。”
　　这有啥对得住对不住的，陆怀安都觉得好笑：“傻不傻，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没事没事的。”
　　是期待，但他知道总归会有的，倒也没这么急。
　　刚好这边正忙着，她要真有了他还不放心一个人跑定州去。
　　“可，可家里这么多水果……”
　　嗐，这也算个事？
　　陆怀安一挥手：“吃！咋的，没怀咱就不配吃个水果啦？”
　　一点都不带心疼的，大家一块吃！
　　陆怀安把这事搁一边，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关于这个活动，他也写信给了李佩霖，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李佩霖没有回信，倒是李叔叔给他回了封信。
　　原来，李叔叔身体有恙，李佩霖终于答应了他带完这一届，就离开山里。
　　但他希望能尽一点微薄之力，让山里的孩子们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李叔叔便豁出去这张老脸，四处筹集资金，想给孩子们在大坝里建一所初中。
　　只要建了初中，山里的孩子就能顺利从完小升上来，不会读完小学就辍学。
　　读完了初中，有了张毕业证，出来做事也比文盲要轻松得多。
　　陆怀安没有迟疑太久，便答应也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左右都捐了一所小学了，也不差这点钱了。
　　不过初中的事宜不是他主持，因此也不用他费什么心，只要他出钱就行。
　　李佩霖特地写信，再三感谢他的援助。
　　末了，他提及一件事：“亭德市数位厂长决定联名上书，请求提高厂长的身份和地位，你要不要加入？”
　　亭德市离南坪市还是挺远的，人家那可是临海城市。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加入。
　　不过也是，如今厂长说到底只是个名头。
　　像他这般能有话事权的，都已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厂长，那是上说不服领导，下不被工人敬畏。
　　想撤就会被撤，一如何厂长。
　　倘若厂长身份和地位都被提高了，他以后做事，也会更加容易。
　　这回李佩霖回信倒是快了很多，说给他一个联系方式，下边附了一个电话号码。
　　陆怀安打过去后，对面却拒绝了他的好意：“多谢您了陆厂长，只是我们这次上书，是将身家性命拴在了这封信上，实在不忍心再拖别人下水了。”
　　虽然感到惋惜，但陆怀安也没有强求。
　　亭德市整整55位厂长颇有魄力，三月初当真就联名提交了呼吁书《请给我们松绑》。
　　一时之间，轰动全国。
　　也从这封呼吁书开始，厂长的中心地位开始得到凸显。
　　最显著的地方，就是不再会出现在厂长未有重大过失的时候，突然被撤换。
　　何厂长拿着报纸，在饭店里喝得酩酊大醉。
　　就差一年！
　　仅仅，就差了这几个月！
　　这封呼吁书，若早出几个月，他哪里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时不待我啊！”
　　最后，还是邓主管把他拖走的。
　　这些事，陆怀安倒也听说了一些，不过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的他，全身心都投入了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想成立一个南坪市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他这也是上次跟着崔二一起去了一趟黑市，结合这几年收菜送菜综合出来的想法。
　　衣服都能有批发市场，农副产品为什么不可以？
　　这可是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的，黑市的价格一天一个价，很多时候都看人下碟，对普通人非常不友好。
　　另一方面，也是陆怀安如今收菜的摊子铺得太大，仅仅供应食堂饭店已经有些饱和了。
　　萧明志为他谋福利，年初又拨了两个村给他们。
　　这样一来，就导致有时收的菜比饭店食堂要的还多。
　　一点点还能随便匀一匀，散着放黑市出掉。
　　万一以后多了呢？
　　陆怀安觉得，如果能有个批发市场，他的生意做起来应该能更轻松。
　　报告一打上去，上级高度重视。
　　崔二都觉得这事非常可行：“上回那水果，其实都是买贵了的，真要有个市场一起做生意，好歹还能做到个货比三家，这种奸商就少了。”
　　就是这么个理儿。
　　为了这事能顺利进行，陆怀安往市里头跑了好几趟。
　　地点都是现成的，原先的衣服批发市场黄了，现在场地一直空着，时不时给人当当仓库用。
　　放着也放着可惜了，倒不如直接利用起来。
　　人手更是现成的，淮扬的工人现在经常闲着没事做，赚钱少了，他们下班就还琢磨着想干点什么活赚点钱养家糊口。
　　还有什么事，比卖菜更好的呢？
　　不仅轻松解决了工人躁动问题，还给大家都提供了新的收入。
　　这样一来，谁都没有理由能拒绝了。
　　只是萧明志也有些感慨：“陆怀安这个人呐，就是太胆大了。”
　　这可是全国第一号！
　　这是一种全新的市场形式，倘若成功建立，他们南坪市就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是好是坏？谁也不敢保证。
　　为了这件事，市里也连续开了半个月的会。
　　最后，还是萧明志讲了一番话：“诺亚纺织厂扭亏为盈，陆厂长带领工人们，盘活了一摊死水……综合这些成绩，市里应该给予这样的同志各方面的帮助，达到我们去年商议的成果：城乡企业营利翻番的伟大目标！”
　　所有人疯狂鼓掌，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服装批发市场的场地这边还得腾出来，原先占用作为仓库的厂家也都得挪位置。
　　屋顶还需要修缮，不能三天两头地漏雨。
　　墙皮剥落的地方也需要修补，剪彩这天领导们肯定都会来，还会有记者过来拍摄，总不能破破烂烂的，传出去都惹人笑话。
　　这可都是需要费心费力费钱的活儿。
　　陆怀安忙得脚不沾地，这天跟人喝了一场酒，终于劝服了最后一个厂子把摊位腾出来，他都喝得有些高了。
　　回家后，沈如芸心疼不已，给他倒了醒酒茶又帮他倒了热水让他洗脸。
　　看着他脱衣服有些费力，沈如芸便想上前帮他脱下来。
　　结果刚一靠近，被这股浓烈的酒劲一冲，她立刻有些不适。
　　微微蹙着眉，沈如芸屏住呼吸，艰难地帮陆怀安脱下了外衣。
　　随手擦了把脸，陆怀安才发现她离他远远的，甚至打开窗大口呼吸。
　　他搁下毛巾，打了个酒嗝走过去：“你咋了？”
　　“我……呕……”
　　沈如芸一回头就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味，加着干呕了几下。
　　这一下，俩人都愣住了。


第230章 喜事
　　沈如芸脑袋一片空白，懵了几秒，才迟疑地抬起头看向他，心情颇为忐忑：“这……我这个月，月事确实，确实还没来……”
　　上次谎报了军情，虽然陆怀安没说什么，但她还是非常难过的。
　　因为她也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乌龙，她后面特地看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仔细想想，最近她胃口是不大好，吃啥都没意思……
　　闻不得鱼腥味，肥肉也不行……
　　睡得倒是香，有时写着试卷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还老睡不醒……
　　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小腹，咬住唇：根据书里的信息，她这回反而有点肯定了！
　　只是……她抬起头看向陆怀安，颇为犹豫：“你，你觉得……”
　　陆怀安盯着她看了两秒，缓慢地低下头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嗝……”
　　他摇摇脑袋，摆摆手：“咱家没到这份上，你想吃啥直接买就是，就别扯这个来骗吃骗喝了，昂。”
　　啊！！！
　　沈如芸炸了。
　　她在说这么严肃认真的事情，他居然说她……
　　骗！吃！骗！喝！
　　沈如芸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为了让自己更师出有名一点点，她特地费功夫跑了趟医院。
　　确定自己真的怀了宝宝，她买了一个大大的苹果回去。
　　陆怀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睁眼，看到沈如芸坐在桌边发呆。
　　他一头雾水，起身穿衣服。
　　听到动静，沈如芸抬起头看他。
　　目光很平静，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怀安在她诡异的目光里，洗了脸刷了牙，熬不住了，忍不住回想了一下。
　　他昨晚做了什么？
　　实在想不起来……
　　好像回来就睡了吧，没什么奇怪的啊。
　　“你……”
　　沈如芸跟他同时开口：“你饿吗？”
　　她不说倒好，一说他还真是挺饿的。
　　昨晚光顾着喝酒了，菜是真没吃多少的。
　　陆怀安也坦荡，点点头：“饿。”
　　家里有啥吃的么？她好像最喜欢早上下面条了。
　　“看到这个苹果了吗？”
　　这么大个苹果在那，瞎子才看不见，陆怀安未明所以，点点头：“看到了，咋了？”
　　沈如芸抓起来，狠狠咬了一大口：“你，惹唔森气唔！一唔都唔给你次！”
　　“……”
　　陆怀安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咋这么想笑呢。
　　他一笑，沈如芸更生气了，咽下苹果，瞪着他：“你不生气吗？”
　　“我，我该生气吗？”瞅着她这微红的脸，陆怀安都感觉挺好奇：“你腮帮子不酸么？”
　　还别说，真的有点酸痛。
　　沈如芸哼了一声，放下苹果，回首掏出个大宝贝。
　　“啪！”往桌上一拍，格外豪迈：“你说我混吃混喝！我没有！我凭本事吃喝的！”
　　陆怀安还以为这是她什么考试的卷子呢，笑呵呵的拿起来。
　　一看，傻眼了。
　　“这咋……咋回事啊？”
　　不带这么一惊一乍的……
　　“喏，就跟你看到的这样，我，这回不是诈胡了，是真的有了。”
　　陆怀安真是，欢喜得手都有些抖。
　　“太好了，太好了！”
　　高兴着，陆怀安又有些迟疑：“这个，怀孕三个月是什么情况？你上个月不是……”
　　“那个啊，医生说也有这种情况的，就是假性月事……不影响的，上个月确实量很少，一天就没了。”
　　她当时没太留意，光想着自己谎报军情了，后面一天就没了也只以为是自己心里太紧张的缘故。
　　三个月了……那岂不是再过六个月他就有孩子了？
　　陆怀安真的很高兴。
　　午饭？面条？
　　呸！他得亲自做饭才行！
　　见他这么大动干戈，沈如芸反而不自在了：“呃，不用了吧，就，我感觉现在都没啥感觉啊……”
　　除了闻不得味道重的东西以外，确实没啥不舒服的。
　　这话大概是说得太早了，很快她就打脸了。
　　午饭吃了没反应，陆怀安出门谈事去了，她自己在家里一进厨房就想吐。
　　油烟味一熏，她直接吐了。
　　不行，这吃不下去。
　　正发愁呢，外头喇叭响，崔二跳下车：“嫂子！陆哥让我送些水果来！”
　　沈如芸靠着水果续了命，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陆怀安彻底来了劲儿，卯足了力气，竟然真的让他在四月初就把南坪市第一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给搞起来了。
　　不，不是南坪市第一个。
　　这是全国头一份儿！
　　对于这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大多数人不大看好。
　　市里边的人呢，觉得这市场实在有些多余。
　　工人天天吃厂里的住厂里的，自己做饭的时间能有多少啊！
　　就算买菜，那也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整呗，谁还专门跑市场去买个菜。
　　跑市场，那怎么也得是买衣裳买电视才对。
　　农村里的，就更加不看好这啥市场了。
　　按有些人说的：“那啥，大家全都摆一块，你卖个白菜，我也卖个白菜，你便宜一毛，我便宜两毛，最后哦豁，卖了一天下来，全亏本儿！”
　　这倒是说的挺实在的。
　　因为现在还真不少这种，我不好你也甭想落着好的人。
　　还有很多村民呢，是担心这市场搭起来了，以后陆怀安他们不收菜了。
　　幸好陆怀安及时申明，以后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崔二可以去收，如果有哪个村觉得路途不远，可以自己售卖的，也可以自己来。
　　“这收菜不是收的好好的嘛，非要弄这个啥市场做什么……”
　　“而且鱼啊肉啊小菜什么的整一块，这味能闻？回头肉上沾了鱼腥味，啷个吃？”
　　“就是就是……万一人家觉得市场里的菜更便宜更方便，饭店都不收我们的菜了咋办哟！”
　　众说纷纭，不过热度倒真是有了。
　　到了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开张这一天，那可真是人山人海。
　　萧明志亲自前来，他跟陆怀安一起拿剪刀剪的红绸子。
　　这也算是给陆怀安做的一个保，意味着：陆怀安做的这个批发市场，是经过了领导层的准许的！是正规合法的！
　　不管众人心里头怎么想，明面上大家还都是热烈地鼓掌。
　　陆怀安笑着，跟众领导们周旋了一会，舞龙舞狮队就热热闹闹地出场了。
　　批发市场的大门也逐渐敞开，地上铺了防水的垫子，大大方方地请人进去瞧个清楚明白。
　　一走进去，众人才发现，这里头别有乾坤。
　　跟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本以为就是跟黑市差不多的，每人分一块地画个线，摆了摊子就卖菜。
　　没想到陆怀安还给整了个台面，划分了区域。
　　卖青菜的是一块，卖肉的是一块，卖鱼的又是另一块儿。
　　不仅如此，入口处还高高地悬了块招牌。
　　【新安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是的，这个批发市场，其他村不大敢相信，所以现在上的菜，全是由新安村的村民们提供的。
　　他们想的倒是简单。
　　反正陆怀安是他们村里的，咋的也不会坑自个儿这些人。
　　大不了就是亏一批菜呗！钱嘛，回头再赚就是，菜嘛，他们继续种就是了。
　　带着全力支持陆怀安的心态，村民们那是攒了好几天的菜。
　　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今天摆到台面上来的，全都是又嫩又新鲜的。
　　还照陆怀安指点的，都拿稻草捆好，小菜一匝一匝的，那叫一个可人。
　　老江更是大手笔，直接赶了十头猪过来。
　　现宰现杀！
　　难得的是案板在前头，杀猪在后边。
　　明眼儿都瞧得着的干净新鲜，但却一点油星一点血都不会沾！
　　那脏水全从底下挖的小沟沟流出去了，水一冲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臭！
　　“这……这主意倒是蛮不错的。”
　　原先有些瞧不上摆摊的人，此时瞅着那台面后边站着的人，好像也不脏嘛，干干净净的。
　　这一瞧不打紧，瞧着了上边的菜，眼睛就挪不开了。
　　“哎呀，这菜还真是嫩啊……”
　　摊主一早就坐拖拉机过来的，自己亲自扎的菜，哪有不熟悉的：“今早五点多刚从地里摘的菜！瞧！这新鲜的，还扎手咧！”
　　确实很新鲜。
　　但这么好的菜，肯定很贵吧……
　　平时在黑市里买稍微新鲜点的菜，那价格基本都是要高个一两毛的。
　　“不贵！今天陆厂长说啦，我们新开张，搞活动，买一斤送一捆！”
　　陆怀安也跟众人许诺过，送的这些菜，他们都记着账，回头找龚皓结算就成了。
　　一听这价格，不少人都心动了。
　　“刚好家里菜不多了，诶，这能混着买吗？”
　　每样买一斤，一会子也吃不完，别坏了就可惜了。
　　“能，当然能！”老板乐呵呵的，给他称了之后，除了送了的菜，还搭上一棵蒜叶：“加上蒜叶炒着才香！”
　　那肯定香，这么便宜必须香！
　　有了第一个掏钱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尤其是肉。
　　这是1984  年，沿海一个经济特区在全国率先取消一切票证，粮食、猪肉、棉布、食油等商品敞开供应，价格放开。
　　南坪市紧跟其后，没有取消粮票，却放开了猪肉。
　　因此，在新安农副产品批发市场买猪肉！
　　不要票！
　　再三跟老板确认，这些肉全都不要票以后，人们开始了疯抢。
　　“给我来三斤！”
　　“我要十斤！”
　　“老板，五斤！猪蹄子也要！”
　　好家伙，价格都不问的吗！？


第231章 肥差
　　老江都吓一跳，让张屠户赶紧切肉。
　　这是他特地请来的老师傅，张屠户有个利害的本事。
　　过了手的猪肉，要几斤就是几斤，一上称绝对不多不少。
　　人一喊，他头都不抬，切下一块往称上一丢，后边老江他弟利索装袋收钱。
　　“都不要急，啊，不要挤！”老江扯着嗓子吆喝着，眉开眼笑：“今天有十头猪！整整十头！每个人都有，啊！”
　　他家的猪养得特别好，那喂的可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菜帮子。
　　平日里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出生就阉掉，一点臊味都没有。
　　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价格又实惠，大家都耐不住性子，生怕轮到自己就没得了。
　　搞得旁边好几个摊主都过来帮着吆喝，才总算是让他们老实排起了队。
　　看着批发市场生意的火爆，萧明志终于放下了心。
　　在此之前，他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的。
　　第一个，有带头作用，如果好的话，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精力，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怕是他萧明志，怕是也得吃点挂落。
　　更不用说陆怀安了。
　　有人四处转完，觉得这里头为什么还空着不少摊位。
　　旁边的钱叔听得心里一紧。
　　还能为什么？
　　别的村的人不敢信呗！也就他们新安村的村民们来支了摊子。
　　可陆怀安划了这么多摊位，他们一个村的人哪够啊！
　　人不够，东西也不足，可不就这般空着了。
　　陆怀安笑了笑，神色颇为淡定：“这些其实是我留给其他农产品和加工品的，比如茶叶，配料什么的……”
　　这些都是运输比较复杂，又不易保存的，现在初试阶段，没拿出来卖也情有可原。
　　众人纷纷点头，颇为佩服。
　　而且，这个批发市场，对于全市人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定。
　　稳定的物价，固定的摊位，长期的合作。
　　不会再出现之前一样，遇到点风吹草动的，就疯抢某一样东西，短时间内将那个物品炒到天价。
　　结果回头价格降了，商人赚得盆满钵满，穷苦的还是劳动人民。
　　整整一天下来，所有摊位的菜基本都卖光了。
　　如此大的销量，顿时刷新了领导层对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印象。
　　卖点菜，居然也这么赚钱！
　　陆怀安也说话算话，几辆拖拉机一起过来，把村民们一趟拉了回去。
　　家里头已经准备好了酒席，全村人都来平房这边吃饭。
　　村民们一回来，就各自把记账本交上来，全都给到财务这边。
　　吃饱喝足，龚皓利用这个时间差，也统计出了需要补齐的货款。
　　摊位费扣掉，今天是第一次所以不收路费钱。
　　饶是如此，一天盈余仍十分可观。
　　尤其是老江，一天卖了整整十头猪！
　　村民们都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一个个都不想要陆怀安补他们这送的菜了。
　　平时随便损耗一点，都不止这点钱了。
　　“今天卖菜那真是舒服啊！”
　　“我完全不需要报价！好多过来就直接挑菜嘞！”
　　另一个也连连点头，回想从前来村里收菜的人都心酸：“当初那么便宜，人家还挑三捡四的。”
　　“可不是嘛，稍微有点怏的都不要呢，还死命压价！”
　　倘若当初也有这么一个批发市场，别说三小时，就是挑着菜爬五小时山路，他们都心甘情愿好嘛！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那话不是这样说的，该你们的，就是你们的，否则以后再举办活动，就不好让你们送菜了。”
　　说好的怎样，就该怎么样来。
　　这次省了这点钱，后边会亏更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村民们也就都收了钱。
　　一个个乐呵呵的回去了，累了一天也不觉得疲惫。
　　在路上，他们还纷纷说着：“陆厂长人真好。”
　　“是啊，他说话也和和气气的。”
　　“真是个好人！”
　　这边收拾的时候，准备洗碗。
　　沈如芸还帮着一块收拾，却被龚兰拉开了：“你有了身子，小心着点。”
　　诶？沈如芸还有挺奇怪的，难道是陆怀安说的：“你怎么知道……”
　　“哈哈，都是过来人，瞧你这样子，我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蔡芹也瞅了她一眼，还挺好奇：“有去验过男女吗？”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怀安说男女都行。”
　　也是，他们小两口这才第一抬，男女都行的。
　　听说沈如芸有了，沈茂实飞快地跑了过来，兴奋得不行：“哎哟，我早就说让妈不要回去，继续在这的嘛，芸妹儿你想吃啥？想喝啥不？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我明儿就回去，把爸妈都接下来！”
　　像赵芬的话，好歹婆家有沈妈，娘家有亲妈。
　　一个孩子怎么都招呼得过来。
　　这不，孩子带大一点，沈妈就回去了，岳母娘帮着照看一点，赵芬早就继续上班了。
　　但是陆家这情况，婆婆带孩子是别想了，只能沈妈辛苦点。
　　沈如芸倒觉得还好，自己也没啥不方便的：“不急吧，当初妈不是也等到嫂子六七月才下来的。”
　　现在她肚子都没显怀呢，就把妈叫下来，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这有什么的。”沈茂实一挥手，完全不赞同：“你本来身子骨就弱一些，这又是安哥第一个娃儿，精细点是应该的。”
　　好吧。
　　沈如芸到底没啥经验，也只好听他的了。
　　等陆怀安回来，听她说了以后，也挺赞同的：“也行，我原本还想着请王婶子照看一下。”
　　他这边估计马上会迎来最忙的一个阶段，实在没法一直陪在她身边，有个亲人照看着是放心一些。
　　只是学校这边……
　　陆怀安微微皱眉，有些迟疑：“你现在怀孕……没事吗？”
　　今年他要参加高考，她在的竞赛班更是时不时有各种考试，这怀着孩子，她能应付得过来吗？
　　“没事，兰姐都说了，孕吐只有这一两个月呢，我在家里也照常做功课的。”
　　对于竞赛来说，无非就是提前学习了。
　　她自学能力还不错，应该不碍着什么的。
　　“好吧。”
　　既然她心里有数，陆怀安也就没往心里去。
　　连着一个星期，每天崔二他们分成两批把村民们送到批发市场，抵达的时候，去收菜的车子也刚好到。
　　菜按照数量给了村民们售卖，除了饭店和食堂的订单，其他基本都是通过批发市场出售的。
　　这样一来，崔二他们着实省事省心不少。
　　领导看到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非常高兴，顺带着又划了几个村给他们。
　　果然如此。
　　龚皓都颇为庆幸：幸好他们弄了这个批发市场，否则又多几个村的菜，他们要怎么卖得掉！
　　这会子再仔细一琢磨，市里头大部分菜，竟然都是通过他们的手出售的。
　　陆怀安也不勉强村民们，如果家里有事的，可以提出来不干了。
　　多出来的摊位，也开始出租。
　　租金并不高，按月缴费，稍微咬咬牙就承受得起。
　　再说这也不值当什么，卖点菜就回来了。
　　有的村民觉得这事干得，直接就让自家亲戚包了自己的田地，自己就专心卖菜了。
　　也有些不想卖菜的，觉得不好意思，干一天两天还行，干多了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在家里还是自在一些……
　　更重要的是，许多人心里，还是更想种田。
　　于是一个月的时间里，摊主的流动性还挺大的。
　　陆怀安更是天天被人请吃饭，无他，都想给自己村子谋点福利。
　　他们村里的人，也想去做做摊主。
　　摆摊子这事，新安村的有些人看不上是因为他们有更赚钱的活计，但其他村子不是啊！
　　哪怕没有车子接送，他们也愿意的！
　　连轴转了好几天，陆怀安终于抽出空。
　　他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但不是特别准确，想找郭鸣确认一下。
　　郭鸣看到他来，直接就笑了：“你也听到消息了？”
　　“嗯，我听说现在在搞那个什么身份证是吧。”陆怀安站起来接了茶，重新落座：“那以后就是介绍信不用开了？”
　　说起这个事儿，郭鸣其实也挺郁闷的。
　　他去年才升上来，还真别说，开介绍信这事吧，其实还真是个肥差。
　　也不消他做多少事，签签字盖盖章，核对一下就完事了，平时还能抽出空管管其他的事儿。
　　偏偏这事它油水多啊！
　　有的人县里介绍信开不下来，过来求他，这东西可不就送过来了。
　　可惜，这才干了多久，他就要失业了。
　　“确实是不用开了，身份证能证明很多东西嘛。”
　　平时介绍信，无非就是证明这个人不是无业游民，证明一下他的来处和去向。
　　现在有了身份证，得，一看就知道哪来的姓甚名谁年纪多大，还开啥介绍信咧？
　　陆怀安听了，挑眉：“你领导没给你说，后头会调哪去？”
　　“没呐，就让我在家等消息。”
　　关键是现在也没感觉哪里缺人，整的郭鸣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要是不小心被分配到个闲职，那可真是太坑了。
　　陆怀安也挺替他揪心的。
　　毕竟郭鸣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体制里有熟人好办事啊！


第232章 鸟枪换炮
　　“那，你自己觉得，有什么办法想没有呢？”
　　郭鸣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摆摆手：“可别，现在不兴这个，我领导这么硬实的关系在这，你送谁能顶得上他？”
　　倒也是，萧明志现在可是市里头一把手了都。
　　这么一想，郭鸣其实倒也不是特别急：“实在不行，我又回领导那去呗，我给他开车去！”
　　原先孙华给萧明志当司机，还真是挺有脸面的。
　　可惜现在孙华为了家里头那些事儿，把自己整进了学校。
　　陆怀安想起这事，也挺想笑：“好在今年考完试，他就能正式接手他爸的职位了。”
　　“是呢，就是也不知道他会被安排到哪里。”
　　总归有萧明志盯着，差不了的。
　　回来的时候，陆怀安想着这些事，心情沉甸甸的。
　　4月6日，上头终于发布了《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
　　自这时起，居民身份证制度开始实行。
　　若是按照南坪市的进度，郭鸣稍微算了一下，估计会要拖到明后年才能开始正式开始这项工作。
　　陆怀安实在太厌烦带介绍信了，每次出去如果去的地方多，一次得揣几张介绍信。
　　不方便都是一回事，关键是容易坏，天一热都不敢贴身放，怕浸了汗揉烂了。
　　可放包裹里头，又太容易丢了。
　　市里都是差不多的想法，他们市里这两年经济确实有了起色，出差的人很多。
　　开了两三天会，最后萧明志拍板：不管其他市里怎么整，他们先弄起来。
　　说到做到，他们当真搬了台过膜机过来，弄了些硬纸板就开始了。
　　这时候的身份证，就是拍个照，打印出来过膜就行。
　　派出所还拍不了照片，得他们想办身份证的自己去一趟照相馆，交到所里去。
　　所里收集好了每一位居民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拿到照片后贴到公安部统一发放的底卡上，再用打字机把信息打上去就行。
　　要多简陋有多简陋，和后世那些自带智能芯片的复合材料卡片当然是没法比的。
　　不过即便如此，陆怀安也已经很高兴了。
　　他摸着这卡片状的身份证，笑着问：“这确实是防水的哈。”
　　“过了膜就防水了。”
　　瞅着那机子，陆怀安有些心动了。
　　他想要。
　　如果这样的机器他们也能有一台，厂里这些重要的证件都过个膜岂不是挺好？
　　每个人拍照都要额外收五毛钱。
　　陆怀安不仅自己办了，还叫了照相师傅去他们厂里头：“所有办理的费用都由厂里出。”
　　工人们听说还不用自己出钱，一个个高高兴兴的来办了。
　　这其实真的不是一笔多大的款项，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陆怀安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办好了自己的身份证后，就去联系张正奇了。
　　“你上回说的那个活动，现在怎么样了？”
　　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他还惦记着呢。
　　张正奇都忘了问，笑道：“那我可没一直盯着呢，这不一直在给你们的方舟找机器，等着啊，我回头问一问。”
　　“成。”
　　等他再打电话来，已经是傍晚了。
　　陆怀安正好在吃晚饭，听到铃声连忙过去接：“喂？”
　　说起这个事儿，张正奇也觉得颇为神奇：“他还真办成了，就在四月月底，准备搞把大的，他说如果是我许哥的朋友的话，进的机器可以优惠一点。”
　　这可敢情好。
　　陆怀安想了想，问道：“当时是说都是办工用的机器是吧，那……过膜机有么？”
　　“应该有吧。”张正奇不能确定，但觉得这个应该是有的：“应该有，都一类的嘛。”
　　“好，那你给他确定一下，我过来。”
　　刚好身份证办好了，也得派上用场。
　　沈如芸听他说过这个事，倒没打算拦着他：“但现在孙华没法来，还是得两个人开车吧……”
　　也是，开车总得两个人轮换着来的。
　　陆怀安想了想，一个人从脑海中划过：“叫上崔二吧。”
　　啊，崔二……
　　曾经对崔二的印象不大好，但沈如芸想想还是没开口了。
　　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
　　这都这么久了，后面崔二确实还算靠谱。
　　他们说话的时候，沈妈就默默地打扫着卫生。
　　岁月静好，突然被一阵凄厉的哭声打破了平静。
　　这声音，咋这耳熟？
　　陆怀安想起上回龚磊的事，不由站了起来：“莫不是又有人欺负果果？我去瞧瞧。”
　　循声而去，确实是果果在哭。
　　不过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这次居然是钱叔在揍果果。
　　周乐诚放两天假，懒得来回跑，所以昨晚是睡在他们这边的。
　　看到他来，周乐诚连忙迎了上来：“陆哥。”
　　“啊。”陆怀安往里头看：“这咋回事呢？”
　　“唉别提了。”周乐诚说着也挺头大，一脸无奈地：“果果在幼儿园里打人，人家爸妈找上门来了。”
　　一进去，发现龚兰正抱着果果呢。
　　钱叔难得的发了很大脾气，拎着根竹杈子要抽果果：“小兰你让开！这孩子现在皮得很，不揍不行！”
　　旁边站着的夫妻俩搂着自家瑟瑟发抖的儿子，强撑着底气：“是，就是！”
　　陆怀安也没径直上前去拦，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果果还真是哭得挺伤心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他来，钱叔讪讪地放开了手里的竹杈子：“这个，怀安呐，果果她打人了……”
　　小男孩那胳膊那腿儿，把袖子一捋起来，那叫一个惨啊。
　　全是淤青。
　　“天天都打呢！”
　　那夫妻俩煽风点火：“可狠了！这妮儿年纪小小，可歹毒！”
　　果果把脸埋在龚兰怀里，一动不动。
　　陆怀安皱了皱眉，果果自从来了新安村，跟谁都玩得来，平日里皮是皮了点，但顶多就偷偷多吃俩冰棍，还真没动手打过人。
　　更别说，打得这么狠，还持续好一阵子的打。
　　“那怎么之前不来？孩子都打成这样了，你们才发现吗？”
　　那男的怔了怔，啊了一声：“这个……”
　　他媳妇扯了下他的衣角，嗷地一声：“娃儿遭了打，不敢说哟，这要不是我们发现不对劲，他还不敢说呐！”
　　若是其他人来了，他们定是要好好闹一场的。
　　但他们都认识陆怀安，自然不会在他跟前闹得太难看。
　　陆怀安点点头，问清楚之后，平静地看着果果：“果果，究竟怎么回事？”
　　捏紧了拳头，果果不吱声。
　　“你打他没有？”
　　果果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
　　“看，她说她打了！”
　　陆怀安沉住气，问她为什么打。
　　这一回，轮到小男孩哭了。
　　哭的那叫一个惨哟，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爸妈眼瞅着就心疼了，顾不上陆怀安在场，开始指责果果。
　　“果果，你必须得说话的，不然没有人能帮你。”
　　果果在龚兰怀里探出头，闷闷地道：“他骂我。”
　　看来关键的点在这了，陆怀安-平静地点头：“骂了什么？”
　　果果看了钱叔一眼，绷不住了，哇哇大哭：“他说我没有妈妈，是杂草……”
　　学校里，老师教着唱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
　　果果唱得很好，老师说后面大合唱的时候，就由她来领唱。
　　小男孩就不高兴了，他就嚷嚷着果果没有妈的，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我草了。”钱叔这竹杈子，直接朝小男孩抽过去了：“你个小犊子，看谁教你的！”
　　男孩爸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讷讷地：“那，那也不能天天打……”
　　果果发现说出来没挨骂，反而有了底气：“他天天在我跟前唱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天天唱！”
    第一回果果上手，小男孩还手了，可惜没打赢。
　　挨了打，俩人谁也没说。
　　他天天唱，果果就天天跟他打架，两个小家伙杠上了，谁先服软谁就输！
　　得。
　　最后是小男孩被勒令道歉，并且承诺以后再不这样了，这事才罢休。
　　等人走了，钱叔气还没消呢：“为什么不跟爸爸说？”
　　果果瞅了他一眼，没作声。
　　钱叔也不擅长哄娃，觉得亏欠了闺女，晚上给整了顿香喷喷的红烧肉，算是安抚了。
　　回来后，陆怀安也是叹气：“老钱这不行，还是。”
　　毕竟方舟这边事情多，钱叔一心扑在厂子里面，管果果的时间很少。
　　加上他性子糙得很，果果越大，他越不好管。
　　听了事情原委，沈如芸挺心疼：“唉，他当初不是说想再找个，有眉头了么？”
　　还是得找个好的，不然回头对果果不好，那可真的亏大发了。
　　“再看吧。”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一趟不带钱叔了。
　　毕竟这里可不是去一两天，本来在方舟的话，钱叔每天还能回来一趟，要是跟着他去了，怕是好几天都回不来。
　　果果天天在平房这边吃吃喝喝，虽然饿不着，但总归不是那么个事。
　　于是最后，就没带别人了，只崔二和沈茂实开车，他们三个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还是找郭鸣开了介绍信。
　　万一这身份证现在别的地方不承认，不好使的话，好歹不会被扣住不是？
　　到了定州，张正奇竟然开了辆车子来接他们。
　　陆怀安跳下了货车，都颇为惊奇：“哟，不错嘛！鸟枪换炮了哈。”


第233章 有点贵
　　张正奇挺神气地摁了下喇叭，哈哈地笑：“那可不，跟着你们干，我也赚不少哈哈。”
　　虽然都是点辛苦费，但肥肉过下手，总是有些油水的嘛！
　　这么倒腾来去，他现在小日子过得可真是挺滋润。
　　“我哥今天要开会，他说让我给你们道个歉，晚上他一定赶来请吃饭。”
　　一般来说，许经业是很讲究这些礼节的，他赶不过来，那真的是有要紧事了。
　　陆怀安当然不会介意，摆摆手：“没事。”
　　这车可真是威风，陆怀安以前倒是想过，可是他弟考了五次科目二都没过，直接放弃了。
　　整的他也不好再报，免得一起丢人。
　　现在他还年轻，他想试试。
　　看出他对汽车感兴趣，张正奇乐呵呵的招呼他上车：“陆哥，坐我车去呀，沈哥你们直接跟在后边吧！”
　　“行。”
　　陆怀安没跟他客气，拉开车门就坐下了。
　　刚下车想帮他开车的张正奇：“……”
　　有点厉害昂！
　　车子停好，张正奇先带陆怀安在海曼厂里面转了一圈。
　　距离上次来海曼，已经过去很久了。
　　“海曼现在机器基本都换了一轮，今年可能会引进更新的，他们想弄一条全新的生产线。”张正奇一边引路，一边解释着。
　　工厂这边也都认识他，除了有些车间不准进入以外，其他地方他都带着陆怀安看了看。
　　陆怀安一路观察，一边默默记着他们的一些长处。
　　比如工人都是穿统一的衣服，头发要盘起……
　　就是这帽子有点奇怪，感觉把脑袋都快包成个馒头了。
　　看他盯着帽子看，张正奇笑着解释道：“这个是为了防止长发缠到机器里发生意外。”
　　这个可以有。
　　参观完海曼制衣厂，他们下午又看了些新机器，许经业就赶过来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一直在开会。”
　　陆怀安笑着跟他握手，寒喧了几句。
　　说起这个展销中心，许经业了解得比张正奇还多一些。
　　“他们高总挺有头脑一个人，很会抓时机，所以这次的活动，是他策划主持的。”
　　眼光独到，难得的是每次都踩得很准，上次察觉到了危险，就激流勇退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他这次怎么又这么大动作了呢？”
　　“因为确认安全了吧。”许经业慢条斯理地点菜，招招手让人上菜：“说起来，他这启动资金来源也有些新奇，他卖饲料攒的本金。”
　　这可真是行行出状元了，陆怀安哦了一声，挺感兴趣的。
　　只是这话没继续下去，话题逐渐转到了经济开发的安全上面。
　　“去年的话，我不会建议你来，但今年不一样了。”许经业喝了口茶，笑了笑：“上个月，上头不是开了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说要进一步开放14个沿海城市，定州在里头。”
　　陆怀安嗯了一声：“所以去年我也基本没怎么出门。”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相比于钱，他还是觉得，命要紧。
　　边吃边聊，顺便敲定了许经业跟他们同行的事宜。
　　等他们聊天告一段落，张正奇在问许经业：“哥，你这会开得怎么样了？这事到底怎么解决？”
　　“他们打算加一班巡逻。”
　　说起这事，许经业也是挺郁闷的。
　　怕陆怀安他们听不懂，他索性解释了一下。
　　原来海曼厂子大，围墙也高，后头一堵墙，正好隔着一个工地。
　　那边修路和建房子，时不时就得加个晚班的，开头不觉得，后面发现不对味了。
　　海曼工人突然闻到一股子怪味。
　　尤其天气越来越热，这股子味道就越重。
　　海曼有三张门，为什么这后边没有，因为当初建厂时后头还是一片荒凉。
　　连条路都没得的。
　　结果现在，因为没门，那些工人对围墙做了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
　　后来他们发现，是因为工地开夜班，工人们懒得跑厕所，索性对着墙角就……
　　天一热，这味可不就大。
　　“找了他们领导，面上应得好好的，回头还是照样。”
　　安排了一队夜班巡逻，可范围这么大，总还是有疏漏的。
　　更麻烦的是，那些人躲着躲着，开始扩大范围了。
　　可把领导们气了个半死，偏偏又逮不住人。
　　几处工地呢，谁会承认啊。
　　“再安排一队巡逻……这开支可不小。”
　　许经业点点头，挺糟心：“关键是不一定有用。”
　　马上就要入夏了，万一这事一直没解决，回头太阳一晒，那围墙可真的没法要了。
　　所以会议是一个接一个地开，问题是一直解决不了。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挺不可思议：“这个，挺好解决的啊。”
　　“嗯？”许经业眼睛一亮，笑着看他：“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事搁陆怀安看来，真不叫个事儿……
　　他如此这般一番，越说许经业眼睛就越亮：“这，如果真有用的话，怕是能省一大笔。”
　　尤其是这巡逻的人，直接就不需要了，能减一大笔开支呢。
　　“试试呗，左右也不费钱。”
　　许经业琢磨一会，觉得还真挺有意思的。
　　这个陆怀安，想法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吃完饭，他就匆匆起身走了。
　　回厂！
　　陆怀安他们悠哉悠哉地转了转，才回了宾馆睡觉。
　　是的，和从前不一样的是，现在张正奇有钱了，货车放的地方也安全了，他们可以安心地睡宾馆了。
　　到了宾馆，沈茂实才暗挫挫地问：“陆哥，你说的这法子，真的有用嘛？”
　　“明天就知道了，哈哈。”
　　虽然有点儿损，但对付这种人，就该这般。
　　当晚，围墙这边照常有巡逻，巡逻队刚过去不久，工地那边过来了两三个人。
　　“嘿嘿，他们巡逻有个屁用哦，哥几个还不是想来就来。”
　　“除非他们能一直住这！”
　　“那他们得熏死，这味儿冲的，我都呆不住哈哈哈哈。”
　　几个人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照常解开裤带子开始淅淅沥沥。
　　结果突然闻到一阵剧烈刺鼻的气味，然后眼前就开始冒烟。
　　“妈呀，我的娘诶……”
　　“这他妈什么鬼啊！”
　　几个人鬼哭狼嚎，引来了工人不说，一直等在黑暗中的工厂工人们也冲了出来。
　　很好，逮了个正着。
　　许经业早上来宾馆的时候，那叫一个精神焕发。
　　见着了陆怀安，连连夸赞感谢。
　　“这可真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麻烦！”
　　陆怀安真没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的，笑笑：“举手之劳。”
　　这法子好是好在干净利索，绝对会造成一定阴影，以后估计也没人敢来整这事了。
　　但是，也挺损的。
　　也就许经业他们这些人，太过正经，才连这种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到。
　　这事一解决，许经业也能抽出空来了。
　　几个人一起坐车去的活动现场，沈茂实照旧开着货车跟在后面。
　　陆怀安这才知道，压根就不是一个市。
　　看着隔的不远，但到底出了定州。
　　幸好有许经业他们引路，不然他怕是连地方都找不着。
　　到了现场，活动办的还挺红火的。
　　场面也很大，还挂了些条幅，整的挺热闹。
　　陆怀安第一遍，只是看。
　　果然，有他想要的过膜机，而且比他在南坪市看到的还要新些，要好些。
　　还有打印机，复印机，各种各样新式的机器。
　　一问价格，是有点贵，但也还好。
　　因着许经业在，所以是高总亲自过来接待的他们。
　　原本高总没太看重陆怀安，主要是跟许经业他们在聊。
　　结果聊着聊着，他发现不对味了。
　　怎么许经业压根不怎么看产品？
　　而且，另外两个人明显就是啥都不懂的。
　　仔细一观察，他们五个人里头，竟然只有这个自称是制衣厂厂长的人在专心看产品，在了解行情。
　　高总有点迷糊了，搞不明白他们这啥情况。
　　不过他到底是个人精，心里猜测着，莫非这陆厂长，是个顶有钱的？或者是有权的？
　　否则，怎么可能让许经业作陪。
　　后面说话，他就自然而然地捎上了陆怀安。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盘算完自己这趟带的钱：“进的货多的话，有优惠么？”
　　今天来的人多，但买产品的却比较少。
　　高总这一次是砸下了全部身家的，所以眼瞅着没啥人出手，心里头真是瓦凉瓦凉的。
　　听陆怀安这么一说，他很高兴很激动，连连点头：“有，有的！”
　　觑着他的神色，高总犹豫了一下：“买五台机器，给您打九折成不？”
　　“那再多一点呢？”
　　再多，难道他还能买十台吗？
　　看了眼许经业，发现他神色淡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高总心里头直打鼓，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迟疑地道：“十台的话可以再少一点，二十台……打八折。”
　　二十台，估计是不可能的吧。
　　就算是海曼制衣厂，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办工类仪器。
　　陆怀安回眸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顾虑，爽朗一笑：“可能，还会要得更多一点。”
　　这，还能更多？
　　高总真的没把握了，不是听说是南坪来的吗？又不是沿海城市，这机器也不便宜啊！
　　他私底下拉了许经业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陆厂长来路。


第234章 时髦的饮料
　　“你就安心吧，他出得起价，就一定买得起。”许经业点拨了他两句。
　　再回来，高总态度就格外热情了。
　　讲解详尽细致，有些操作难的甚至还直接上手，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使用。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
　　南坪市里，制作身份证的这些机器，比如说打字机，时不时的就打不出字来，有些复杂一点的甚至只能人工手写。
　　如果能引进这些先进一点的打字机的话，肯定能避免很多麻烦……
　　之前他请了照相的师傅去诺亚厂子里照相的时候，那师傅的照相机还挺旧的，照出来的相片也很丑。
　　他摆弄着一款新的照相机，挺喜欢：“这个如果拿去拍寸照，应该挺好的。”
　　“那肯定得好！绝对的好！”
　　人都能照出来呢！
　　很清晰！
　　旁边还有彩色的照相机！
　　转了一上午，陆怀安只是先观察，再在心里暗暗定夺，没急着开口定机器。
　　高总有些失落，但情绪也还算稳定：“中午我在迎客来订了几桌，一起过去吧？”
　　现场的客户们他也一一前去邀请，虽然砸下了全部身家，但是今天这个活动，上午卖出的货物还是比较少的。
　　最多的也就是下了五台不同的机器的订单，其他的都是零星。
　　但高总举办这场活动，是希望人家像批发货物一样，来批量地进他的办公仪器的。
　　压下心里的不安，高总笑着请人进店。
　　菜都是提前订了的，味道相当不错，甚至还有几道辣菜，显然是下了点功夫的。
　　只是因为下午都还有事，就没有上酒了。
　　不过，这也是高总特意安排的。
　　“这个！”高总笑眯眯的，让人拿上来几个瓶子：“进口的饮料！今年非常流行的！喝这个，很时髦！”
　　这瓶子小小的，造型倒是挺精致，就是这里头的饮料咋黑乎乎的。
　　沈茂实瞅着都不敢动手拿，心里嘀咕着：这怕不是毒药哟？这高总也太狠了，没买东西就想毒死他们？
　　但凡是高总的客户，每个人都分一瓶，引来邻桌羡慕的目光。
　　这，搞的好像很稀奇一样。
　　陆怀安总感觉，上头这字样好像在哪见过……
　　抬手喝了一小口，他懵了。
　　“……”
　　高总一脸笑意，高兴地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像极了高山上初融的冰雪，也像是有美女在嘴里跳舞……”
　　亏他记得下这些字，陆怀安无语：这尼码的，不就是可乐吗？
　　其他人没尝过这个味儿，比如沈茂实和崔二，就一脸震惊地，小口小口地抿着。
　　“好喝！”
　　真神奇！
　　他们只喝过汽水儿，但这个跟汽水不是一个味儿。
　　扫了一圈，高总惊讶地发现：这位陆厂长果然不同寻常，他好像一点都没感觉这可乐是多么的贵重，竟然一脸平淡。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喜怒不形于色。
　　总而言之，气氛是搞上来了。
　　高总几次提到他的产品，陆怀安也都非常配合。
　　问得很详细，只是不开口说下多少订单。
　　许经业也一脸明了的样子，一点都不帮他说话。
　　眼看饭都吃完了，有一桌都下了三个订单了，陆怀安这边还一个单子都没定。
　　高总心里很是泄气，觉得这许经业也太不够意思了。
　　明明说好帮他拉生意的。
　　这人是带了一个陆怀安过来，结果一台机器都不买。
　　前头还说大话，什么五台十台都不够……
　　唉，算了。
　　权当是给许经业一个面子吧。
　　吃完饭还闲聊了一会，结果回活动现场的时候，发现那个沈茂实和崔二都不见了。
　　陆怀安却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挺淡定地跟着他说说走走。
　　到了活动现场，高总接待了其他客人一会，才又过来。
　　这时候，天也不早了。
　　陆怀安看了看，感觉想知道的基本都了解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以为他是要道别了，高总笑着道：“好的……”
　　“车开过来了吧？”陆怀安看向崔二。
　　“开过来了，在那边。”崔二指了指对面：“这边人太多，不好开过来。”
　　好吧。
　　陆怀安点了点头，看向高总：“那，高总，可能就得麻烦您安排两位工作人员帮我们一起搬一下了。”
　　搬啥？
　　虽然一头雾水，但高总还是点点头，叫了几个人过来：“哦哦，好的，可以的。”
　　不过他真的没太搞明白陆怀安在搞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陆怀安朝里头指了一下：“过膜机，打字机和其他机器，先往上头搬吧，放得下多少就是多少。”
　　“……”
　　员工们兴奋地应了一声，开始疯狂地往返于活动现场到货车这边。
　　沈茂实在车上接货，他们送过去一台，就有人大声地报数，然后记录。
　　“这些机器确实不错，可惜是我们车太小了。”陆怀安说着，还颇为可惜。
　　许经业嗯了一声，看了看天色：“这两天估计不会下雨，不过你顶上最好还是盖层油布。”
　　这么远回去，那肯定得盖油布的。
　　不然怕是钱太多，生怕没人抢。
　　陆怀安笑了笑，利索点头：“那肯定的。”
　　旁边的高总整个人都麻木了，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怎么连起来他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车太小了？
　　眼瞅着活动现场的货都快搬空了，不少原本只是看看的客户从刚开始的懵逼状态，渐渐反应过来。
　　“高总！”
　　不少人围了过来，神色各异：“你们这货不卖啦？”
　　“我这刚到呢，还没看几台的，你们这怎么全搬走了？”
　　高总回过神，啊了一声：“不是不是，我们卖的，这个……”
　　他僵硬地看了眼陆怀安，有些迟疑：“这些是……”
　　“是我买了。”陆怀安微笑着，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不过高总应该还有库存的吧？”
　　众人又转过脸看向高总。
　　“啊，有的有的。”
　　高总立刻又安排人手，去仓库搬东西。
　　原本这也是安排了人的，说好了卖掉了的话就从仓库这边补货，大批量的订单一般都是送货过去，总得三五天，所以这边送货的他只安排了一个人……
　　此刻，这名员工已经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拼了老命地往前搬，也搬不过崔二他们那么多人啊！
　　看到高总过来，他抹着汗道：“高总！这，我搬不过来了！”
　　“没事，我叫了人过来了！”
　　迅速补货，但总是刚搬上去不久，又被崔二搬走了。
　　一来一回的，众客户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这全是一位老板买的？”
　　众人窃窃私语，琢磨着这机器，当真有这么好？
　　一整天的，都是走走停停看看，下订单的人是真不多。
　　结果陆怀安整了这一手，立刻有人绷不住了。
　　“那个，高总，这边这边，你们这货，还有的吧？”
　　“有的有的。”高总指着仓库，苦笑道：“抱歉，我真没想到这位陆总进货量这么大，早知道我就让他直接从仓库拿货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开始下订单：“这个什么打字机，我也来五台……还有这个过膜机……”
　　“我也……”
　　等高总好容易脱了身，才发现陆怀安这边货车已经装满了。
　　一大车的货，几乎将他这活动现场搬空了，连仓库都腾出了一大块空地。
　　他也没给高总客气，每台机器都是直接拿的原包装外再裹了上了木框。
　　木框子一个接一个地卡紧。
　　保证稳，摇都摇不动。
　　“这，油布……”高总人都有点懵。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这个没事，我们有现成的。”
　　进过那么多次的货，油布怕是最多的了。
　　说句实话，高总心里真的好慌。
　　陆怀安这一手整的，钱都没给呢，货全搬上去了。
　　知道的是他要买，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抢劫。
　　也不需要高总来问，陆怀安跳上货车，从上头拎出一个大包，径直跟着高总进了办公室。
　　明眼儿的就知道，这确实是去付钱去了。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把这些货，全给买下来了。
　　活动现场寂静了两秒，突然就热闹了。
　　“我我我，我再加两台！”
　　“这，我没车的，你们能给送我厂里去不？”
　　一个个的，都纷纷加量买了。
　　到了办公室里，拉开拉链，满满当当的全是钱。
　　财务人员都懵了：还有这操作。
　　高总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大手一挥：“就按照我们前头说的，打八折！不！给你打七折！”
　　他们这些机器，基本都是除了运输费用后翻倍卖的。
　　“行啊。”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
　　一整车货，算下来他们带来的钱将将付完，还剩了九百块。
　　高总非常感激，非要请他们再吃顿晚饭。
　　盛情难却，陆怀安一行就只得应下了。
　　晚上吃饭只有他们几个，就没在大厅了，高总让整了个包间。
　　包间里头，说话就方便多了。
　　高总想起个事儿：“对了，老许，前儿你不是说没空，厂里遇到个麻烦事儿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哦，那事儿，解决了。”
　　那么麻烦的事情，咋解决的？
　　听高总这样问，许经业看了陆怀安一眼，笑了：“用了点儿小妙招。”
　　往墙根洒了些生石灰，墙上也砸了些。
　　那些工人一过来干坏事，顿时起烟又冒出很难闻的气味。
　　当场就吓坏一个，都尿裤子上头了。
　　丢人不说，还被狠狠批评了。


第235章 一起干
　　“哈哈哈哈，这也太妙了。”高总都忍不住抚掌而叹：“当时我还给你说加些人手，你这法子好啊！一点都不费劲儿，还省钱省事省心！”
　　可不是。
　　以后哪还有敢往墙根整事的，简直再利索不过了。
　　幸好，高总没问是谁想出的损招儿，只说学到了学到了。
　　陆怀安默默地喝可乐，嗯，可乐真好喝。
　　回程的路上，高总一连送了好远。
　　照他这个架势，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来个十八相送。
　　货车装满了货物，速度不好太慢，所以许经业干脆让张正奇坐货车上去：“你指指路，别跑岔了。”
　　张正奇知道他没喝酒，倒也不担心：“成，那我们先回了。”
　　于是，他的车就交给了许经业开。
　　车上只有了陆怀安和许经业两个人，一时倒是颇为安静。
　　“陆兄弟，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这两年的合作关系，让许经业知道了陆怀安是个有能力的。
　　他胆大，但心细，上回那么惊险的事儿，连张正奇都觉得陆怀安肯定凉了。
　　偏偏他还真就活着出来了，不仅如此，还顺便整了个厂子到名下。
　　虽说算是立了军令状，但总归是他本事不是？
　　再说了，那点儿钱，不过是翻个番罢了，陆怀安绝对做得到。
　　所以这事，事关重大，他想听听陆怀安的意见。
　　陆怀安挑眉，笑了：“什么事啊？哪个墙根儿又味大了？”
　　许经业哈哈大笑，气氛倒没了先前凝重：“还别说，你那法子是真灵验。”
　　神丹妙药都不带这么灵验的，当天用，当天起效。
　　笑完，许经业才说起正事：“去年年底，就是今年的1月份，上头开了个银行。”
　　开了银行，陆怀安心微微一动，笑了：“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听说南坪也会建个分行，只是现在还没音信。”
　　他既然知道，那就好说多了。
　　许经业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觉得他们这个模式，挺有意思的。”
　　谁都可以去开户头，多的钱全往里头存。
　　存的多了，突然需要大笔钱的时候，也可以跟银行借。
　　“我开头想着，这钱不要白不要。”许经业想着也觉得自己想法天真，笑了：“所以我还专程打电话问了，要些什么资料，后头才知道，钱人家不白给，要抵押东西的。”
　　陆怀安无语：“这肯定的。”
　　怎么可能白给你钱嘛。
　　侧眸看了他一眼，许经业流畅地打了下方向盘：“抵押出的钱不多，而且手续复杂，临时想要大额款项的话，还是挺不方便的。”
　　听到这份上，陆怀安也明白了：“你是想……”
　　放高利贷不成？
　　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尽量还是别沾手的好。
　　“对！”许经业一脸遇着了知己般，兴奋地看着他：“我想开个私人银行！”
　　“……”
　　这是陆怀安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里头水还挺深的：“私人银行，那需要抵押吗？”
　　“当然，需要的，但是我手续不复杂。”许经业显然想过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说起来，挺顺畅：“而且，重要的是我接受存钱，可以比银行的还稍微高一点点利息。”
　　这样一来，最重要的资金问题也解决了。
　　陆怀安想了想，又给他补充了几点。
　　的确，许经业人脉广，结交广泛，像高总这般的都是泛泛之交，更别提交情深的了。
　　哪怕是高总，如果许经业提出要开私人银行，有需要的时候，他会优先考虑谁？
　　都不用想，肯定是许经业。
　　而且，陆怀安沉吟着：“定州这边，现在看着平静了，很多人还是比较担心害怕的，现金随身携带的话，总归是不放心。”
　　像他们几个，带了些货款过来，就基本都是寸步不离的，恨不能上厕所都就地解决。
　　倘若能先存在许经业银行里，过来再支取付款，那自然是方便安全许多。
　　“我觉得，可以搞。”
　　陆怀安琢磨着，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刚好今年有了身份证，证明人的身份也容易了很多。”
　　“没错！”许经业由他提醒，也琢磨着：“甚至，我也可以整一张这个证，用来证明他是银行的客户。”
　　想了想，陆怀安建议道：“最好稍微复杂一点，弄点特殊的花纹，像钱一样。”
　　不会那么容易被复制出来，不然容易乱套。
　　俩人一路开车一路聊，等到地方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将这事敲定下来。
　　是的，陆怀安决定投资进来。
　　许经业下车前，狠狠摁掉了烟：“真一起干？这事，我其实心里没太大把握。”
　　只是他觉得，时机刚好，错过了着实有些可惜。
　　“当然啊，我觉得这东西有搞头。”陆怀安琢磨琢磨，笑了：“最好在南坪开个分行，回头再来定州进货，就不用提大袋大袋的现金了。”
　　许经业笑了，眉眼舒展：“行，谢了兄弟，你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他在海曼这些年，赚的钱当真还没有给陆怀安提篮子来得多。
　　之所以给陆怀安说这事，其实也是打的想让陆怀安加入的想法。
　　毕竟这起动资金，就是一个大问题。
　　陆怀安愿意加入并投资，立刻解决了他一个大麻烦。
　　“当然，所有手续都我去跑就行，我知道你忙，这些不用你费心。”
　　分行的事情，也等定州这边定了之后，另行琢磨。
　　至于客户，许经业晚上列了个名单，第二天给陆怀安看了一下。
　　陆怀安一一看过去，发现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他不认识。
　　这倒是个不错的契机，回头搭着许经业这条线，多认识些人脉，以后总能用上的。
　　于是合作就这么敲定下来，陆怀安也直言：“我现在没有钱，至少得等我把这批货出手了才行。”
　　“当然，不急于这一时。”
　　带着这一车货回去，陆怀安没有急于出手。
　　他先是去了趟派出所，发现他们这几天都没做身份证了。
　　一问，所里的人也挺无语：“打字机坏掉喽！在修呢，明天应该就可以了。”
　　有的时候字能打出来的话还好，字打不出来就得他们手写。
　　关键这手写他们还得请示上级，得到批准后才行，特别麻烦。
　　陆怀安又去了趟县里，发现他们这边情况也都差不多。
　　而且再往下，有些地方还得哄着人去办身份证，这些人连五毛钱的照相费都给不了。
　　有的是不肯掏，有的是真的穷得没法掏。
　　把这些情况都记录下来后，陆怀安去找了郭鸣。
　　“老郭，有个生意你做不做？”
　　郭鸣这两天闲得蛋疼，一个人呆家里头喝口小酒等着上头重新安排工作呢，闻言就笑了：“做啊，为啥不做，啥好事啊这是？”
　　事情倒是不大，就是麻烦。
　　把事情这么一说，郭鸣举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听陆怀安说自己进了一批办工仪器回来，里头还有过膜机，郭鸣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去所里瞧过了，他们的打字机太旧了，已经坏掉了，这明天还不一定修得好呢，况且也不是他这一家。”
　　陆怀安喝了口茶，缓了缓才继续：“然后照相机效果也不怎么样，我这新进的这批照相机，那照出来，可真是镜子一样儿的。”
　　哦？
　　心里头一琢磨，郭鸣顿时来了主意：“我跟你去瞧瞧。”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你等会，我打个电话，叫个人一起去。”
　　叫了个干事过来，郭鸣介绍说是管采购的，姓孟。
　　陆怀安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孟干事。”
　　“陆厂长，久仰久仰啊。”
　　孟干事很瘦，倒是跟干采购的一点都不像。
　　平时那些干采购的，一个个都吃得肥头大耳的，很富态。
　　三人一道回了新安村，不管机器卖给谁，反正陆怀安已经给自家厂里安排上了。
　　直接把人带去诺亚，陆怀安给他们介绍着：“这个，这些，全都是新机子过的膜。”
　　这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诺亚的证件，从前都是拿个竹框子框起来，但一旦返潮那还是容易霉。
　　每到黄梅季，他们就得把它们全给取下来，仔细地阴干，还不能直晒不能烤，不然纸容易脆，可麻烦了。
　　“瞧，现在可好了，全过了膜，一点都不用担心会霉。”
　　的确，这些膜也跟他们过的不一样，挺厚的。
　　孟干事摸了摸，沉吟着：“好像还挺厚实。”
　　“可不是，这可是专门搭配的膜。”陆怀安笑了笑，拿出一张没过的给他们瞧：“看着好像有点雾蒙蒙的，过完机以后就变成透明的了，一点不影响效果。”
　　一个过膜机都这样，更不用说打字机和照相机了。
　　到底是进口货，跟他们现有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孟干事是专门采购的，一看这机器，心里就有了底，看向陆怀安：“陆厂长，你这，是打算出手吗？有多少？”
　　“啊，不多，几十台的样子。”
　　几十台？
　　沈茂实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疯狂打问号：怎么可能？他们拖了一大货车回来呢！怎么就成了几十台了？


第236章 任重而道远
　　孟干事皱了皱眉，啊了一声：“才几十台啊……”
　　“不过我进货渠道很稳，随时可以调货过来的。”陆怀安笑了笑，压低声音：“您这边需要的话，这批货全都优先给你。”
　　这倒是可以。
　　暗暗盘算了一下，孟干事和郭鸣对视一眼：“这个，我们回去汇报一下领导，商量妥当了再来找你。”
　　“成。”
　　得了这么句话，陆怀安也知道，这事基本稳了。
　　请他们吃了顿饭，陆怀安就回去等消息。
　　龚皓听了，还觉得有些不够：“要不要送点礼什么的？”
　　“暂时不要吧。”钱叔觉得这事不急：“现在送容易落人口实，等事情稳了再送不迟。”
　　确实现在送太扎眼了，陆怀安想了想摇头：“回头算帐的时候抹点尾数就差不多了。”
　　报上去的实打实的价格，他们这边收钱抹掉尾数，这不就自然而然的？
　　龚皓觉得这样可以，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边谈完事，陆怀安才急匆匆朝家里面赶。
　　好在沈妈已经下来了，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沈如芸。
　　陆怀安到家的时候，看到沈如芸正在浇花。
　　“回来啦！”沈如芸放下手里的小水壶，笑着迎上来：“喝酒没？”
　　“喝了一点点。”陆怀安看了看，发现她气色不错：“最近吃东西还行吗？还吐不吐？”
　　到定州的时候吃饭，高总安排了一些饭后甜品，他觉得不错的水果就顺便带了一点回来。
　　沈如芸很高兴地点点头，笑道：“我哥都给我送过来啦，都挺好吃的！”
　　她都舍不得大口吃，都是省着省着吃的。
　　毕竟这年头的水果可真的不便宜。
　　傻的，陆怀安摸摸她的脑袋：“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想吃吃，回头吃完了让张正奇给你寄一点。”
　　“哈哈。”沈如芸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去拿水壶。
　　陆怀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挑眉：“怎么想起种花了，之前这不是说要种丝瓜？”
　　“我老师门前种了些菊花，听说用来泡茶还挺下火的，我就琢磨着也种一点试试。”
　　能吃又能看，权当是点缀家门口了。
　　院子里放了书桌，上面铺着她的试卷和书。
　　旁边搁着的小椅子上，还放了一个菜碗，里头放了几个苹果。
　　陆怀安随意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到了家，他才感觉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吃不吃？”沈如芸洗了手过来，笑吟吟地坐下，给他递过来一个苹果。
　　桌上有本高二的数学书，陆怀安随手翻了翻，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快考试了，有点头疼：“不吃，你别太累着自己。”
　　“不累呢，我妈给做了饭打扫卫生，我基本不用忙活什么。”
　　也在桌前坐下，今天是个阴天，阳光要出不出的，倒是不冷不热，刚刚好。
　　沈如芸探头看了一眼，笑了：“我给你画了些重点，这些基本是必考的考点，总结了几个例题，你有空多看看。”
　　毕竟他得了特许不用天天去上课，但考试还是得考的。
　　“行。”
　　俩人低声絮语，闲聊着各自的事情。
　　沈如芸说起自己在村里的日子，她现在肚子还只显了一点点，她穿些宽松的衣服，倒是不明显。
　　“不过我给老师说了这个事，他算了算时间，说希望我考试能照常参加，他还说幸亏是今年。”
　　明年，就是关键的时候，要是明年怀了，那才真是个麻烦事儿。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事他也给学校打过招呼，希望不会因为她怀孕的事情，影响了她的学业。
　　只是今年的数学竞赛，沈如芸估计是没法参加了：“老师也说了，我们这几个只是备选，本来也不一定能轮得着的。”
　　她这边告一段落，陆怀安也给她说了说定州的事情。
　　听说私人银行，沈如芸怔了许久才迟疑地道：“这，胆子够大的……”
　　这位许经业，也真是会抓时机。
　　“不过是做些小企业和私人的存储和贷款罢了，如果是大笔的，肯定也不会考虑他这边。”
　　俩人聊着天，清风随意地吹拂，翻动了书页。
　　空气里弥漫着袅袅花香，陆怀安这阵子是真的累了，聊着聊着，竟然往后一倒，就这么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如芸还在说着自己想准备些孩子的小衣裳，不知道做什么颜色的好：“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你呢，你觉得是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久久没听到回应，一抬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哭笑不得，摇摇头：“这也睡得太快了。”
　　到底没舍得把他叫醒，沈如芸起身到里头拿了块小毯子给他盖上了。
　　沈妈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闺女在奋笔疾书，认真地做作业，旁边躺椅上的陆怀安睡得正香。
　　时不时的，沈如芸还拿个蒲扇给他赶赶蚊子。
　　“妈，你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
　　怕她不好下肩，沈如芸放下笔，过来想帮她接一下。
　　“你别伸手，我没事。”沈妈背着个大竹篮，里头塞满了蔬菜，慢慢走到台阶前，斜着身子把篮子放下。
　　她把菜放下后，接过沈如芸递来的小凳子，开始挑：“你哥那边也没啥菜，我一道摘了，等会选一半给他们送去。”
　　“嗯呐，我一起择菜吧，晚上吃什么？”
　　沈妈摆摆手，笑了：“别了，你赶紧写吧，趁着天早，别回头又拖到晚上打着灯看书认字，费电又伤眼睛。”
　　她动作利索得很，烂叶子都摘掉，扔到小篮子里头，积多了就给老江他们喂猪，一点不带浪费的。
　　“没事，我也写了好一会了，刚好休息休息。”
　　见拗不过她，沈妈制止了她坐小凳子：“你要坐就坐高椅子，宁可慢点，不要挤着压着肚子，这头几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俩人一边聊天，一边择菜，倒是挺快的。
　　等陆怀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屋里头沈妈饭都做好了，香气飘出来，很是诱人。
　　“小芸呐，别写了，天都黑了，别等会长鸡毛眼了。”
　　沈如芸诶了一声，开始利索地收拾着东西。
　　怕她一个人搬桌子，沈妈又说了一声：“你收拾书本就成，桌子等会我来搬！”
　　重物她最近是不能搬的，沈如芸应了声好。
　　陆怀安起身，伸手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你醒啦！”沈如芸让开位置，笑吟吟地道：“你睡得可真香，最近累坏了吧。”
　　“可不是，好久没这么舒服地睡一觉了。”陆怀安哪里需要她帮忙抬桌子，一个人就把桌子给搬进去了。
　　屋子里开着灯，光线微黄，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沈妈是个嘴巴子不多的，相处起来也不累人。
　　她平日里就做饭搞点卫生，顺带着也把沈茂实的女儿给带了，倒是让赵芬她妈松泛不少。
　　家里风平浪静，陆怀安也就有更多的精气神儿整事业。
　　诺亚这边出了不少新款，都是蔡芹和龚兰琢磨着新添的款式。
　　“现在女孩子都还挺舍得给自己置办的，家里头也不太拘着。”
　　所以她们近期加了几款小姑娘穿的，艳色一点的衣裳，本着试验的心理，在综合商场这边上的，结果就数这个卖得最好。
　　陆怀安点点头，琢磨着：“刚好快入夏了，可以开始上点新货，短袖和裙子什么的也可以做一些。”
　　“好的。”
　　纺织厂这边，诺亚和方舟分别由杜厂长和钱叔管理，势头都还挺不错的。
　　陆怀安查了一下帐目，发现近两个月，供需基本达到了平衡。
　　没有了淮扬抢生意，他们生意有所上涨，但也就这样。
　　厂子里面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去平房，龚皓迎上来找他：“安哥，有两封你的信。”
　　信？
　　陆怀安笑了，应该是李佩霖写来的吧。
　　他过去拿了打开，果然是李佩霖。
　　两封信，他写了三件事。
　　看着陆怀安脸上掩不住的笑意，龚皓疑惑地道：“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确实是好事，李老师正式调到省里了。”
　　有了李叔叔的支持，李佩霖筹集善款的事情非常顺利。
　　解决了山里孩子们读书的问题后，李佩霖总算是答应了调出来。
　　当然，大部分也是因为他爸实在是老了。
　　曾经那么厉害，能跟他吵个三天三夜谁也不服谁的人，现在居然爬个坝就气喘吁吁躺了三天没起来床。
　　龚皓听了很高兴，那可是省里面：“这李老师，着实是个人才啊。”
　　“嗯，不过他还是走的教育这一块。”
　　但这已经很不错了，以李家父子俩敏锐的嗅觉，后面再发生什么事情，陆怀安也能请教得更容易。
　　果然，第二封信里面就说了。
　　有个国家已经建成了世界第一座“无人工厂”，并且已经开始进行试运转。
　　试运转证明，以前需要用近百名熟练工人和电子计算机控制才能制作的最新机械，以及他们花两周时间制造出来的小型齿转机、柴油机等，现在这个工厂，只需要用四名工人花一天时间就可制造出来。
　　陆怀安微微屏住呼吸，心里说不失落，那真的是假的。
　　从前不觉得，现在亲身体会了，才真切地察觉到，国内国外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几台办公的仪器，他们都得进口。
　　缝纫机他们经常需要置换，国外的就是好用一点，经用一点。
　　他们这些机器都没法实现大批量的自行生产，国外已经开始无人机械化了……
　　任重而道远呐！
　　李佩霖在最后说，关于上次陆怀安请教的问题，他和李爸讨论过后觉得，以目前国家支持创业全力开发经济的举措上来看，陆怀安之前的想法，可以施行。


第237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经过定州一行，陆怀安其实也在心里暗暗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主要是担心政策会有变化，毕竟他也不想再被抓一次。
　　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心里便有了底。
　　现在他也算是开了三个厂子的人了，有了一定的人脉和经验。
　　开一个机械厂或许很难，但是他们至少有了不少图纸。
　　比如说……
　　陆怀安看向龚皓，沉声道：“上次让你在附近的市和县找找机械厂，最好是快倒闭的，你有找到吗？”
　　机械厂，他们这附近还当真是没有。
　　“我让他们收菜送菜的时候，多多留意了一下，我自己也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
　　不过，龚皓也找到了一个机械厂：“但是听说他们生意还挺好的，估计不会转让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太放心上：“没事，不急，这事可以先缓一缓，我回头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得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怀安也没闲着。
　　跑了好几趟市里头，找人吃饭喝酒闲聊天。
　　等到上头批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底了。
　　郭鸣亲自跑了一趟，很高兴地道：“托你的福，我现在捞到一个临时职务！”
　　“什么？”
　　郭鸣的工作，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嘿嘿，就是这个购买办公仪器的事儿。”
　　原来，这个月国家又发布了《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日报也发表了，彻底奠定了身份证的重要性。
　　但是南坪市里头，多家派出所都有了打字机不好用、出现各种问题、坏了的情况。
　　虽说修理不费什么事，但数量一累计，浪费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时间。
　　“领导的意思是，想在下个月月底之前，全市人民都拿到身份证。”
　　也因此，才特地调派了郭鸣，专程负责这件事情。
　　等身份证的事情结束了，再另行决策郭鸣的职位。
　　陆怀安闻言，扬眉笑了：“可以啊，这么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你。”
　　“那可不。”郭鸣嘿嘿直乐，搓了搓脸：“就是不知道后面会安排到哪。”
　　现在安排的这个临时职位，也是给他一个定心丸，至于以后……
　　左右是差不到哪去的。
　　有了郭鸣，后续的事情也变得简单起来。
　　陆怀安按照市面上的价格，降了一成的样子，把仪器出了一批给市里派出所。
　　所里顺便配置了新的照相机，每人五角的照相费也纳入身份证的费用，甚至给人民降到了四毛钱。
　　饶是如此，淮扬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工人们谁都没去办。
　　郭鸣负责这件事情，自然不会懈怠，只得亲自跑了一趟。
　　这天陆怀安学校里头有个考试，考完就没回新安村，直接跟沈如芸一块睡市里这边房子里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吃饭，郭鸣就气乎乎地过来了。
　　“哈，刚好赶上了，老郭吃饭没？”
　　郭鸣摆摆手，一脸郁闷：“没有呢，我专程过来蹭饭的！”
　　都这么熟的了，他也没客气。
　　陆怀安忍不住想笑，给他拿了副碗筷：“咋的了这是？吃火药了？”
　　“可甭提了，这淮扬新来的厂长就是个蠢货！”郭鸣顿了顿，果断摇头：“不，说蠢货都是奉承他了，他就是个草包！”
　　淮扬厂里头一共一千多个工人，全都没办身份证！
　　哦，厂长自己倒是知道掏了这四毛钱，身份证都办妥了。
　　但工人们呢？
　　市里里头的这些工厂，但凡要点脸的，都知道给工人们掏了这钱，完成上级发布的任务要紧是不是。
　　可淮扬偏不，他们不仅不给办，还装作不知道这回事。
　　也不是没有人要出差，要出差的话，现在郭鸣这边已经不给开介绍信了，厂长就自己签，盖个公章证明下身份！
　　工人们觉得其他小厂子都是厂里头掏钱，他们现在收入也不高，当然是能省则省，一心等着厂长发话呢，竟是说都说不动，没一个肯主动去办理的！
　　“你说气不气人！”
　　郭鸣非常生气，今天过去好说歹说，死活说不通。
　　也就四百来块钱，难道淮扬能掏不出来？
　　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你有没有想过……淮扬……可能真的掏不出来？”
　　“怎么可能……”郭鸣顿住。
　　他只知道淮扬换了厂长，但真的不确定他们现在效益咋样。
　　瞅瞅诺亚，现在发展的红红火火，淮扬就算再差，总还是比市里头其他小厂子要好的吧？
　　不是老话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可综合今天淮扬新厂长的模样，再想想厂里工人们的精神面貌，郭鸣真的不敢肯定了：“不至于吧……”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当初何厂长在的时候，不过是爱搞事，经常惹麻烦，但人家能力还是没太大问题的，好歹还弄了个分厂余唐呢！
　　“再看看吧，我估计这钱你想掏出来是有难度的。”
　　郭鸣苦着脸应了，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吃了两大碗！
　　他回去给领导汇报了一下，萧明志也是叹口气，没说什么。
　　本以为淮扬会一直拖到最后，拖无可拖了再由市里拨款，没想到，不过三天，淮扬就掏钱了。
　　工人们终于松了口气。
　　郭鸣也轻松了一些。
　　这些不办身份证的，可都是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啊！
　　淮扬这边愿意配合了，他也能把工作重点转移一下了。
　　连着忙活了好些天，郭鸣跑得人都晒黑了好几度。
　　最后没办法，求到了陆怀安这边：“不行了，我得跟你借个人。”
　　“咋了？”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借谁？”
　　“茂哥或者崔小哥，你看着办吧，都行。”
　　今天下了点小雨，天还有点丝丝的凉，结果郭鸣却穿了条大裤衩。
　　见陆怀安疑惑，郭鸣压低声音，神情痛苦：“娘的，车骑多了，胯磨破了皮。”
　　他一个大男人，这地方伤了那可真是难受死了，不能抓不能碰的，长裤都不敢穿，就怕捂烂了，损害到他下半生的幸福。
　　陆怀安毫不同情地笑了，郭鸣好气！
　　最后，给他安排了崔二带他去。
　　没办法，沈茂实也就开车扎实一点，论嘴皮子利索，还当真得是崔二。
　　有了崔二的加入，郭鸣的工作推行得更加轻松了。
　　他也当真是个人才，农村不少人舍不得这四毛钱的照相费用，他索性自己掏钱。
　　他都想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相比于这点小钱，还是他前程要紧。
　　关键是不能影响他工作的进展。
　　没想到，村民们听说是他自己掏腰包补贴他们后，反而不好意思了。
　　“这，这啷个能行呢……”
　　“我家卖了些菜，还是赚了点钱的……我，我还是自个儿出吧！”
　　有了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原先让郭鸣给了钱的村民也有些讪讪，回家就拿了钱过来还给他：“这，多谢了啊，郭领导！”
　　郭鸣笑了，摆摆手：“嗐，我算什么领导，不过是个干事！”
　　干事，那也很厉害了，给国家办事的，都是领导呢！
　　眼看时间一天天少，陆怀安见郭鸣越来越憔悴，索性安排了几个人帮他也跑一跑。
　　好歹，赶在月底结算前，超额完成了上头分配的任务。
　　郭鸣已经熬了一个月没歇一天气，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声音沙哑：“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
　　“行了啊，正事要紧。”
　　陆怀安这边也没闲着，四处找着合适的机械厂。
　　他现在累积的图纸已经不少了，但关键在于原料厂的衔接，每个环节都得敲定。
　　厂址更是重中之重。
　　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寻好，淮扬倒爆出个大新闻。
　　余唐脱离了淮扬。
　　他们的理由非常正常，也理直气壮：今年已经过了半年，在淮扬的领导下，余唐的产量大幅下降，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他们需要自寻生路。
　　报告打上去，甚至都没经由市里这边，直接在永东县就给予了准许的批复。
　　毕竟，再怎么着，余唐也是永东县的制衣厂。
　　余唐落不着好，要最后就这么崩了，岂不是得由永东县接手这堆烂摊子？
　　他们可都听说了，淮扬先前欠的这些钱，全都摊到了市级财政里头呢。
　　淮扬新厂长是个一心求稳的，不仅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很高兴少了余唐这么个拖油瓶。
　　陆怀安倒是察觉到点什么，问道：“余唐新厂长是谁？”
　　“这……”郭鸣声音还没恢复，他终于得了三天休息，正躺家里头休息呢：“孟干事给我说，余唐新上任的厂长，姓邓。”
　　哈？陆怀安笑了，有些意外：“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郭鸣也笑，挺无奈的：“没错啊，就是原先的邓主管。”
　　原先的何厂长那么努力地阻挠，死活不想让邓部长爬上去，最后也把他摁在了主管的位置。
　　却没想到这邓主管是个狠的，装着醉生梦死，躺了半年，避过了新厂长和一众目光，一举拿下了余唐的厂长位置。
　　“是个人才。”
　　陆怀安笑了笑，有些感慨：“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这也太看得起他了，还金子呢！”郭鸣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瞅着吧，余唐已经成了个烂摊子，想支愣起来，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不过这也离得有些远，陆怀安没太放心上，他沉吟片刻，转移了话题：“老郭，城郊有块地，就是黑山坞那一块，市里头有规划吗？”


第328章 花钱如流水
　　离他们新安村倒是不远，但是水源充足，就是地不好，种不好庄稼。
　　郭鸣有些疑惑，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啊，我回头给你查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想建个厂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块地买下来。”
　　“哦……”郭鸣想了想，有些凝重地：“土地都是国家的。”
　　日子刚好一点，陆同志思想不要犯错误呀！
　　知道他是误会了，陆怀安哭笑不得：“我想买使用权，期限越长越好。”
　　那这个倒是可以的，郭鸣笑了：“行，我回头给你问一问。”
　　结果这一问的，萧明志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想去土地局。
　　郭鸣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气死：“陆怀安你真是我前世的债主！”
　　“咋的了？”
　　陆怀安莫名其妙挨了这句骂，有点懵。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郭鸣气死：“就因为帮你问了这个事，你又是要开新厂子，现在没眉目，我也不好给说得太详细，结果领导误会我了！”
　　刚好土地局这边科长提了一级调到别处去了，身份证这个事郭鸣又办得实在是漂亮利索，市里大手一挥，直接就让郭鸣空降了。
　　“哎哟，好事啊！”陆怀安大乐，拍了郭鸣一记：“那以后就是郭科长啦！”
　　可去他的吧。
　　郭鸣叹了口气，摆摆手：“唉，土地这边没搞头啊。”
　　胡说八道，陆怀安果断地否定了他：“怎么可能！土地局前途可远大着呢！你瞅着，后边多的是人求你！”
　　斜睨了他一眼，郭鸣那狐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当真么？
　　现在土地局这边可不吃香，谁都知道的冷板凳。
　　“嗐，你得相信我的眼光啊！”陆怀安心里头琢磨着，都快乐开了花。
　　如果郭鸣去了土地局，他办厂子的这个事，简直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一路绿灯！
　　“再说，你不信我，总得信你领导不，你领导还能害你不成？”
　　郭鸣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倒也是……”
　　领导如果真的会错了意，总也会给他商量一下的，除非……
　　心里头虽然有了主意，但郭鸣嘴上还是没松口：“不成，你得赔偿我一下，今天这顿饭，你请了！”
　　“行行行！”陆怀安爽朗地笑，哪有不同意的：“提前为我们郭科长庆祝一下！”
　　他这个嘴哟！
　　郭鸣装模作样斥了一句，但是对于自己能升到科长，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陆怀安也没急着提要求，自己接连去黑山坞这边确定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这片荒地适合。
　　虽然目前啥都没有，但难得是地方大，而且不适合种庄稼。
　　不缺水，附近有河流，排放有毒有害废水的位置，可以布置在当地生活饮用水水源地的下游。
　　面积很大，外形为长方形，有扩展前途。
　　上边也没有建筑，不需要拆补费。
　　这是他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瞅来瞅去最适合的地方了。
　　不过他不提，郭鸣却是给他记着呢。
　　回头看了一下，他有些无语：“你选这么个偏僻旮旯干啥子啊？建厂子也得有人才行啊！”
　　这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能招到人嘛？
　　陆怀安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从前我们厂里招不到人，那是因为只能招附近的。”
　　前头是什么光景？
　　现下又是什么情况？
　　之前人们都不敢出门打工，生怕出趟门儿，人没了。
　　现在有了身份证，到哪都有了保证，而且他有了三个厂子打底，人也知道他不是什么靠不住的，自然就敢来了。
　　“倒也是。”
　　郭鸣嘴里吐槽着，事却办得一件不落。
　　文件资料什么的全给他准备妥妥当当的，只等着他上任了。
　　只是这事也急不来，上头一直没下任命书，他也只能等。
　　现在的关键，是钱。
　　建厂，需要大笔大笔的钱，回头购置机械，也要钱。
　　许经业这边更是急缺钱，只有陆怀安前头提供的那几笔款，根本不顶事儿。
　　“兄弟，这回你得帮帮我，真的，现在兄弟我走到了半山腰上，卡在这的话，上不去就得往下滑了。”
　　借出去的多，回款的少。
　　现在又是新做起来，他这私人银行凭的是什么有竞争力？
　　凭的就是给钱快，借钱容易！
　　现在不少人来借钱，许经业自己也准备了不少，但也经不住他们这么借，这钱一下子不够了……
　　“行，我来想想办法。”
　　龚皓听了，都为陆怀安着急：诺亚和方舟这边钱都是有定向的，每月盈余多少都有定额，他这一下子夸下海口，可去哪整呢？
　　“茂哥和崔二到了哪了？”
　　“到定州了。”
　　也亏得高总大义，答应让他们先提货后付款。
　　但这么大一批仪器回来，也没地方卖啊！市里头基本都饱和了！
　　连钱叔都听到风声，挺替陆怀安捉急的。
　　别盘子太大，盘不动了啊……
　　陆怀安就在这个当口，找了孟干事。
　　“一共是进了五批仪器是吧？”孟干事以为他是来催款的，仔细看了看：“已经打过去了。”
　　“不是的，我是想找您谈个别的事。”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结果陆怀安这么一说，孟干事都懵了：“你说你还有货？”
　　这是进了多少呐？他们全市都给安排上了，他居然还有货！？
　　陆怀安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就……瞧着这边都需要，就多进了点儿……”
　　这也真是。
　　孟干事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
　　也是他说的不够透彻，让人误会了吧，以为他后面还要很多，估计是这样，才进多了货，现在销不掉，可真是愁人。
　　可现在市里都基本安排上了，再购置的话有点多余了。
　　陆怀安一脸苦涩，迟疑地道：“其他县里，有没有需要的呢？”
　　毕竟，他这边出掉的货，货款都打给许经业了，他这手头缺钱啊！
　　“你这……什么时候有货呢？”孟干事抽了口烟，迟疑地道：“不行的话，我给你问问其他市和县需不需要。”
　　“诶，好嘞！”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陆怀安很高兴：“货都是现成的！”
　　崔二他们去拉货，都已经在回程路上了呢！
　　丝毫不知道自己想岔了，孟干事还真替他发愁：“你也多找找，我这边估计能安排的不多。”
　　“行的行的。”
　　不得不说的是，孟干事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陆怀安拉的这车货，出得特别快。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南坪市这边之所以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全是因为引进了新机器后，其他市里头正琢磨着怎么也搞些新机器呢？
　　这孟干事一打电话，可不就是人刚打瞌睡就给送上枕头了。
　　陆怀安非常高兴，不仅给了这些单位同样的价格，而且还愿意送货上门，给人家省了许多事情。
　　款项经由市里这边转了一下手，照样给孟干事抹了尾子。
　　回头孟干事跟郭鸣喝酒，说起这陆厂长，那可真是个会办事的。
　　办事办得太利索，太漂亮了。
　　双赢啊这是。
　　郭鸣马上就要上任了，现在市里头没啥规划，土地局这边最悠闲了。
　　空出来的时间，他索性帮着也联系了几个县里。
　　上回跑身份证的时候，跟这些下边的领导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了。
　　陆怀安非常高兴，私底下请他喝了几场酒。
　　“老郭，回头黑山坞这边你可得帮我留意一下啊，我现在已经在开始跑原料厂了。”
　　他这效率未免太高了吧，郭鸣都挺无语的。
　　假意踹他，郭鸣笑骂：“你这，我还没上岗呢，你工作都给我安排到明年了是吧！”
　　“哈哈，能者多劳嘛。”陆怀安一点都没客气的，郭鸣这边搭的线，也是直接让龚皓操作了一手，好歹给郭鸣整点酒钱。
　　郭鸣沉吟片刻，问他准备什么动工：“如果你很急的话，我可以提前上岗的。”
　　这可真是好兄弟，陆怀安很感动，但是还是拒绝了：“倒也不用这么赶，我现在还没钱的。”
　　一听他哭穷，郭鸣就不信了。
　　他端着酒杯，挑眉看向陆怀安：“我随便算一算，你这收入着实不少，现在都整了三个厂子了，你说你没钱？哄鬼呐你，你钱呢？”
　　“甭提了。”陆怀安也是有口难言：“处处要花钱啊，三个厂子开支要吧，我马上还想整个新厂子，这资金可都捉襟见肘呢。”
　　尤其是许经业这边，花钱如流水。
　　成天补窟窿，就没见着回款的。
　　幸好高总这边给货爽快，陆怀安能回笼点资金才稍微轻松了些。
　　回村后说起这个事，龚皓也挺郁闷的：“许总这边，一直说快好了快好了，但是一直没见回流的。”
　　“不急。”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摆摆手：“他这边先撑着点，撑过这阵子就好了。”
　　定州许多人都知道，许经业现在在搞个什么私人银行。
　　存钱利息多，借钱也爽快。
　　甚至贷款的时候，审核都非常快，抵押了东西，签字摁手印就给钱。
　　一传二，二传十的，众人蜂拥而入，全当许经业钱不是钱一样。
　　也有在其中故意搞事的，想借到许经业垮掉，要直接垮了跳楼了，他们这钱岂不是不用还了？


第239章 士为知己者死
　　这么一琢磨，还真就有拿了自家几套房去抵押的。
　　就不信他许经业还是个无底洞！
　　他只是开个私人银行，总不至于是真的是个银行，钱没了还能印的。
　　只要一直借，借到他垮掉了，到时还不还的，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许经业的资金立刻捉襟见肘了。
　　事实上，许经业资金储备确实是做足了准备的。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在跟他借钱，倒像是过来领钱一样。
　　今儿三五八千，明天两万八万。
　　若不是有陆怀安鼎力相助，怕是他早就被掏空了。
　　关键是这些人混杂在他的朋友们里头，手续抵押物全都齐全。
　　不借是不现实的。
　　借吧，这着实有点伤筋动骨。
　　他无奈之下，只得打电话给陆怀安：“兄弟，这，咱这遇上难事了。”
　　把这事这么一说，陆怀安都懵了。
　　“还有这好事？”
　　许经业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哈哈，好事啊！”陆怀安简直要笑歪了鼻子，利索地道：“借！不管他们借多少！全借！”
　　可是，可这……
　　这陆怀安莫不是疯了吧，许经业有些迟疑：“可再这么下去，我这真的要被掏空了……”
　　就今天一天，还有人过来借三万呢。
　　“哈，三万算什么。”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问他：“如果你不借，你觉得会遇到什么？”
　　许经业沉默了。
　　这群人，赌的就是他资金有限。
　　一旦他宣布不借钱了，怕是明天就谣言四起。
　　回头他自己还不知道呢，就能给人宣告他已经完球了，没救了。
　　朋友或许会还钱，但其他人可就真的未必了。
　　这个后果太过严重，他赌不起。
　　“所以，你必须得借，而且，他们借多少，你就给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许经业沉默了很久，苦笑着道：“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倘若他真能强势到那个地步，这些人压根就不敢来触他霉头。
　　陆怀安抽了口烟，沉着冷静地道：“很快，你的影响力就够了。”
　　“可是再这么下去，我怕你都被我拖死了……”
　　拖死？不至于。
　　“这些人这样搞，未必背后不是有人指使。”陆怀安冷笑，声音低沉地道：“你等着，我明天就过来。”
　　原本打这个电话过来，许经业是想问一下陆怀安怎么办的。
　　前期投入已经不少，中断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陆怀安不愿意继续的话，他只得另寻生路。
　　但他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挂了电话，许经业沉默了很久。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般心境吧。
　　隔天。
　　沈茂实和崔二再跑了一趟定州。
　　陆怀安就坐在货车上，到了定州后，张正奇还奇怪呢：“怎么你还亲自跑一趟？”
　　这阵子进货什么的，沈茂实和崔二都跑惯了，一般都是他们两个来。
　　“有点事。”陆怀安这边也不能呆太久的，他南坪这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昨天挂了电话以后，他立刻联系了沈茂实和崔二，决定跑一趟定州。
　　工厂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机械厂厂址就只能暂时托给郭鸣帮着看看了。
　　张正奇哦了一声，驱车带他们回去。
　　结果走到半路，陆怀安问他：“有没得地方能租车子的？车子要很贵的这种。”
　　租个车？
　　张正奇想不出这是要干啥子。
　　“有啊，当然有的。”
　　既然都来了，陆怀安也没想着省。
　　没在定州这一块儿租，特地跑远了一些，到高总这边找了租车行，全租的进口车。
　　那是挺厉害的，租了辆一看就老贵的。
　　第二天一早，许经业开了门。
　　又是闹哄哄一屋子人，全是来借钱的。
　　一个个拿了自家的地啊房子啊，全过来抵押借钱。
　　“大家不用急。”许经业神色平静，一点也不像是穷途末路了的样子：“一个个来，只是有一点我需要给大家说明的是，房产抵押了，一旦还不上钱，它就不属于你了。”
　　众人第一回还会被这话吓到，这会子早都淡定了。
　　“哎呀知道知道的。”
　　“怕什么，反正也……哈哈哈哈……”
　　众人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
　　行吧，既然他们要自寻死路，许经业也就收起自己最后一丝善念，手一挥：“给他们办。”
　　要借多少就给多少。
　　其中有一个甚至已经很眼熟了，来抵押过三块地了都。
　　正热闹着，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喇叭。
　　许经业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迎出门去。
　　门外已经聚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定州这边不比南坪，平常汽车也没那么稀奇。
　　可今天这车，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稀奇。
　　“一瞅就好贵……”
　　“哇，是谁的车啊，看上去好威风。”
　　“过来找谁的呢？总不至于……”
　　众人说着，对视间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惊疑不定。
　　平日里看到汽车有手痒的总会上手摸一把，过过瘾也是好的。
　　可今天这车，当真是没人敢伸手。
　　生怕摸掉了一块漆，要他们赔上全副身家。
　　等许经业迎出来，现场有些人脸色已经变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车门“咔嗒”一声，开了。
　　先是出来两个全身西服的男子，身材高大，还戴着墨镜，一看就不好惹。
　　最近墨镜也很时髦的，许多人都买了。
　　可这两人戴的墨镜，一看就跟他们的不一样。
　　“肯定好贵！”
　　可这车，是这两个哪一位的呢？
　　众人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搜寻着，有些迟疑。
　　然后，两名男子折回身去，弯腰拉开了车门。
　　陆怀安依然是一身常服，神色平静。
　　仿佛他刚才坐的，不过是一辆再平凡不过的车子，没什么稀奇的。
　　高总紧跟其后下车，可这时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他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陆怀安的真实身份，猜测着他来这里的目的。
　　当看到陆怀安和许经业打招呼，握手的时候，很多人面色大变。
　　尤其是那些刚才还在屋里头吊儿郎当借钱的人，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没动弹。
　　不是。
　　这人谁啊？
　　有人看到了高总，突然想起来什么。
　　“这个，好像我上回见到过！”
　　上次那活动搞的那么大动静的，到底还是打响了知名度的。
　　看到高总和陆怀安站一块，立刻有人想起了上次那个办公仪器的活动。
　　“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跟我亲戚去了一趟的，不过我没买嘿嘿……”
　　他还蹭了瓶可乐！
　　那玩意可贼贵，高总却很是财大气粗，只要到了场去吃饭的，人手一瓶。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有个开货车拉货的……”
　　货车拉货这事，比高总那活动还出名。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资本有这底气，一出手直接拉了人家一大车货走的。
　　再拉了当时去过现场的人，和陆怀安有见过面的人，仔细一对比，可不就是他嘛！
　　“哎哟，这可真是个有钱人啊……”
　　“可不是，我邻居的二舅爷的侄子的妹妹就在高总手底下做事，听说这人啊，姓陆，特别有钱！”
　　“有钱还是一回事，那机器知道吧，那多贵，人家一车一车的拉！”
　　听说可不止拉了一车两车，那是一月跑几趟的。
　　先前说自己喝过可乐那人立马不服气了，果断地道：“什么一月跑几趟！那是每周跑几趟！我都见着了，他直接拿袋子装钱的！”
　　之前说的还有人信，这话是真的没人信他的。
　　有人阴阳怪气地啐他：“别是收了钱的吧，来吹这话。”
　　“就是，谁家用钱拿袋子装啊，这得是多少钱，怕是得搬个银行出来吧？”
　　话音未落，先前跟在陆怀安身后那俩人又出来了。
　　车门重新打开，俩人开始往外头提袋子。
　　就那种皮质的黑色袋子，一手一个。
　　鼓鼓囊囊的，可结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比震惊：总不至于，这里头全是钱吧？
　　可是按那陆总的习性，还真不好说。
　　正琢磨着，人群拥挤间，有一个竟然不小心撞到了崔二。
　　崔二抬手挡了一把，手里的袋子没拎住，竟然摔到了地上。
　　袋子磕在了台阶上头，塞得太满了，拉链没绷住，裂开了一些。
　　“哇！”
　　“哦哟！”
　　“我的个娘诶！”
　　哗啦一声，那钱可真是……
　　崔二毫不慌乱，随手一摁，把摔出来的钱又塞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就这么提进去了……
　　提，进，去，了……
　　这一下，原先还觉得这些人是胡说八道的人，彻底没话说了。
　　人家，还当真是，拿袋子装钱的。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已经被震惊一脸，反应不过来了。
　　屋子里，几个袋子扯开，里头明晃晃的，全是钱。
　　原先还等着借钱的这些人已经懵了，愣愣的看着许经业跟陆怀安谈笑风生。
　　聊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起了身。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耽搁了，回头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陆怀安抬抬下巴，和善地朝大家笑笑：“抱歉啊，打扰大家做生意了。”
　　“……”
　　不，不打扰的。
　　直到许经业客客气气的送陆怀安出门，屋里头依然落针可闻。


第240章 抉择
　　车子启动了，开走了。
　　外头的人们探脑袋进来，瞅到地上的钱袋子，纷纷发出惊叹声。
　　许经业独自一人回来，面上犹带着清浅的笑意。
　　一边吩咐下属把钱都拉进去，一边看向众人：“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请大家放心，资金，我是绝对充足的，有需求的都随时找我。”
　　他拱了拱手，很是客气的样子。
　　寂静中，有人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
　　敢情他留了后手的啊？
　　那他如果不会垮，钱借不完的话，岂不是说，他们原先说好的压根完不成？
　　许经业不会垮了的话，这借了钱岂不是要还的？
　　这……
　　开什么玩笑！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伸手拿过自己的证件，朝许经业点下头：“许总，祝你生意兴隆哈，我现在还不缺钱，先不借了。”
　　这是走得利索的，有已经借了钱，还没花的，犹豫了一会，找许经业问大概要扣掉多少。
　　听得报了个数，好像还在承受范围，想都没想，立刻就把钱给还回来了。
　　许经业对于这些人，都是既往不咎的。
　　是多少就是多少，他也不会多收一分钱。
　　如此有来有往，一时间在定州地界，倒是挣了个一诺千金的好名声。
　　对于他身后那位陆老板，人们众说纷纭。
　　一时说是海外华侨，一时说是超级巨贾。
　　反正都是特别有钱的，这点子钱压根不放在眼里，平时买东西都是拿货车拉，给钱都是拿袋子装。
　　每每有人去问许经业他们，问那位陆老板是什么来头，许经业都是但笑不语。
　　张正奇就更不用说了，问什么都装傻。
　　渐渐地，就有人开始说那陆老板压根不是什么有钱人。
　　“车子都是租的呢！”
　　“听说衣服都不是他自个儿的。”
　　车子是哪的不好确定，但衣服倒是好解决的。
　　定州卖衣服的地方就那么些，有闲着没事的到处转了转。
　　压根没找到跟陆老板相似的衣裳，连款式相近的都没得。
　　这样一来，谣言不攻自破。
　　反而更肯定了陆老板来头不小。
　　许经业一直观望着，直到这些零碎的资金逐渐回流，他手头宽裕起来，精神也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连声感叹他这个办法好：“太妙了！”
　　“哈。”陆怀安摇摇头，挺无奈的：“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也就吓唬吓唬这些没见识的了，真正有本事的，可不会信。
　　陆怀安顿了顿，提醒他：“记得多跑跑关系，资料提前给人过目，不要让人上门查。”
　　他当初吃过这个亏，做包子店的时候，被人整的风声鹤唳的，早些做好准备，就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这年头，想做这种钱财相关的生意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啥都不能少。
　　“明白，这两天我已经约了好几桌，回头一个个去拜访。”
　　也是他想岔了，觉着这种生意，没法过明路。
　　可是如果不走明路，这生意压根做不下去。
　　半个月过去，许经业借出去的钱，也终于开始收利息。
　　这样一来，他这个私人银行，也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想起这个事，许经业都是一阵后怕。
　　蚁多咬死象啊，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定州这边没什么事了，陆怀安也将重点转到了南坪市内。
　　他去定州那几天里，郭鸣已经去土地局报到了。
　　从前还只是叫郭干事，现在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郭科长了。
　　陆怀安回来就安排了一桌饭，特地给他庆祝了一下：“步步高升啊！”
　　“下一步就该是郭局长了吧哈哈哈哈！”
　　“嗐，这刚上任呢，还不知道后头咋样。”郭鸣挥挥手，但带笑的眉眼还是透露出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等到酒足饭饱，郭鸣才找了陆怀安。
　　关于那块地的事，他仔细查了一下文件。
　　“你如果是做别的呢，我会阻止你。”郭鸣沉吟片刻，慢慢地道：“但你是建厂的话，那一块应该行。”
　　那一块土地太差了，反正种庄稼是没得收成的。
　　基本上辛苦一整年，颗粒无收是常事，后头就没人乐意去开荒了，一直闲着。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种不种庄稼并不太在意：“而且我是建机械厂，应该不碍事。”
　　“成。”郭鸣抽了口烟，沉声道：“那你回头打个报告上来，我给领导批复，确定可行的话，你拿下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他从来不无的放矢，敢说这句话，必然是有了一定的把握。
　　陆怀安松了口气，拿着杯子轻轻跟他一碰：“行，回头好好谢你。”
　　从定州拉回来的办公仪器，出手得挺快。
　　资金一回流，陆怀安盘算了一下，就开始写报告。
　　确定他要开这个机械厂，李佩霖还特地过来了一趟。
　　从一开始，到后面找图纸，李佩霖都是知道的。
　　他对这些东西也挺熟，陆怀安这才知道，这种报告还得讲究格式。
　　几个人忙活了好几天，才总算是整出个大概。
　　“幸亏有你啊，李老师，太感谢了。”
　　不然怎么说李老师是个人才呢？这个他都会。
　　龚皓也觉得很是长了番见识，一直在心里头琢磨着这些步骤。
　　“没什么，只是你们没接触过就觉得复杂，其实做多了，也就那样。”
　　从前啥都没得，各种东西都是他打报告申请下来的，后来弄的多了，他也就顺便研究了一下其他报告怎么打。
　　现在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这太谦虚了啊。”陆怀安很高兴，邀请他去家吃饭：“刚好如芸也在家。”
　　沈如芸？
　　李佩霖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这是大山里边走出的第一位女学生，他还是挺期待她未来的发展的。
　　结果到了一看，她怀了孩子。
　　李佩霖如遭雷击，懵了两秒才青着脸道：“你辍学了？”
　　“啊？”沈如芸慢慢地起身，看到他很高兴，却也没忘回答他的话：“没有啊，我没辍学呢。”
　　听说她没辍学，李佩霖平复了一下情绪：“那你这……”
　　陆怀安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请他坐下，又让沈妈泡了杯茶出来待客。
　　几个人就坐在院子里，桌上沈如芸刚看的书还摊开着。
　　一边听他们说，一边随手翻了翻课本。
　　发现这确实是大学阶段的数学书，确定沈如芸没有说谎，的确是在竞赛班顺便自学后，李佩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挺好的。”
　　沈妈端了茶出来，看到他也很激动：“李老师好。”
　　“伯母您好。”李佩霖放下书，起身接茶，含笑跟她寒喧了几句。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诶，都好呢，家里的猪都还养着，对……就是特别感谢你……”
　　山里人对老师的敬重，源自他们的本事。
　　尤其是李佩霖，他刚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如今，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几人殷切的挽留下，李佩霖最终还是留下来吃了晚饭。
　　他现在调到了省里工作，就住在市里头，倒是不远。
　　陆怀安还叫了沈茂实开车送他，不过李佩霖走的时候，又顿住脚步：“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近期还是住在市里吧。”
　　“嗯？”陆怀安没明白他的意思。
　　看了沈如芸一眼，李佩霖沉静地道：“离学校近一点，她也更方便，重要的是，市里离医院近。”
　　这倒也是。
　　陆怀安想了想，点头应下来：“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了。”
　　的确，现在还好，沈如芸还刚显怀，行动还方便。
　　回头这要是肚子大起来了，要生产的话，从村里去医院，那可得颠簸几小时。
　　这事经不得想，一想陆怀安都一阵后怕。
　　第二天就安排了货车，还叫了辆小车，让沈如芸先坐小车去市里，其他书啊什么的就一货车拉过去。
　　这事安排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赵芬一家子了。
　　她娘家就是市里的，她工作也在市里，碍着沈妈在村里，只能把孩子也放新安村照顾，天天来回跑，累得很。
　　现在可好了。
　　陆怀安也不含糊，直接匀了一间主卧出来给沈茂实住：“这样也好，住得近，热闹。”
　　“好嘞。”沈茂实没跟他客气，反正他住哪都一样。
　　住到了市里，沈如芸去学校也方便了很多，平时没事还能去图书馆转转，不会的就请教李佩霖，功课倒是一点没落下。
　　陆怀安这中间也没闲着，四处请人喝酒吃饭。
　　终于，月底的时候，郭鸣递来一个好消息。
　　地批下来了。
　　原本，陆怀安是想把机械厂的品牌也挂靠在新安村集体名下的。
　　毕竟这样安全嘛！
　　结果萧明志特地找他谈话，说他不必紧张。
　　月初时，上头就有文件明确表示，鼓励私人创办企业，发展经济。
　　这……
　　郭鸣自然是信他领导的，直接让陆怀安放心大胆地干。
　　可龚皓和钱叔都觉得这太冒险了。
　　现在是说鼓励私人企业没错，但是回头说不行的话，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这其中他们付出的努力和艰辛，可全都付之东流了……
　　两头说的都有道理，陆怀安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第241章 领证了
　　开厂子，陆怀安不是没有经验。
　　诺亚制衣厂从无到有，到现在的生意兴隆，可以说，一路走过来，一步一个脚印。
　　可隔行如隔山啊。
　　陆怀安找了萧明志吃饭，也没有拐弯抹角。
　　“领导，说出来不怕您笑话。”陆怀安点着烟没抽，沉吟着：“我现在，其实有的底气，只是一叠设计图纸。”
　　仅有图纸？
　　萧明志皱了皱眉，却没急着问，而是耐心地听他说完。
　　“其实我一开始有这个想法，还是在定州的时候……”
　　从洋垃圾开始，到后面的办工仪器。
　　国外的机器就是比国内的好一些。
　　甚至，有的国家都开始搞无人机器生产了，他们南坪却连一家像样的机器厂都没有。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了解……”萧明志笑了笑，摇摇头：“但是办一个机械厂，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成事的。”
　　他们之所以支持陆怀安，是以为他像弄制衣厂一样，有了自己的机器和卖家，只是需要把厂子办起来。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的，这些手续就算办了，回头他也通不过审查的。
　　陆怀安这个倒是明白的，笑了：“这一点倒是没关系，我认识一位厂长，这回之所以想弄这个厂子，就是想从他那边引进一台机床。”
　　机床？
　　见萧明志有了兴致，陆怀安拿出一张报纸：“您看看这个。”
　　《我国首台吨位最大的机械压力机，于5月在亭阳第三机床厂试制成功》。
　　这标题……未免也太长了。
　　内容更加令人震惊，什么2000吨闭式单点单动，什么1980年从国外引入机械压力机……
　　萧明志从前没对这方面有过了解，当时看得有点懵：“你的意思是……你认识这厂长？”
　　“算是吧。”
　　这位厂长他不认识，但是上次许经业给他介绍过一位机床厂的厂长，就是亭阳的。
　　陆怀安早就已经有过打算，沉静地道：“我是打算两手抓，这边工厂先建着，这边机床我们去谈，谈得下来能引进新机器是最好，不行我买台旧的也行。”
　　反正工厂建起来也不是马上就能建好的，工期少说半年，多则一年两年，早打算早作准备。
　　关键在于这些设备。
　　“那你具体的方向呢？”递上来的报告倒是齐全得很，但是没有标明具体将生产的内容。
　　机械厂是个统称，按系统分有军用机械、工业机械、农业机械等。
　　这范围可广了。
　　陆怀安这点倒是早就想明白了，利索地道：“电工机械，我是想生产一些家用电器。”
　　“这……”萧明志神情严肃，冷不丁地道：“你钱够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前期开工到后期投入，哪一步不要钱？
　　陆怀安垂眸笑了笑，抬头坚定地看着他：“够！”
　　“够的话，你还是准备放集体名下吗？”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不了，放我个人名下吧。”
　　他该对自己有信心，对国家有信心的。
　　这件事情敲定，萧明志也答应会给他审批下来。
　　但关键的不在于基建，厂子好建，但机器设备这些难弄。
　　市里没法给他提供太多帮助，现在他们压根都还没摸到门路，只能靠陆怀安自己了。
　　陆怀安回来后，也是感觉压力很大。
　　把这事给许经业先说了一声，打电话问他那位亭阳厂长：“我是想看有没有时间，能跟他见一面，最好是，我去一趟亭阳。”
　　“行。”
　　许经业是个办事利索的，陆怀安鼎力支持了他的事业，现在陆怀安遇着事了，他也不推辞：“我给你去问问。”
　　这也不是一两天能确定的，陆怀安还是先忙活着眼前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钱。
　　资金得充足，才有机会说别的。
　　他下决心要扩大生产，张正奇也很给力，给他弄了不少缝纫机回来。
　　陆怀安也让他帮忙留意着，有没有机械厂的消息。
　　缝纫机到了之后，诺亚也开始大幅招人。
　　女工招完后，他开始不限女工了，男的也要。
　　多的是事，不一定非要人踩缝纫机嘛，裁布什么的力气活，男人都能干。
　　厂房建的多，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愁没地方放缝纫机。
　　与此同时，他也特地招了几个人，全国各地的跑。
　　各种订单都能做，尤其是书包，如今他们的书包已经做出点名气来了。
　　质量好，样式佳，难得的是防水，经得起折腾，买一个能用好久。
　　有了订单，产能增加，机器又都是好的，效率快不说，关键是有钱。
　　诺亚现在有了钱，工人的福利好啊！
　　每到节日都会发点礼物，很穷的工人家里还会去慰问一下。
　　结果淮扬这边工人熬不住了，纷纷写报告，想申请调到诺亚去。
　　这信传到上头，影响就不大好了。
　　无他。
　　淮扬是国营，而诺亚不是。
　　为了维持平衡，上头决定给淮扬多分配一些任务。
　　一时之间，淮扬的生产量倒是也上涨不少。
　　钱叔听说了，还特地过来找陆怀安说：“这也不知道能管用多久。”
　　现在的淮扬就像是一个四处漏水的盆子，补了这一块那里又漏，补了那里这块又决口。
　　“谁知道呢。”
　　陆怀安现在一门心思搞机械厂，压根没功夫管淮扬。
　　跟着他聊了一会，钱叔才搓了搓手：“那个……呃，有个事儿……”
　　察觉到他的迟疑，陆怀安按了按脖子，抬起头来笑道：“怎么？钱叔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这可当真是挺难得的哈。
　　钱叔嘿嘿笑了一声，当真老脸一红：“那个啥，我跟小兰吧，这个，领证了。”
　　“……”
　　不仅陆怀安震住，连沈如芸都抬起头望过来。
　　领证了？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陆怀安连忙起身，说要回村里：“这，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啊，哪天领的？咋一点消息都没透。”
　　钱叔摆了摆手，咧着嘴笑：“嗐，今天才领的呢，就是想跟你们说一下，酒呢，我们不办了，就是糖吧，还是买了点……”
　　说着，他扭扭捏捏拿出个布包，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
　　说起来，钱叔也颇为感慨：“我原本没想还能有这等好事的……小兰多厉害一人啊……”
　　也算是看对了眼，加上果果对龚兰还挺亲近，他家里也挺高兴的。
　　“我妈还说，小兰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呢。”
　　龚兰的孩子都还小，还不怎么认人，龚兰说回头让他们叫他爸。
　　说起这些事儿，钱叔眼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而且这样，也没人再说果果是没妈的孩子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很是为他们高兴：“这就好，这是好事啊。”
　　果果这孩子，从前吃了太多苦，他们都希望，她能过得好好的。
　　因着沈如芸不好折腾，就没让她再回村里，陆怀安放下东西，跟着钱叔一起回去了。
　　虽说是二婚，不好办酒，但热闹还是挺热闹的。
　　钱爸钱妈也都下来了，一脸乐呵呵的。
　　一直吃酒到晚上，陆怀安才披着星光回了家。
　　沈如芸还没睡，斜靠在床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他回来，她手扶在床栏上准备起身。
　　“你别动，你赶紧睡吧。”陆怀安摆摆手，自己拿了件衣服去洗澡了：“我自己能行，我没喝多少。”
　　知道他家里有孕妇，大家伙儿都没怎么敬他酒。
　　更何况，今天是钱叔主场，自然都是灌他酒去了。
　　等陆怀安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沈如芸只是变了个姿势，竟然还没睡。
　　“怎么还不睡？”陆怀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奇怪：“没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沈如芸心情有些低落，却不想他担忧。
　　想了想，她随便捡起个话题：“最近都没收到什么图纸了，龚皓这边有什么进展么？”
　　“没有呢。”
　　龚皓现在安排这些业务员到处跑，都已经是个很大的麻烦事了。
　　本就是随便捡的话题，沈如芸也不意外：“嗯呐，要是人都能自己找上门来，卖机器卖图纸给我们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像去年那个病怏怏的男人，就高价卖了一套图纸给他们，这差不多是他们收集到的图纸里，最齐全的一套了。
　　想到这里，陆怀安擦头发的突然顿住。
　　对啊，当时那人怎么说的来着？
　　他好像是机械厂的，只是重病缠身……
　　“如果机械厂连这种重要的图纸都拿出来卖，这厂子是不是已经穷途末路了？”
　　沈如芸听得没头没尾的，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吧？”
　　没错！
　　陆怀安哈哈一笑，一把甩开毛巾：“明天我就去找一下龚皓，查一下这人的联系方式。”
　　当时记得就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龚皓还觉得太贵没有要，后来才重新联系他，花大价钱买的。
　　说着，他爬上床，很高兴地搂着沈如芸躺下去：“哎呀，这机械厂要是建成了，咱们可就真的能松口气了。”
　　“嗯呢。”
　　听着她的声音，陆怀安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大对。
　　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有些疑惑：“咋的了？你不高兴？”
　　沈如芸往他怀里埋了埋，呼吸香香软软的：“我，我高兴……”
　　说是高兴，声音却是带了哭腔。
　　陆怀安急了，脑海里立刻想起了从前他披星戴月赶回家，得到的却是她摔了一跤把孩子摔没了的消息。
　　现在想想，她刚好也是怀了五个多月……
　　“到底是咋了？”陆怀安拎着她颈子后头的衣服，把她拉开，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逃避：“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怎么的了？”
　　见他这么大动静，沈如芸也有点懵。
　　嗫嚅半晌，她才吸了吸鼻子：“我，我就是想着，钱叔和兰姐领了证……替他们高，高兴……”
　　高兴个屁咧，这嘴角都快撇到下巴了。
　　陆怀安眯起眼睛。
　　沈如芸和龚兰和钱叔关系都不错，他们结婚，她肯定是高兴的，之前钱叔过来，她刚听到的时候，明眼儿可见的就是一脸欢喜。
　　可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呢？
　　陆怀安盯着她看了半晌，回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他忽然想到什么，迟疑地低下头：“结婚证？”


第242章 一孕傻三年
　　沈如芸懵了两秒，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抓重点。
　　这个……
　　瞅着她有些慌乱的小眼神，陆怀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有些忍不住笑。
　　“哎呀你别笑！”沈如芸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这情绪来的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越慌乱，陆怀安就笑得越大声。
　　太有意思了。
　　从前他们压根就没打证，不也照样过了大半辈子。
　　那会子的沈如芸，提起结婚证都是一脸不屑，说这玩意不顶事。
　　后来要离婚，更是说幸好没打证，不想过都不用去领离婚证，收拾家伙一人一半，大家一拍两散。
　　那时……
　　“嘶！”陆怀安腰间一疼，瞬间回神。
　　“你还笑！”
　　陆怀安无奈地摇摇头，叹气：“好好好，我不笑，不笑了。”
　　见他唇角还是往上扬着，沈如芸推开他气呼呼地躺下去：“懒得理你。”
　　只留给他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儿。
　　陆怀安慢慢躺下来，心情有些复杂。
　　当年，沈如芸是否也这般期待过？
　　期待他能收收心，能护住她，能把精力稍微抽回来一点点。
　　那时候的他们，其实与幸福只是一墙之隔。
　　是他被琐事牵绊住了脚步，是她不愿不敢开口阻住的交流。
　　倘若，当初他能像现在一样，仔细地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她怀胎五月的时候，他能像现在一样，懂得照顾她，知道疼惜她，不让她奔波劳累。
　　如果，她当初能像现在这般，别扭又委屈地暗示明示……
　　陆怀安心里翻江倒海，伸手轻轻将她揽过来。
　　摸到她温软的手，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他心里才松了口气。
　　还好，现在他们都还好好的。
　　他把她散在他脖颈处，弄得他很痒的头发捋到后边去，在她软乎乎的脑袋上摸了摸：“明天我们就领证。”
　　一片寂静里，靠在他胸口的沈如芸呼吸顿了一秒又恢复如常。
　　月光照在床沿，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真好。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醒来时感觉还挺美好的。
　　沈如芸像是一晚上没变过姿势，跟昨晚入睡前一样，枕在他胳膊上，靠着他睡得很香。
　　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感觉自己缺了点什么。
　　沈如芸也很快就醒了过来，慢悠悠打了个呵欠起身：“你还睡会么？”
　　“不了，我也起。”陆怀安说着，下意识像平日里一样，胳膊一撑就坐起来。
　　结果今天一撑，人是纹丝没动。
　　这会子，他总算发现自己缺了点什么了。
　　他缺了只胳膊。
　　伸手摸了摸左边的胳膊，好家伙，一点知觉都没有。
　　开始是没感觉，后面开始恢复知觉了，那酸爽。
　　等到手臂开始感觉到麻，哪怕是稍微动一动，都难受得陆怀安龇牙咧嘴的。
　　明明听到他说了就起，沈如芸都洗漱完了还没见人起来，奇怪地进来看了他一眼：“你这……干啥呢？”
　　陆怀安正色看着她，严肃地道：“以后还是正常点睡觉吧。”
　　枕他胳膊上睡什么的，不会再有下回了。
　　陆怀安说话算数，吃完饭就开始找户口簿。
　　“对了，你的户口簿呢？”
　　沈如芸昨晚已经明到了，却还故意装傻：“啊，在这呢，怎么了？”
　　他还能不知道她？
　　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陆怀安哼了一声：“不干啥，问问。”
　　等到他真的不找她要户口簿了，沈如芸又急了：“诶，你这人，你要户口簿干啥，你总得跟我说一声不！”
　　逗了她一会，怕她真的急眼，陆怀安忍不住嘿嘿乐出了声：“说了不干啥，就是领个证儿！”
　　领证。
　　沈如芸扯了扯衣角，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那啥，你瞅我这衣服，会不会很显肚子？”
　　是去领证的，到时人家一看肚子老大了，感觉还真有点别扭。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委屈：明明她早都满20了，偏偏他就是没提过这茬。
　　要是早领了证，哪会有这尴尬事儿。
　　可又一想，还是现在领证好，现在领证多美啊，那会子领证，她还灰头土脸的，笑都笑不开。
　　不知道她脑袋里转了多少个弯，陆怀安瞅了一眼，点点头：“是挺显的。”
　　“啊？”沈如芸很紧张地低头瞅了瞅，想了想又咬牙：“你等会，我去换一身！”
　　搞不清她在里头换了多少件，反正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衣裳。
　　最后，沈如芸穿了件宽大一些的白衬衫，带着花边领儿，下边配条宽松的裙子，倒确实是不怎么显肚子了。
　　头发两边扎成辫子，嘴巴也涂红了些。
　　她整的这正式，陆怀安也把自己倒饬了一下。
　　俩人这么一拍照，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男的俊，女的靓！哎哟，天生一对儿！”照相的师傅说着吉利话儿，利利索索帮他们把证给办了。
　　沈如芸垂着头笑，羞答答的掏出一大把糖塞给人家：“谢谢了。”
　　平日来打结婚证的，也有给糖的。
　　但像他们出手这么大方的，那真是少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吉祥话那是没断，直到后一对新人来，他们才停住。
　　“还不走。”
　　陆怀安拉她出来，这要不拉，怕是她还能继续呆那听。
　　“他们人可真好！一直祝福我们呢！”沈如芸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心里美得很：“你说，平日里一样的话，今天咋这好听呢。”
　　傻乎乎的。
　　那是因为你给的糖全是进口货！
　　陆怀安本想损她两句，但是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不过是些糖罢了。
　　一孕傻三年，这怕是刚开始。
　　大概真是好事成双，俩人刚到家，就接到了许经业打来的电话。
　　陆怀安让他联系的那个亭阳的厂长，终于有了音讯。
　　当时也只是过去跟陆怀安竞争货车的，跟海曼打过交道，但许经业跟他不怎么熟。
　　“所以也没法确定他人品咋样，不过态度倒还算好。”许经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怎么热情，但也没多冷淡。”
　　就是说，愿意交这个朋友，但也不过分热情。
　　陆怀安听了，倒也不奇怪：“这也正常，毕竟当时我们还是竞争关系来的。”
　　尤其是后面货车还被陆怀安拿下了，那人心里别扭是正常的。
　　反正这一次，只要能成功搭上线，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这人也是个厂长来的，是亭阳第五机床厂的副厂长，说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如果你准备过去的话，可能得等几天。”
　　陆怀安又问了些细节，发现跟他打听到的消息基本都能对上号。
　　就是这人到底只是个副厂长，没啥名头，只知道姓秦。
　　“嗯，应该也没事了，上次见报的是亭阳第三机床厂来着，人家第三，秦副厂长他们厂子第五……”陆怀安沉思片刻，慢慢地道：“可能还有些关系。”
　　也算是找着了正主，只要这位秦副厂长办事靠谱，进机床的事，也就总算有了眉目。
　　当然，陆怀安也没全部希望都托付在这一位秦副厂长身上。
　　他自己继续在找人，找厂家，最重要的是，找那位拿了钱去治病，一直没有音讯的卖图纸的人。
　　陆怀安一忙起来，就经常不见人。
　　沈如芸开始还觉得郁闷，后面就习惯了。
　　反正一到晚上，再晚他都会回来。
　　只要他作风没问题，又一心为着这个家在努力，她自己忙活也没啥。
　　倒是沈茂实还怕她有想法，让赵芬时常陪着她转一转。
　　“怀了孩子，得多走动走动。”
　　也是那般过来的，赵芬抱着女儿，经常拉沈如芸出去转悠。
　　沈妈也觉得是，跟着劝她：“坐多了挤着了肚子，孩子转不开会不好，你听你嫂子的，多走动走动。”
　　他们毕竟是过来人，沈如芸自己没啥经验，便听了她们的话，每天都出去转一转。
　　等到太阳阴了，就一起去井边。
　　赵芬有时会洗洗衣服，沈如芸就在一边帮她拧一下，闲聊一会。
　　弄完了就一起回去。
　　转的多了，赵芬就发现有个女孩子时不时喜欢盯着沈如芸看。
　　她给指出来，沈如芸扭脸看了几眼，发现不认识：“有点脸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个女孩子倒是长得还算标致，喜欢扎两长长的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还挺好看。
　　“她头发可真好。”
　　沈如芸还挺羡慕的，又黑又长，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吃得好的人才有的头发。
　　一点都不像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长越黄。
　　“你的也不错啊。”赵芬瞅她一眼，笑了：“你别瞧你现在的有点发黄，这是你孩子在吸你营养，等生完孩子，补一补，很快就养回来了。”
　　她们说着，就说起了黑芝麻养发，倒没留意到周边情形。
　　正说到长辫子，冷不丁有人在旁边问她：“你说的，是刚才扒墙头瞅你们的那谁不？”
　　背后说人被听了墙角，沈如芸回过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婶子……”
　　都不需沈如芸她们问，大婶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啪啪给说了个痛快。


第243章 心比天高
　　这大婶还很热情，不过也有可能是憋太久了，早想找人分享一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妮子啊，是白家那小闺女，哎哟，平日里可神气，养的跟个娇娇一样，这都十八九了还不找婆家，说是要找个好的，真不知道是要找啥样的，怕是得找个皇帝。”
　　于是，沈如芸就知道了，这位白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儿，叫珍珠。
　　咋感觉，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一样。
　　沈如芸对别人家的闲事不感兴趣，之前会说起，真的只是因为头发。
　　敷衍了几句，大婶见她不搭腔，焉焉地撤了。
　　这人真是没劲儿！聊得一点都不畅快！
　　等她们走了，白珍珠也终于从梯子上下来了。
　　沈如芸怀了孩子。
　　跟她玩的好的唐彩霞，还是知道白珍珠这些小心思的。
　　听说后，还特地过来找了她：“珍珠，还是算了吧！凭你这条件，啥样好的找不着哇？为啥偏得是那么个乡下人？”
　　更何况人家媳妇都有娃了，她还惦记着人家男人，总感觉不地道。
　　按她妈的话说，这在过去是要被游街的！
　　“你知道啥。”白珍珠今天得了这么个好消息，心情畅快得很，一件一件地换着衣裳：“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好机会！”
　　至于其他人……
　　白珍珠换了条裙子，扯了扯裙角抬眼看她：“是，我随便都能找着个人，但这是随便，陆怀安不一样。”
　　她从前是过得最好的，以后也得是。
　　周边这些喜欢她的，要么长得蠢，要么做事不行。
　　“我就喜欢，能文能武，又聪明厉害的！”白珍珠想着陆怀安那好几个厂子，心里都美得不行：“再说了，他那也叫媳妇？我可都听说了，证都没领过，我游街？那他们这种，过去你知道叫啥吗？”
　　唐彩霞呆呆地看着她，摇摇头。
　　“叫未婚先孕！叫私奔！”白珍珠嗤了一声，扬起下巴：“那罪名可比我大多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干啥，反正他们也没结婚，只是有个名头罢了，大家各凭本事呗！”
　　她可都打听清楚了的，陆怀安家里条件不咋地，沈如芸更是大山里头出来的女孩子。
　　跟她家这条件，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说了，陆怀安明眼儿的前程远大。”白珍珠想了想，掩唇吃吃地笑：“你看他现在打交道的，哪个是等闲之辈？她那山里女人懂什么招待？也就得我这样的，陆厂长才带得出去！”
　　她就是本地的，有底气有人脉，能给陆怀安提供很大的帮助！
　　“……”唐彩霞听得懵懵的。
　　好像她说的挺有道理的，可是又有哪里不大对劲。
　　聊了一会，她见实在劝不动白珍珠，便讷讷告辞了。
　　出来后，白珍珠她嫂子试探地问她情况。
　　听说白珍珠打的是这主意，她嫂子摇头叹了口气：“她啊，就是心比天高。”
　　人家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她非去插一杠子，简直晦气！
　　回头给她男人说了一嘴，但白珍珠向来在家里千娇万宠，认定的事就一定得做到。
　　说多了，还嚷嚷他们就是看不得她好，等她跟了陆怀安，他们可千万别来她跟前求饶。
　　这话说的太过伤人心，白嫂子后面再不提半句。
　　这些事儿，陆怀安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几天忙的很，那位秦副厂长说的一些东西，都跟他了解到的差不多，但还补充了一些内容，需要他们自己将资料补全。
　　说的内容非常言之有物，还特地抽空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
　　这一聊，就聊了半个多小时。
　　毕竟他是专业的，陆怀安也没多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下。
　　关于第五机床厂的规模，他们现在生产的机器这些内容什么的。
　　通过秦副厂长的讲解，陆怀安还是略有了解了。
　　可是陆怀安想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他更关心其他方面：“秦副厂长，我想知道的是，我如果要购置一套机器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们想实地考察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多少钱呢，我是没办法给你准确的数字的。”秦副厂长打着哈哈，没有确切地给数字：“你能来一趟的话是最好的，现场我们聊起来可能更方便。”
　　陆怀安也是想亲自去一趟，实地看过了，再做决定的话总感觉安心些。
　　只是一说到过去，秦副厂长又有些为难：“只是我现在还在外面，毕竟你们这个订单如果谈下来的话还是蛮好的……我还是很想亲自跟一跟的。”
　　他这么说的话，陆怀安倒也理解。
　　这么大的订单交易成功的话，能给厂里带来大笔利润，他肯定也是能拿到一笔奖金的。
　　“而且不瞒您说，我这副字头啊，也早就想摘一摘了哈哈哈哈……”
　　秦副厂长话说得这般敞亮，陆怀安也没有兴头上泼人冷水的爱好，自然是附和着说笑了几句。
　　挂了电话，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又给许经业打了个电话：“这位秦副厂长，平时怎么样？”
　　“不大清楚，只知道当时他来的时候，给厂里上下都打点了一下的，出手还算大方。”
　　为了一辆货车，也这般用心。
　　陆怀安觉得自己去怀疑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人家没准真是一个办事靠谱，只是有些逐利的人呢？
　　“怎么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没事。”
　　这时候的人，还是挺淳朴的，兴许是他想多了。
　　既然机床厂这边没问题，陆怀安就一心扑到了工地这边。
　　工地附近有条河，他索性拓宽了些，建房的沙子打报告直接从河里挖。
　　水深了后边还好运货。
　　各种材料都要进，钱叔这边也时常过来搭把手。
　　龚皓更是马不停蹄地两头跑，所有款项都由他这边经手，还是挺费事的。
　　为了减轻他的压力，陆怀安让他挑个人做助手。
　　毕竟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身兼数职。
　　龚皓是个人才，他也不想把人当驴使，寒了他的心。
　　结果他俩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只是透出这么个信，就有不少人过来自荐了。
　　有一个姑娘，更是托了好些关系，递了个口信过来。
　　“听说是在厂里和供销社都做过的，对财务也很感兴趣，很会算账。”龚皓说着，问陆怀安的意见：“你觉得呢？”
　　陆怀安在看当天的报纸，这基本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闻言头也不抬地：“是你找助手，当然得看你的想法，你觉得好就好。”
　　是他用，到时招过来不好使，还得念着他的情面不好把人辞退，何必？
　　不过，陆怀安皱了皱眉：“如果是在厂里头做过的，最好是问清楚是哪个厂。”
　　万一是吃公家粮的，把人挖过来还怕别人说闲话。
　　龚皓一想也是，点点头：“回头我问问清楚。”
　　问啥，陆怀安随口道：“想知道咋样，有空就干脆把人叫过来看看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这中间转来转去的，还容易出茬子。
　　“行。”
　　龚皓也是个办事利索的，当天就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人第二天过来见一面。
　　倒是钱叔听了，还皱了皱眉：“女的吗？要不还是招个男的吧。”
　　女的怎么了，龚兰瞥了他一眼：“女的咋了？女孩子还心思细一些呢，算账也算得清楚些。”
　　“嘿嘿，没咋没咋，我就是琢磨着，要是结了婚的，怕是离的远了也不方便，要是没结婚吧，离的远了也不方便。”
　　反正就是不方便呗？
　　他说的也有道理，龚皓听了点点头：“先看看吧，办事可靠的话，性别倒是没太大的关系。”
　　不行就给安排到平房这边住着，反正他也只是需要让人帮他算一算平时这些进项。
　　大笔的款项还是他来掌控，只是帮他打打下手罢了。
　　他看向陆怀安，笑道：“陆哥明天有空么？一起见见？”
　　陆怀安刚好明天要去一趟方舟，利索地应了：“行，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第二天一早，那姑娘就来了。
　　这态度倒是蛮诚恳的，龚兰和龚皓刚开门就见着了，第一印象很好。
　　穿得很朴素，白衬衫黑裤子，一看就是他们诺亚的衣裳。
　　一见面就朝他们笑，待人接物都还不错。
　　龚皓观察了一会，发现她挺会来事儿。
　　她和龚兰说起诺亚的衣服，还头头是道的。
　　陆怀安吃了早饭才过来，到的时候，龚皓正在考她算账。
　　拨算盘倒还挺利索，写的字虽然丑了点，但也还算过得去。
　　“陆哥。”
　　发现有人进来，姑娘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盯着陆怀安露出一抹笑：“陆哥。”
　　陆怀安皱了皱眉，感觉她有点眼熟。
　　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龚皓给他介绍了一下：“这位，就是我昨天说的过来面试我助手的同志，姓白，白珍珠。”
　　白珍珠？
　　这个名字……好像哪听过。
　　不过这几年遇到的人多了去了，陆怀安没往心里去。
　　他照旧在老位置坐了下来，拿起今天的报纸摆摆手：“你们弄你们的，我看看报纸。”
　　白珍珠坐直了些，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第244章 敲山震虎
　　不知咋地，龚兰总感觉，后头白珍珠再说话就没了前头的劲儿。
　　眼睛总往一边瞟，感觉她的思绪就一直在飘。
　　龚皓看了看她算完的账，还是比较满意的：“我这边呢，目前也不需要你做别的，就是算账，记录，主要是做账，每一笔款项都不能出差错。”
　　“嗯嗯！我以前在供销社做的时候，也是没有出过差错的！”白珍珠笑着，下意识往窗边看了一眼，声音更婉转动听了些：“领导都夸我来着。”
　　虽然有些夸张，但毕竟年纪不大，还是可以理解的。
　　龚皓善意地笑了笑，看向其他人。
　　这就是询问他们的意见了，没问题的话，就是这个人了。
　　毕竟现在想找个能写会算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
　　陆怀安无所谓，他只是来走个过场。
　　反正是龚皓的助手，他自己觉得行就行。
　　龚兰虽然感觉这白同志有点奇奇怪怪，但人家确实是有本事，算账算的明明白白，记得清清楚楚的。
　　既然都没意见，龚皓也就伸出手，微笑：“那，欢迎白同志加入。”
　　原本有些忐忑的白珍珠眼睛一亮，很高兴地握住他的手：“谢谢谢谢！”
　　对于他们提的要求，她更是全盘接受。
　　不仅答应住到平房这边来，还说当天就搬。
　　送她到门口再折返，龚皓过去找陆怀安：“有点爱现，但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嗯。”陆怀安没太在意，把报纸翻了一面：“批发市场这边遇到点麻烦，我等会要过去一趟，你一起不？”
　　他是昨天给崔二打电话说的，早上收完菜就带他一道来村里。
　　“啥事啊？”龚皓这两天忙自己的事，没去那边。
　　“几个老头老太太找事呢，还有些小痞子在那试探来着。”
　　这种不正之风，就得从一开始就给它把苗头给掐断喽，省得后头越整越麻烦。
　　龚皓想了想，自己这边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刚好去一趟批发市场对一下今天的账：“行，我也去。”
　　到了批发市场，别的事没有，却是不少人想进来摆摊子。
　　他们舍不得出市场这边每月一块钱的租金，直接挑了担子往外头一撂，现场叫卖。
　　里头卖两毛，他们卖一毛五。
　　里头卖五毛一斤的，他们就卖四毛钱。
　　反正就是比市场里边的便宜一点，虽说没市场里的收拾得干净，但也不差。
　　看到陆怀安他们来，摊主们嚷嚷着很是生气：“陆厂长！他们不讲道德！我这卖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价格基本没太大变化，他们一来就专门摆我这边的前头，纯粹就是恶心人呢！”
　　“就是啊！还专门来问了价，就是比着出的价呢！”
　　外头摆摊的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理亏，凶悍的就扯着嗓子叫骂，理是不讲理的。
　　稍微软和点的挑了担子就走。
　　今天摆不成了就回呗，明天再来就是。
　　反正现在许多人都知道批发市场这边有菜卖了，又新鲜又便宜，拖拉机直接送过来的也不会坏掉，很多人都大老远跑来买。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平常崔二他们也就是送送菜，送送人，这边卫生都是摊主们自己负责的。
　　每月只要上缴了摊位费，基本没人会一直管着他们。
　　有人酸溜溜地道：“那，你们菜真要那么好的话，谁会来买我们的是不是。”
　　“就是啊，我就是挑了个担子过来，在这边歇歇脚，哦，人家非要买我的，我还能不让啊？”
　　陆怀安抬起手，止住了双方的对骂：“你们的意思呢，我大概是明白了。”
　　他们市场里的人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态度和菜品都是经过了严格审查的，肯定没问题。
　　这些过来抢生意的人，菜还挺新鲜，若是隔得远了，肯定不能有这样的品质。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些菜哪来的呢？
　　“大家听我说一句，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指着外头他们淌了一地的水啊菜叶子什么的：“市场里面，我们每天都安排了人打扫的，你们把外面这里弄得这么脏这么乱，肯定是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的。”
　　大家都嘀咕着，谁管你生意什么的，但都不敢太大声。
　　这种小声议论的，陆怀安权当没听到：“想做生意，可以，我们市场打开大门欢迎，一个月摊位费，卖一两天菜也就出来了，不贵，这样也正规。”
　　“不贵也是要花钱。”
　　他们连这钱都掏不出来。
　　陆怀安叹口气，凝重地道：“我知道大家伙难，都难，实在不行就这样，大家可以先欠着这摊位费，从每月的盈利额上扣除。”
　　这就是一个提前收租，一个月底收租的区别罢了。
　　只要赚到了钱，这些人你赶都赶不走，还怕他们不交钱？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有点点心动。
　　只是还是有人吆喝了一句：“那我就想摆外头呢？”
　　陆怀安平静地看过去，居高临下地道：“可以摆外头。”
　　人群大哗，有人又动摇了。
　　却见那陆怀安手一伸，指着远远的外头：“摆那去，街头街尾随便你咋摆，不准摆我市场前边，这是恶意竞争，念在初次，我不报警，再有下次，必当严惩！”
　　这话说的又狠又绝，顿时吓到了不少人。
　　现场一片寂静，半晌没人作声。
　　陆怀安打完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当然，只要愿意配合的，我们都会给予最大的帮助，我们市场的原则就是共同致富，大家一起赚钱是最好不过的。”
　　真要讲道理，这场地他们可都是要纳税要交钱的。
　　谁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穷就能不给，那他也说他穷。
　　咋的，搁这打地主来了？你穷你有理呗？
　　陆怀安说了这么一通，倒还真有人磨磨蹭蹭地过来登记了。
　　空摊位虽然不多了，但也还是够的。
　　更何况他们就住在这附近，地又不多，也就种些新鲜蔬菜，供完自己一家子吃，剩的也不多。
　　卖完开开心心回去，扣完租金也还是有不少收入的。
　　只是这到底只是少数，有不少人他是摊位也要，钱也不想给。
　　陆怀安第二天也去了现场，安排了人守着。
　　有那撒泼打滚的，他压根就不惯着。
　　该报警报警，该抓就抓。
　　给指了条阳光大道都不走，该！
　　这年头，闹事的抓了可不是走个过场，那是真的要被抓进去严格教育的。
　　教育一番别的倒不是什么，可怕的是丢人现眼。
　　更何况去年那光景还历历在目，抓进去的人当天就软了，哭哭啼啼说知错了再不犯了。
　　他们也怕自己运气一个不好，撞枪口上给崩掉了。
　　见他来真格的，剩余那些人收了扁担箩筐跑的飞快。
　　生怕跑晚了被逮住了。
　　再想卖菜的，就知道老老实实过来租摊位了。
　　陆怀安这一手耍的，敲山震虎。
　　这么难搞的老头老太太们全给整明白了，那些小痞子比他们更怕被抓住。
　　原先总来找点事的小痞子们，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批发市场出来，陆怀安直接回了家。
　　结果刚到屋，沈如芸就看向他：“你可算是回来了，这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谁的啊？”陆怀安喝着水，随手抹了把汗：“今天这鬼天气，闷热闷热的，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不晓得哦。”沈如芸皱着眉，摇摇头：“是个女的打的，一接就说是找你的，问是什么事又不作声。”
　　脑子怕是有大坑。
　　陆怀安想了想，自己最近的事应该没跟哪个女人搭边：“那我也不知道。”
　　结果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喂？”陆怀安接起来，问道是谁。
　　结果不是个女的，是个男人：“陆厂长，是我，我邓健康。”
　　邓健康？
　　陆怀安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这是谁，结果邓健康自己就说了：“我原先是淮扬的，现在调到了余唐。”
　　哦，原来是邓主管，哦不，现在摇身一变成邓厂长了。
　　虽然不知道他打这通电话是干啥的，但陆怀安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原来是邓厂长，恭喜恭喜。”
　　“哈哈。”邓健康苦涩地笑了笑，他这一肚子苦水，是真没地倒。
　　原先就知道，余唐积重难返。
　　但接手后，他才发现何厂长这一搞，调了个罗冠过来，基本把余唐那点底子给折腾完了。
　　邓健康安排的人手，他是一个没留，全给调到了别处去了，现在一下子要调回来也不容易。
　　等于现在，邓健康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偏偏还不能像淮扬的新厂长一样，由市里兜着，好歹把账面匀一匀。
　　现在余唐欠了一屁股的债，可都指着他来起死回生。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跟陆怀安说。
　　邓健康冷静地握紧话筒，笑道：“陆厂长，我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啥生意啊？
　　余唐现在应该缺的是原料？陆怀安哦了一声：“你是要进布料吗，这个你得找钱厂长或者杜厂长啊。”
　　两家纺织厂还不够他找的吗。
　　邓健康笑了笑，否定了他的猜测：“不是，我布料也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我想跟您签订一下合同，关于这个送货的事情。”


第245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现在沈茂实和崔二已经把整个运输给整明白了。
　　要不咋说崔二脑子转得灵呢，他送货送多了，有时候有人求到头上，他也会帮着送一送什么的。
　　当然，收钱的。
　　免费？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顺便，他们也费油的！
　　送的多了，倒好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人家生产出来，他们管送，还别说，这样送货上门，客户也满意，给钱也痛快。
　　尤其沈茂实和崔二都是诺亚的人，大家也不怕他们会跑路或者贪钱。
　　更不用怕他们会不给钱，沈茂实他们帮着收了钱回来，厂长们可高兴了，给钱给的那叫一个爽快。
　　时不时还得请他们吃个饭什么的，百般讨好着。
　　没办法，谁让货车太贵了呢？
　　也就诺亚这么财大气粗，早早地买好了货车。
　　这些事，陆怀安也都是知道的，崔二每一笔款项都上报了。
　　因此，邓健康说完之后，陆怀安就奇道：“这个你直接给茂哥和崔小哥说一声就行了啊，如果顺路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他也没把话说死。
　　邓健康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我不是没找过他们，但是……他们都说自己做不了主。”
　　还是碍着从前他在淮扬的时候干的那些事，沈茂实是个死心眼的，他从前那样害陆怀安，他直接骂了人。
　　崔二是个圆滑的，反正就是说自己做不了主。
　　皮球踢来踢去，实在没办法，邓健康才求到陆怀安这。
　　陆怀安没立刻答应，说得问一下就挂了电话。
　　回头打给龚皓，刚好崔二他们送完菜正回去对账呢。
　　一听这话，崔二直接就嚷嚷开了。
　　“呸，他之前那样整咱们诺亚，我可都听说了的，这人手段阴作得很。”
　　“那我可不就没给他脸呗，他问几次了，嘿，我都没给你们讲。”
　　总得给人几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陆怀安听了直乐，笑道：“干的漂亮啊，他今天求到我这边来了。”
　　“嘿嘿，那就求呗，唉，不对。”崔二琢磨琢磨，奇道：“他还有脸求你？”
　　这倒还真是。
　　想起当初他们那些事，陆怀安还真想感慨一句风水轮流转。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龚皓才沉吟着：“最好，还是答应他吧。”
　　嗯？
　　崔二瞪大眼睛看他：“你……菩萨转世啊？”
　　龚皓都被他给逗笑了，摇摇头：“不，我是觉得，生意嘛，有来有往的，他既然知道错了来求了，答应一下也没什么。”
　　杀人要诛心，还有什么比当下情况更让邓健康感到绝望的呢？
　　原先平起平坐的对手，如今连对手手下一个小啰啰都能给他脸色看，他还得求着人家。
　　崔二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只是陆怀安没说话，龚皓问他是怎么想的。
　　陆怀安刚才一直没开口，是在想另一件事情。
　　“我在想，这个送货的业务，钱多吗？”
　　这笔收入也是有了一小段时间了，龚皓抬手拿起一册账本，翻了翻：“还行，虽然没有收菜盈利多，但因为没啥成本，都是顺道送的，所以是纯利润。”
　　这样啊……
　　“我在想，干脆再买一台货车。”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啪地点了支烟：“既然这事能干，就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便利。”
　　不是吧？为了人家便利，他们自己再花大钱买台货车？
　　崔二摸摸鼻子，没好意思作声。
　　这要换别人，他肯定是得嗤之以鼻的：这一个个儿的，全是菩萨心肠哦。
　　就连沈茂实都有些不赞同：“芸妹儿说过……对敌人的仁心，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崔皓叹气，有些无语：“是仁慈。”
　　一听就明白他们什么意思，陆怀安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就着你们现在这个模式，整个运输线出来。”
　　他说干就干，直接联系张正奇，让再找辆货车。
　　现在他们账面上有钱了，也不需要再找这种旧车子，有新的也可以的。
　　“嗯，那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我肯定没法保证还有这种了。”张正奇想了想，笑了：“不过你只是要找辆货车的话还是可以的，我回头找着了给你回电话。”
　　他正准备挂电话，许经业拦住了。
　　“陆哥，我哥要跟你说话……”
　　话还没说完，许经业就已经拿过了话筒。
　　这一聊，就是聊了半个多小时。
　　“秦副厂长这边，听说是事情快办完了，你这边厂子建得怎么样了？”
　　如果秦副厂长事情办妥的话，他们就得准备动身，去现场考察了。
　　陆怀安心定了下来，笑了：“还行吧，不过现在还在划片区，准备打地基。”
　　那一片都没什么人的，还得找人过去干。
　　之前他们的厂房是钱叔和龚皓盯的，他俩各有各的本事，管的工地滴水不漏。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钱叔在方舟纺织厂，龚皓管的事情更多，压根没这么多时间过去。
　　机械厂的话，可跟制衣厂不一样，厂房肯定得很大的，有很多讲究。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肯定得长期待着的，他俩当然都不行。
　　陆怀安挂了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现在他最缺的，居然是人。
　　他说话的时候，沈如芸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见他头疼，沈如芸迟疑了一会，提议道：“不行的话，你干脆找个包工的呢？”
　　她哥从前还找人联系过，想到工地找点事做。
　　可惜当时他们没钱，交不起钱，也就找不着关系，没关系，人家还不要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按了按额角：“我琢磨琢磨。”
　　找这种包工的，沈茂实一听就摇头了：“这要找什么啊，我直接去山里叫几个出来不就行了？”
　　多便宜的，包个吃住，给点钱，大把的人。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陆怀安摇摇头，倒是认真在考虑沈如芸的提议。
　　别省了钱，回头亏更多。
　　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去找人，孙华一听就乐了：“这事我熟啊，我给你透个消息！”
　　透了句话出去，一群人求到他这边，又找去了龚皓这里。
　　龚皓早有准备，一个个记录下来。
　　“约个时间，叫他们交个计划书什么的。”陆怀安也是正儿八经把这事认真干的，想了想：“最好是有过这种大型工厂的建造经验的。”
　　关系不关系的，他不在意。
　　关键在于这些人的本事。
　　“成。”龚皓做事不含糊，把这些人记录清楚后，托人把他们一个个查了个底朝天。
　　只是这样一来，他注意力被吸引走以后，收菜这边的账目前就只能交给白珍珠来练练手了。
　　陆怀安因为要等张正奇的电话，所以这两天经常在家守着电话。
　　“没这么快吧。”沈如芸低头写完一张试卷，又照例起身活动活动：“嫂子今天回去了？”
　　“好像是。”
　　离的近了，赵芬时不时就往娘家跑，反正也轻松。
　　“我昨儿问了兰姐，她好像不准备再要孩子了。”
　　毕竟钱叔有果果，她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再要的话他们可能会照顾不过来。
　　尤其现在小朵儿快要送托儿所了，果果又是要上小学的，接送都是个麻烦事。
　　陆怀安诧异地回头，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可能的。”
　　“嗯？”他如此肯定，倒让沈如芸有些摸不着头脑。
　　“钱叔可能不会在意，但他爸妈……”
　　陆家村那一片儿，情况都差不多的。
　　重男轻女，别说钱叔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就是再差，娶了龚兰也还是会让再生一个的。
　　这样吗……
　　沈如芸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那你呢？”
　　一听陆怀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我无所谓啊，我不重男轻女。”
　　曾经，他也是有一点的。
　　被赵雪兰常年累月地说着，一定要有个儿子，没有儿子回头生老病死没人管，没人替。
　　女孩子养大了就嫁出去了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管不着天管不着地。
　　加上村里就这氛围，没孩子就是绝户，有女儿也是绝户，见过了吃绝户的，他有三个女儿心底也有些慌。
　　只是后来女儿长大了些，开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渐渐也就不觉得女儿有啥不好了。
　　尤其沈如芸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经常在他面前说些女儿好的事，还拉着女儿说以后一定会给他养老。
　　大女儿长大后，也确实做到了她的承诺。
　　招了婿回来，大外孙子是跟他姓的。
　　只是那个时候，陆怀安对这些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大半辈子都过来了，他已经看淡了。
　　“真的？”沈如芸有些意外，唇角忍不住上扬：“那要是个女孩子呢？”
　　陆怀安看着她，认真地道：“女孩子可以啊，挺好的。”
　　很有可能就是个女孩儿，陆怀安琢磨着，好像生孩子还得给准备些啥来着。
　　隔得太久远了，他着实记不清了：“回头你找嫂子问问，看都得准备些什么，也好早作准备。”
　　“我都问啦！”沈如芸见他来真格的，开心地笑了：“我给男孩子的女孩子的各准备了三套小衣裳，他们让我去查一下男女，我想了想还是没去。”


第246章 各凭本事
　　陆怀安皱了皱眉，果断地道：“有什么好查的，男女都一样，别听他们瞎说。”
　　听他这么一说，沈如芸心里还真挺高兴的。
　　其实这年头重男轻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前儿还有人给她分享说有人生了三个还在生呢。
　　就是想生个儿子，三女儿一个招娣盼娣迎娣，就差就真弟了。
　　陆怀安向来说话直接，他既然这么说，就真是这么想的。
　　沈如芸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她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嗯呐，我也觉着，男女都行。”沈如芸笑得开怀：“我这两天还在扯尿片子，我妈说拿开水烫过再晒好，到时拿出来再烫一下就可以用。”
　　俩人正说着，电话响了。
　　应该是张正奇打过来的吧？陆怀安一喜，刚响两声就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端沉寂了两秒，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喂？陆哥……”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声音陌生得很：“你好，你是哪位？”
　　因着屋里没别的声音，沈如芸也听清楚了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不禁疑惑地看过来。
　　“我，我是白珍珠……”
　　白珍珠？
　　陆怀安明白过来，疑惑地道：“哦，找我有事？”
　　“是的……”白珍珠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开始汇报今天的事情。
　　收菜送菜的收入，每一笔支出，都非常清晰准确。
　　她还时不时地，会问一下陆怀安的意见，自己做得好不好。
　　陆怀安听了一会，打断了她的话：“你做的很好，但是这些事情，是不需要向我汇报的，你给龚皓汇报就可以了。”
　　他每天事情多得很，哪有时间天天听这些琐碎的事情。
　　白珍珠啊了一声，很失落地道了歉。
　　她挂了电话，张正奇的电话立刻就打进来了。
　　“陆哥生意兴隆哈。”张正奇笑着，忍不住调侃：“我刚打了好一会，全在占线中。”
　　“嗯，刚有个工人汇报工作。”这只是个小插曲罢了，陆怀安没往心里去：“怎么样，有好消息吗？”
　　张正奇嘿嘿直乐，嗯了一声：“还真有，我给你找着一辆中型货车，不过讲真，不便宜，毕竟和之前那辆不一样的，这可是全新的。”
　　听得一奇，陆怀安都有些惊喜：“中型的？可以啊！多少钱呢？什么时候可以拿货？”
　　“哈哈，就知道你会要，我给你谈过价了，四万八。”
　　人家开口可不怕吓死别人，一张嘴就是六万。
　　好容易才谈下来，陆怀安听着他说着中间的不容易，也是连连感谢：“行，我这就让茂哥他们过去一趟。”
　　张正奇应了声好，又提醒他：“记得办证啊，这是新车，证件都是得你们自己办一下的。”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陆怀安挺高兴的。
　　直接换了衣服，当即就要去趟新安村。
　　事情安排妥当后，他们之前商议的运输业务也可以搞起来了。
　　这回可是中型货车，装的货也能更多了。
　　他刚才打电话，沈如芸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
　　白珍珠……这个名字她是记得的。
　　见他准备出门，沈如芸起身：“回来吃饭么？”
　　“不了，我去村里吃算了，一时半会也搞不完。”陆怀安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在家里头不要乱跑，妈应该快回了吧，你要是想出去转转，等嫂子来了一起出去转。”
　　沈如芸哦了一声，皱眉问他：“那个白珍珠……”
　　“哦，你说她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摇头：“就上回给你说过的，龚皓新招的助手，帮他理账的，不过没想到人会算账，脑袋却不清白。”
　　做的事情没头没脑的，绕过龚皓来给他汇报算怎么回事。
　　这也就是他们关系好了，要是关系稍微差点的，还不得生嫌隙啊。
　　回头两边闹腾起来，她倒是好，清清白白两头讨好，也不知道啥样的米养大的，才能养出这么个玲珑心思。
　　一听这评价，沈如芸心就定了下来。
　　陆怀安对女人，向来算是仁慈的。
　　有让他一气说出这么长串差评，看来这白珍珠是真的不得他喜欢。
　　白珍珠挂了电话，也颇为懊恼。
　　明明以前都无往不利的啊，怎么这回就踢铁板了。
　　她叹口气，只能总结出陆怀安不喜欢这一套。
　　看来，得换种方式了。
　　她倒是也拉得下脸，等陆怀安到了村里，立刻就迎上去道歉。
　　光明正大的，白珍珠眼圈都给红了，连声抱歉：“从前都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这边不兴这样……”
　　当着众人的面，陆怀安也没得故意难为这么个小姑娘，摆摆手：“行了，以后注意就是。”
　　他这头还有更重要的事呢，也没把这点子小事一直惦记着。
　　钱叔爽朗一笑，迎着他进去：“什么好事啊，这么急吼吼地把我们都叫来。”
　　“好事。”
　　陆怀安这可没开玩笑，进去后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啥？
　　中型货车！
　　众人眼睛一亮，尤其是钱叔，特别高兴：“诶，这个正好，最近我们厂里的产量提上来了，新货车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至于钱，龚皓算了算，觉得不贵：“我们当时那还是辆二手的，也花了那多钱呢，这可是新车，真要四万六的话，应该是讲过价的。”
　　“嗯，张正奇说他讲过价了。”陆怀安见众人都没异议，笑着敲定下来：“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茂实和崔二最近手头的事就得先匀出来，腾出时间。
　　“你俩跑一趟，坐火车过去，买了车再开车回来。”陆怀安沉吟着，告诉他们怎么跑证：“先在那边让张正奇给你们弄一张临时的，回来了再办齐新证件。”
　　开始的时候，沈茂实和崔二还乐呵呵地听着。
　　听着听着，好像不大对味了。
　　俩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这……陆哥，你不一起去吗？”
　　陆怀安很疑惑地望回去，一脸坦然：“我当然不去！我最近忙着机械厂这边的厂房，还约了人要见面定工人工期的，哪有时间？”
　　哦对，他确实很忙，为了辆货车再跑一趟显然不可能。
　　俩人又看向钱叔：“那，钱叔……”
　　“我也没空啊。”钱叔跟陆怀安一对视就知道他在想啥，哪还有不配合的：“嘿嘿，我最近厂里头事可多，实在分不开身呐。”
　　好吧，他也没有时间……
　　沈茂实咽了口口水，有些迟疑地：“就……我们两个过去？”
　　“是啊。”
　　崔二眼睛转了转，不太敢肯定：“那钱……”
　　“我给你们取出来，到时你俩带上就行。”龚皓笑眯眯的。
　　“……”
　　好像，事情已经被敲定了，没得他们反抗的。
　　沈茂实向来老实，既然他们这么说了，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见他都点了头，崔二虽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行，那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陆怀安不等他俩消化消化，就已经开始说另一个事了。
　　等全部说完，崔二回了家后开始长吁短叹。
　　老三如今日子过得挺美的，过来寻他还有些意外：“二哥你咋了？怎么一脸纠结。”
　　“我高兴。”崔二嘴都快笑咧了，下一秒又皱眉：“但又有些担心。”
　　啥情况啊这是？
　　等崔二把事一说，老三还挺高兴的：“那敢情好啊，又多一辆新货车，那咱们以后送货可松快多了。”
　　不用苦哈哈地轮班转赶夜路，好歹能倒腾着休息一会子。
　　“谁说不是呢。”崔二摇着头，颇为感慨：“我只是在想，这陆哥当真是个干大事的，我从前总想着，就算他接纳我了，肯定也会给我使点绊子呢。”
　　再不济，也会把他扔偏处，重用是不可能的。
　　谁能想到呢？这会子居然把他提得快跟沈茂实平起平坐了。
　　“这实在，是我未曾想过的。”
　　老三琢磨着，也点点头：“是啊，如果是大哥的话，就算接纳了新人，也只会让他打打下手。”
　　要知道，哪怕是他们三个人，老大也没把正事给他干过，他向来都是个边沿人物。
　　崔二想着，忍不住一阵后怕：是啊，当初，他差一点点就走偏了路子。
　　幸好，他选对了。
　　等陆怀安回了家，沈如芸一听就乐了：“真让我哥他们两个人去啊？”
　　“是啊。”陆怀安脱衣服洗澡，打了个呵欠：“他们也该支愣起来了，你看茂哥这徒弟都好几个了，做事还是这么畏畏缩缩的哪行。”
　　也确实是这样，沈如芸叹了口气：“他就是太老实了。”
　　老实是好事，但老实过了头，就实在是没意思了。
　　“嗯，所以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毕竟真要搞起来的话，也得有个领事的。
　　沈茂实是他大舅哥，崔二脑瓜子灵，俩人总得选一个出来主事。
　　“难怪你非让他们自己带钱过去。”
　　明明之前他们买货，都是直接开车过去，钱从许经业这边领的。
　　陆怀安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路上他俩相处起来，谁主事谁跟着干，就非常明了。”
　　后面安排起来才不费事，当初他和钱叔，就是在路上分的高低。
　　反正机会就在那里，他俩各凭本事咯！
　　沈如芸嗯了一声，忽然有些好奇，仰脸看着他：“你就这样告诉我啊，不怕我通风报信？”
　　毕竟，那可是她哥呐！
　　嘁，陆怀安都懒得看她，豪迈地挥挥手：“去去去，你还不知道你哥？你告诉了他，他发挥更糟糕。”


第24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倒还真是。
　　沈如芸想想都笑得要死：“你还真是了解我哥。”
　　“那必须的。”陆怀安哼了一声，进去洗澡：“你也别写了，都几点了，赶紧睡吧你。”
　　这可都还怀着孩子呢！
　　沈如芸哎了一声，开始收拾桌面：“这不是等你呢嘛，顺便写两张卷子练练手。”
　　她收拾好东西，陆怀安还没有出来。
　　电话这时候响了，怕吵到她妈睡觉，沈如芸连忙接了起来。
　　结果对方又是不说话，沈如芸想了想，这次没急着挂：“你找谁的？”
　　“我，我……找陆哥。”
　　呵。
　　沈如芸哦了一声，往后头瞅了一眼：“你找怀安呐，他现在在洗澡，不然，你告诉我你是谁，等他洗完了，我让他打回去？”
　　“……不不不用了。”
　　电话啪地又挂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嘟嘟声，沈如芸若有所思地放下了。
　　第二天，俩妯娌一起磕瓜子的时候，赵芬探过身来：“昨天那女的打电话来没？”
　　沈如芸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又打了啊……”赵芬可太好奇了，真没听说过陆怀安有认识的什么女人啊：“你问出来是谁没？”
　　“没有。”沈如芸咔破开粒瓜子，摇头：“可警惕了，一问名字就挂掉。”
　　不过……她想了想，沉吟着：“我有个猜测了。”
　　赵芬眼睛一亮，惊喜地道：“谁？”
　　“没谁。”沈如芸不敢多吃，怕上火，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就前头跟龚皓打下手的那个白珍珠。”
　　居然还是认识的？
　　赵芬咂咂舌，不敢相信：“不能吧，这关系近的，她都敢下手？不怕被开除了呀？”
　　“谁知道呢？”
　　唉，赵芬想着这事，都觉得愁人：“她家里人也不知道管一管的，要我敢这样干，我爸绝对把我腿都打断！”
　　白珍珠搬出来的那天，家里就已经闹翻了天。
　　她嫂子巴不得她搬，但着实心疼那岗位：“当时弄这岗位咱家可是花了钱的，你说辞就辞，你真是有钱人啊！”
　　他们家条件是还可以，但也遭不住这小姑子这么浪费。
　　虽说现在淮扬不怎么行了，但是至少旱涝保收，国家也不会随便放弃他们。
　　“哎呀，你不懂，我都听说了，以后效益不好的厂子，迟早都会把工人们给开了的，谁会留一群蛀虫在家里头呢？”白珍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而且我又不是不干活，我这不是换了份更好的工作嘛，诺亚，听过没？人家挤破头都进不去，哎，我二十块钱就把自己给搞进去了！”
　　诺亚？
　　哥嫂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不是，小妹，你真进了诺亚啊？”
　　“那可不。”白珍珠想到诺亚，就想到陆怀安，满脸的甜蜜：“而且，如果顺利的话，我……哎呀不说了！烦死了！”
　　自从她嫂子不赞同她找陆怀安以后，她都不乐意在他们面前提起陆怀安了。
　　反正，等她到手了，他们就知道她的利害了！
　　听说是诺亚，哥嫂倒是真不好阻拦她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搬过去。
　　她哥还不放心，特地抽了个空去了趟新安村。
　　看到白珍珠还真在这边做事，虽然住的地方条件是差了点，但吃的穿的诺亚可没亏着她。
　　尤其是每个月的工资，比淮扬厂里可高多了。
　　这么一来，他们也没啥好反对的了。
　　“没准，小妹这回是真转性了。”
　　白珍珠天天做着事，一边苦心地等。
　　原本，她住到新安村来，那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却没成想，这陆怀安明明之前一直住在村里的，这会子倒搬到市里去了！
　　气得她要死。
　　肯定是沈如芸搞的鬼！
　　她越想越生气，索性经常打打电话。
　　上回挨了陆怀安的训，她现在学聪明了，也不期待陆怀安接电话。
　　反正，让沈如芸心里扎根刺，她就不信他们会不吵架！
　　她哥当时跟个同事聊了几句天，她嫂子回来还摆了脸色呢。
　　只要陆怀安他们吵起来，吵得多了自然就散了。
　　陆怀安来村里的时候，就是她表现的时候。
　　每次她都会特地打扮一番，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非常专业。
　　瞧了几回，龚兰就皱起了眉。
　　她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两回，白珍珠都不当回事。
　　老钱也不懂这些事，只她一个人辗转反侧了两天，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沈如芸。
　　接到电话，沈如芸一点都不意外：“嗯呐，我知道是她。”
　　“你知道啊？”龚兰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如芸呐，我跟你说，这女人怀孩子，可是一件顶要紧的事，这事我看就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陆哥是绝对没这想法的，我给你瞧着呢！瞧的真真儿的！”
　　沈如芸笑了两声，应了句好：“我现在是没空，只要她现在没出格的举动，我就先撂着，等我生完孩子先。”
　　她现在顶着个大肚子，回村都不方便。
　　知道她心里有数，龚兰也就放下了心：“你放心，我会继续给你盯着的，我也会让我哥私下再找找合适的人。”
　　虽说这白珍珠是有点本事，但也不是不可替代。
　　陆怀安最近也很少到村里来，一方面他实在是忙，一方面诺亚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在重大变动之前，他基本不需要天天过来盯着。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全在机械厂。
　　原本他是想，找到原来那个卖图纸给他的男人，可惜电话打过去一直是供销社的人接的电话。
　　联系不到人的话，就只能先看看秦副厂长这边的消息了。
　　许经业最近也很忙，但还是经常抽空给他联系人。
　　“不行啊，怀安，这边离亭阳太远了，过来的商人比较少。”
　　这个时候，就发觉人脉的重要性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没事没事，好歹还有个秦副厂长呢，要是一个人都认识，那才是抓瞎。”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许经业还是想提醒他一下：“最好是……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押到他一个人头上。”
　　这人不知底细，靠不靠谱还是一说。
　　回想陆怀安当初，跟他们合作其实也挺莽的。
　　就打个照面，收了些东西就敢长期合作。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我也是琢磨着等他有空了，我带人去一趟亭阳来着。”
　　总得到现场，亲自看一看才行。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许经业想起另一个事情，皱了皱眉：“对了，那个货车阿奇已经谈好了，只要提车了，茂实他们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的车。”陆怀安早上把俩人送去的车站，这会子应该快到了：“张哥说他去接去了。”
　　许经业嗯了一声，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你好，你这人手可太充足了。”
　　一个一个的，都能独当一面，哪怕是崔二，眼瞅着都已经立起来了。
　　哪像他，用得顺手的就张正奇一个人，想到南坪市开个分行都没法子。
　　“你要说这个，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推荐给你。”
　　陆怀安笑了起来，神情愉悦：“现在跟着我干的，龚皓，知道吧？他现在招了个助手，腾出点空来了，你这个事，交给他准没错。”
　　这一说，许经业还真来了劲儿：“他倒是个人才，你真舍得？”
　　什么舍不舍得的。
　　陆怀安哈了一声，挑眉：“咋地，帮你支个分行起来，你还准备把人直接给我挖走啊？”
　　“那哪能呢，哈哈，能帮我支愣起来，我绝对亏不着他！”
　　许经业越想就越觉得这事能行，确定陆怀安不是说笑后，连声催他赶紧问问龚皓的意见。
　　“行，我今天就去问。”
　　陆怀安回了新安村，径直找的龚皓。
　　把这事一说，龚皓都震惊了：“他这么快就准备开分行了？”
　　是不是太赶了一点儿，他这私人银行不是刚立稳脚跟？
　　“我是这样想的。”陆怀安点了支烟，眯了眯眼睛：“这事怕是办不了多久的，等国家的银行全面铺开，这种私人银行肯定得完。”
　　这倒也是，龚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动作得快，这就是一波快钱。”陆怀安顿了顿，看向他：“怎么样，搞不搞？”
　　他之所以接茬，是因为他真的很缺钱。
　　马上要成立机械厂，虽说有诺亚和方舟作后盾，厂子拉扯起来是没问题的，真要缺钱还有许经业顶着。
　　但是……别人有钱还是抵不过自己有钱。
　　既然许经业在定州能搞得起来，那他在南坪也一定能办成。
　　关键是，他不想自己挂名。
　　龚皓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你呢？”
　　“我不参与，至少明面上不参与。”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沉吟着：“我只确定，建厂子是现在上头愿意让我做的事，我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让我挣这钱。”
　　许经业干的这事，说得好听是私人银行，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个放私贷的。
　　陆怀安自然是想挣钱的，但也得考虑一下上头的想法。
　　“懂了。”龚皓跟他这么久，自然是一点即通：“那这事估计就能干个几年，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撤吧。”
　　“嗯。”就是这个理儿。
　　龚皓琢磨了一下，他这边现在机械厂已经大概敲定了方向，主要是建厂：“前头孙华联系的人我都登记完了……嗯，挑了三个证件齐全的，中午一起吃饭？吃完我给你看看他们的计划书。”
　　下午陆怀安没啥安排，利索地点了头：“可以啊。”


第248章 弄个公司？
　　怕家里等他吃饭，陆怀安特地打了个电话回去。
　　沈如芸接了，知道他是在村里跟龚皓吃饭后，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忙完早点回。
　　“知道，你也少写点卷子，多起来走动走动。”
　　电话就放在办公室里，离白珍珠倒是不远。
　　她听得真切，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别提多温柔了。
　　不，不是温柔。
　　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放低了音调，仿佛像是怕吓到沈如芸一般的低沉。
　　回想上回他跟她通话时的冷淡，白珍珠抿了抿唇，认真地做账本。
　　陆怀安吃完饭，跟龚皓一份一份计划书地看。
　　俩人时不时会讨论一下，互相品评对方的计划书哪里有疏漏。
　　“这个还可以。”
　　陆怀安指尖从两本计划书上划过，最后落在了钟万的名字上：“这钟万，有点东西。”
　　还给他们自己取了个万富建筑的名字，可惜连个地址都没得，留的电话还是个供销社的号码。
　　“他的内容确实详尽，很多东西都是通过实践得到的，虽然人不多，但难得是各种工人品类齐全。”
　　陆怀安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点了点头：“而且他们报价也比较实在，见一见吧，如果可以的话，就他了。”
　　万富建筑，挺有意思的。
　　这几天诺亚招工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之前还只是市内的这几家，现在已经邻市的都在找法子递消息了。
　　结果没想到陆怀安他们速度这么快，竟然直接就找了钟万过去。
　　几个包工头消息都挺灵通的，知道这见了就差不多是定了。
　　听说是钟万，几个人不由有些泄气。
　　“又是这个钟万！”
　　“是不是这真得取个有钱的名啊，他给那几个人取了个什么万富建筑的名头后，一连接了几个活了。”
　　有脑瓜子灵的，已经在开始琢磨给自己也整个类似的名了。
　　不过钟万倒觉得，自己是凭实力被看上的。
　　到了陆怀安跟前，他介绍得很有自信：“我带的这些人，都是熟手来的，老板您尽管放心。”
　　尤其他所有证件都是齐全的，压根不用担心会被查。
　　陆怀安摆明面上的生意，就需要这种光明正大不怕查的。
　　确定他资质没问题，也很配合之后，陆怀安直接拍板：“行，就你了，我们会有巡查的，希望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工期不能拖延。”
　　没想到他这么痛快，钟万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道：“我办事，您放心！”
　　签了合同，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他当天就带着工人们进工地了。
　　有专业的人接了手，龚皓一下就轻松起来。
　　他不再需要天天去查资料，也不需要到处找人。
　　只需要每天抽点空，骑车去趟工地抽查一下，一点都不累。
　　陆怀安也很高兴，等他闲了些，确定自己有时间了，才回了许经业：“可以了，他答应了。”
　　“诶！好嘞！”
　　这可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许经业特别激动。
　　尤其龚皓本来干的就是财务方面，基本就是一点即通，一点不费劲儿。
　　打交道多了，许经业都忍不住跟张正奇感慨：“这龚皓还真是厉害，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陆怀安。”
　　这种人才，居然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干，到现在都没想过自己单飞。
　　张正奇倒是知道点内情的，想了想才道：“他当初走投无路，是陆哥拉了他一把。”
　　他爸失踪了，妹夫死了，他自己为了挣点钱把腿给整断了。
　　当时还那么乱，又有人整他，要不是陆怀安搭把手，现在他有没有命还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啊……”
　　许经业有些可惜，叹了口气：“我原先还在想……”
　　算了算了，不想了。
　　张正奇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哈地笑起来：“哥，陆哥这些人你可别想了，都不可能的。”
　　都是跟着陆怀安，一路从穷苦走过来的。
　　“就说这茂哥。”张正奇想起这两天的接触，都啧啧称奇：“明明人挺老实的，偏偏话不多，这手一背啊，还真有点老板派头，搞的人家都不敢吭声。”
　　沈茂实穿戴的又都挺好的，不说话，冷着脸往那一站。
　　嘿，还真有点大老板的气势。
　　原先张正奇还给他们谈过价了的，这一去，沈茂实冷脸，崔二打着花腔，生生又压了五百块钱下来。
　　拿了这五百，沈茂实也不接手，竟是把这五百块给了他做顺水人情。
　　张正奇摇摇头，有些无奈：“眼瞅着，这两人都立起来了，也不知道陆哥怎么教的。”
　　明明从前的沈茂实还愣头愣脑的，这一回没有人跟着，反而能顶事了。
　　“听怀安的意思，他准备弄个送货的行当出来。”许经业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你觉着，他俩会是谁主事？”
　　“茂哥和崔二哥吗？”张正奇皱了皱眉，沉吟不决：“唔，茂哥有点样子了，但崔二哥更聪明……不好说。”
　　沈茂实和崔二买到了车，那真是一刻都不停地往家里赶。
　　新车比他们原先开的大了不少，驾驶室也更高了些。
　　俩人第一次摸这么高的大车，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出差错。
　　因此，虽然俩人一直倒班开，也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到南坪市。
　　他们还是走老路，直接回的新安村。
　　到了村里，陆怀安没在。
　　赵芬知道他会径直往这边来，索性带着女儿回了村里等他。
　　一见面，沈茂实啥话都没说，先搂着闺女狠狠亲了几口：“哎哟，想死我了！”
　　“呜哇哇哇！”
　　赵芬哭笑不得，连忙抱着女儿后撤，娇嗔：“你这几天没刮胡子了！一脸青茬，该把囡囡扎疼了！”
　　嘿嘿笑着，沈茂实往嘴上一摸，还真是：“就这两天在车上打滚，没时间搞。”
　　“水烧着呢，你赶紧去洗洗吧。”
　　把闺女交给她妈抱着，赵芬挽起袖子跟了进去。
　　沈茂实正在脱衣裳，一回头差点被吓一跳：“你跟进来做什么？”
　　“不做啥，我给你搓搓背！”
　　赵芬给他舀水到桶子里，一边试探地问：“我教你做的，你都有照做吗？”
　　“嗯，有的。”沈茂实憨厚地笑了笑，满脸幸福：“你说的可真有用！他们真的给我们少了五百块呢！”
　　才少五百，赵芬有些可惜。
　　毕竟这货车这么贵，一般来说是能少个千把块的。
　　算了，少了五百也值了。
　　“那你有学陆哥那样，把这钱抹了，顺手送给张哥么？”
　　沈茂实皱了皱眉，嗯了一声：“不过他还推辞了好几次，见我们坚持，他才答应的。”
　　这样啊，赵芬点点头，倒也不意外：“这五百块，他未必放在眼里，但是这个人情他会领的。”
　　要不要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是另一回事。
　　说着，她给他浇了一勺水：“你放心，陆哥知道了，绝对不会说你的，只会夸你。”
　　陆怀安知道后，倒是大感意外。
　　叫了沈茂实过来问，他倒也老实，就直接说是自己媳妇教的。
　　好吧，他居然找了外援……
　　“小芬说，照你上回的样子，基本就能成。”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无奈地笑了。
　　那时他给孟干事，就是这样送了个尾数……
　　“行吧，你学得倒是快。”
　　崔二在一旁听得很无语，没想到，他居然会输给了他媳妇……
　　等到说谁主事的时候，崔二完全没意见：“就茂哥吧，我觉着他能行。”
　　“嗯？”陆怀安挑眉笑了：“你觉得他能行？”
　　沈茂实连忙推辞，连连摆手：“我不行的真的，还是崔二哥来吧……”
　　“不用推辞。”崔二摇摇头，叹了口气：“怪不得我娘说娶妻要娶贤呢，茂哥你就结个婚就有这么大进步，看来我也得琢磨琢磨娶个媳妇了。”
　　这倒是真的，他这年纪可不小了。
　　陆怀安想了想，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的速度非常快，虽然说现在我们只有两辆大货车，但日后一定会有第三辆，第四辆……甚至十辆二十辆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有一辆大货车都了不得，更何况两辆……
　　而他现在说以后会有十辆二十辆！
　　崔二两眼冒光，神情激动地看着他。
　　“像纺织厂一样，步伐加快了，供给不足了，就得开分厂，你们这个送货也一样的，车子不够了，事情多了，人手够的话，也是得成立第二个车队的。”
　　陆怀安说到这，忽然顿住了。
　　几个人眼巴巴地盯着他，就等着他往下说呢，结果居然没后文了。
　　“……”
　　崔二和沈茂实对视一眼，试探地叫他：“陆哥？”
　　莫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想事想出神了？
　　“唔。”陆怀安拧眉沉思着，慢慢摸出一支烟，点燃，却不抽。
　　他眯了眯眼睛，撩起眼皮看向他们：“我说……如果弄个公司的话，你们觉得怎么样？”
　　弄个公司？啥公司？
　　崔二都跟不上他脑袋的思路，懵了：“啥？什么公司？”
　　“就……送货的公司。”陆怀安也是突然想起钟万来，他们那几个人的团队，都整了个万富建筑，这是什么？
　　这就是名头！名气！
　　说一千遍陆怀安，那也只是他个人。
　　可弄个公司，那就是块招牌！


第249章 北上
　　只要公司立起来了，后面开分公司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们从收菜送菜，到现在的规模，连批发市场都整出来了。
　　现在开始送货，没准以后也能整个南坪最大的送货市场出来呢？
　　“这……”
　　崔二越想越得劲，感觉脑袋里的血一阵一阵地冲：“行，我干了！”
　　旁边的沈茂实琢磨着，也咬着牙点了头：“你们都说行，那就干吧！”
　　反正都是送货，一辆车送，一个公司送，不过是人多人少的差别而已。
　　“那什么公司啊这个，要怎么整？”崔二搓着手，很是期待：“我要先做啥？”
　　陆怀安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啊这个，我还只是提出个想法，这程序都要走不少的，你们呢……”
　　他沉吟片刻，手指点了点：“你们还是按照我们原来说好的，先去把货车的手续证件办理齐全，至于公司的事情，我跟龚皓钱叔他们商量商量。”
　　毕竟这不是个小事，沈茂实和崔二都认同地点点头。
　　办理货车的手续，那也不是个轻松事儿。
　　不过陆怀安有意想锻炼他们两个，所以特地没插手，就让他们去弄。
　　沈如芸说起来，还有些担心：“这不会耽误事吧？”
　　“哪能呢。”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摆摆手：“现在顶用的是之前那台货车，这台大货车还没开始谈生意的，不急。”
　　这个货车和前头那辆可不一样，装的东西多，油耗自然也大。
　　出一趟车耗损可不小，如果确实要用，就得先签好合同，算好返程时间，尽量做到不浪费。
　　“最好是有东西送过去，再有东西带回来。”沈如芸托腮琢磨着，叹了口气：“有点难。”
　　她想的倒是美得很。
　　陆怀安伸手捏了她脸一把，肉呼呼的：“你想的美呗。”
　　“去你的。”沈如芸被他捏的难受，推开他的手。
　　陆怀安悻悻地收回手，指腹捻了一下，唔，手感真不错。
　　他这表情沈如芸自然没错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恐慌：“我是不是胖了？”
　　“那肯定啊。”陆怀安想都没想，开心地点头：“白了些，胖了些，哎，挺好的！”
　　沈如芸一脸的崩溃，扭头看向她妈：“妈，我胖了吗！？”
　　一旁的沈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两眼。
　　这一看，她就皱眉了：“还不够呢，这才刚长一点点肉，还得再多吃点，孩子需要营养！”
　　哎哟，沈如芸一听就知道坏事了：“那怎么能行呢，妈你别天天给我整肉了，再这么胖下去，我怕是得横着长了。”
　　陆怀安听得忍不住想笑，伸手摸了她头发一把：“咋的了？这紧张的。”
　　“哎呀，你不懂。”沈如芸伸手掐自己的腰，想给陆怀安看自己肚子上的肉。
　　结果被她妈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下去，斥道：“你掐谁呢你！”
　　？？？
　　沈如芸懵了两秒，愣愣地抬头：“我掐我自个儿呢？”
　　“你这是在掐娃儿！”沈妈一脸严肃，鞋底都不纳了：“可不兴这样的啊，我看你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竟然掐肚子，没事找事你。”
　　“哎，不是。”沈如芸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孩子在我肚子里，但我掐也掐不着啊，我掐的是我自己的肉现在！”
　　沈妈寸步不让：“那娃儿也会疼！”
　　母女俩就着这事互不相让，陆怀安听得直乐。
　　正闹着呢，郭鸣过来找他了。
　　陆怀安拍拍衣服，就拉着郭鸣出去说话。
　　天热，郭鸣一指前边：“去井边转转？”
　　这时候，挑水的洗菜洗衣裳的都回去了，井边人少又凉快，倒真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俩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等周边没人了，郭鸣才说起正事：“你这边厂房的土地全批下来了，你要的面积也忒大了点……”
　　尤其现在都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
　　也幸亏陆怀安看中的那块地都是荒地，没有耕地，不然想批下来真没这么容易。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叹口气：“其实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真能批下来。”
　　他不过是想着，后头房子那么贵，地价那么高，再想整地那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老多人靠着拆迁都暴富了，如果他就整一点点面积，万一后边要扩地，拆一户他得给一大笔钱，何必呢？
　　趁着现在政策宽松，当然是能要就要。
　　郭鸣听着就乐了，啐他：“你就乐呵吧你，这地批下来可没少费事儿。”
　　至少，陆怀安是知道他是出了不少力的。
　　“幸亏有你在，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鸣摆摆手，叹了口气：“甭提了，现在局里气氛低迷得很，我们这……嗐，说实话，太冷了。”
　　现在都是政府求着大家建厂，求着大家搞经济。
　　地皮？
　　陆怀安就建个机械厂，居然敢开口要这么大块的地，上头居然也闭着眼睛批了。
　　可想而知，现在他们土地局这边是个什么光景。
　　“同事很多都在托关系，想方设法换个岗。”
　　其他局多好啊，天天有人求，日日有活干。
　　他们呢？天天看报纸喝茶，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么闲的吗？”陆怀安当真是没想到会这样，挑眉笑道：“不过以后就不会了。”
　　郭鸣叹口气：“那也不知道是啥时候。”
　　县官不如现管，任他未来的大饼画得多圆，现在过得惨是事实。
　　“所以老多人都想跑，他们最稀奇的是，我靠着领导，居然调到了这里。”
　　还有人私底下问他，是不是得罪萧明志了，要么就是被人给整了。
　　郭鸣无语极了，点了支烟：“所以你还真别说，像从前一样待我的，怕还真就几个人了。”
　　陆怀安是一个，孟干事是一个，其他要么是冷嘲热讽，要么就是约都约不出来，避之如瘟神。
　　“……他们目光短浅。”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诚恳地道：“兄弟，你信我一句，好好钻研，这土地局绝对有搞头！”
　　斜睨着他，郭鸣有些狐疑：“……你确定？”
　　“确定！”陆怀安再三肯定。
　　行吧。
　　郭鸣深吸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我其实信你的，就是今天受了刺激。”
　　他的顶头上司，明明已经混到主任了，居然还是托关系调走了。
　　宁可调到别处重新开始，也不肯再在这里继续了。
　　既然陆怀安说这里有搞头，他就索性继续待下去。
　　至少，主任这个位子，他可以试着伸伸手了。
　　工地这边已经开始忙活了，周边的土地都批下来，范围就更大了。
　　不过他们厂房的建设倒不用一下子弄太多，陆怀安觉得可以一步步来。
　　现在主要是，他们得催一催秦副厂长这边了。
　　毕竟买机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别到时厂房都建完了，机床还没做好，这才是闹笑话。
　　陆怀安明里暗里催了两三回，秦副厂长终于给了个准信儿：“成吧，我的事基本办完了，办完就回亭阳，这个月刚好也就几天了，那就约在2号怎么样？你们直接过来还是我来找你们再一起回亭阳？”
　　他这话说得爽快，陆怀安想了想，倒也不需要他这么劳师动众地专程跑一趟。
　　“我们自己过来就行，你把地址告诉我一下。”
　　秦副厂长哦了一声，再三确认他没问题，才给了个地址：“亭阳市……”
　　为了避免出差错，陆怀安记完又跟他对了两遍，确定没错才挂了电话。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既然确认了时间，陆怀安就开始选人了。
　　钱叔本来是要去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对机械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过去怕是顶不上啥用。
　　而且纺织厂这边现在正在赶单，他好歹是个厂长，没法缺席太久。
　　龚皓现在正忙着银行这边的事情，抽不开身。
　　这两人没法去的话，陆怀安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带沈茂实和崔二去了。
　　幸好现在大货车还没开始投入使用，倒是不用担心会耽误事儿。
　　收菜送货什么的，可以让老三带着沈茂实的徒弟们干，大不了就是慢点开。
　　“行吧，那就这样吧。”
　　陆怀安也挺无奈的，叹息着人手还不够充足。
　　“……”龚皓叹了口气，很是赞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慢慢来吧，培养几个出来，慢慢就能腾出手来了。”
　　现在都已经承认了身份证的作用，倒是省了个开介绍信的步骤。
　　陆怀安回去以后，跟沈如芸如实说了：“我就是担心你，我这一去，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得回来……”
　　“没事，你正事要紧。”
　　沈如芸当然舍不得，毕竟她现在肚子也这么大了。
　　但是她也知道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况且陆怀安这一趟，也不全是为着他自己。
　　接到消息，萧明志都过来找了他一趟。
　　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机械厂能顺利开办。
　　这不仅仅是陆怀安的事业，更是市里省里大力支持的项目。
　　一路绿灯，代表的是大家寄予的厚望。
　　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2号这天一大早，陆怀安三人就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第250章 全国第一高楼
　　这一趟，是去亭阳。
　　亭阳是个大城市，比南坪先进多了。
　　为了以示诚意，秦副厂长将陆怀安他们安排在了亭阳最大的饭店。
　　沈茂实一见就吓到了，一直一直抻长了脖子，往顶上看。
　　“我的妈呀！这楼咋这高，都望不到顶嘞！”
　　确实很高，秦副厂长乐呵呵的回：“这是我们亭阳最高的楼，也是全国第一高楼！足足有110米高呢！”
　　一旁的崔二眯起眼睛往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想站到这上头会是什么感觉……
　　妈呀，想想都腿肚子发软！
　　周围的房屋倒还比较正常，跟南坪的房子也差不多。
　　唯独这一栋，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特别鲜明。
　　陆怀安走进去，里边装修也很漂亮，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给他们定的房间也是高规格的，陆怀安一间房间，沈茂实和崔二一个房间。
　　秦副厂长把他们送到之后，说去楼下看一下订的午餐好了没有，等会上来找他们。
　　这也是留一个空档，给他们归整自己的行李顺便洗漱一下。
　　反正时间还多，陆怀安索性洗了个澡。
　　刚洗完出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就来了？
　　陆怀安过去打开门，发现是沈茂实：“茂哥，你洗过了？”
　　“没呢，崔二哥他在洗。”沈茂实走进来，有些担忧：“安哥，这房间会不会太贵了？我和崔二哥换个便宜点的成不？”
　　“不用了。”陆怀安想想那机床的价格，倒享用得心安理得：“他这一趟要赚不少，酒店规格高一点，也是给我们一个心理暗示。”
　　暗示他们这些东西都不便宜，顺便也提醒他们，机子更不便宜。
　　听他这么说，沈茂实才踏实下来，摸了摸屋里的椅子，他感觉都挺新奇的：“安哥，我刚才从窗户上往下看，我的娘诶，好高哦！吓得我腿都软的跟面条一样了。”
　　陆怀安擦了把头发，笑了：“这还不叫高，改天有机会，带你去坐飞机，那才叫高呢。”
　　啊，沈茂实眼睛一亮：“我知道，在天上飞的是吧？那个我应该不会怕的。”
　　毕竟没坐过，他觉得自己肯定只会觉得新奇，不会感觉到害怕。
　　俩人闲聊了几句，见崔二还没过来喊人，陆怀安一抬下巴：“你把你衣服拿过来呗，到这边洗，还快些。”
　　沈茂实也没跟他客气，过去拿了衣服就来洗了。
　　等秦副厂长再来的时候，三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餐桌上，沈茂实和崔二老老实实地吃饭。
　　秦副厂长也挺实在的，安排的一桌子都是好菜，硬菜都好几个。
　　陆怀安心思不在吃饭上，时不时抿一口酒，夹点菜就当是吃饭了。
　　见他不怎么吃饭，秦副厂长便劝酒。
　　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天大的缘分才让他们会聚在一起。
　　陆怀安很不喜欢这种路数，他喜欢做事扎实的人。
　　酒也没有像秦副厂长以为的那样，大喝特喝。
　　饭吃完了，陆怀安也就喝了两三杯而已。
　　别说醉，他都没感觉到酒味儿。
　　吃完了饭，秦副厂长又得去忙了，说下午让他们到处玩一玩，转一转，晚上来请他们吃饭，明天上午一起去厂里。
　　又吃饭。
　　沈茂实摸着溜圆的肚子，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怀安：“安哥，这，感觉我们是来享福的。”
　　“嗯。”陆怀安抽了支烟出来，没抽，就咬在唇齿间，慢慢地碾。
　　崔二看出点意思，凑过来：“陆哥，这，啥情况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正常来说，像有人来他们诺亚参观，他们一般是怎么安排？
　　如果是上午来的客人，就给带去放一下行李，中午吃顿饭，下午带去参观。
　　如果一下午没转完，晚上吃完饭，第二天继续。
　　可秦副厂长这边，却是直接空出一下午的时间让他们玩，甚至中午还故意劝酒。
　　这要搁诺亚，但凡来参观的人，只要沾了酒，他们都是不让进车间的。
　　陆怀安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亭阳这边的习惯，但是他很不喜欢。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来都来了。
　　陆怀安把烟点了，狠狠吸了一口：“他让我们玩，那就玩呗，你跟茂哥一起出去，四处打听一下，亭阳第五机床厂在哪，擅长什么，他们的东西做的怎么样，工人的待遇是怎样的。”
　　既然秦副厂长遮遮掩掩的，办事不利索，那么，他就帮他利索。
　　“好嘞！”
　　沈茂实刚好吃的有点多，很乐意出去消化消化。
　　俩人一道出去，还说好了假装是过来找事儿做的，好打消别人的怀疑。
　　可他们口音明显不是北边的，一听就知道有猫腻。
　　陆怀安本想提醒一句，想想还是算了。
　　他也没闲着，抽完这支烟，顿了顿，也出了门。
　　亭阳比南坪大，他也不识路，但是倒也不担心会迷路。
　　左右饭店是这边的标志性建筑，隔老远抬头都能看到，对着走就是了。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他这才走了一条街，迎面就遇到了秦副厂长和沈茂实他们。
　　“陆厂长！”秦副厂长很高兴，快步过来笑道：“哎呀，刚好我想过去找你们来着。”
　　他弄了辆车，说是要带他们好好转转。
　　陆怀安和崔二对视一眼，抽着烟嗯了一声。
　　车也是好车，一看就很贵，后边还挂着精致的窗帘子。
　　但是沈茂实和崔二可都是经历过定州那事的。
　　当时他们屁车都没有，照样搞到了一辆好车去给许经业撑了场子。
　　所以好车算什么？啥都不是！
　　见三人一点震惊都没有，秦副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又很快舒展，热情地邀请他们上车。
　　陆怀安率先坐进去，很是自在。
　　沈茂实紧跟其后，坐在他身边。
　　“来来来，崔小哥这边请。”
　　“好嘞！”崔二很高兴地往这边走，临到车前又顿住：“哎哟不行。”
　　秦副厂长一愣：“怎么了？”
　　“哎哟我中午可能吃多了些，不舒服，我肚子这疼的哟！不成了不成了，你们去吧，我回去上个大号。”
　　听得他肚子还在叫，连着打了几个屁，熏得秦副厂长脸都黑了。
　　“行了。”陆怀安也臭得不行，摆摆手：“你不舒服就在房间呆着，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
　　崔二连连点头，讪讪地道歉。
　　既然陆怀安都这般说了，秦副厂长也就没别的说的，只得应了。
　　一下午，带他们去了好几处景点。
　　顺便详细介绍了一下他们第五机床厂。
　　说的头头是道的，这一下倒是不回避陆怀安的问题了。
　　见他这么配合，陆怀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秦副厂长亲自陪同，一起转了一下午，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啊，那位崔小哥呢，我去叫他？”
　　陆怀安挑眉，摇了摇头：“哪需要您亲自去啊，茂哥，你去，把他叫下来。”
　　等沈茂实上去了，陆怀安还冲秦副厂长笑：“估摸着是水土不服，在上头睡觉呢吧。”
　　果然，崔二跟在沈茂实后头下来了，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
　　秦副厂长很同情他，表示非常抱歉，特地给他加了一道蒸蛋：“吃点清淡的吧。”
　　酒足饭饱，陆怀安很满意。
　　见他们都吃得开怀，秦副厂长也放下了心，临走时约好了明天早上去厂里参观。
　　陆怀安回了屋，等了十分钟。
　　门响了。
　　他打开门，沈茂实和崔二都赶紧进来。
　　三人随便拉了椅子坐下，崔二皱着眉头，把下午的见闻说出来。
　　“我就去打听了一下这个第五机床厂，有几个不知道，有两个知道，说这个机床厂不是特别大，但是机器挺齐的。”
　　差不多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
　　这个是陆怀安能接受的，他点了点头：“关于招工呢？”
　　“招工的话，大部分人都是进第三机床厂，第五……他们本地人不太感兴趣。”
　　那就是说，第五机床厂招到的，应该大部分都是外地人。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厂址？”
　　“厂址是没错的。”崔二特地照着地址，一路问过去，特地到了第五机床厂前头看了：“厂子外头砌了很高的围墙，我就没进去了，但是门头是没错的，第五机床厂，离第三机床厂不远。”
　　行吧。
　　陆怀安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行，小就小点，没事，主要是得靠谱。”
　　想起今天一整天的试探，他也觉得有些累了：“那先睡吧，明天亲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要确定有这么个厂，秦副厂长不是做贼心虚就成。
　　沈茂实听了，还有些内疚：“我今天还一直在怀疑他。”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纯粹就是热情好客罢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都早点睡，明天还有场硬仗呢。”
　　第二天天才刚亮，陆怀安就起了。
　　刚等一会，秦副厂长就过来了，请他们吃包子，然后一起去厂里参观。
　　第五机床厂门头确实不大，不过诺亚厂房也不大，陆怀安倒没表示出嫌弃或者疑惑，大步跟着走了进去。


第251章 人比人，比死人
　　进门后，时不时有人给秦副厂长打招呼。
　　秦副厂长一路应过去，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都好好做事，啊。”
　　一路带他们走了几处，陆怀安都不大满意。
　　机床不大啊，和他预想中的小多了。
　　觑着他的神色，秦副厂长打了个哈哈：“这边是我们的旧厂房，所以机子有点旧哈，新厂房在前边，我们一道过去吧！”
　　陆怀安哦了一声，颇为意外：“你们还有新厂房？”
　　这可是之前没有说过的。
　　“是呢，嗐，那边管控比较严格，所以我一般是不带人过去的。”
　　秦副厂长领着他们穿过很长的走廊，又绕了几个弯，最后过了一道门，才看到新厂房。
　　抬眼望去，这就气派多了。
　　“平时不让人来这边吗？参观的也不让？”
　　秦副厂长点了点头，有些无奈：“这边是新厂房，机床也是新的，上头很重视，所以……”
　　他做出请的姿势，让陆怀安走在前头：“不过你们既然诚心做这单生意，我自然也要诚心以待，这边请。”
　　这里的车间，也正规多了。
　　工人们穿着整齐，动作干净利索。
　　机器轰鸣声里，秦副厂长一一给他们做着解释。
　　这里，工人们做事都很认真，不再有时不时过来打声招呼的了。
　　不过这样陆怀安反而更加放心。
　　带着他们全部转了一圈，最后秦副厂长把他们带到实验室：“这里呢，是我们今年的新机器，第三机床厂那边也有一台，还上过报纸。”
　　陆怀安也不大认得，不过凭着记忆里的报纸上的描述，好像是这个大家伙。
　　“你们的需求呢，我也仔细研究过了，就是想做些家用电器，既然要求不高的话，建议你们是自己做个主体框架，小零件的话可以找别的厂家进。”
　　反正组装起来，谁知道里头是哪个厂的呢？
　　从头到脚全部自己做，那也不现实。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这一点倒是早有预料：“这个主体框架……”
　　“哦，对于你们的要求，我也看过了，就是想做些办公仪器啊家用电器之类的是吧，那我建议你们可以进两条这个生产线，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可以购置一台……”
　　随便盘算一下，陆怀安沉吟着，唔，超预算了。
　　但他面上没显现出来，还是很感兴趣的听着他继续说。
　　秦副厂长这个人，到底还是有点东西的。
　　给他们列了一张表格，这会子照着念，很多东西都是陆怀安曾经想过，却又不甚详知，只隐约觉得需要的。
　　这会子被他这么一补充，陆怀安脑袋里那根线，顿时就被补齐了。
　　“……所以呢，大概目前就是这样，你们前期的话，引入这些机器就够了，后期如果要扩充或者扩大经营范围什么的，可以再找我。”秦副厂长说完，心满意足地把表格收起来，仔细地放进上衣口袋：“陆厂长，您觉得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个车间的安排……”
　　这些细节方面，秦副厂长有时会给予详尽的解说，有些大概是触到了机密，他就会说等签了合同后，会详细地予以解答。
　　机子是没有问题的，他给的计划也很完整。
　　沈茂实和崔二两个人，更是早就看懵了。
　　纺织厂那已经算是进了不少机器的了，但整个厂子加起来，怕是还没这边一个车间的机器多。
　　人家这才叫机器啊，全是大家伙！
　　一运行起来，咔咔的！
　　见他们也说不出啥，陆怀安想了想：“容我考虑一下，对了，上次说的这个资金，如果这张计划表上的机器全部订下来的话，首笔款项是……”
　　“是30万。”这个数字显然早就在心里辗转多回，秦副厂长想也不想地：“等机器生产出来，打第二笔，运到南坪市里以后，您这边检验合格了，再付尾款。”
　　为了以表诚意，秦副厂长甚至给出了承诺：如果机器检验不合格，尾款不仅不用付，他还得保证机器会换到合格为止。
　　尾款也是三十万元。
　　这确实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秦副厂长诚恳地看着他：“请您相信，我们这么大的厂子，绝对是以百分之百的诚意来和您合作的。”
　　陆怀安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多谢多谢。”
　　只是却没有当场应下来，只说晚点商量一下再给答复。
　　秦副厂长有些失望，却只是一眨眼就恢复了常态，微笑着彬彬有礼地道：“可以的，如果您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
　　这一趟，沈茂实和崔二大受震撼。
　　以前，他们觉得自家诺亚已经是超级厉害的厂子了。
　　人比人，比死人。
　　现在跟人家的一对比，感觉他们就是个荒郊野外的野路子。
　　也难怪人家一直拖延着，不大乐意跟他们合作。
　　“我觉得，他们就是觉着我们这单子太小了，也怕我们拿不出钱。”崔二叹口气，有些郁闷：“不然咋之前不带我们去新厂房，转了半天，才去的新厂房。”
　　沈茂实也觉得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应该还是钱的问题：“我觉得，他们这应该是在看我们的态度了。”
　　见他们望向自己，陆怀安却没说这方面，反而问道：“如果诺亚再扩建的话，我们应该建哪里？”
　　这话题跳的。
　　崔二无语，但陆怀安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地去想。
　　“还要建厂房啊……”沈茂实有点为难。
　　虽然现在新安村已经全然不一样了，但是它到底还是个村子。
　　后边还有山，诺亚现在厂房占的位置还是整个村子里头最好的呢，还要扩，那恐怕是只能挖山了。
　　但这肯定国家不会准许的。
　　“没地方扩了吧……”沈茂实挠着头，很不能理解做得好好的，陆怀安为什么突然又说要扩：“而且那里地势虽然高，但运东西还挺不方便的，要我说的话……如果实在要扩，还不如换个地方再搞个分厂。”
　　这也是上回陆怀安说过的，分公司啊，分厂啊，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陆怀安手指合拢，在扶手上轻轻一叩：“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路。
　　原厂址能扩则扩，扩不了，那就建分厂。
　　崔二哦了一声，开始有点明白陆怀安的意思了：“你是说，今天这个机床厂，明明中间有那么长的长廊，中间大片大片的荒地，却都留在那里不动，倒把新厂房建的离旧厂房这么远，偏偏又叫成一个厂子……嗯……”
　　之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的确非常不合理。
　　“而且，秦副厂长的态度也太奇怪了。”陆怀安想了想，拿自己比了个例子：“像诺亚，现在虽然生意已经挺不错了，但有人来订货，而且是意向明确，甚至亲自来考察，说明这样的人是非常有诚意合作的，哪怕是单子再小，我也会很乐意合作。”
　　这么一想，秦副厂长的行为确实很不合情理。
　　要说他愿意合作吧，他不先带他们去新厂房，偏偏带他们去旧厂房，瞒无可瞒了，才带他们去新厂房——简直可笑，居然还有人故意扬短避长！
　　要说他不愿意合作吧，从头到尾他又特别热情，从计划书到安排的宾馆，都非常高水准，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
　　连陆怀安都想不明白，他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我是确实想不通。”
　　太没逻辑了。
　　秦副厂长整个人，像一团迷雾一般，看不透。
　　带着无限疑问，陆怀安还专程抽空去外头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许经业听了这细节，也挺无语的：“不应该吧……定州这边，他还结识了不少厂长什么的，有两个还给他签了合同呢。”
　　不过都不是像陆怀安这边整机引进的，而是更换机器或者零件什么的，事情办得都还挺漂亮的。
　　“嗯，可能是我对他不熟悉，所以有点不习惯他这样的行事风格吧。”
　　听说有人已经跟许经业合作过了，陆怀安也觉得自己可能太杯弓蛇影了。
　　没准，只是秦副厂长当时一时思虑不周全呢？
　　或者是他想带他们先看看旧厂房，告诉他们第五机床厂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许经业也笑，觉得陆怀安可能是离了故乡，无法全心相信人：“这人我虽然不甚了解，但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应该是不缺钱的，但做事可能没你这么严谨吧。”
　　“也许是吧。”
　　不过许经业转念一想，也挺理解的：“毕竟这么大的生意，可不是一笔小钱，你谨慎点是应该的。”
　　陆怀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去之后，沈茂实都还没睡，听到脚步声就急切地迎上来，压低声音：“许总怎么说？”
　　把许经业的话说了，陆怀安喝了杯水：“明天再谈谈吧。”
　　第二天，秦副厂长给他们带来了一份更加详细的计划书以及合同。
　　不仅把陆怀安昨天的疑问都解答了，合同上也尽量偏向了陆怀安他们。
　　可以说，出了这道门，陆怀安再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合作商了。
　　秦副厂长也是一脸疲惫，笑得有些累：“因为你们工程紧，我昨晚叫人赶了个工。”
　　这态度的确是非常诚恳了，沈茂实不禁有些内疚：他这么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他们却还在一直怀疑他。


第252章 翻倍赚
　　陆怀安仔细地看下来，整份合同，的确找不到一丝错漏。
　　没有一处是给他们挖了坑的，甚至各种赔偿也是偏向了他们。
　　旁边秦副厂长还说自己可以让财务过来，只要他们付了定金，立马安排工人动工开始给他们制作，一定不会耽误他们的工期。
　　这样一来，倒真让陆怀安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行吧。”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让财务去银行开票转账。”
　　秦副厂长应了一声，笑着伸出手：“行，那我也写好收款收据，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虽然心底里总感觉有一丝不安，但陆怀安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
　　好歹这么大个厂子在那呢！
　　就凭着那几台机器，也不差这三十万。
　　人家这么大个副厂长，难不成还能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骗他这三十万不成？
　　合同签了，首笔资金也给转了。
　　一切办妥后，秦副厂长带着人走了。
　　陆怀安拿着合同仔细地看，总感觉哪里不对。
　　“合同都签了，咱们也准备回去吧？”沈茂实心里惦记着自家闺女，觉得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再说了，他妹妹还怀着孩子呢，身边还是不能离人的。
　　崔二也觉得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外头哪哪都要花钱。
　　见陆怀安还盯着合同一个劲的看，崔二忍不住劝他：“陆哥，签都签了，就别看啦，钱都已经给了，这事基本已经定了。”
　　就算有点什么问题，事已至此，已经没得什么可还转的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收起合同：“我也只是下意识感觉有点地方不对劲……”
　　可合同没问题，别的地方也想不出哪里有毛病。
　　难道真是他太过紧张？
　　“不过这位秦副厂长可真厉害，权力真的大，钱叔之前在纺织厂的时候，签合同都要杜厂长到场才行，不过也可能是钱叔当时不熟练，现在都好了，自己做了厂长，啥事都能自己拿主意。”沈茂实感叹着，觉得果然是大地方办事爽利得多。
　　陆怀安突然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沈茂实：“茂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钱叔自己做了厂长？”
　　“不，最前面那句。”
　　沈茂实挠着头，被他盯得有点害怕：“秦副厂长……权力大？”
　　“对！”陆怀安一掌拍在扶手上，骤然站了起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什么问题？沈茂实和崔二对视一眼，有些莫明：“什么？”
　　陆怀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越想越不对。
　　“他既然是副厂长，那么签合同，为什么不经厂长？”
　　是他被秦副厂长带偏了概念，一直想着秦副厂长是想谈下这单生意，把自己头顶的副字头去掉，所以才特地不经过厂长的，可现在想想，就算要越过厂长，那也得让厂长知道吧？
　　可从头到尾，这位厂长，连面都没露过！
　　陆怀安重新落座，疯狂地翻合同。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整个合同，连厂长的名字都没出现过。
　　所有签名处，全都是签的秦远彰。
　　陆怀安心里升起一股怒气，仔细地看了一遍后，深吸一口气：“第五机床厂，第三机床厂……”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将怒气压抑下去：“崔二，你去一趟第五机床厂，问他们厂长叫什么名字，茂哥，你去打电话给龚皓，问这笔钱能不能撤回。”
　　沈茂实和崔二各自应了一声，并且立即行动。
　　俩人出发之前，越想越害怕。
　　这可是三十万啊！
　　如果这笔钱就这么没了，他们拿命抵了怕都堵不上这窟窿！
　　哦不，陆怀安的命不能抵，他不止这点。
　　陆怀安面色冷寒，拿着合同起身。
　　他径直问到第三机床厂的厂址，一路寻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第三机床厂离第五机床厂其实并不太远。
　　第三机床厂的门头，也并不高大，普普通通的牌子挂在那，却偏偏有一种厚重感。
　　陆怀安直接去了门卫室，签了来访，说要找厂长谈生意。
　　“这……您有跟厂长约好吗？”
　　没有约好的话，他们是不给进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拿出那份合同和收据：“其实我这趟过来，已经谈了一笔生意，这是想再来看一款新机床，就是报纸上那个，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三十万的收款收据！
　　门卫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这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能这么大手笔。
　　他犹豫了一下，怕耽误了生意，还是决定去汇报一下。
　　不一会，门卫匆匆出来了：“您贵姓？”
　　“免贵姓陆。”陆怀安压下心底的惊怒，微笑着道：“陆怀安。”
　　门卫请他进去，说副厂长今日有事外出了，但厂长刚好在，所以将由厂长来接待他：“这边上二楼，您到会议室稍等一下，厂长马上就来。”
　　又是副厂长。
　　这个副字是过不去了吧。
　　陆怀安笑着应了，理理衣襟走上楼梯，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抱歉，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厂长贵姓？我等下也好称呼。”
　　“哦。”门卫咧嘴笑了，很是和善：“他姓张。”
　　哦，张厂长。
　　陆怀安也笑，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那你们副厂长呢？”
　　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门卫还是告诉了他：“姓秦呢，秦副厂长是个好人的。”
　　也姓秦。
　　很好。
　　陆怀安拿好合同，提步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也很安静。
　　他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理了理思绪。
　　第三机床厂上过报纸，名气极大，尤其他们的机床还和国外有合作，又有什么第一的头衔，让人实在感觉高不可攀。
　　这也是陆怀安找不到搭手的，索性找了第五机床厂的原因。
　　毕竟他们只是一笔小生意，顶不上人家这动辙数千万的营生。
　　只是……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他想来看看，第三机床厂的机器，和他原先见到的，有多少出入。
　　这样，也好让他知道，这一笔学费交的，到底有多离谱。
　　厂长来得有些迟，但人挺和气的。
　　“哦，您是陆厂长，欢迎欢迎。”
　　知道他是远道而来，张厂长挺热情的。
　　寒喧了几句，陆怀安才提出想看看他们的车间，顺便跟他商量一下要进什么机床。
　　车间……
　　虽然现在知道陆怀安是个厂长来的，但他是个制衣厂和纺织厂的厂长……
　　和他们机床厂还是不同品类，这陆厂长啥都不了解的话，去车间其实也没啥作用。
　　“你们是要做家用电器是吧……”张厂长想了想，好像想起什么：“去年的时候，我还谈过一个单子，有位厂长也是想做这个的，哈哈，对，是你同行，我还让人给他们做了个计划书。”
　　又是计划书。
　　陆怀安心一沉，却不动声色：“那，方便看看吗？”
　　“这……可能不大合适，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聊，这个单子是我全程看过的，所以或许可以跟您介绍一下这些其中的相关细节。”
　　虽然时间久远，但毕竟是他亲自经的手，大部分他都是记得很清楚的。
　　至于计划书，那毕竟涉及到人家的机密，还是不能共享的。
　　陆怀安也觉得在理，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那我们去车间吧。”
　　已经拒绝了他一个请求，这个请求再拒绝的话，倒显得他不是真心想合作一样。
　　张厂长迟疑了两秒，还是笑着起了身：“好的，陆厂长，您这边请。”
　　这一次参观，不同于之前了。
　　那时候陆怀安因为对机床厂不了解，所以对机床厂的车间怀有敬畏的心理，不敢乱碰，不好多问。
　　除了自己相关的内容，并不多嘴。
　　可现在，陆怀安如同在自己家里闲逛一般，很是闲适。
　　越看，他心里就越有底。
　　张厂长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马上就要合作。
　　没想到，这位陆厂长当真给了他无限惊喜。
　　几乎每个车间，陆怀安都能说到点子上，甚至问的问题，也都言之有物，绝不是门外汉能说出来的。
　　尤其陆怀安说到计划书，张厂长更是惊诧不已：这位陆厂长随口说出的计划书，竟然有部分与他原先谈下的订单相符合！
　　张厂长赞叹地看着他，很是欣赏：“看来陆厂长来之前，是下了大功夫的。”
　　岂止是大功夫，是吃了一个大闷亏来的。
　　陆怀安面不改色，话锋一转：“我想知道，如果我下这些订单的话，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这个费用……
　　张厂长沉吟着，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去年那个订单，当时有款机器是新产品，所以价格略贵……”
　　这些机器的成本与定价，张厂长心里都是滚瓜烂熟的，所以倒也没让陆怀安等太久，就抬头笑道：“如果你今年确定要订的话，刚好我们模具都是现成的，一起开的话，价格还能优惠一些，不过也不便宜，两条生产线下来……”
　　鉴于陆怀安啥都知道，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态度，张厂长觉得这价格不能报高了。
　　不然这单生意，怕是谈不下来。
　　左右这种机器现在他们做起来不费事儿，略有薄利就行了，关键在于以后的细水长流。
　　张厂长顿了顿，还是给出了一个他觉得略有盈利的价格：“至少得一百五十万，订金就至少得有十五万才行。”
　　很好。
　　前后一倒手，直接赚了他一百万。
　　陆怀安不怒反笑。
　　想不到，他提篮子提来提去，居然被人提到了他头上！
　　当初他陆怀安提篮子，好歹还是自己有点真东西的，这秦副厂长倒是好，名儿全不是他自己的，提个篮子他翻倍赚！


第253章 以假乱真
　　心里一股子怒气，憋得他胸口都痛了。
　　还什么好兄弟，什么感情深，绝对让利，全都是假的。
　　尤其让他们很是奇怪的热情，可不热情嘛，要能让他倒个手赚一百五十万，他也能热情得让人心发慌！
　　但就算再生气，陆怀安也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稳住心神，和张厂长交换了联系方式：“那如果我下订单的话，什么时候会有货呢？”
　　张厂长没想到他会这么急，有些头大：“这……现在我们厂里没有现成的成品，这个月的排班已经满了，如果你要做的话，开工也得是半个月以后了。”
　　“哦，那，我想问一下，关于你们这位秦副厂长……对了，他全名是什么？秦……”
　　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起秦副厂长，但张厂长还是和气地笑了笑：“秦青岩。你认识？”
　　“哦不，不认识，是我一位朋友介绍过第三机床厂，他认识秦副厂长。”
　　这拐了好几个弯的关系，张厂长笑笑，没有细问。
　　毕竟这个单子，现在还是未知数，在没有确定陆怀安要下订单之前，他不需要多费力气。
　　陆怀安心里有了底，回去的时候慢慢想了个大概。
　　到了宾馆，他给房间续了费。
　　等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沈茂实他们回来了。
　　进门就看到陆怀安还在那，仿佛哪都没去过一样，低头研究着这份合同。
　　俩人对视一眼，沈茂实壮着胆子道：“安哥……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陆怀安神色平静，抬抬下巴：“坐，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沈茂实想了想，还是他先说：“我去打了电话给龚皓，问这笔钱，他说已经追不回了，银行这边也是没有办法的，他只说如果出了问题……让我们报警。”
　　对这个结果，陆怀安并不意外，沉默地点了点头。
　　崔二咽了口口水，艰涩地道：“我去到处问了一下，第五机床厂……厂长也姓秦，但是不叫秦远彰，叫秦青岩。”
　　他觉得，他们大约是被骗了。
　　这个秦远彰，很有可能压根拿不出东西来。
　　骗了这三十万，够他逍遥自在活完下半生了。
　　陆怀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冷静地道：“我去了一趟第三机床厂。”
　　第三机床厂？
　　原来他不是一直在宾馆？
　　沈茂实和崔二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惊讶：“你进去了？”
　　不是说，第三机床厂得预约，如果没有认识的人压根连厂房都进不去吗？
　　崔二不是没去碰过运气，但第三机床厂跟别的厂相比，管控格外严格，尤其是门卫，看的可严了，张嘴就是问有没有约，找谁的，说不出个真切名儿压根进不去。
　　“嗯，进去了。”陆怀安没有提自己进去的那些事，直接挑重点：“他们的副厂长，叫秦青岩。”
　　也是秦青岩？
　　“很显然，这个事情，未必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好，什么新机器，新技术，想都别想了，这就是个坑来的。”
　　这和他们查到的一样，沈茂实和崔二面色灰败，心头一片荒凉。
　　“但是。”陆怀安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也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差。”
　　什么意思？
　　俩人有点懵懵的，听不懂。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点，每次他琢磨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出神。
　　他总结了一下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第三机床厂，是真材实料的，他们有能力，能吃下这么大个订单，但我们没有渠道接触，所以压根无法接触核心成员。”
　　是的，这没错。
　　“而第五机床厂，则是特地放出来一个秦副厂长，秦青岩不仅是第五机床厂的厂长，还是第三机床厂的副厂长，这么大个厂在这，要什么样的货车没有？”
　　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那么一辆一两万的货车，千里迢迢跑去定州？还是个二手车来的。
　　可他不仅去了，还大手笔地砸了钱，没买到车也不急着回，四处结交。
　　“说不得，这就是鱼钩。”陆怀安笑了一下，有些嘲讽：“钩还是直的。”
　　偏偏就这么姜太公钓鱼，还真就钓到了鱼。
　　陆怀安这条大鱼，想都没想，一头扎了进来。
　　“难道这些全都是假的吗？”沈茂实有些气急败坏，指着这些章子这些合同，这些计划书。
　　全部的全部，难道全是假的？
　　“不。”陆怀安摇头，冷静地道：“恰恰相反，大部分都是真的。”
　　真到什么程度？
　　以假乱真的程度。
　　明明陆怀安都有所警惕了，明明都开始怀疑了。
　　但因为秦远彰拿来的东西太真了，真到让人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才让他努力抹平了心底的怀疑。
　　“那……这三十万，我们还能拿回来吗？”穷怕了的崔二，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
　　他只关心钱，三十万！
　　他一辈子都不一定赚得到这么多的钱！
　　“拿不回。”陆怀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而且，他一定会给我们提供机器。”
　　秦远彰说的非常清楚，现在交完了订金，他们会立即开始动工，一定会赶上南坪这边的工期。
　　可是张厂长也说的非常明白，第三机床厂这边这个月的排班都已经排满了，就算立即签合同，开工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半个月之后，还要加上运输的时间，绝对赶不上南坪这边的工期。
　　“那，如果机器能到位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沈茂实觉得，可能他们价格被坑了，但是只要能圆满完成任务，好像……
　　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最多是吃了个不知底细的闷亏。
　　“他们说的内容有出入，第五机床厂这边很可能就是个空壳子，第三机床厂这边没时间，那么，他们机器打哪来？”
　　是啊。
　　机器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沈茂实试探地看着陆怀安，谨慎地：“没准……他们就是想骗我们三十万？”
　　照他想的，三十万都是一笔了不得的大数目了。
　　真要是骗子，得了这么大一笔巨款，怎么可能还有后续？
　　昨天拿了钱以后肯定就跑了，这么长的时间，怕是早都跑国外了。
　　陆怀安摇摇头，肯定地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门卫都说，这位秦副厂长，人很好。”
　　就这？
　　这个理由着实不能服众，甚至都没法说服他俩。
　　陆怀安笑了笑，无比嘲讽：“我之前也觉得，他们是特地挖了这个坑来害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我们这三十万，但后面我不这么想了。”
　　这位秦青岩，在第三机床厂已经不是几年的时间了，那是扎下根，经营了好些年的。
　　一直对外维持着好人的人设，对内对外都周全圆滑。
　　甚至，明明第三机床厂和第五机床厂，中间只隔了一片荒地，秦远彰却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带着人自由出入第三机床厂。
　　“第三机床厂越严密，越说明这其中的问题有多大。”陆怀安无比肯定地道：“他们经营这么多年，我们绝对不是第一个上当的，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这都轻车熟路，整成了一条精密的流水线。
　　程序毫无破绽，要不是陆怀安兵行险招，杀了一个回马枪，如果他就这么走了，秦远彰绝对会按时交货，这个订单甚至有可能圆满完成。
　　“那我们……”
　　三人正说着呢，忽然有人敲门。
　　“谁？”陆怀安冷静地问道。
　　“我呢！陆厂长，是我，秦远彰！”
　　好家伙，他居然还敢来！
　　崔二眼神一狠，当即就四下扫视，想抄家伙打人。
　　陆怀安递了个眼神，让他别轻举妄动，边平静地起了身。
　　门一打开，秦远彰立即闯了进来。
　　看到三人都在，他松了口气。
　　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不复前几日的从容自在，反而一脸急色，喝问道：“你们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陆怀安一脸莫名，笑道：“茂哥去打了个电话，说我们准备迟一天回去，崔二哥想去找你来着，结果没找着，我就出去吃了个饭啊，回来续了下房费。”
　　这样吗？
　　秦远彰狐疑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找我？”
　　“是。”陆怀安平静地与他对视，严肃地道：“我接到消息，南坪这边工期有点赶，领导可能得提前巡视，想问一下你这边能不能提前交货，也不用太早，提前半个月的样子，你看行么？”
　　半个月。
　　秦远彰皱了皱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你……就为了这个事？”
　　“对啊。”陆怀安侧过身，大大方方给他展示自己的行李：“你看，我们都准备走了，临行前得到的消息，如果你这边能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的话，我们就准备明早就出发了。”
　　刚才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吓到了秦远彰。
　　门卫说，有个姓陆的去了第三机床厂！还是个厂长！还问了副厂长的名字！
　　千万别说这都是巧合，多稀奇啊，这该多巧合，桩桩件件，全都对上了呢！
　　可惜门卫没记住这位陆厂长全名，只知道他跟张厂长说了很久的话。
　　可他们又不可能去问张厂长！
　　越想越觉得这事有问题，可陆怀安又一脸坦然，显然就算有什么猫腻也不会说实话了。
　　秦远彰狠了狠心，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现在既然已经出现苗头了，索性赶紧将这个订单完成，也省得节外生枝：“可以，那就提前半个月！你们也别等明天早上了，我这边赶紧催工厂生产，你们也早点回去做好准备，这边东西一出来，你们就得派人去工厂验收。”
　　这会子，倒是直接催他们走了。


第25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再怎么蠢的人，也没得这样赶客户走的。
　　大概是钱也收了，合同也签了，秦远彰没了那么谨慎。
　　只是这态度着实让人恼火。
　　沈茂实和崔二心一沉，恨不得直接上手把秦远彰揍一顿。
　　但是陆怀安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跟秦远彰确认好工期，当即拎了行李就准备走。
　　竟是连房费都不打算要了。
　　俩人对视一眼，懵懵的跟在他身后下楼。
　　见他们果真动了身，秦远彰松了口气，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特地安排了车子，一路热情地送他们到了车站，目送着他们上了车。
　　崔二坐在窗边，看到秦远彰一直盯着这里，并没有离去，不由有些焦躁：“他还没走！陆哥，怎么办？”
　　“你坐好，我们就坐这趟车。”
　　就这么回去！？
　　不说崔二了，连沈茂实都不甘心：“我们这，简直是被他赶着上车的……”
　　他们大山里头，都没得这样做人的吧！
　　陆怀安透过窗户，冷漠地看着等着火车驶离的秦远彰：“没事，下一站我们再折返。”
　　他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亲眼看到陆怀安他们坐着火车离开，秦远彰终于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
　　行吧，最大的变数离开了，现在他只需要费点功夫，把那个胆敢坏他好事的人给揪出来。
　　到了下一站，陆怀安三人直接下了车，换辆火车又坐了回去。
　　三人没有一起下车，这样目标太大。
　　陆怀安三人分头行动，这几天在亭阳也转了不少地方了，倒也不怕迷路。
　　当然，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这股子被骗的郁气凝聚在心头，散发不出去。
　　以至于他们心里燃烧着一把熊熊烈火，压根不觉得害怕什么的，满脑子都是愤怒。
　　陆怀安换了件衣裳，去了第三机床厂这边。
　　他没急着上前，这是自投罗网，他挑了个地势高点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外头已经守了人。
　　不多时，就看到秦远彰匆匆过来，嘱咐了几句又离开。
　　陆怀安等了很久，看着张厂长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
　　他如一只蛰伏的兽，慢慢地啃着馒头。
　　自从诺亚制衣厂立起来以后，他没有再过过这种啃干馒头的日子。
　　这秦远彰，也算是给一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有些得意忘形的陆怀安，狠狠地上了一课。
　　不是重生了，就代表一帆风顺的。
　　心眼子多的人大把的，秦远彰有能力有靠山，这笔钱，他想拿回来，简直难如上青天。
　　可是。
　　他偏就想上这青天。
　　陆怀安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地嚼烂，咽下去。
　　像是在啃噬着秦远彰的肉一般。
　　等到厂里的工人们下了班，各自回去，天也渐渐黑了，终于看到张厂长从里面出来。
　　这一次，他是骑了一辆自行车的。
　　陆怀安拍拍灰起了身，跟在他身后。
　　忙了一整天，张厂长也累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事特别多，忙得他晕头转向的，特别疲惫，骑自行车都没什么劲。
　　好在也不赶时间，反正饭也吃过了，他慢慢地骑着，往家里赶。
　　这也是他放松思绪的一种方式，夜风一吹，他也逐渐恢复了内心的宁静。
　　骑着骑着，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
　　下意识加快踩了两步，张厂长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咦？”
　　就着微弱的灯光，他皱了皱眉，刹了下车，单脚立地看过去：“陆厂长？”
　　他倒是不怕陆怀安搞事，毕竟陆怀安身份信息他都是确认无误的。
　　陆怀安走上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厂长晚上好啊。”
　　神色之平静，像是刚才没干过跟踪的事一样。
　　张厂长神色有些复杂，疑惑地问他：“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陆怀安微笑着，做势递烟给他：“张总有时间么？一起喝一杯？”
　　摆摆手谢绝了他的烟，张厂长抱歉地说自己不抽烟的。
　　反正都到这了，陆怀安这么跟着他，估计是有点什么事的。
　　张厂长想了想，指着前头那湖边的石头问要不要去那儿坐坐。
　　陆怀安没有拒绝。
　　抽着烟，喂着蚊子，陆怀安没有直接谈正事，而是先跟张厂长说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去年那个厂子的计划书，比如车间的仪器什么的。
　　这一次，没有了别人影响，也没有了杂音干扰。
　　陆怀安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事情了解得更清楚了些。
　　“张厂长，您听说过第五机床厂吗？”
　　第五？
　　不是就他们后边那个吗？
　　张厂长啊了一声，点了点头：“他们那厂房，其实原先还是我们的旧厂房来的，后来有人高价买，而且只要那一处厂房，刚好我们要更换新生产线，就答应了。”
　　这就对上了。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弹了弹烟灰：“张厂长，您后面有没有过去看过？”
　　“去过。”
　　谁会对这样的情况不感兴趣呢？
　　尤其是张厂长这种处事严谨的人。
　　他不仅去过，还确认过他们的生产。
　　说句实话，很不行。
　　无非就是生产点小机器什么的，他们更新了机床后，步伐更快，但第五机床厂还是在吃老本。
　　估计也就是混点饭吃，大赚是没赚头的，但勉强养活几个工人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些，张厂长自然不会给陆怀安细说。
　　他只是笑笑，摇摇头：“他们的发展计划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不甚了解。”
　　“他们的厂长，是秦青岩。”
　　嗯？张厂长怔住，想了想才道：“是秦远彰吧？秦副厂长给我说过，是他亲戚来的。”
　　秦青岩说得坦坦荡荡，又查出来他的确没有以此给亲戚谋利，甚至买下旧厂房也是扎实给了钱的，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哦，他这样说的。”陆怀安想了想，笑了：“我给您讲个故事？”
　　这天都黑了，俩大男人，呆这湖边喂着蚊子讲故事。
　　张厂长都被逗乐了，觉得陆怀安这人真是有意思：“好，你讲。”
　　“在南坪，有一个制衣厂。”
　　陆怀安套了个模子。
　　淮扬和余唐。
　　第三机床厂和第五机床厂。
　　借了亭阳这边的事，套了名南坪的名儿。
　　越听，张厂长就越觉得这事不对。
　　“后来啊，余唐借着淮扬的名，谈了几个大单子，东西自然是淮扬出品，可挂的是余唐的名，钱呢，自然就流到了余唐这里。”
　　张厂长皱着眉，摇了摇头：“这淮扬的厂长，糊涂啊！”
　　表面看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儿，骗了个买家，但淮扬余唐都赚了钱，可长此以往，其实是拿淮扬的资本，填了余唐这个大坑。
　　余唐吃得盆满钵满，淮扬呢？除了被糟蹋了名声，没有任何好处。
　　倘若有人回过神，察觉到被骗，一定会认为淮扬余唐乃一丘之貉，恨肯定是一道恨上的。
　　“是啊。”陆怀安笑了笑，抽了口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余唐手段了得，这般偷梁换柱，任谁也顶不住。”
　　东西都是真的，真真儿的。
　　要材料有材料的，要证件有证件，甚至会按照交货。
　　可是两头都亏，赚的只有中间那一个。
　　“这个……”张厂长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其实也正常：“这就是吃的一个信息差吧，你们那边叫这种叫啥？”
　　“提篮子。”陆怀安摁了烟，轻描淡写：“其实提篮子正常，我也提过，但是当我被坑的时候，我发现我心情不是很愉快。”
　　呃，张厂长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的厂子叫诺亚？怎么这，淮扬……”
　　“哈哈，我打个比方罢了，故事只是故事。”陆怀安侧过头，看着张厂长：“张厂长，如果货物是对的，我觉得，被提篮子的人生气肯定生气，但也得认，可是如果，货不对呢？”
　　如果货不对，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张厂长严肃地道：“如果货物出现了差错，那受到损害的，就是买卖双方，淮扬和买家都会吃大亏。”
　　买家损失钱，货物也不行，上了个大当。
　　淮扬呢？损失的是名气，被买家恨上。
　　“哦，这倒是不会。”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提篮子的报的可是余唐的名，钱他们赚了，骂名他们也受了，淮扬真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没赚到余唐那么多钱，但他们成本还是收回来了的。”
　　“这怎么不会呢！？”张厂长急了。
　　他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义。
　　怕陆怀安无法理解，张厂长沉思片刻才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倘若我是淮扬的厂长，我成了余唐杀人的那把刀，我绝不会因为我没有受到损失而感到庆幸。”
　　很好。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怀安笑了起来，站起身伸出手：“那么张厂长，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绕了这么大个弯子，敢情他并不是真的只是过来找他讲个故事。
　　张厂长大笑，伸手借了他的力站起来：“行，你先说说，什么生意。”
　　“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生意。”
　　听完陆怀安的计划，张厂长愣了很久很久。
　　他重新跌坐回去，缓了一会，伸手：“给我支烟。”
　　陆怀安递了根烟给他，又打了火，给他点上。
　　“你给我十分钟。”
　　听了这么久的故事，万万没想到，这主人公居然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余唐就是这第五机床厂，而他第三机床厂，就是这倒霉催的淮扬？
　　回过头，秦怀彰拿第三机床厂的东西中饱私囊，把这群硕鼠喂肥了，回头把屎盆子全扣他脑袋上了。
　　抽完这支烟，张厂长搓了把脸，才抬眸看向陆怀安：“那这三十万？”
　　合同倘若没问题的话，这三十万怕是拿不回的。


第255章 不见黄河不死心
　　“不要了。”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微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三十万和两百多万相比，新机床和有问题的机床相比，我想，谁都知道怎么选。”
　　这就是他说，秦怀彰做初一，他陆怀安做十五的原因。
　　陆怀安站得很随意，笑着看向张厂长：“张厂长，若是余唐这事解决了，硕鼠抓了，淮扬会怎么处置余唐的合同呢？”
　　张厂长把烟扔地上，拿脚慢慢地碾了。
　　他抬起头，也笑：“那自然是，全盘接手。”
　　好的要接受，坏的自然也要接受。
　　只要硕鼠揪出来了，企业以后不受影响，两三百万算什么？
　　“这吸血虫趴第三机床厂这么多年，是我的失职。”
　　亏他们手段这么缜密，居然这么多年，没被发现过。
　　这个陆怀安倒是知道一点，张厂长推着车，陆怀安跟在旁边慢慢地走：“他们特地发展得很远，这一次我过来，他也是再三推诿，无从拒绝才答应的，所以我想，他们应该都是不会找近处的。”
　　上当的都是远地来而的，有些甚至没亲自过来。
　　之所以没出问题，是因为他们有时候只是替换一下机器，而秦怀彰提供的机器，都是从第三机床厂出来的。
　　虽然质量不如全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敷衍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而后面坏了，第五机床厂没准还会派出技术人员过去处理，随便找点什么理由，都能混过去。
　　反正用过了，不是新的了，啥理由不好搪塞呢？
　　这么一想，倒确实是费了大心思的。
　　“行。”听着陆怀安这么分析，张厂长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看了看天色，冷静地道：“我先回去查一下，确认过后，再跟你联系，你有我电话吧？”
　　“有的。”
　　张厂长点了点他，笑：“那你还跟踪我。”
　　陆怀安也笑了，这一次，笑容真切了许多：“没办法，我也想确认一下。”
　　这一趟，能有现在的收获，纯粹是因为，张厂长这个人的正直。
　　他是真正的，一心为厂，一心为民。
　　但凡换一个不这般正直的厂长，陆怀安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不过，倘若真是这样，秦怀彰也不需要费这劲。
　　俩人走了一道，到路口的时候道的别。
　　陆怀安找了个小馆子，点了一道菜。
　　意气风发出南坪，他万万没想到，这一遭居然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找了处宾馆睡下，到半夜的时候，有人敲门。
　　陆怀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敲门声越来越急，到最后甚至是捶门。
　　明明整层都住了人，却一个出来问的都没有。
　　直到门外的人等不及，直接准备踹门了，有个人才低低地叫了他一句：“陆厂长，是我，我秦怀彰。”
　　陆怀安无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睡。
　　外头闹腾了会，有人当真就踹了一脚。
　　“哎哟哎哟！我的脚！”
　　门，纹丝不动。
　　连秦怀彰都感觉不可思议，瞅着这门。
　　没错的呀，就是一普通的木门。
　　咋就跟个钢板一样儿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门后的柜子棍子，将门抵得严严实实。
　　陆怀安一觉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张厂长动作非常快，查得利索得很。
　　查得秦怀彰心里慌，刚过晌午，就过来找陆怀安说软和话了。
　　“陆厂长，陆老板……陆哥，我叫你大哥成不！”秦怀彰抹着汗，真是心头窝火得很：“咋都不是说好了的吗，啊？我按工期给货，我还答应给你提前半个月，这还是第三机床厂出的货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喝了口茶：“确实是第三机床厂的货？”
　　虽然是隔着道房门，好歹他愿意搭话了。
　　秦怀彰吸了口气，嗯了一声：“绝对的呢，你放心，质量绝对有保证的，当然，当然啊，这个，你要是不喜欢，那咱们这合同，啊，后面的，我给你减掉一百万，行不行，东西你要不喜欢，咋现在就中止合同，这三十万……我也退你十万！”
　　怕陆怀安生气，他压低声音：“毕竟，这都已经开工啦，开弓没有回头箭，开了机得扣钱的！”
　　都到现在这时候了，他还在骗。
　　陆怀安笑笑，都感觉不到生气了：“算了，三十万而已，你留着吧。”
　　这就是要兵刃相见了？
　　“陆厂长，咱这是先礼后兵，你要是还不收手，那咱们就走着瞧！”
　　秦怀彰仔细回想，每回自己都办得挺利索的。
　　真要想抓他小辫子，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他阴冷地看着这木门，眼底一片冰寒。
　　陆怀安一个外地的，居然敢跟他耍这心眼。
　　呵，走着瞧！
　　放了狠话，秦怀彰走了。
　　陆怀安理了理衣服，冷笑一声，也出了门。
　　呵，他是吓大的。
　　他这一趟过去，是送计划书去的。
　　张厂长正愁找不到证据呢，这一下倒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了。
　　“听说，昨晚秦怀彰找你去了？”
　　“嗯。”陆怀安寻了顶帽子，这会子取下来，随手搁一边：“这两天我怕是得躲着点了，谨防狗急跳墙。”
　　这个，张厂长想了想：“我在城郊有个屋子，是我亲戚的，不过他这半年外派没回来，啊，你要是不嫌弃呢，过去住两天？”
　　陆怀安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他问清楚地址，出门前压了帽沿，顶着微风，大步踏进了这场夜雨。
　　到底亭阳不是南坪，这边他并没有多少使力的地方。
　　纵观全局。
　　倘若不是局中人，他也无法敏锐得知其中关窍。
　　张厂长目送他远去，心头还在回味刚才陆怀安说的话。
　　“他们不仅答应提供机器，而且说可以提前半个月。”
　　提前半个月？
　　他们压根没排班，现在动工都不可能，更别提还提前半个月。
　　那么——他们货从哪里来？
　　陆怀安寻着了落脚的地，开始担心沈茂实和崔二。
　　他俩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现在都在哪。
　　亭阳局势是一瞬间就紧张起来的。
　　听说，秦副厂长撕下了和善的外皮，跟张厂长大吵一架。
　　听说，他们不承认。
　　听说，张厂长拿了关键的证据，证明去年的一份计划书，被秦怀彰直接用来给新客户了。
　　听说……
　　陆怀安悠闲地坐在屋檐下，静静地赏雨。
　　亭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找到他，除非他们将整个亭阳翻过来。
　　陆怀安有多狠呢？
　　他连门都不出。
　　就连张厂长派了人过来看他，也觉得他特别狠。
　　为了不让人知道这里头住了人，他连水都不烧，干啃馒头，嘴里全起了泡。
　　等到沈茂实找过来，心疼得不行：“安哥你这罪受的……”
　　陆怀安摆摆手，苦笑：“没事，该的。”
　　亏他还亲自来了，居然还出了这事。
　　也是该他受点罪，长长记性。
　　沈茂实过来后，给他烧了些饭菜，陆怀安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了碗光饭。
　　“你这两天在哪里？”
　　“嗐，我躲桥洞里头呐！”沈茂实就是按照原计划，去了供销社给南坪打电话。
　　结果打完他舍不得钱，就没住宾馆，在车站里头睡了一宿，第二天就听到有人在到处找人。
　　一听这描述，就像是在找他的。
　　他琢磨琢磨吧，索性就躲起来了。
　　这要不是张厂长主事，他还不定出来呢。
　　“家里头情况怎么样了？”陆怀安这几天不想节外生枝，哪都没去，也没法打电话。
　　沈茂实唉了一声，摇摇头：“别的都好，就是我们这一下出来得太久了，不少人还谣传我们是跑了。”
　　这可是让人转了三十万呐。
　　巨款。
　　三个人，一个十万？
　　陆怀安忍不住都想笑，无语极了：“他们究竟以为我有多短视。”
　　随便拎个厂子出来，都不止这个数吧。
　　“鬼知道呢，反正他们是见不得别人好的。”
　　等崔二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秦怀彰狗急跳墙，说他是被骗的，是陆怀安哭着喊着求他卖的。
　　“……他放屁！”沈茂实气得跳脚，当即就要去找秦怀彰当面对质。
　　陆怀安一把拉住他，冷静地道：“我们不用去。”
　　嗯？
　　见俩人都不明白，陆怀安低咳一声：“张厂长会解决的。”
　　“张厂长？”崔二眼睛一亮：“就是张厂长告诉我你们在这的！”
　　他原也不信，但那人告诉他就走了，说如果他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崔二可是在外头守了一天，确定陆怀安他们没被人拘着才出来的。
　　“嗯。”陆怀安喝着水，笑了笑：“给了他这么多信息，如果他连个副厂长都搞不定，他也坐不稳这大厂子。”
　　别看张厂长好像和和气气的，安全无害，但他能稳稳当当做这个厂长这么多年，连秦家兄弟都颇为忌惮，只敢私底下暗挫挫下黑手，张厂长绝对是个利害角色。
　　不过他们也不能将希望全托付在张厂长身上。
　　张厂长过来的时候，告诉他们说秦青岩和秦怀彰咬定陆怀安是故意仙人跳，他们只是同情他才给了便利，一时鬼迷心窍。
　　加上上头有人帮他们顶着，如果没有更多的证据的话，他们还真拿秦青岩秦怀彰没办法。
　　张厂长又不想只是给他们一个小教训就收手，所以便没急着下结论，将事情拖住过来找陆怀安商讨。
　　如果没更新进展的话，事情就会卡在这里，无从推进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找张厂长要了秦怀彰曾经以第五机床厂合作过的各厂家。
　　“这个，你要了也没有用吧……”张厂长有些迟疑。
　　“我有用。”陆怀安抽了口烟，笑了：“他们不见黄河不死心，我就把他摁到黄河里头去。”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陆怀安让沈茂实和崔二出去，花了些钱，根据张厂长给的名单，一家家打电话过去。
　　第三天的下午，曾经在秦怀彰和秦青岩手里吃过亏的客户们都来了亭阳。


第256章 说来话长
　　这简直是一个受害者聚会。
　　且不提那些没有记录的，这些记录的大大小小的厂家的损失，加起来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
　　陆怀安就买了些本子，一些笔，交给他们写自己受骗的过程。
　　一边让崔二去通知了张厂长，让他忙完抽空过来一趟。
　　等待的过程总是缓慢的。
　　张厂长还没来，已经有些人就写完了。
　　陆怀安翻看了一下，也是叹为观止。
　　有人被骗的原因是在报纸上看了报导，特地寻过来，结果没门路，被秦怀彰知道了消息，进了这个坑。
　　有的是朋友介绍，觉得是朋友认识的大老板，就没过来看车间，直接签了合同，东西到了还千恩万谢的，结果不到半年就大大小小的问题一直没断过。
　　也有人比较谨慎一些，特地来了亭阳。
　　可惜被安排在地标建筑的宾馆里睡了两天，秦怀彰带着到处玩，晕头晕脑就签了字回去了。
　　还有一心想看车间的，真的信了秦怀彰这套新车间旧车间的鬼话，签了合同钱一打，利索回去等消息，等来了一批笸箩货。
　　陆怀安越看，心越凉。
　　一念之差。
　　倘若不是一直提着的高度怀疑，他就这么回去了。
　　眼前这些受害者，就是他的下场。
　　张厂长来得有些晚，这些人都已经写完了。
　　众人见他一来，纷纷围上去，神情激动地说着自己的遭遇。
　　“等一下，啊大家，等一下啊。”张厂长抬起手，让众人冷静下来：“我也是刚过来，我得先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陆怀安喝着茶，沉静地看着他跟那些人承诺会严查会细问，一定会严肃处理秦青岩青怀彰二人。
　　这些证据，完美地将秦青岩击倒了。
　　在众多的人证物证面前，他根本无从抵赖。
　　见情况不好，秦怀彰索性将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说秦青岩都是受他蒙骗，其实都是他弄的，都是逼着秦青岩帮他的。
　　“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涉案的金额过于巨大，你揽了罪，他也一样逃不掉的。”
　　无非是主犯和从犯的区别罢了。
　　秦青岩为了保命，答应吐出全部钱财。
　　不过也已经没有很多了，大部分都被他们挥霍一空。
　　毕竟，秦怀彰为了维持有钱的设定，大手大脚，花了很多钱。
　　张厂长过来找陆怀安，也是连连叹息：“这么多钱，都够他们搞一个真的机床厂了。”
　　不是这种骗人的机床厂，而是真正引进新机器的机床厂。
　　或许赚的钱不能像之前骗人一样多，至少能保证稳定盈利。
　　“他们要是能这样赚钱，就不会动这种歪心思。”
　　有的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正常地赚钱。
　　张厂长叹了口气，很抱歉地说想请他们吃顿饭。
　　请吃饭啊，陆怀安笑了笑：“行啊。”
　　第二天中午，订的是最好的包厢。
　　故地重游，沈茂实和崔二都有些五味杂陈。
　　陆怀安倒是没事人一样，跟张厂长喝着酒聊着天，仿佛啥都没放在心上。
　　终于，张厂长说到了正事。
　　“你们这三十万，他们已经花了十万了，他们买了去年和我们合作的那个厂子的旧设备。”
　　整条生产线，他们直接买了下来。
　　陆怀安喝了口酒，笑了：“看来这就是他们准备提前半个月交的货了。”
　　“惭愧。”张厂长面容愁苦得像只皱巴巴的苦瓜，抱歉地看向陆怀安：“这事虽然不是我们做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并不会因为我不是杀人凶手而感到庆幸，我只会因为自己成了凶手手里的刀而悲痛。”
　　最重要的是，他得维护他们厂子的名誉。
　　“因此，经过我们多方商议，最后决定，这二十万，我们原路返还，你们原本签的那份合同，就此作废。”
　　这是陆怀安早就想到过的，因此他没多话，利索地点子头：“可以的，多谢。”
　　张厂长摇摇头，叹息：“哪里受得起你一句谢，说实话，你没直接把这事盖到第三机床厂，我已经很感激了。”
　　倘若陆怀安处理事情的方式再激进一点，把这屎盆子直接扣在第三机床厂头上。
　　他们不仅得捏着鼻子处理这事，还得承受诸方谩骂。
　　那些受害者找过来，哪里还会坐下来安生听他们解释？
　　怕是早就臭鸡蛋砸脑门上了。
　　陆怀安笑了笑：“我当时其实也怀疑过，不过后来找你聊过以后才确定你是不知情的。”
　　想起那天坐湖边讲故事的情景，张厂长也笑了。
　　“另外，我们还讨论出了一个补偿方案。”
　　这便是此行陆怀安最关心的重点了，他挺直脊背，认真地听着。
　　“如果陆厂长您还愿意相信我们一次，我们第三机床厂，愿意跟你重新签订合同，按照我们的报价来，一百五十万元，订金是十五万元，其他内容和合同基本一致。”
　　只是这价格，直接少了近一半。
　　还有这等好事？
　　沈茂实和崔二对视一眼，当真是意外不已。
　　陆怀安也悄悄地松了口气，举起杯子，向张厂长致意：“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张厂长也长吁一口气：“合作愉快。”
　　原先厂里不少人很反对这个方案。
　　因为怕陆怀安狮子大开口，怕他们提出他们无法接受的赔偿方案。
　　但是没想到的是，陆怀安他们这么好说话。
　　连张厂长都不由感慨：“这秦怀彰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我还真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我还真无从结交到你。”
　　陆怀安也笑，当时的愤怒生气自责，现在都付诸一笑：“还好，结果是好的。”
　　损失从三十万减少到了十万，而且后期投入直接减少了一百多万。
　　这一下，他的压力就瞬间减小了许多。
　　只是这十万数额也不小啊。
　　回头回了南坪，怕是得费上不少事才能填上这窟窿。
　　酒足饭饱，张厂长便约了他们第二日去签合同。
　　陆怀安终于放下了心，也有心情给家里头打电话了。
　　他没急着给龚皓打电话，是先给沈如芸打的。
　　刚响了一声，沈如芸就接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是怀安吗？”
　　“嗯，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陆怀安心情都放松了些，声音里情不自禁带了丝笑意：“这几天家里头没什么事吧？你怎么样？”
　　“家里没什么事。”沈如芸也松了口气，声音柔和地给他说着：“我挺好的，孩子也挺好的，这几天孩子都会踢我了呢，啊！哈哈，现在又踢了……”
　　这是胎动啊。
　　陆怀安有些手痒痒，指腹下意识捻了捻：“你月份大了，就别到处跑了，学校里没什么事也少去，毕竟人太多了怕冲撞到，不行的话，花钱请人过来给你讲解一下也可以的。”
　　“嗯，好的。”
　　沈如芸捧着肚子，神色温柔地跟他说着话。
　　真好啊，他好好的。
　　陆怀安挂完电话，脸上都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好好的，真好啊。
　　想了想，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龚皓。
　　没想到竟然是白珍珠接的，听到是陆怀安，她很高兴：“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陆怀安直接问龚皓：“让他接电话。”
　　“他不在呢，他这阵子都在市里边。”
　　“那你把他号码告诉我一下。”
　　白珍珠哦了一声，很失落，但还是不得不把电话给了他。
　　刚说完，陆怀安就说再见，挂掉了电话。
　　龚皓接了电话，也挺意外的：“你们这一次怎么这么久没回？不是说就两三天吗？还有，之前茂哥打电话回来，问能不能撤回转账是什么意思？他当时急匆匆的，我也没细问。”
　　“这事，说来话长。”
　　陆怀安想起来，也觉得颇为无语：“具体情况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反正这边暂时是搞定了，你这边呢？分行建立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这个倒没什么问题……”龚皓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麻烦的是淮扬。”
　　原来自从传出陆怀安他们跑了的消息后，淮扬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
　　原先诺亚的人多得瑟啊，现在呢？
　　厂长都跑了！
　　他们想着自己从前厂长跑了的时候，觉得诺亚这些人是真不会想。
　　赶紧拿东西啊！拿机器啊！
　　还有人唆使工人去偷布料什么的。
　　可惜，诺亚这边有龚皓有龚兰压着，诺亚纺织厂这边有杜厂长管着，方舟纺织厂有钱叔镇着。
　　压根没翻起一丝水花。
　　陆怀安是厂长，但他权力都不像淮扬厂长这般死死抓在自己手里，他的权力都下放了。
　　他不在，厂子依然稳得很。
　　“那你怎么说淮扬有麻烦了？”陆怀安都不解了，这有麻烦的不是他们厂？
　　“中间还有不少事呢，反正闹到最后，爆出了淮扬已经没钱发工资的事。”
　　淮扬全靠着国家分配的任务，产量一直没提上来。
　　就别提跟诺亚比了，跟其他厂子都差了一大截。
　　“他们去年效益不好，今年分配的任务又少了很多，收支完全不平衡，之前发工资的钱全是他们拆东墙补西墙来的，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
　　担心自己说的不够清楚，龚皓沉默了一会，才补充道：“郭鸣来找过我，我听他那意思，上头似乎有想把整个淮扬塞给你的感觉。”


第257章 两头骗
　　整个淮扬塞给他？
　　陆怀安简直都气笑了。
　　这整个一烂摊子，还有啥东西值得挽救？
　　是它用了几年修修补补总出问题的缝纫机？
　　还是里头只知道吃老本，连条出路都不愿意找的领导层？
　　坐吃山空，吃完了知道找他来兜底了。
　　陆怀安无语地呵了一声，冷漠地道：“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等你回来才能给答复。”龚皓也挺无奈，这事他当然不可能答应啊，只能先拖延着。
　　不过，他也给陆怀安说了一下关于郭鸣的事情：“他估计也挺为难的，夹在中间，现在他这边事情不多，很多事都砸他脑袋上了。”
　　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都交给他来做，可想而知他现在多惨。
　　陆怀安嗯了一声，没办法，土地局吃香，那该是后边的事。
　　他想了想，还是给郭鸣打了个电话。
　　知道他还没回来，郭鸣也没多说，只说等他回来了再详谈。
　　“行吧。”陆怀安温言安慰了他几句，想让他想开点，过了这几年就好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吧？”郭鸣笑骂了一句，叹了口气：“领导也这么给我说的。”
　　他其实也勉强猜出来了一点东西，比如说他现在的顶头上司过两个月就会走了，他很有希望顶上去。
　　比如说副局长年纪大了，退休就这两年的事儿。
　　他进来的时机刚刚好，熬两年资历，爬到副局长的位子上，比在别处一待数年连个处长都摸不着的好多了。
　　“反正钱都一样的，我也想得开。”
　　再熬些年，没准还能盼一盼局长的位子呢？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啊，人总得往好处想才行。”郭鸣捋了把头发，翻了个白眼儿：“这样也好，顺便认清一下人，你还记得之前跟你打过交道的那老孙不？娘的，当时还叫我鸣哥鸣哥的，现在升了个副处，哎哟，尾巴翘天上去了！”
　　他絮絮叨叨吐槽了一番，到底还是不舒坦：“算了，不说了，这电话里头说的不爽快，你赶紧回来吧，我请你喝酒。”
　　“那敢情好。”
　　打完电话，陆怀安回了宾馆。
　　等到他们重新跟第三机床厂签了合同，他们在亭阳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沈茂实瞅着合同，密密麻麻的字，他都看不懂。
　　“安哥，这真的没问题了吧？这回真的不会出岔子了吧？”
　　他这回真的不敢再提回去的事了，生怕又有问题。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合同仔细检查过一遍，才小心地收起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崔二也放松下来，笑咧了嘴：“终于可以回去了。”
　　几个人正愉快地收拾行囊，张厂长赶了过来。
　　他神色有些异样，似乎迟疑了很久，才犹豫地道：“那个，陆厂长……青岩想见你一面。”
　　秦青岩？
　　这人陆怀安倒真没打过照面，一直以来算计他，跟他打交道的都是秦怀彰。
　　陆怀安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的事情，判了吗？”
　　“还没。”张厂长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不过估计是死刑，现在只是在核实所有账目，时间的长短不会影响结果。”
　　好歹一起共事这么些年，虽然秦青岩这事干的不地道，但他临死之前的愿望，只有见陆怀安一面，张厂长还是无法拒绝。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好啊。”
　　他其实也很好奇，这般能将骗局套得环环相扣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连他都被带了笼子，差点就被阴到了沟里头。
　　想必，秦青岩也是这种想法吧。
　　既然要见面，陆怀安也就多留了一天。
　　张厂长好好安排了一下，到傍晚才找到个空隙带陆怀安进去。
　　隔一段路就有人看守，每隔一道门就要检查证件。
　　照这架势，秦青岩他们是真的要凉了。
　　陆怀安面无表情地跟在张厂长身后，最后进了一间三面都是墙的屋子里。
　　就着一盏昏黄的灯，秦青岩抬起头来。
　　他神色极为平静，就这样打量着陆怀安。
　　陆怀安任他看，自己也在观察秦青岩。
　　一如传闻，秦青岩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法令纹也很明显，这是经常笑导致的。
　　见人笑三分的秦副厂长，现在嘴角耷拉下来，眼底一丝笑意也没有。
　　“陆怀安？”
　　“秦副厂长，你好。”
　　陆怀安没有伸手，只是拉开椅子，自在地落了座。
　　哪怕是来了这种地方，他也没有丝毫拘束，甚至还侥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眼角微微一抽，秦青岩轻轻地叹了口气：“怀彰看走眼了。”
　　这种自己找上门来，又来自内地，不是沿海城市的客户。
　　本以为是只可以随便宰杀的猪，没想到，他居然是扮猪吃老虎。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骗局，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费了极大的心思。
　　厂子，是真实的，货物，也是真实的。
　　合同更是毫无破绽，要价也不是特别高。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
　　“要价不高？”陆怀安挑眉，笑了：“秦副厂长，我们只是一个小城市来的，两百多万，这也叫小数目？”
　　两百多万？
　　秦青岩用力地握紧扶手，眉眼阴翳：“我给你定的价是……一百三十万。”
　　正常价格是一百五六十万，他减了三十万。
　　贪点的会将这三十万吃了回扣，拿了好处陆怀安就不会到处嚷嚷，后面出什么事，他还得帮他们遮掩一二。
　　不贪的也会感激他们，绝不会妄自怀疑。
　　“哦豁，看来有中间商。”
　　秦怀彰。
　　“……”秦青岩深吸一口气，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是因为价格才怀疑的？”
　　唔，陆怀安想了想，还是诚恳地摇了头：“事实上，我压根没怀疑，因为我是跨行的，所以我压根不知道，这一套机器只要一百多万。”
　　都上过报纸，名气那么大的东西，三百万他都觉得挺正常的。
　　秦青岩微微睁大眼，更不明白了：“那？”
　　“我是因为你没有签合同。”陆怀安摊手，坦然地道：“我也是厂长，再小的订单，但凡是签合同，我就算没法亲自到场，也会致电或者在合同上签字，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的。”
　　怎么可能！？
　　秦青岩这一下是真的不信他的了，一字一顿：“我签了的！”
　　虽然那几天厂里事情多，他没法跟陆怀安见面，但是他签了合同，盖了章的，亲自交给的秦怀彰。
　　“没有。”
　　俩人对视，都是聪明人，瞬间便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两头骗啊这是！
　　这一下，连陆怀安都忍不住同情他了：“你真是……选了个好队友啊。”
　　可惜了这么好的局，就因着一个拉网的背叛了他，活生生把他也拖死了。
　　秦青岩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面色恢复了平静，看向陆怀安的时候，竟然还微微笑了：“谢谢你，为我解答了我心里的困惑。”
　　他实在不想，自己死不瞑目。
　　在临死前想见一面陆怀安，也是想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是输在了哪一点。
　　没想到，害他的不是陆怀安，恰恰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
　　“也好，临死前看明白，也好过我连死了都被蒙在鼓里头。”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陆怀安也没什么好说的，静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就起了身。
　　张厂长在外面等他，俩人见了面，陆怀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往里头看了一眼，张厂长轻轻叹了口气，带他出去。
　　第二天，张厂长还来了车站送他们。
　　“我已经让车间排班了，尽量早点给你们安排。”张厂长也怕耽误他们的事。
　　陆怀安笑起来，用力挥手：“那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实在是对不住……”
　　俩人寒喧几句，就得上车了。
　　火车呜鸣，离站时，远远还看到张厂长在用力朝他们挥手。
　　“这个张厂长，可真是个好人啊。”沈茂实说着，颇为感慨：“听说，他把第五机床厂这些工人也都接手了，安排进了厂里。”
　　虽然是从学徒做起，全部重新来过，但工人们都非常乐意，且感激涕零。
　　崔二也无法理解这种人的思路，皱着眉头：“要我的话，我才不会管这堆烂摊子呢。”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说是帮凶了。
　　“工人好像都不知道，只是埋头做事。”沈茂实也不敢确定，看向陆怀安：“听说他们工钱都挺低的？”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肯定地道：“秦怀彰把钱全抽出来了，找的都是家里很穷的工人，人手极度不够。”
　　一人任两职是正常的，有时还得担三岗。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有点本事。
　　至于张厂长这人……
　　陆怀安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慢慢地笑了：“这种人，虽然我做不到，但我很敬佩。”
　　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种人的存在，才让人感觉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啊，终于回家了。”
　　沈茂实将这事暂时抛到脑后，无限期待。
　　是啊，终于，回家了。
　　崔二煞风景地叹了口气：“唉，回去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解决呢。”


第258章 损
　　可不是。
　　淮扬这边还好多麻烦事等着解决，还有被秦远彰坑的这十万块钱的窟窿，也得想个办法补上。
　　回了市里，陆怀安自然是直接回家。
　　没想到，龚皓和钱叔都在屋里头等着他。
　　“陆哥！”
　　这一嗓子喊的，陆怀安定睛一看，乐了：“乐诚啊？你老师让你出来啦？”
　　听说因为他成绩擦边进的，老师管的可严厉，觉得他逼一逼，肯定能出成绩。
　　当然，周乐诚本人一点都不信，他又不是块油渣子，压一压就能出油。
　　但是老师这样想，他也左右不了，反正都是为了他好，咬咬牙忍了，没准真能出成绩呢？
　　周乐诚也是个有胆气的，想着也就这两年功夫，忍忍就过去了。
　　一切都是为了光明的未来！
　　他真个就天天呆在学校里，哪都不去，这不，陆怀安见了他都颇为意外。
　　“嘿嘿，老师让我给芸姐送点资料，我就出来啦！”周乐诚眼镜度数又高了些，说话就往下滑，他时不时得伸手推一下：“芸姐真厉害，功课一点没落下。”
　　当初沈如芸突然说怀孕了，不能常来上学，得在家待产。
　　四五月就开始这样，一拖得拖到过年都不一定能正常返校。
　　除了他们原先的几个同学，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姿态来的。
　　也正因此，沈如芸的老师原是想找附近的几位同学带些资料过来，结果都是互相推诿。
　　最后周乐诚索性自己提出要过来。
　　当然，这些他也不会去说。
　　陆怀安跟他寒喧了几句，一边把东西放下。
　　“喝杯茶吧。”沈如芸还想伸手来接，结果也被避开了，不让她提重物。
　　等到重新落座，已经是一盏茶后了。
　　沈妈在里头忙活，沈茂实哄完女儿后，夫妻俩都进去给她打下手。
　　堂屋里头，就留了他们几人在说话。
　　“听说你们这一路，很不太平？”钱叔说着，皱起了眉头：“还有你们之前说的三十万，又十万的，啥意思啊？”
　　这些龚皓倒不是很在意，他主要关心的是，这件事情到底办没办成。
　　如果只是亏了点钱，那还好。
　　如果整个事，压根就没成，对方纯粹是骗钱的，那才叫糟心。
　　“那不是。”想想秦怀彰准备给他们的机器，陆怀安摆了摆手：“倘若真是给了些破烂机器，还不如直接骗钱。”
　　到时一堆垃圾运过来，装上才发现是破烂。
　　换都是个麻烦事。
　　他也没想吊他们胃口，索性从开始说起。
　　其实此时以旁观者身份谈及，陆怀安也觉得，整个事情，秦青岩其实是算无遗漏的。
　　他们布好局，秦怀彰是一个诱饵。
　　咬饵的人就算过去了，安排在高级宾馆里，吃的好，住的好，玩的好。
　　尤其全程都不用他们自个掏钱，秦怀彰陪吃陪喝陪玩。
　　如果是贪的，就给钱，照秦青岩的说法，他其实是留了二三十万的余地。
　　像陆怀安他们这个机床，一百五十万的原价，他定一百二三十万。
　　正常人会不会高兴？觉得哎呀，省了钱了。
　　贪的这钱进自己腰包，自然不会去提别的更不会怀疑这个事情。
　　不贪的，为了工厂省了钱，觉得回去肯定升职加薪，秦怀彰再表态说他们让了多大利润，怎么怎么惨，人只有感激涕零的份，怎么可能会怀疑。
　　真个儿要怀疑，也得像陆怀安后来通知的那些工厂一样。
　　等到一年半载的，机器总出问题。
　　拆开来一看，里头全是破烂。
　　这才会气得跳脚，会骂娘。
　　可当时当会，尤其是身在局中的时候，是很难保持冷静，明白自己中了套的。
　　龚皓听得心惊肉跳的，时不时嘶一下：“这真是……”
　　“这人感觉是脑子有点问题的吧。”钱叔都想不明白，拧着眉粗着嗓子道：“他要想赚一道，提到一百五十万也就是了，这直接翻倍……怎么想的啊这是。”
　　“贪呗。”
　　陆怀安如今想起来，其实也有些后怕。
　　当时因为是许经业介绍的，他当真没有特别怀疑过。
　　顶多就是觉得，秦怀彰这人太浮于表面，不踏实不稳重。
　　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能狠成这样。
　　“他应该是出了点什么事。”钱叔抽了口烟，沉吟着：“不然他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前头也说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就算他拿回扣，只要不太过分，基本不会被发现的。
　　“是啊。”龚皓也点点头，觉得幸亏这事是陆怀安亲自去了。
　　如果换成他，怕是都难以察觉。
　　毕竟他们啥都是真的，连机器都是真的，只是最后交货的时候只有个样子货。
　　样子货那也是货，不是真有点本事的，怎么可能会察觉。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后面张厂长给我说过，秦怀彰一直做面子工程，享受惯了，哪怕在背地里，他也习惯过好日子，花钱如流水惯了，秦青岩给他批的那点钱，早就不够用了。”
　　胃口不是一下子变大的。
　　开始只是加个两三万，后面涨到五六十万。
　　都没被发现，甚至还有人非常感激他。
　　捧的高了，骨头都轻飘飘的，最后就捧到了云端，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陆怀安点了支烟，摇了摇头：“也是我不懂这些，脑袋懵懵的扎进去，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不骗我骗谁。”
　　也正因此，秦怀彰一开始真的没太把陆怀安当回事。
　　这种跨行过来的，对机械厂一点都不了解的，在他看来，都是冤大头。
　　“幸亏，你发现了。”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真的都非常庆幸。
　　毕竟机械厂，前期投入已经这么大，可以说现在是诺亚和方舟三个厂加上收菜和批发市场这边的总收入，在拉扯机械厂。
　　如果机械厂亏损巨大，运气好只是最后关门大吉。
　　运气不好的话，没准能把他们其他产业给拖死。
　　陆怀安定了定神，也是笑：“是啊，我运气还不错。”
　　他话是这么说，但钱叔他们都知道，这事跟运气还真没多大关系。
　　“这不，还有十万块钱的亏空呢，也不是个小数目。”陆怀安叹口气，看向龚皓：“郭鸣说要请我喝酒，你最近有空么？一起去？”
　　龚皓一怔，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陆哥，你真准备接手淮扬吗？有个事我当时在电话里头没法说太清楚……”
　　这位淮扬的新厂长，到现在都是个空壳子。
　　人家原厂的职位还留着的，不过是过来混个厂长的经历。
　　搞完了淮扬是死是活跟他没多大关系，反正他们过来的时候，淮扬就已经要死不活的了，总不至于厂子垮了还要他们扛事。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把淮扬搞的有多好，他们纯粹是过来稳住人心的。”
　　从接到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淮扬没有生产过一件新款式的衣服。
　　这事钱叔也知道，点了点头：“他们没进过一块新布料。”
　　重心只是稳住人心，怎么稳呢？给他们做事。
　　反正照常给钱，就给工人们做些重复的工作，占用他们的精力，让他们无暇多想，也没时间闹事。
　　今天踩线，明天拆线，一条拉链缝了又拆，拆了又缝。
　　后面诺亚收拉链，他们就不拆拉链了，出拉链。
　　每个月反正照常给钱，工人们毫无工作热情，出的货很一般。
　　“现在淮扬是从上到下，全都烂掉了。”
　　就像是忘记收的菜帮子一般，外头瞅着好像还是好的，里边已经就剩了一层壳。
　　这比他了解到的情况还要糟糕啊，陆怀安都嫌弃地皱起了眉：“这……他们怎么把淮扬交给这种人？”
　　“没办法的。”
　　当时那情景，也没别人愿意接手。
　　这位新厂长也是人才，头顶了个副字头过来的，一来就摘掉了副字。
　　混完回去，副字总不至于又给他装回去。
　　人就是奔着这个来的，怎么可能为淮扬浪费精力。
　　陆怀安唔了一声，这倒也是。
　　“那咱们真个儿要接手吗？”
　　俩人异口同声地看着他，一脸纠结。
　　说句实话，陆怀安摇了摇头：“我不想接。”
　　不想归不想，但是如果上头施压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拒绝的。
　　钱叔抽了口烟，心一狠：“不行就接过来，咱有样学样，给他们整整生产，让工人们混口饭吃就行，发展就不想了，能利用的资源就再利用，不能的就扔在那。”
　　这主意出的可真是损，龚皓皱着眉头，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你明明知道。”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无奈地笑了：“我如果接手了，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它烂。”
　　上头显然不是第一天这么想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施压让郭鸣都参与进来说？
　　因为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确定了陆怀安有多负责，知道他不会接手了就放任它不管。
　　“不管怎么样，我先见一见郭鸣再说。”
　　郭鸣现在的位子，不上不下的很尴尬，有一部分还是陆怀安的原因，就怕陆怀安因着这点，不好拒绝他的要求。
　　钱叔皱着眉，想了想，掐了烟：“我跟你去！老郭如果说话不中听，教你为难的话，我给你挡着就行。”
　　反正郭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老钱，他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第259章 调离
　　说的好像要去打人一样，不至于真的。
　　这，陆怀安喝了口茶，忍不住笑了：“这个就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用的！”钱叔爽朗地笑着，把茶当酒喝：“老郭估计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过去，好歹把气氛调和一下，他有啥为难的也都讲出来，一起想办法。”
　　而不是他受到了压力，就反过来逼迫陆怀安。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点了头：“那行吧，那我给老郭回个电话，约……明天中午？”
　　明天中午，钱叔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明天没啥安排，利索地点了头：“行啊，刚好我明天没啥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妈他们做完了饭，吆喝了一嗓子，叫他们进去吃饭。
　　刚好他们这也聊的差不多了，陆怀安几个就起了身。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
　　“来来来，尝尝这个，这是芸妹儿自己种的丝瓜。”
　　后边那院子空着可惜，她就种了些丝瓜黄瓜什么的，没想到还真结了不少。
　　这时候的丝瓜，根本不需要过多调味，清清爽爽的嫩绿色，炒出水来装上盘，哎哟这个香。
　　沈妈还切了些肉丝放进去，肉很嫩，和着丝瓜的清香，很好吃。
　　陆怀安很喜欢丝瓜的，吃得眉开眼笑。
　　也就这季节能吃到，再过阵子，丝瓜一老就没法吃了，削掉皮能直接拿来做抹布的这种。
　　沈妈知道女婿喜欢吃，眉眼温和地笑：“后院儿很多呢，小芸种了不少，你要喜欢我明天还做。”
　　“啊，不用了，妈。”陆怀安喝了口小酒，笑着道：“明天中午我不在家吃饭，跟人约了要吃酒的。”
　　这样啊，沈妈哦了一声，知道他忙，就没多话了。
　　啃了几天干馒头，又在外头颠沛流离这几天，陆怀安骤然吃到家里的菜，那真是胃口大开。
　　吃到后面，他连酒都不怎么喝了，认真地吃饭。
　　看着他这样，沈妈都眼睛红了。
　　私底下拉着沈如芸，她细细嘱咐：“怀安是个好的，你也不要同他置气，有什么就说开，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也不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这些天，时不时有人打电话过来，都是个女的，她隐约也猜到了点。
　　沈如芸啊了一声，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笑道：“妈，你说啥呢？我怎么会同他置气。”
　　这事压根就跟他没关系的好嘛。
　　“嗯？”沈妈听不明白，不过既然她说了不会同女婿置气，她也就放心了。
　　摸摸她的头，沈妈叹了口气：“妈知道你难，但你要知道的是，你现在的日子，已经比许多人都好过太多了。”
　　山里的女人，那日子都是怎样的？
　　怀了孩子，那田里地里的事也是得干的。
　　读书？结了婚还读个屁的书。
　　更不用说沈如芸还时不时地写写画画，纸啊笔啊的哪个不要钱。
　　也就陆怀安，让她怀了孕还能继续上学，也不强求她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这要换个别人，怕是早就吵吵开了。
　　沈如芸想着山里的日子，也是后怕得缩了缩脖子：“嗯，妈，我懂的。”
　　她如此努力地读书，哪怕怀着孕也不敢丝毫懈怠，不正是为了避免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么？
　　等到了晚上，陆怀安才清净下来。
　　他洗完澡出来，整个神态都放松了。
　　沈如芸斜倚在床头看书，看到他出来，给他递了条干毛巾：“头发擦一擦吧。”
　　“这有啥好擦的。”话是这么说，陆怀安还是接过来，随手一胡噜。
　　擦着头发，陆怀安感觉头发有点长了：“唔，得抽个空去剪一下才行，长了。”
　　这都不扎手了。
　　他这般站在灯光下，衣着随意，手臂鼓起来的样子，很有男人气概。
　　沈如芸都看直了眼，怔了怔才垂下眸子：“我觉得挺好啊。”
　　“哎哟，你觉得挺好啊。”陆怀安一甩毛巾，径直在她旁边坐下：“啥样你觉得不好？我顶个锅盖头你都能说做饭香。”
　　这话说的又糙又纯粹，沈如芸噗哧一声笑了。
　　“可算是笑了。”陆怀安在她脸上捏了捏，手感极佳：“刚才脑子里想啥呢，一出来就瞧着你心重得很。”
　　也不知道在想啥子，一脸苦大愁深。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他的手，想了想，放到自己肚子上。
　　“这几天孩子时不时会踢我一下，你感觉一下试试。”
　　这可真是难得，以前她生了三个娃儿，他都没时间摸她肚子。
　　因此，这种感觉陆怀安还挺新奇的，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柔柔地抚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已经开始长了，鼓起圆圆的一坨。
　　手抚在上头，能感觉到皮肤绷紧的柔滑触感。
　　陆怀安没敢乱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小肚皮：“是不是睡着了？”
　　话刚说完，有东西在他掌心狠狠一踢。
　　“哎哟哎哟！”
　　却不是沈如芸叫唤，而是陆怀安大惊小怪地瞪大了眼：“这小东西，还敢踢你爸是吧！”
　　他越说，孩子折腾得越欢。
　　沈如芸还笑来着，后面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哎哟，别摸了，踢着我胃了。”
　　“哦，哦哦！”陆怀安连忙缩回手，扶着她想让她躺下：“小东西，等我出来再收拾你！”
　　幸好孩子知道心疼娘，后面没再乱动了。
　　沈如芸都不敢直接平躺，朝左边侧躺着才舒服了点：“没事了，我这样挺舒服的。”
　　看着她小心得翻身都不敢的样子，陆怀安真的心疼了：“这还有几个月呢，后面肯定更难受吧。”
　　那有什么办法呢，沈如芸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只要你心疼我，我也不觉着难受。”
　　“那肯定心疼，必须心疼啊。”
　　自家媳妇，自己不心疼谁心疼。
　　陆怀安空出来的手摸了摸她头发，柔声道：“你就安安心心地养胎吧，等生下来就好了。”
　　“嗯。”
　　想了又想，沈如芸实在忍不住了，才低声问他：“你记得龚皓的那个助手吗？”
　　助手？
　　怎么这话题跳的这么快，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在她旁边躺了下来：“记得，怎么了？”
　　他回来那天找龚皓，就是他那助手接的电话，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果然记得！
　　那女的……
　　沈如芸心一慌，用力抓住他：“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怎么样？
　　陆怀安其实都有些睡意模糊了，但还是勉强想了想：“能力一般吧，嘴巴子有点多……”
　　明白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他能如此坦荡提及，沈如芸倒是放松了一些：“那，你喜欢她吗？”
　　“……”
　　懵了两秒，陆怀安坐了起来。
　　扭头盯着她看了一会，陆怀安突然笑了。
　　这模样，咋跟从前吃干醋的样儿那么像呢！
　　陆怀安想着，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身体不好，娃儿还小，他也累得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有户人家田跟他的离得近，男人又不在家，他媳妇就出钱，请他帮着踩踩杂草。
　　陆怀安多缺钱，村里人都知道。
　　他也没跟她客气，一亩五块钱，他收得毫不手软。
　　这活是真的累，后边还要挖渠引水，还要打农药什么的，事情多了，一来二去打交道的时间也多了。
　　村里说闲话的不少，不知怎的竟然传到了沈如芸耳朵里头。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拙劣地试探，想探测到他心里究竟咋想的。
　　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陆怀安慢慢躺了下来，平静地看着她：“不喜欢，你放心，我们好好过日子。”
　　沈如芸其实也知道他应该是不喜欢的，但是到底自己现在怀着孩子，容易胡思乱想，人又经常打电话过来，扰得她心思混乱。
　　现在听到了确切的回答，她终于放下了心，安心地睡了。
　　只是她能这样，必然是有什么缘故的。
　　想着当初村子里那些三姑六婆，陆怀安脸色微沉。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了赵芬问事情。
　　白珍珠刚上班，就接到了龚皓的电话。
　　“什么！？”白珍珠握紧话筒，不敢置信地道：“你不要我做了？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她的声音太尖厉，听得龚皓难受。
　　他把话筒挪开了些，才温声回答道：“不是不要你了，是把你调到诺亚纺织厂去，那边缺一个会计，你现在还是个学徒工资，过去的话能涨工资的。”
　　“我不要涨工资。”白珍珠皱着眉头，很不高兴。
　　她在这做了这么久了，对这些事情清楚得很。
　　诺亚制衣厂、诺亚纺织厂、方舟纺织厂三个厂子里头，陆怀安去得最少的就是诺亚纺织厂。
　　这如果调过去了，她哪里还有机会见到陆怀安？
　　“我这边事情快忙完了，我回来再跟你说。”
　　龚皓并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怀安只是给了他将白珍珠调离的话，没有说明原因，他还得琢磨琢磨。
　　他这边在忙活，钱叔和陆怀安已经到了饭店。
　　向来排斥铺张的郭鸣，这回居然大手笔地订了个包厢。
　　一听这包厢名儿，陆怀安就皱起了眉：“这包厢能坐十几个的，我们三个人……会不会太奢侈了。”
　　“管他呢。”钱叔一挥手，豪迈地走进去：“总不至于他找了十几个人等着我们吧。”
　　只是过来吃顿饭，这又不是打群架。
　　终于，俩人上了楼，到了包厢前。
　　陆怀安轻轻敲了一下门，下一秒门就开了。
　　却不是郭鸣来开的门，这是个不认识的，陆怀安皱着眉头，直接道歉：“不好意思，走错了。”
　　“没走错！”
　　有人提高声音叫住他，开门的人侧身让开。
　　陆怀安抬眸望去，正正好看到一脸苦瓜相的郭鸣，被人夹着坐在中间。
　　很好。
　　这很不错。
　　钱叔更是一脸便意：娘的，他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居然还真说准了。


第260章 下马威
　　瞧这光景，倒像是摆好了龙门阵，只等着他俩去闯了。
　　这下马威整的，他俩要是摇个头，这立马气势就被压住了。
　　陆怀安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敞亮地走了进去。
　　“大家伙好啊！”
　　大半都是认识的，但也有几个生面孔。
　　陆怀安进去后，先敬了大家一杯。
　　然后又端着酒杯过去，找郭鸣说话：“哎，老郭，这真是好久不见，这我必须得敬你一杯，昂。”
　　他敬酒，郭鸣自然得站起来，无奈地跟他碰了下杯，用眼神示意他在搞什么。
　　装作没看到，陆怀安状似无意却又自然地拉着郭鸣的手，反反复复说着感情深一口闷。
　　郭鸣酒量不行，这他又不是第一回知道。
　　俩人喝酒的次数还少了？
　　他真敬酒还是假敬酒，郭鸣还是看得出来的。
　　虽然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东西，但是郭鸣还是认真地在配合。
　　旁边的人也偶尔凑一两句，凑的近了，陆怀安就会把郭鸣拉开一点，好敬酒嘛。
　　不知不觉间，郭鸣就被陆怀安顺带着去敬酒了。
　　“来来来，都喝，啊，都喝。”
　　钱叔也一块闹着气氛，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
　　服务员陆续上着菜，包厢里一时热闹非凡。
　　等敬完一圈酒，陆怀安重新落座，郭鸣自然是随意地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左侧的领导看到陆怀安终于坐下来了，准备正式说点正事。
　　“陆厂长这次去进机器，一切都还顺利吧？”
　　陆怀安笑了笑，点头：“倒还算顺利，就是缺钱。”
　　“……哦，这样啊这样啊。”
　　谈钱就伤感情了不是，人家不乐意提这茬。
　　陆怀安眼睛一亮，哎哟，找着点了。
　　接下来，无论是谁跟他聊天，不出三句话，必定被陆怀安拉到钱上边。
　　缺钱，很缺钱，极度缺钱。
　　满屋子的人，被他聊得一个个几近自闭。
　　平时他们找人谈话，哪个不是主动提出要做事，唯独这个陆怀安，句句不离钱。
　　他们想让他接手淮扬，可他这么穷，真的会答应吗？
　　这商人呐，好是好，就是脑袋钻钱眼里了，棘手得很。
　　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酒局，现在竟然隐隐是陆怀安为主了。
　　所有人都想找陆怀安说话，陆怀安想回答的，就答一两句，反正不接茬，要说就提钱。
　　不想回答的，就假装侧过头跟郭鸣聊天，含糊着就带了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酒局毫无进展。
　　领导急了。
　　说的话也开始带了些厉色，明里暗里让他主动接管淮扬。
　　他一急，陆怀安反而稳了下来。
　　主动？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傻。
　　“陆怀安！你这什么态度！你这是！”
　　见领导急眼了，陆怀安连忙端起酒杯，神色诚恳：“领导你千万别生气，我这人吧，嘴笨，不会说话，我敬您一杯！”
　　酒局嘛，别的不说，敬酒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更何况陆怀安敬完就喝，自己一口闷，也不计较你喝不喝。
　　这态度多诚恳，是吧？
　　在场的众人又有事求于他，不想得罪他，于是整场在郭鸣看来，乱七八糟的。
　　领导们提感情，陆怀安就提钱。
　　领导们提发展，陆怀安就提钱。
　　领导们提工人，陆怀安还提钱。
　　聊到后面，郭鸣满脑子都是钱了。
　　其他人显然也差不多，都是气得够呛。
　　瞅着时机差不多了，陆怀安才放下酒杯：“其实，你们刚才说的呢，我也明白。”
　　“既然明白，那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领导冷着脸，很不高兴：“淮扬虽然没落了，但工厂框架还是在的嘛，你有这个能力，也该为市里省里出一份力，党和人民都会记住你的……”
　　好家伙，陆怀安提了一句，就被灌了一脑袋鸡汤。
　　陆怀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叹了口气：“我也是很想出力的，但是我现在工厂真的已经挺多了，管也管不过来……”
　　“可以像诺亚制衣厂和纺织厂一样，再不济就像方舟纺织厂一样啊，找个厂长，你只要负责它大体的方向就行了。”
　　说得轻巧。
　　讲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陆怀安笑了笑，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杯沿：“诺亚纺织厂，是合资的，我为主，每年会上交一部分盈利额，启动资金是我和杜厂长各出了一部分。”
　　这就是说到主题了。
　　众人神情放松了些，有人笑着道：“这样也可以的嘛！”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点点头：“淮扬也转为合资？”
　　转合资……
　　众人迟疑了。
　　现在合资制还在试验阶段，诺亚纺织厂今年的报告都没出来，究竟能不能行还不确定呢。
　　淮扬……真个要转成合资吗？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陆怀安气定神闲地笑笑，喝了口酒：“合资与否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确实没钱，我马上要开一家机械厂，这边资金投入巨大，我现在也抽不出时间精力来管一家新厂子。”
　　机械厂的事情，他们也都是知道的。
　　“你没有钱的话，就不要你出钱呢？”领导咳了一声，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就像之前那位厂长一样，尽量抹平账面，工资由市里发一个月，后面盈利了再补上就好。”
　　郭鸣大急。
　　他生怕陆怀安头一晕就答应了，脚在桌子底下踢陆怀安。
　　陆怀安被他踢的生疼，脸上都忍不住笑了。
　　这，是把他当傀儡在搞啊。
　　“那我像前一任厂长一样，只稳住工人们，不插手生产和发展，可以么？”
　　既然已经烂了，大家就看着它继续烂，现在不是才烂到里子？
　　继续烂，烂到根为止。
　　左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是有得消耗的。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大变。
　　“不不，这绝对不成。”
　　“这怎么能行呢？陆厂长你有能力管理好的，为什么说不插手呢？”
　　“让你来管理，就是想要你带给淮扬更好的发展……”
　　陆怀安轻轻叩了一下桌面，面带微笑：“说的好。”
　　嗯？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陆怀安点点头：“这位领导说的好啊，让我来管理，就是希望我能带给淮扬更好的发展。”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不然他们要他来做厂长是做什么？
　　陆怀安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淮扬想要起死回生，人，钱，各方配合，一样都不能少，而我的话，我个人是倾向于不管。”
　　有人立刻想说话，陆怀安抬手止住：“不管淮扬的话，它还能苟活几个月，兴许能撑到过年，当然，这种情况你们不会允许它出现。”
　　众人点点头。
　　陆怀安笑了笑：“而我的话，大家也看到了，我现在有三个厂子，马上会有第四个，我为什么要接手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领导皱着眉，颇为不赞同地道：“陆厂长，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越有能力，越要为国家奉献，你……”
　　报纸上还登出过呢，陆怀安怎么怎么为国为民，为人民做奉献，现在怎么又推三阻四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打算在这酒局上把这件事给敲定。
　　陆怀安含笑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点点头：“没错，我也很愿意为国家为人民做些事，但我说到底，我是个商人。”
　　他挺直脊背，平静地道：“在商言商，如果要我管淮扬，可以，我借钱，为它注入启动资金，让它起死回生。”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啊！
　　钱都不用市里财政出了，那简直大善！
　　不等众人欢喜，陆怀安已经接着说下去：“但它从此，就是我的厂子了，工人的各种福利也将取消，我不会建房子给工人，原有的制度也一并取消，淮扬改名诺亚或者方舟，总归，它不会再是淮扬。”
　　“这怎么能行呢？”
　　不行的不行的，绝对不可能的。
　　众人眉头皱成一团，满脸不赞同。
　　“陆厂长，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你这是想把国营的工厂转成自个儿的，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陆怀安循声望去，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啊，我也觉得这很不妥，所以我都不想提来着，但是如果要我接手的话，事情只能这样处理，当然，这样一来，淮扬也就避免了破产的命运。”
　　既然是谈判，双方的要求就摆到明面上来。
　　他们要的是什么？要的是淮扬盈利，要的是工厂正常生产，要的是稳定人心。
　　陆怀安能全部满足他们，但是他不会为他们作嫁衣，他们要把淮扬塞给他，他就大大方方收下，只是收下就是他的东西了。
　　“当然，并不是说转成我个人的工厂，盈利就全部给我自己。”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我可以承诺，以后淮扬的生产方式，可以和诺亚纺织厂一样，每年上缴部分盈利额，保证不会让财务报表不好看。”
　　这……
　　众人没想到哪怕喝了这么多酒，他居然还保持着这般冷静清晰的思想，一时都有些迟疑。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既然陆厂长的态度摆出来了，我们也开几个会，一起讨论讨论，啊，讨论讨论。”
　　都说了是郭鸣攒的局，那么结账自然得由他来。
　　其他人陆续起身，陆怀安依然稳坐如钟地笑着跟他们道别。
　　等到人全走了，郭鸣才松了口气。
　　浑身的劲头一卸，他整个人都颓了：“他娘的，总算轻松了，感觉跟被绑架了一样，说话都不利索，还是老陆你厉害……老陆？陆哥？怀安？”
　　没人搭理他，他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好家伙，陆怀安早趴下去了。


第261章 野心太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郭鸣总算把老钱给叫醒了。
　　“老钱，你可千万别睡，我一人可扛不动俩。”郭鸣悲叹着，拉他起来：“你自己能走不？”
　　钱叔眯着眼，打了个酒嗝：“能，咋不能，我还能喝……喝两杯！”
　　眼瞅着他又去拿酒，郭鸣好险拦下了：“行行行，知道你能喝，你先走着，我……我咬咬牙，把陆哥扛起来先。”
　　好在老钱真的还算靠谱，这些年酒没白喝。
　　虽然一摇三晃的，竟然还没走错路。
　　当然，这也得靠着郭鸣时不时在后头吆喝一嗓子，不然真怕他一头栽路边了。
　　幸好沈茂实这几天都住在市里，他们刚到街口，他就远远见着了。
　　一路小跑过来，接过陆怀安背到背上。
　　郭鸣赶紧扶住已经脚底打飘的钱叔，挥汗如雨：“赶紧的，哎哟我的娘诶，累死我了。”
　　他是半扶半拖，沈茂实一溜小跑背着陆怀安就回去了。
　　瞧着他把人背回来，沈如芸和沈妈都急坏了。
　　又是擦脸又是煮醒酒汤的，生怕陆怀安吐了难受。
　　瞧着她们照看的仔细，沈茂实扭头出去接郭鸣他们了。
　　左右这两天赵芬她妈脚崴了，赵芬回了娘家，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沈茂实索性把钱叔安置到自己房间了。
　　瞅着郭鸣这脸通红的样子，沈茂实感觉他也喝的不少：“还能走不？”
　　“兄弟，说实话……”郭鸣忍了一路，这会子松懈下来，真的人一点劲都没了：“我想吐。”
　　沈茂实吓一跳，赶紧拿了个笸箩过来给他：“你要吐吐这里头，可千万别吐屋里。”
　　呕了几下，郭鸣脸涨得通红，结果啥也没吐出来，打了个嗝，一倒就睡着了。
　　“……好吧。”
　　沈茂实尝试着拖了他一下，拖不动。
　　最近郭鸣闲着没啥事，吃的可真不少，胖了不少。
　　加上他完全不配合，想扛起来都不是件容易事。
　　沈茂实琢磨琢磨，也怕他真吐床上，索性拿了席子过来，往地上一铺。
　　再把郭鸣往上一挪，齐活。
　　他放心不下，跑过去看陆怀安。
　　幸好，陆怀安酒品挺好的，喝醉了就是老老实实地睡觉。
　　等到陆怀安醒来，郭鸣他们早就醒了。
　　一起吃完饭，喝茶的时候才开始正式说事儿。
　　郭鸣也是主动道歉：“陆哥，这个事呢，是我对不住你，但我这被他们盯着，实在是，想通个信儿都没得法子。”
　　“算了。”陆怀安知道他难处，摆摆手：“反正得有这么一场的，闹过了也好。”
　　他也不算是完全没通信了，陆怀安还没回南坪时就得了消息。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摆这种鸿门宴罢了。
　　见他没生他的气，郭鸣松了口气：“嘿，你不怪我就好，我还琢磨着这回真让我难做人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捧着茶，郭鸣忍不住长长叹息：“人微言轻啊，有的时候，真不是我想趋权附势，实在是，地位不高就会被人踩。”
　　明明是想拿捏他朋友，他却完全没有发言权。
　　这事他也没法捅到萧领导那里去，不然萧明志卷进来，这事性质就变了。
　　陆怀安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但还是安抚了他几句：“以后就好了。”
　　慢慢来吧，这种事也急不来。
　　“那淮扬这事……你怎么看的呢？”
　　虽然这一次，陆怀安挡回去了，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着：“你还记得今年年初《经济日报》上的一篇文章吗？”
　　这……
　　郭鸣懵了两秒，利索地摇头：“不记得，具体哪方面的？”
　　“你等会。”
　　这些报纸，陆怀安看完之后，都会选择性地留下。
　　他甚至在村里和市里都有一个架子，专门用来放报纸。
　　他看报纸也是非常有目的性的，这也是李佩霖教他的办法。
　　汲取有益的，留下有用的。
　　看不懂的搁置一边。
　　反正都是分门别类的，倒是挺好找。
　　陆怀安拿了报纸过来递给他，重新落座：“《关于完善利改税制度的几个问题》，这篇。”
　　一目十行地看完，郭鸣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其实淮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金周转不灵，前途发展无望，工人人心不稳。”
　　郭鸣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三个。”
　　这不是重点，陆怀安摆摆手：“其实这三个问题，都可以综合成为一个——钱。”
　　两根手指捻了捻，陆怀安朝他笑：“我其实也不想要国营企业转私营，但承包制我是真的不愿意，这样的厂长只是傀儡，我毫无发挥余地，可是我并不是想侵占，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想，或许，可以从税这方面入手。”
　　这倒是可以。
　　“另辟蹊径啊你这是……”
　　“你再看看这份。”陆怀安推过另一份报纸，提醒他：“对不与大工业争原料、缴纳工商所得税确有困难需要给予减税照顾的乡镇企业，由县、市税务局审查核定，报县、市人民政府批准，给予定期减税照顾。”
　　仔细看了看，郭鸣沉吟着，点了支烟：“我记得诺亚的税都是比较低的……”
　　“是，去年免了三个月。”
　　因为遭了水灾，他们又揽了不少灾民。
　　陆怀安想着今天这架势，也知道淮扬这烫手山芋是推脱不得了，决定索性做得漂亮点：“淮扬现在能用的，也就是一个厂房，要我给钱，我是没有的，现在我资金不称手。”
　　机床这边张厂长说了会马上动工，他这人说话算数，那肯定是会立即安排的。
　　这笔钱不仅得预留着，还得多留点，免得他们提前交货，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我就想着，可以的话，迟上半年。”陆怀安举起一根手指，在报纸上轻轻一点：“我只需半年时间，年底的时候，我所有盈利，全部缴税，足额。”
　　郭鸣呼吸都顿了半秒，迟疑地道：“我没记错的话，诺亚好像还挂了乡镇企业的名，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更是属于独立核算的冷库、仓库，都是能享受免征所得税2年至3年的照顾的。”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对。”陆怀安利索地点头，平静地道：“这些，我都不要了，让大家面子都能过得去。”
　　郭鸣有些坐立不安，皱起眉头：“陆哥，你这牺牲会不会太大了……”
　　“也还好。”陆怀安笑笑，喝了口茶：“这事你去办吧，算是给上头表个态，也省得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便是送了一份成绩单给他，有了这个，他晋升主任的事情，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郭鸣与他商讨良久，最终才点了头。
　　等他走了，钱叔才皱眉看向陆怀安：“这样真的没事吗？”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空手套白狼，总得下点饵。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想想又笑了：“所以现在都得抓紧点啊，这压力可都是不小的。”
　　场面是大了，可别到时盘不活。
　　“那……淮扬这边你安排谁去呢？”钱叔琢磨着，有些为难：“你这边现在能用的人手都安排满了啊……”
　　总得去几个管理吧，还得对陆怀安很是服帖的这种。
　　这可不是他们诺亚这些工人能比的，淮扬人多，又都是老油条，管起来可是个大麻烦。
　　“……我还得想想。”
　　陆怀安也是挺郁闷的，原想着拖一拖，可瞅这架势，怕是明天他们就能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倒还不如他主动出手了。
　　上头之前搞的那么急，他还没回来就急吼吼摆出一副马上要他接手的架势。
　　结果陆怀安把解决办法一说，郭鸣去汇报过后，上头突然又没消息了。
　　连龚皓都看不明白这情况。
　　陆怀安倒无所谓，他现在事情可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愿意收手，他还更高兴。
　　趁着有时间，他过去找了趟龚皓。
　　“你这边办得怎么样了？”
　　龚皓最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忙得不可开交：“基本都妥了，这边的业务是许总去谈的，工作人员也是他安排过来的人手。”
　　这事陆怀安倒是知道，许经业知道他这趟去亭阳吃了个大亏，可内疚了。
　　他觉得都是自己没仔细审查，就把人介绍给陆怀安了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无比配合，恨不得以身相替，之前还诉苦说抽不出人手，这一下立马安排了人过来。
　　都是在定州干过的，倒是让龚皓省了不少心。
　　“行，这些我反正不大懂，你看着办吧。”陆怀安也不会不懂装懂，故意去插手：“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下，我想开个公司的话，难不难？”
　　开公司？
　　龚皓捂着头，有些头疼：“你想开什么公司？”
　　有个这样的上司，也是个麻烦事。
　　陆怀安这人吧，敢闯，敢冲，也从不任人唯亲，对他也挺好的。
　　他很感恩，但是陆怀安最大的问题就是，野心太大了。
　　这速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开厂开公司，他们钱不够啊！
　　知道他在愁什么，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你别急，不是开你想的那种公司，我只是想搞个名头出来，程序跑一跑，办公室这些都省掉的。”
　　“啊？”龚皓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懵：“你说啥？”


第262章 杀人诛心
　　咋这开公司，不要办公室？
　　程序要跑，又只要名头……
　　嘛意思啊这是？
　　陆怀安笑了笑，提醒他：“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买货车就是想让他们送货……”
　　说起这个，龚皓就想起来了：“哦，你是说茂哥他们是吧。”
　　“嗯。”陆怀安笑了笑：“这次去了一趟亭阳，茂哥处理事情的手法也越来越老练了。”
　　新货车的证件都办下来了，新公司的事情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好吧，等我明后天腾出点时间，我去跟进一下。”
　　龚皓说完这个事，有些迟疑地看向他：“那个……陆哥，还有个事儿……”
　　“什么？”
　　就，龚皓都有点不好说：“白珍珠这个事儿……”
　　其实男人嘛，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尤其陆怀安有钱有能力，长得也不差，被别的女人看上简直再正常不过。
　　可他不懂陆怀安怎么想的，所以处理起来也没那么果断，白珍珠这两天更是一直闹腾，死活不肯走，嚷嚷着要见陆怀安。
　　陆怀安听了，眉头微皱：“这不是你要招的助手？”
　　俩人对视，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真是……
　　龚皓忍不住笑了，摆摆手：“好吧好吧，我以为是你有点意思，所以没好直接给她说明白……”
　　而陆怀安呢，则觉得这毕竟是龚皓的助手，他直接去辞退好像不大好，所以就只是让他调离。
　　两人都替对方着想，造就了一个大乌龙。
　　“行吧，既然你没这想法，我处理起来也就顺手多了。”
　　龚皓想着，也是叹了口气：“这姑娘其实还是有点本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一根弦。”
　　认死理。
　　对于别的女人，陆怀安不想多谈。
　　浪费时间。
　　他给出了态度，龚皓做事也就爽利许多。
　　刚好要回村找沈茂实和崔二要货车的证件，他忙完手头的事，索性回去了一趟。
　　才到门口，一直望着外头的白珍珠就冲了出来：“陆哥呢？我要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
　　龚皓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不复从前的温和：“既然你不想调离，那就不调了。”
　　果然，白珍珠一喜，眼泪涮地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回心转意的……”
　　话音未落，龚皓把话说完了：“你就辞职吧。”
　　什么？
　　白珍珠怔在原地，脑袋轰隆隆的。
　　“你……你说什么？”她嘴唇翕动，不敢置信。
　　“我说，你既然不服从指令，不想调动，那就辞职，我要不起你这么调子高的助手。”
　　说句实话，之前龚皓就有脾气了。
　　他平日里都没怎么去过纺织厂那边，可这回要调个人过来，一句话过去，人家行李都打包好了。
　　这叫什么？
　　这才叫纪律性。
　　甚至，他也不是直接说以后就固定了，给白珍珠说的也是暂时调离。
　　她后面表现要是特别好，也不一定就不会调回来。
　　可她呢？天天闹，自从说了这个事，她连正常工作都不做了。
　　“凭什么？”白珍珠气得胸脯一阵起伏，整个人都直发抖：“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针对我？是不是沈如芸？”
　　“闭嘴。”
　　龚皓沉着脸，冷冷地盯着她：“你说我凭什么？凭你是我助手，你哪里做得不好？你自己看看你案上。”
　　满桌零乱的文件，白珍珠仓惶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试图辩解：“我，我是因为你要调我走，我才……”
　　“要调你走，你就本职工作全都不做了。”龚皓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不想调离，那你有表现出一丝对现在职位的留恋么？没有。”
　　并且，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需要我针对么？更不需要提别人，我也实话告诉你，调离的指令，是陆厂长亲自下达的。”
　　杀人诛心。
　　白珍珠面色陡然一片惨白，睁大眼睛：“你说谎，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龚皓随手翻了翻她的账本，摇摇头。
　　跟她刚来时做的账本，简直天上地下。
　　“很显然，你的心思压根没放在工作上。”龚皓也没客气，直接道：“你其实是有能力的，但很可惜，你重心完全错误，陆厂长有家庭的，他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你觉得你这样，道德吗？”
　　白珍珠咬着下唇，感觉血一阵一阵往脑袋里涌：“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龚皓摇摇头，嗤笑：“看我们厂里，那么多未婚男青年，你一个都瞧不上，偏偏盯着有妇之夫，天天给人媳妇打电话，你是何居心？”
　　这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看了她一眼，龚皓语重心长：“劝你最好现在收手，还能稍微保留一分颜面，真要等得陆哥亲自动手，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走得利索。”
　　陆怀安。
　　想起这个名字，白珍珠心里都是一阵不甘。
　　是，厂里是很多单身汉，但他们怎么跟陆怀安比？
　　她向来什么都要最好的，选男人，当然也得是最好的。
　　“当然，这话你听不进就算了。”
　　又不是亲人，龚皓也没想多开导她：“看在你之前工作还算勤恳的份上，我帮你打个招呼，市里有个小纺织厂，刚好缺个会计，你收拾收拾东西，愿意去的话，明天过去报到。”
　　说完，他直接甩下她，找沈茂实去了。
　　白珍珠大哭一场，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向来都只有男人讨好她的份，她真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宁可选择一个山里女人，也不肯喜欢她。
　　再待下去只不过自取其辱，她只得打电话叫了她哥和她好朋友过来帮她拖了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她爱慕陆怀安的事，其实不少人都看出来了。
　　尤其是女人，都爱说些小道消息。
　　平日里去果园小店里买东西的时候，就经常听得这白会计给人打电话。
　　一时捏着嗓子说找陆厂长，一时又跟朋友嘻笑说以后的好日子。
　　她们都给龚兰说过，都搁这等着看笑话呢。
　　没想到，这笑话果真好看得很。
　　只是经此一事，倒让许多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人彻底熄了念想。
　　真要说起来，白珍珠条件其实真的挺好的了。
　　读过书，能写会算，又是城里人，长得白白净净的。
　　这样的陆厂长都不感兴趣，其他人他更加看不上。
　　私底下，有人叹息着：“唉，芸姐命好哦。”
　　“是的嘞，就不说陆厂长，要换成我家那口子，这种东西凑过来，他早扑上去了。”
　　众人心有戚戚，纷纷点头。
　　一时之间，陆怀安在众人心里的形象更加拔高不少。
　　南坪就这么点大，消息传出去，倒也没人提白珍珠的名儿，只知道陆厂长为了媳妇和孩子，拒绝了一个送上门的大姑娘。
　　这一来，倒是让原本想给陆怀安塞女人的想法全给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这个陆厂长，油盐不进啊……”
　　“那看来，旁门左道是没戏了。”
　　既然别的行不通，他们也就开始开会，正常讨论陆怀安提的这些要求的可行性。
　　机械厂这边还早得很，陆怀安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要找些熟练工种，然后还需要一个管理。
　　最好是熟悉机械厂的整个流程，前期能立得起来的。
　　这样的人不好找，所以得提前准备起来。
　　正好李佩霖过来了，陆怀安立马请他过来吃饭。
　　也都熟了，李佩霖也没讲究太多，拎了些礼物就过来了。
　　吃完饭，陆怀安说起山里的事。
　　“也得多谢你，现在孩子们都有盼头了。”李佩霖说起来，都颇为满足：“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陆怀安摆了摆手，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捐了点钱罢了。”
　　钱是万恶之源，但钱真是个好东西。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李佩霖想起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很是感慨：“你或许只是捐了点钱，但是对于山里的孩子们来说，就是给他们搭了一架登天的梯子。”
　　没有这梯子，他们也许一辈子都得守在大山里。
　　生了孩子放羊，羊长大了卖钱，卖了钱娶媳妇，娶了媳妇生孩子。
　　生了孩子做什么呢？
　　放羊。
　　祖祖辈辈，就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人生没有任何波澜。
　　沈如芸和沈茂实对视一眼，眼圈都有些发红。
　　倘若没有陆怀安，他们也会这样吧。
　　闲聊一番，陆怀安才说起正事：“我最近在找人，想找个对机械厂比较了解，最好在行业内有点名气，能镇得住场子的。”
　　至少，验收机器的时候，不会怵场。
　　虽然对张厂长的人品比较信任，但他也不会傻到把上百万的生意，全部押到他的人品上。
　　这样啊……
　　李佩霖皱了皱眉，他一直在大山里，真的没认识这种人。
　　“你为什么不写信，问一问原来的那些厂长呢？”
　　什么厂长？
　　陆怀安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是当初，那联名上报的五十位厂长，虽然当时因为各种原因，你没能加上名字，但是我记得，他们对你观感挺好的。”
　　李佩霖想了想，笑道：“要是你觉得可行的话，我帮你搭下线倒是可以的。”
　　对哦，陆怀安眼睛一亮。


第263章 出事了
　　这几天陆怀安也一直在琢磨，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不是很想找许经业，毕竟离的太远了，鞭长莫及呀！
　　至于张厂长呢，他更是想都没想过，等于让张厂长自己查自己，而且还自曝底细。
　　那五十位厂长显然是最佳选择！
　　五十个呢！
　　哪怕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也该有几个是跟机械厂相关的吧？
　　陆怀安也不需要端什么架子，利索地写了封信，李佩霖也配合他写了一封，一道寄过去。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看在李佩霖的面子上，就算是拒绝，好歹也会给个回信。
　　寄了信，陆怀安也没闲着。
　　马上就是考试，他也得参加。
　　他努力空了半个月的时间出来，找了老师在家里突击培训。
　　画画重点，讲讲精要，他反正又不要求考多高的分，能混过去就行。
　　加上沈如芸课后帮着补一下，勉强也还行。
　　沈如芸也要考试，但跟他不在一块儿。
　　夫妻俩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一起参加考试，这心情真是，分外复杂。
　　虽然最近没来学校上课，但沈如芸的功课是一点没落下的。
　　考完她觉得应该还成。
　　学校里其实也是持观望状态。
　　毕竟她现在不方便，拉去各地参加比赛是不成的了。
　　但明年的竞赛，她肯定得参加的。
　　毕竟，那可是全国性质的。
　　现在就等着成绩出来，揭晓她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庸才了。
　　陆怀安倒是挺自在，毫无压力地考完了。
　　目标很明确，拿毕业证。
　　也有同学问他想考哪个大学，陆怀安都只是笑笑，随便几句话带过去。
　　毕竟，他真的还没想过考哪所大学。
　　俩人约在校门口见面，一起回去。
　　等他们考完试，龚皓这边的手续也都差不多办齐了。
　　新公司的名字，是经过他们几个人的共同探讨，最终定下的新安特快。
　　说起这个，龚皓还有些可惜：“邮政比我们快一步，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开办特快专递业务了呢。”
　　“毕竟他们送的范围广。”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新公司的成立，主要是针对这些新老客户的送货需求。
　　他们需要便宜的，快的，便捷的运送货物。
　　用邮政慢了点，他们新安特快，可以填补这一块的空白。
　　总的来说，他们的业务，和邮政一点都不冲突。
　　陆怀安特地把沈茂实和崔二又叫了过来，跟他们再次确认一遍。
　　“是的，没错，我真就是这么想就这么说的。”崔二拍着胸脯跟他确认，自己绝对没有丝毫怨怼：“你信我，陆哥，茂哥干这个绝对行的。”
　　不需要嘴皮子利索到处去谈单，不需要跟人吃饭喝酒胡吃海塞。
　　只需要开车，送货，送货，开车。
　　在现有的所有项目里头，最适合沈茂实的，就属这个了。
　　陆怀安想想，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既然沈茂实有这个实力，崔二也认同，他也就直接让沈茂实任职新安特快的总经理了。
　　“啊，总经理……”
　　不说别人，沈茂实先懵了。
　　他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脑袋晕乎乎。
　　崔二哈哈大笑，拍了他一下：“以后啊，我们就得叫你沈总啦！”
　　之前他们叫高总，叫许总，现在，他居然也有个总？
　　沈茂实脸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这，我，我能行吗……”
　　“能行的。”陆怀安含笑点点头，点了点桌面：“这些文件你都仔细看一遍，要保证别人找你问的时候，你能说得上来。”
　　“啊，好，好的。”
　　龚皓笑了笑，还给他说了些细节方面的：“……算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干脆这两天你俩都过来吧，我给你们培训一下。”
　　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只是……
　　他看向陆怀安，给他说了一下：“白珍珠这一次辞退，我还是给她补了一笔钱的，现在她去了城郊那个纺织厂上班，我这边助手缺了一个，就从杜厂长这调了一个老手过来。”
　　陆怀安也是知道的，嗯了一声：“杜厂长正在招人，他这边原是想跟你换一个人来着。”
　　没想到这白会计油盐不进，硬生生走到这一步。
　　“不过也有好处。”龚皓喝了口茶，笑了：“老郭说，原本有人打算给你搞一出美人计的，后面放弃了。”
　　“……”陆怀安顿了顿，嗤笑：“屁的美人。”
　　美个屁。
　　他直接起身，挥了挥手：“行了，这事就这样了，以后别提了，说起来都丢人。”
　　其实后头，他也想起来了白珍珠是谁。
　　就是当初供销社嘴特别多的，逼的他在家安了电话。
　　可惜那时候都已经招了，再开口不要好像有点太计较。
　　现在这样最好不过，大家都省心省事。
　　回去后，他也给沈如芸提了一嘴。
　　沈如芸其实已经知道了，龚兰一早给她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不过陆怀安说的时候，她还是假装刚知道：“这样啊……她去的那个纺织厂好像不是很大。”
　　“鬼知道。”
　　陆怀安不想多提这人，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样了？肚子没事吧？”
　　说起孩子，沈如芸就来了精神：“没事呢，娃娃今天挺乖的。”
　　俩人正在说话，电话响了。
　　陆怀安随手伸过去接了，却是村里打来的电话。
　　“陆厂长，村里出了点事情……”蔡芹语气急切，还喘着气：“兰姐已经过去处理了，但是我怕她吃亏，你能过来一下吗？老钱和蔡皓这边我都打过电话了。”
　　这么急，陆怀安皱起眉头：“行，我现在过来，大概什么情况？有多严重？”
　　外头有人叫蔡芹，说什么挡不住了，蔡芹应了一声，回头急急地道：“出人命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出人命了？
　　陆怀安大惊，想也不想的立即动身。
　　走了两步又折回，打了个电话给龚皓。
　　才响了一声龚皓就接了起来，利索地道：“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来着，你在通话，我就等你打回来，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你等一下，我们五分钟后到。”
　　幸亏今天找沈茂实和崔二说话，他们开了货车过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做好了准备在家门口等他们过来。
　　隐约听到了一耳朵，沈如芸有些紧张：“没事吧？蔡芹说的什么意思？”
　　“不清楚，现在得过去看看才知道。”陆怀安看了她一眼，让她进屋去：“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这事不知道要处理多久，你早点睡觉，不要等我。”
　　她向来喜欢等他一起睡觉，但这一下不知道要弄多久，提前给她说一声比较好。
　　沈如芸心里很担心，但她现在月份大了，不方便出行了，只得压下心里的担忧乖乖点头：“好，你也小心啊。”
　　“放心吧。”
　　沈茂实他们来得很快，陆怀安都没让他们下车，直接一伸手就把他给拽上去了。
　　“具体什么情况？”
　　崔皓摇摇头，他也不是特别清楚：“先回去吧，到了村里就知道了。”
　　能跟龚兰和蔡芹都扯上关系的，就是诺亚制衣厂这边的事了。
　　难道是女工出了事？
　　几个人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村里。
　　这时候，村里已经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
　　果园小店门口更是挤满了人，有人嚎啕大哭着，嗷嗷叫着娘啊妈呀我的亲娘诶。
　　还有个小娃娃披麻戴孝的，跪在门口哭。
　　里头更是一直在争吵，啥都听不清，想说话都只能扯着嗓子喊。
　　“这……”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各自心一沉。
　　这般来势汹汹，情况不太妙啊。
　　他们一路开着大货车过来，动静很大，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待到瞧见陆怀安从车上跳下来，众人更是立马来了精神。
　　“好了好了都别吵吵了，陆厂长来了！”
　　“哎呀，陆厂长来了，总算有个掌事的人来了。”
　　“陆厂长哟，你可算是回来了！”
　　紧接着，龚皓也跳了下来。
　　人群下意识分开，跪在地上的小孩子都忘了哭。
　　陆怀安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扶。
　　冷不丁地，有人从侧边踹了小孩一脚，踹得他精神一凛，立马哇哇大哭。
　　一片寂静中，唯独小孩子的哭声格外嘹亮。
　　陆怀安冷冷地盯了那伸手踹他的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见他踏入院中，人们像是才回过神一般，又继续之前的争吵。
　　“人是在你们这里死的，你们就得给我负责！”
　　“陆厂长来了正好，也好教大家评评理，我媳妇，平日里多健康一人，是不是？”一个粗壮的汉子脸涨得通红，走近了还能闻到些酒味，抬高嗓子喊：“但今天，她就死在了你们村里头！这事你们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龚兰气得不轻，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她是在从家里到我们村的路上死的，再怎么着也得先查清怎么死的吧，你直接抬我们店里是几个意思！我女儿还在这里玩呢，你直接把遗体抬进来，你是不是有病！”
　　且不说小朵儿，连果果都吓的不轻，气得她简直要炸了。
　　“我不管你这些，死在你们村里就是你们的责任！我没叫你们赔命已经算是好的了！”男人大声喊着，眼睛瞟向陆怀安：“刚好，陆厂长过来了，也给大家伙说说，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决的办法！”


第264章 丧尽天良
　　陆怀安抬起手，看向龚兰：“究竟怎么回事？具体完整的说一下。”
　　“好。”龚兰眼睛也有点红，显然是哭过，她看了眼男人，眼底犹带着愤恨：“平时我们中午都是在厂里吃饭的，夏梅非说这几天要回去吃饭。”
　　他们厂里都安排了有孩子吃饭的地方，但夏梅却说这几天孩子也不来，她要回去给孩子做饭。
　　毕竟这都是人家的家事，龚兰也不好说啥，只得点了头。
　　只是私底下，她也打听了几句。
　　女工们都是认识的，不少跟夏梅都处得来。
　　龚兰一问，她们也就说了。
　　“哎，小梅可怜哦。”
　　“她男人老是打她，喝了酒打她，输了钱打她，干啥都打。”
　　“家里头的事也得她做，唉！”
　　这年头不兴什么离婚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过得不好，那都是命。
　　“毛金旺这人心眼就是坏的，听说他连儿子都打！”
　　“那小娃儿才多大，他也下得去手！”
　　而且夏梅不仅每天都要过来上班，做完事回去，还得伺候家里的两亩水田和一丘地。
　　要不是菜地没分多少，她男人恨不得她还种出些菜来卖。
　　村里都卖菜，那好歹是家里男人弄菜弄地，她们上上班拿了工资，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就夏梅傻，又赚钱，又带娃，还伺候田伺候地的，回头还得伺候她男人。
　　说到这，龚兰都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她过得太苦了，我还想着，等她回来给她说，帮她调个岗位，给涨涨工资的。”
　　结果没想到，好端端的人下了班回去，上班就没见着人来。
　　再见面，就是躺在板子上的尸体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仔细地看了看地上的夏梅。
　　“陆厂长！”毛金旺挡了一挡，扯着大嗓门叫唤：“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打屋里娘们，那是天经地义，我娶了她，她就是我家的物件儿，我想打就打，想摔就摔，说破了天别人也管不着，但是人死在了你们厂里，这可不一样……”
　　“没有死在厂里。”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刚才龚兰说了，下班前是好好的，是上班的时候没见人来。”
　　毛金旺一滞，拧着眉头很不赞同：“不是死厂里，那也是死村里！反正死在了你们这一块，你们得负责！”
　　说着，他往旁边瞥了眼。
　　接收到眼色的老婆婆立马一拍大腿，哀嚎着往地上坐：“哎哟喂，我的好媳妇哟，你死的惨呐，娃儿还这么小，陆厂长你丧尽天良啊，害死了人你要偿命……”
　　唱作俱佳。
　　不少人指指点点，但到底因着陆怀安既是厂长，又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所以他们没帮着谩骂。
　　陆怀安听了一会儿，见他们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话，并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垂眸沉思片刻：“这事好解决。”
　　怎么解决？
　　龚兰和蔡芹对视一眼，有点着急。
　　这种情况，一般人遇到也就是认倒霉了，给钱？可夏梅值得，这毛金旺可太不值了。
　　他配吗？他不配！
　　毛金旺倒是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结果就看着陆怀安退了一步，很淡定地道：“把派出所的叫过来吧。”
　　“啊？”
　　听了他话，众人都懵了。
　　怎么就，突然就要报警了呢？
　　就连村长都有些不太赞同，迟疑着：“这……要这样吗？”
　　前几年毙的人太多，总感觉派出所的人一上门，就没啥好事。
　　陆怀安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肯定地道：“要，必须这样。”
　　现在的人还是不够相信警察，搁后面发展发展，就人人都知道，有事找警察了。
　　沈茂实反正是很信陆怀安的，他既然说要找派出所的人过来，他直接就骑个自行车就出门了。
　　没想到他们会要叫人，毛金旺他娘老子也懵了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暗暗还拉了小娃儿一把，祖孙俩哭得可伤心。
　　不管事情是怎样的，这样的情景，总是让人感觉难过。
　　陆怀安没有斥责他们，或者叫他们停下，只是吩咐龚兰给他们泡茶：“都等等吧，先歇一歇，等人到齐再哭。”
　　也是，派出所的人都没来呢。
　　毛金旺有些坐立难安，茶也不喝。
　　见陆怀安转身，他立马拦住他：“你不能走！陆厂长，你这厂里的员工死了，你咋没事人一样！诺亚吃人呐……”
　　“你老婆死了，你不也跟没事人一样？”陆怀安冷冷地盯着他，伸手拂开：“而且我不是要走，我只是喝口水。”
　　是啊。
　　他死了老婆，咋还啥都观察到了，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我，我我没有！”毛金旺张大嘴，往地上一坐：“啊，我的好媳妇啊……你死的好惨呐……”
　　果然是母子俩，嚎丧都嚎一样的。
　　陆怀安听得头痛，心里叹了口气。
　　今日这事，看来是难善了了。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骑着三轮小摩托就过来了，跑的经沈茂实还快。
　　毕竟新安村太好找了，搁谁都知道这一块。
　　把情况这么一说，陆怀安最后才看了眼毛金旺：“同志，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怀疑夏梅是毛金旺杀死的。”
　　啊？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村民们素来质朴，发生的最大的矛盾就是你家田多放了一小时的水。
　　突然说到杀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毛金旺更是直接炸了，连哭都忘了，猛地跳起来：“你放屁！”
　　他妈也气的不轻，嚷嚷着就要过来打人。
　　村里的人能让他们碰到陆怀安，立马就推搡起来。
　　明着劝架，实则挡得死死的。
　　陆怀安趁着这个空档，看了眼夏梅，同情地道：“她经常挨打，之前都是在厂里吃饭的，这几天突然提出要回去吃饭，我怀疑是因为毛金旺打了她儿子。”
　　警察可不管这些，直接过去验尸的验尸，拉孩子的拉孩子。
　　这么热的天，母子俩都穿的长袖。
　　夏梅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此时一拉衣袖，一片乌青便呈现在众人眼底。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再一拉开她儿子的衣袖，明显的鞭打痕迹，一片血渍，触目惊心。
　　这一下，人群算是彻底炸锅了。
　　“丧尽天良哟！”
　　“这么小的娃儿都打，毛金旺你还是个人吗！？”
　　“说不得夏梅就是被他打死的，呸，不要脸，打死了人还过来闹！”
　　最后，初步验定，夏梅是内出血死的，具体出血位得回去细查。
　　内出血。
　　陆怀安看着夏梅被抬出去，心里骤然升腾起一片怒火。
　　看着还在冲众人嚷嚷，说自己没杀人，只是打了一顿自家娘们的毛金旺，陆怀安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过去一脚把人踹倒，鄙夷地道：“把人打到内出血，再赶人出门要她上班，这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毛金旺懵了两秒，不怒反而大喜：“同志！同志你看到了啊，堂堂厂长他踹我啊！”
　　“是，看到了！”警察冷笑，直接把他铐走了：“等你出来，可以慢慢跟他算账。”
　　也对，毛金旺得意地看着陆怀安：“你等我出来！”
　　陆怀安嗯了一声，毫不怯场：“我等着，只要你能出来。”
　　什么，什么意思啊？
　　毛金旺他娘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不是，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你们凭什么抓他！夏梅死在了厂里，你们抓陆怀安啊！你们抓我儿子干啥！？”
　　她死活不撒手，最后甚至跟着坐上摩托车一道去了派出所。
　　见拉不下来，警察也没管她了，只是叫龚兰陆怀安也一起过去，得录笔录。
　　陆怀安自然是全程配合。
　　等到忙完回来，天都黑了。
　　毛金旺被关起来了，夏梅还要尸检。
　　毛金旺他娘赖在派出所不肯走，陆怀安他们也没管她。
　　结果一回来，看到院门口还坐着个小鬼。
　　“是夏梅的儿子。”
　　陆怀安定睛一看，可不是，小家伙没戴帽子了，但孝服还穿着。
　　看到他们回来，他嗖地就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挺可怜。
　　摊上这么个爹，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把人弄进来吧，饭还是得吃的。”
　　大人之间的争端，小孩子总是无辜的。
　　由此可见毛金旺这人做的有多糟糕，他家都这样了，亲戚朋友一个伸手拉一把的都没有。
　　饭菜都留着，龚皓问了下所里的情况，听着都有些忿忿：“偏偏他命好，今年才闹出来，要搁去年，毛金旺绝对活不过明天。”
　　陆怀安点了支烟，递了个眼色：“算了。”
　　人孩子还在这儿呢。
　　小孩子饿得不轻，疯狂往嘴里扒着饭，眼泪大颗大颗滴在了碗里。
　　瞧这样，众人都没说话了，默默地吃饭。
　　孩子才是最可怜的。
　　妈死了，很有可能是被他爸打死的，他爸现在也抓起来了，奶也不管他。
　　天大地大，他竟然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陆怀安叹息着，慢慢抽完了这支烟。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解决了就完事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消息传出去，风向渐渐就变了。


第265章 好事
　　开始只是说，诺亚死了个女工。
　　后面就变成了，诺亚厂里出了大事故，死了个女工。
　　再后来，就成了诺亚有人被弄死了，还是个女的。
　　陆怀安回市里，就听说诺亚现在黑得很，居然有女工被弄死了，还把人老公给抓起来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他们还把人娘老子都给抓派出所去了。
　　多黑暗呐！
　　陆怀安真的无语了，但是现在派出所这边还没确切消息，他也不好去给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觉得他心虚。
　　“真是气人。”沈如芸想想都郁闷，忿忿的：“难道我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那还能咋地。”陆怀安神色很疲惫，洗完澡出来就瘫躺椅上懒得动了：“先等等吧，等所里有了消息再说。”
　　他们没动静，外界传的就更凶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信的人是不少。
　　当天晚上，好几个电话打了过来，都是说可以帮他摆平的。
　　有的装模作样，先是打感情牌，后面才扯到这案子。
　　有的就是开门见山，直接谈条件。
　　陆怀安一一解释，婉言谢绝了。
　　他反正都报过警了，该怎么判怎么判，他有什么好摆平的？
　　这当口伸手或者接受帮助，倒显得他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再晚点，郭鸣都打了电话过来。
　　陆怀安很坦然，也是事实求是地说的：“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我没有做错什么，人是死了，出于人道主义，我会把她的工资如期给她，后面如果小孩有需要帮助的，我也会尽量拉一把，但如果是讹诈，我就不惯这毛病。”
　　都是农村里出来的，大家什么德行其实都明白得很。
　　如今大家文化水平都不高，道德感也不怎么强。
　　今日因着有人死在他们村里，甚至他们村里人都没瞧着，就因为把尸体送他门口哭一场，陆怀安就赔钱的话，明天说不好就有人直接死在他门口，哭着喊着要他赔命。
　　听他这么说，郭鸣神情也严肃起来，慎重地道：“这个口子不能开。”
　　不仅不能开，而且这事还得从严处理。
　　听说毛金旺真的被关起来了，不少人又觉得陆怀安做事有点狠。
　　本来死了老婆就已经挺惨的了，自己还被关起来了。
　　而且他们也只是想要点钱，陆怀安那么有钱，给点给他们怎么啦。
　　好歹夏梅也在他们厂里做了那么久，又留下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这厂长做的太没人情味了。
　　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简直气笑了：“好呗，啥话都让他们说了。”
　　他给钱，就是心虚。
　　不给钱，就是没人情味。
　　陆怀安还真就一毛钱都没给，专心等所里的消息。
　　这年头苦在没有监控，不过就算有，也没可能在他们这山里装。
　　反正派出所的人连着几天都来了村里，各处都做了勘查。
　　陆怀安早打了招呼，诺亚的人全程无条件配合。
　　让干啥就干啥，想查啥文件查啥文件。
　　反正他们证件齐全，夏梅也是正常雇佣，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事还没出结果，市里的书记就叫了陆怀安过去谈话。
　　一进去，还是一屋子的人。
　　这回，他们倒是不拐弯抹角了。
　　对于陆怀安之前提的要求，接手淮扬就得让淮扬改名，他们最终讨论过后，还是不予同意。
　　但是现在厂里人手过多，分配的任务太少了，产能提不上来，闲人多了养不起。
　　他们希望陆怀安能解决一下这批人手。
　　“刚好你的机械厂也在建设了，这批工人都是熟手来的，在淮扬做了好些年，过去直接就能上手，也算是双赢，陆厂长，你觉得呢？”
　　陆怀安皱着眉头，心里老大不乐意。
　　他觉得，不怎么样。
　　且不提这些人是不是熟练工种，首先的问题就是他厂子都还没建成呢。
　　机器都没进场，现在还属于一个工地阶段，要这么多人干啥？
　　“我这边，现在还没打算招工呢。”陆怀安摩挲着杯沿，沉吟着：“而且，淮扬是制衣厂，我这边是机械厂，工种都不一样，上岗一样是新手啊。”
　　而且淮扬这边选人又不是直接拿张纸划拉下去划到谁是谁，肯定会挑挑捡捡的。
　　到时这些难搞的，事多的老油条，全给划拉到他机械厂里头。
　　怎么管？
　　要捡也是捡漏，谁想捡垃圾。
　　有人推了推眼镜，笑着道：“但是他们有工作经验，上手肯定也比新手要快些，而且已经上过班的，习惯了工厂的节奏，管起来也更轻松不是？”
　　这纯属搞笑，陆怀安也不想跟他们争辩，只是陈述着事实：“况且我这边不是国营，工人能愿意转过去？”
　　这个倒是说到点了。
　　如果是让工人们直接调到诺亚去，毕竟工资和效益好太多，家里条件差的，说不得真会答应。
　　但这是调去机械厂。
　　机械厂这个吧，市里头也有。
　　那设备，三天两头坏，也没做过啥完整的机器，基本就是出些零件。
　　活多又辛苦，钱也不多，工人们都可羡慕制衣厂的工人了。
　　因此，真要提出来调去机械厂，肯定很多人不愿意的。
　　只是这个当然不能给陆怀安知道。
　　“他们哪能不愿意呢，肯定都愿意的。”
　　陆怀安笑了笑，见领导们脸色都不大好看，知道这事差不多是他们最后的让步了，便沉吟片刻。
　　“行吧。”
　　见他点了头，众人面色一缓。
　　陆怀安皱了皱眉，慢慢地道：“不过这人选，我需要自己选，当然，我也不挑，就是直接从花名册上划拉。”
　　这也是正常的，众人点头。
　　“然后过去的话，就希望他们完全脱离淮扬，过去了就是新人，所有人得听从我的指令，不能出现倚老卖老的情况，不要说自己是淮扬的工人就不听使唤，而且我现在也要不了，得是等到我工厂开工的时候才能招过去，现在只能说先划拉一下人选。”
　　先拖着吧，后头淮扬还不定咋样呢。
　　既然他都考虑到工人过去听不听话了，看来也是真心实意的想为淮扬分担。
　　众人对视一眼，也知道陆怀安说的是实情。
　　一直没说话的书记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赞了陆怀安一句，才点点头：“那行吧，就先这样定了，小郭啊，这事你盯着点。”
　　突然被点名的郭鸣懵逼地抬起头，硬着头皮含笑应了。
　　等人散去，他立刻垮下了脸。
　　“唉，我这是什么命。”
　　就因着他之前跟陆怀安打交道多，回回交待他的事他都给完成得妥妥的，上头现在是只要为难的事，只要跟陆怀安搭边的事，基本都会叫他过来。
　　郭鸣心情复杂，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陆怀安伸了个懒腰，近几天一直压抑的心情都松快不少。
　　接点工人，而且还是预约的，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
　　他是真的不想这时候接手淮扬的，传出去还怕被人说他侵占国家财产。
　　天知道，他是真没这想法的。
　　只是淮扬尾大不掉，如果不改性质，他真的无从下手，管都没法管。
　　现在倒好，省事省心。
　　郭鸣还挺替他可惜的：“别的不说，淮扬厂房是真不错。”
　　厂房多大啊，位置也贼好。
　　“谁说不是呢？没这财运。”陆怀安附和着，心里颇不以为然。
　　这烫手山芋，没塞给他，他已经很庆幸了。
　　这钱，他宁可不赚。
　　他们一道去了淮扬，当着新厂长的面，直接拿了花名册，一页页划过来。
　　淮扬现在一共八百多名工人，划三分之一的名字。
　　陆怀安是每个工种挑一些，不分年龄性别，随意挑选的。
　　也没按顺序来。
　　厂长也无所谓的态度，倒是一边的主任脸色很是难看。
　　“当然，现在只是划一下名单，不调人走。”郭鸣怕他们误以为现在就把人调过去，解释了一下：“机械厂这边真正开工的时候，才会把人调过去。”
　　顺带着也说了一下陆怀安的要求，过去就不再是淮扬的工人了，所有福利制度一律按照机械厂的来这些。
　　郭鸣顿了顿，平静地道：“这也是领导的意思。”
　　原本还颇有微词的主任，听了这话顿时闭上了嘴。
　　算了，厂长都不在意，他管这么多做什么呢。
　　郭鸣带了本子来，一个一个地把名字全抄上了。
　　这也是防止他们后面换人。
　　陆怀安百无聊赖，偏偏还真得在这干等着，也是挺无语的。
　　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去厂里转转。
　　车间主任想了想，反正都这样了，也没啥好遮掩的了。
　　直接跟过来，连陆怀安要去车间转转都没拒绝。
　　进了车间，陆怀安皱了皱眉。
　　第一个印象，就是乱。
　　看到工作的工人，更是感觉心情很糟糕。
　　他们毫无热情，一个个面色灰败。
　　有的在打着呵欠，随意闲聊。
　　甚至可以来回走动，角落里还有人在磕瓜子。
　　看到人来，也就打起精神踩踩机子，但一眼就知道，他们只是在装装样子。
　　机子旁边的架子上，都一层的灰。
　　更不用说他们连帽子都没有。
　　陆怀安看着，忍不住有些担心：“你们这，不戴帽子的吗？这挺危险的。”
　　“啊？”车间主任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奇怪：“戴帽子？什么帽子？”


第266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就……
　　陆怀安想着诺亚的女工，长发一般都是缠起来，包在帽子里边的。
　　哪像淮扬的这些工人，一个个长发就这样甩来甩去的。
　　看着都挺恐怖的，生怕下一秒就缠进去了。
　　这么一比划，车间主任明白了，哦了一声：“我们有的，有的呢。”
　　只是太麻烦了，而且戴着帽子做事，一天下来，闷得脑袋发痒不说，主要是压得头发扁扁的，特别难受。
　　反正也不影响生产，他们也就没多管了。
　　再说，他们也管不动。
　　只是这话他自然不会给陆怀安说的，只是吆喝着叫众人赶紧戴上帽子。
　　“戴什么帽子啊，烦人。”
　　工人们很多怨言，都不乐意。
　　但看在有外人在场，他们还是给了个面子，从底下摸出帽子，一一戴上。
　　不过也有些人，压根找不着帽子，索性装作有事的样子，避出去了。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多说了。
　　良言难劝该死鬼。
　　只是回去后，他特地去了一趟诺亚的生产车间。
　　再三确认，所有人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穿戴工服和工帽，必须衣着整齐。
　　“别的先不管，反正安全第一。”
　　生产不生产的先搁一边去，必须先保证安全。
　　龚兰连连点头，说自己记下了：“你放心，我这都盯着呢。”
　　转了一圈，陆怀安心情舒畅多了。
　　还好，他们诺亚的管理还是靠谱的。
　　出了诺亚，他又去了纺织厂。
　　杜厂长这几天也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正想找他问个清楚呢。
　　当下不仅全程陪同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还三令五申让下属一定要注意生产安全。
　　末了，死死留住陆怀安，说一定跟他喝一杯。
　　原本陆怀安还想去一趟方舟纺织厂的，但杜厂长盛情相邀，他也只得点了头。
　　两杯酒下肚，杜厂长也放松了些。
　　“诺亚这边死的女工人是什么情况啊？我给龚皓打电话，他最近太忙了，接了也说不上两句话。”
　　打了几通，他就不好意思打过去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给他如此这般说了一下：“现在是在查死因。”
　　所以不是龚皓不告诉他，是电话里不好说太多。
　　毕竟隔着个电话，万一有什么听茬了，传出去更麻烦。
　　“哦，这样啊。”杜厂长点了点头，才提起另一个事情：“我听人说，淮扬的工人准备划到诺亚这边？”
　　这可不是一个小事啊。
　　现在诺亚的工人，早已不是原先的规模了。
　　全村的女工加上附近村里的，还有不少外边过去，甚至有淮扬这边跑过去的。
　　加起来，已经有三百多个。
　　虽然没有淮扬多，但诺亚这边基本都是熟工，龚兰和蔡芹一起带出来的，一个顶俩不说，每个岗位都能顶替，现在做的好好的，真要加几百个淮扬工人进来，怕反而出大问题。
　　怕陆怀安没明白他的意思，杜厂长叹息着：“做这行的都知道，淮扬这些人现在是真的不好管，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废了。”
　　他压低声音：“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最好是不要接手。”
　　这明显的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来的。
　　陆怀安笑了笑，有些无奈：“没办法，这事已经定了。”
　　相比于接手整个淮扬，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你这……”杜厂长皱着眉，有些着急：“没办法想吗？这可不是……”
　　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算啦，这事基本成定局了。”
　　敲定了，已经不可能更改了。
　　听说连人都已经选好了，杜厂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生意难做啊。”
　　太难了。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其实上头也未必就是想难为陆怀安，但是毕竟现在有实力接手的，也就他一个。
　　刚好机械厂这边会要招工，他们大概还是想着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让陆怀安做个顺水人情。
　　可这事，哪会这么简单。
　　陆怀安没说话，笑着抿了口酒。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厂里出来，陆怀安有些懒洋洋的。
　　广场上有人在跳霹雳舞，穿着白衬衫喇叭裤，引得不少人回头眺望。
　　有人摆弄着自己的卷发，笑靥如花。
　　陆怀安看着他们的卷头发，忽然想起，他的二女儿，其实该是今年出生的。
　　那是一个出生就自然卷的小姑娘，沈如芸还戏说过以后她都不需要烫头发了，省了一大笔钱。
　　谁想到，后头不流行卷发了，流行直发。
　　因着那一头自然卷，二女儿可没少哭。
　　上初中的时候，她懂得要面子了，想攒点压岁钱去拉直头发。
　　可惜啊，那时候他太穷了，家里条件还是差得很。
　　每年的压岁钱，沈如芸都会收上来。
　　那年收压岁钱的时候，二女儿哭得特别凶，还被他训了一顿，说过年过节的，寓意不好。
　　后面吵架，她才说自己当时被取了特别难听的外号，可惜他当时都不知道。
　　三个孩子里，其实他最亏欠的，就是二女儿了。
　　老大宠老幺娇，中间的老二用jio拋。
　　她不同大女儿，大女儿好歹是他们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沈如芸身体又还算好。
　　家里虽然穷了点，但没后来那么惨，养一个孩子还不是那么难。
　　所以大女儿向来贴心，对他也很亲近。
　　也不同于三女儿，三女儿读书的时候大女儿已经赚钱了，家里条件好了不少，所以三女儿读了不少书，只要考上了，全家咬着牙送。
　　三女儿性格很活泼，嘴巴子也甜，挨打是最少的。
　　可是二女儿不是，她向来是倔强的。
　　想要的，永远都是说不要，因为知道不会拥有。
　　越倔，越讲不听，就越容易挨揍，加上她总是不跑，打的也就越狠。
　　陆怀安想着她，想着她每一次跟个爆竹般一点就炸的脾气，有些心酸。
　　回了家里，他摸着沈如芸的肚子，忽然有些希望这是二女儿。
　　现在他有钱了。
　　他可以宠沈如芸，也可以宠女儿。
　　她们的压岁钱，他都不会再要，她想拉直头发也不用再攒巴攒巴拖到高中毕业了。
　　也就不会被人起难听的外号，自卑了许多年。
　　沈如芸察觉到他心情低落，以为是因为厂里的事情，安慰道：“所里应该快有消息了，你别担心。”
　　“嗯。”陆怀安勉强笑了笑，有些迟疑地：“你最近去检查没？”
　　“没有呢。”
　　也没啥要检查的，就测测娃儿还在不在，听听心跳就是了。
　　“那……”陆怀安沉吟着，有些迟疑：“你有没有想过，娃儿是男是女？”
　　这个，沈如芸心提起来，有些紧张。
　　村里重男轻女她是知道的，山里的情况更严重。
　　许多女娃儿一生下来就溺死了，因为费功夫，而且长大了也帮家里干不了多少活，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她很怕陆怀安也有这种想法，可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你，你想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都行。”陆怀安盯着她的肚子，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估计不可能。”
　　他都重来一回了，真要一样，她前头就该先生大女儿。
　　大女儿都没了，又怎么可能有二女儿呢？
　　陆怀安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生啥都行，只要不是个哪吒。”
　　“你真是！”沈如芸拍了他一下，气乐了：“说啥呢你。”
　　虽然陆怀安没说，但沈如芸还是记在了心里，想着回头确实得去检查检查。
　　别的不说，她总感觉自己这肚子有点大，压的她可难受。
　　现在她睡觉，基本只能朝左侧睡着了。
　　大夫是说这样睡，不会压迫到小孩子心脏，但她晚上想翻身基本是不成的，可这样睡着又容易落枕。
　　怀孕太难了。
　　陆怀安也只是心有所感，才这么一问，回头忙起来，就把这事撂一边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派出所查完了，夏梅就是被毛金旺打死的，有拖拽痕迹，最后毛金旺扛不住，承认了自己失手把人打死的事实。
　　夏梅死了，他又很后悔，想着反正都这样了，索性拿去诈一次，弄点钱过日子，就把人扛过去了，结果有贼心没贼胆，扛一半他害怕了，怕被人瞧着，就把尸体扔路上，自己过去找人。
　　所以才有了果园小店门口那一出。
　　陆怀安对这情况早有预料，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上门探望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夏梅是他厂里的员工，毛金旺不是个东西，她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是上午，太阳很烈。
　　毛家门没锁，毛二蛋坐在门槛上，抱着个破掉的球目光呆滞地看着村口。
　　屋里一个大人都没有，毛金旺他娘怕是又去派出所闹事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把带过来的东西放下，拿了块巧克力给他。
　　毛二蛋呆呆地接了，抬头看向陆怀安。
　　“赶紧长大吧。”陆怀安摸了摸他的头，沉沉叹息：“长大了就好了。”
　　毛二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糖，无声地哭了。
　　陆怀安也不好多说什么，给他口袋里塞了点钱：“好好读书，如果没有学费，过来找我。”
　　多的他也不敢给，毛金旺他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给她一点盼头，她就能疯狂地缠上来。
　　陆怀安刚走出院子，旁边的偏屋里有人叫住了他。
　　“陆厂长。”
　　陆怀安回过头，看到一个衣着干净整齐的女孩子从偏屋里走了出来。
　　她扯了扯衣角，似乎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看向他：“关于毛二蛋的事，我想跟您谈一谈。”
　　“你是……”


第267章 橄榄枝
　　“我……”
　　对上陆怀安，女孩子又有些紧张。
　　毛二蛋静悄悄地走过来，拉住她的衣角。
　　似乎是毛二蛋给了她勇气，女孩子咬咬牙抬起头：“我是二蛋的小姨，我叫夏桃。”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确实是姐妹俩。
　　陆怀安对夏梅还是挺同情的，看向夏桃的眼神也很温和：“夏同志你好，你想跟我谈什么？”
　　因为这里是毛家，不确定毛大娘什么时候会回来。
　　有她在的话，什么事都是说不成的。
　　夏桃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前边的一栋土砖屋：“我家在那里，您愿意跟我过去说吗？”
　　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陆怀安也没纠结，爽快地答应了。
　　领着他们过去，夏桃打开门，院里干干净净的。
　　她请他们坐，自己去泡了茶过来。
　　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两家竟然离得这么近。
　　他原想着，夏梅活生生被打到死，生前必定遭遇了不少家暴。
　　打一次，家里人肯定会上门闹，不管怎么样，都会维护自家人。
　　所以他原先猜测的是，夏家没人了，或者离得太远顾不到。
　　可夏家离的这么近！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夏桃垂眸，声音沉沉：“还有我爸。”
　　她咬了咬牙，也没想着瞒着他。
　　过去把院门关上，她折返回来的时候，捋起了袖子。
　　一片淤青。
　　夏桃抬眼看了陆怀安一眼，没有错过他眼底的震惊和怜惜。
　　她平静地放下袖子，慢慢地坐下来：“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很奇怪，但是，毛金旺跟我爸是一样的，我姐……”
　　夏梅在家里就不受重视，夏爸觉得妻子生了俩赔钱货，一直忿忿。
　　“我妈去世好些年了，也没人愿意嫁进来，他只能拿我们出气。”
　　娘家打大的，嫁出去还是挨打。
　　夏梅都已经认命了，从来都不敢反抗。
　　至于要娘家人出头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
　　第一次挨打，她回来哭了一场，被她爸看到，又打了一顿，说她回来哭晦气，后面夏梅再没回来说过这些。
　　“我姐结了婚，挨打的就是我了。”夏桃想了想，摸了摸毛二蛋的头：“我姐走了，毛金旺死了最好，但他不管是死是活，二蛋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喝了酒，毛金旺连儿子都打，说不得哪天就把二蛋给打死了。
　　陆怀安听得眉头直皱，这尼码都是些什么事啊……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顶我姐的岗位。”
　　夏桃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陆怀安：“我不会结婚，我要带着二蛋，好好过日子。”
　　“这，这和你结不结婚没关系……”陆怀安皱着眉，琢磨着怎么跟她解释：“你这样过去，你爸还有毛大娘，他们不会闹事吗？”
　　“会的。”夏桃抿了抿唇，苦涩地笑了笑：“所以我会把工资分成三份，给他们一人一份，这样我爸有钱喝酒，毛大娘有钱吃饭，他们都不看重我们，只要我这样说了，他们会答应的。”
　　儿子被关起来了，毛大娘可着急上火了。
　　她对孙子又不看重，反正只要儿子在，想生多少个都不是事。
　　这么一说，夏桃说的，还真的有可能能成。
　　只是……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诺亚的工资也没那么高的……”
　　虽说是比外头的小作坊高了点吧，但也不够养活这么多人。
　　“没关系。”夏桃倒是想得开，牵着毛二蛋很认真地道：“我听我姐说过，诺亚厂里有饭吃，二蛋今年下半年可以读书，在学校里吃，我在厂里吃，我们花不了多少钱的。”
　　陆怀安倒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太难了。
　　她太年轻，不懂得拉扯一个孩子长大有多艰难。
　　小小年纪就说自己以后不结婚，要带大姐姐的儿子，这纯属悲痛之下的冲动行为。
　　真要这么做了，毛二蛋很有可能成为她以后结婚的拖累。
　　并且，因为她顶了她姐的岗位，毛二蛋长大后，若是个白眼狼，说不得还会反过来说她。
　　陆怀安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也很想帮助你，但是这得你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拍脑门，就说出来了。
　　甚至还得关着门，偷偷地商量。
　　闻言，夏桃有些失落。
　　见状有些不忍，陆怀安想了想：“如果你最终考虑好了的话，可以过来诺亚试试，不过我先要说清楚的是，诺亚不是国企，所以不存在顶替岗位，纯粹是，你觉得自己行，你就过来试试，龚主管她们觉得你可以，你就可以留下。”
　　这也算是给了她另一条路吧。
　　至少，消灭了说她顶替岗位这一说。
　　夏桃显然是听懂了，非常感激，一路送他们到村口，久久都在眺望。
　　回去后，陆怀安给龚兰打了个招呼。
　　对于夏梅夏桃两姐妹，龚兰听了真是分外同情：“太可怜了……这也……”
　　“她如果过来的话，你看着办吧，如果觉得不适合做缝纫工，就留下做后厨也没事。”
　　陆怀安也不差这每月十几块的，给人一条生路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夏桃再过两年就该结婚，她和毛二蛋，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龚兰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我到时会好好考量的。”
　　这件事情，最终以这种情况落了幕。
　　但是这件事，在这片山村之中，仅仅是冰山一角。
　　派出所的消息传出来后，人们也都不再传谣言。
　　他们更多的，是提及这女工和诺亚后面的处理方法。
　　听说夏桃真的在诺亚上了班，不是顶替的岗位，而是通过了考试才进去的。
　　但是大家都觉得，这必然是看在夏梅的面子上给的机会。
　　毕竟现在诺亚压根都不收人了，更别说什么考试。
　　要不是夏梅，夏桃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陆厂长心地还真是好。”
　　“可不是嘛，姐姐没了，妹妹又进去了。”
　　这样一来，倒是将从前那些传的关于诺亚和女工的各种谣传消失得干干净净。
　　毕竟，如果真的有问题，人家妹子怎么可能还会肯进去？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陆怀安也颇为感慨。
　　大概是霉运到头了，陆怀安终于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龚皓终于联系上了之前卖图纸的那个人。
　　得到消息，陆怀安都没打电话了，直接去了村里。
　　“他还活着？”
　　龚皓也很高兴，点了点头：“还活着，他当时得了一大笔钱，四处玩了一下，到首都的时候，他想着来都来了，索性去了一趟大医院，结果把病给治好了。”
　　这可真是，陆怀安当时就笑了：“好事啊，那他人呢？”
　　“他病治好后，钱花完了，就回厂里上班了。”
　　说起这人，龚皓也颇为意外：“他现在还混成了骨干。”
　　陆怀安皱了皱眉，迟疑地：“他……不是把图纸卖给了我们？”
　　那么整齐的一套图纸，是新产品呢。
　　如果是厂里边的，他回去，厂里不找他算账？
　　龚皓摇摇头，也不大敢确定：“我也奇怪这点来着，但他们厂里好像效益本来也不怎么好，所以这事没什么水花。”
　　“行吧。”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个人：“能跟他约个时间见一面吗？”
　　关于机械厂的事情，他还是想找个内行的仔细说说。
　　虽然在亭阳看了厂子，也清楚机械厂内部大概的构造，但陆怀安还是希望有个人能细致地带一带他。
　　“行，我跟他约个时间，看他怎么说。”
　　好事成双，正好崔二过来交单子，看到陆怀安就乐了：“陆哥，我们接到了一个单。”
　　这是新安快运上线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单子。
　　陆怀安当即就笑了，挑眉看向他：“哦？哪里的？”
　　“就……余唐的。”崔二嘿嘿地笑了，搓着手：“我也想明白了，就该赚他的钱！赔不死他！”
　　没想到，竟然会是余唐。
　　陆怀安略一沉吟，便感慨道：“这邓厂长……和何厂长真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倘若现在在位的是何厂长，他怕是只会费尽心思想着，怎么也搞个快运，把新安快运搞死。
　　从来不会琢磨，其实他们是可以合作的。
　　这也算是邓厂长递的橄榄枝，陆怀安想了想便点了头：“挺好的，他想送哪？”
　　“他好像谈了几个单子，送的地方还挺多，就是都挺远的，所以他才要找我们帮着送货。”崔二琢磨着，迟疑地道：“要不要，我们也找找人，跑远点谈几个单子？”
　　现在的诺亚制衣厂，是以南坪为中心，向四周幅射。
　　从四季衣服到书包这些，基本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真要再谈单下来，怕是诺亚现在的机器人手都得再增加。
　　陆怀安想了想：“这个过后我们再讨论讨论吧。”
　　关于诺亚究竟是扩张还是稳打稳扎，得一起商量着来才行。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厂里没招新人就算了，居然还跑了几个女工。
　　龚兰过来说的时候，陆怀安都有些不敢相信：“不至于吧？”
　　他自认不是什么苛刻的老板，工资给够，加班给钱，节日各种福利，平时每月的次品还会低价卖给员工。
　　居然还有人会跑？
　　好好辞职不行吗？
　　他又不是周扒皮，又没限制她们人身自由！


第268章 人才
　　龚兰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所以这边还在想着再招几个人……”
　　难道是怕招不到？
　　“不行就从纺织厂调也可以，实在招不到的话。”
　　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龚兰都笑了：“陆哥，你说什么呢？”
　　怎么可能招不到人？
　　多的是人想进来好嘛。
　　她现在烦的是，很多托关系的，招了这个怕得罪那个。
　　陆怀安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考试啊。”
　　“啊？”
　　“上回你招夏桃，不是就考试了？”陆怀安笑了，愉快地道：“这个方法挺好的，你给出点题，让她们做呗，考过了就招，考不过不要。”
　　这样也别说什么得罪人了，是他们自己能力不行的。
　　龚兰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迟疑地：“这，能不能行啊？”
　　上回她招夏桃，其实就是让她缝了缝衣服，试了试缝纫机而已……
　　村里姑娘谁还能不会缝个衣裳！
　　夏桃飞快地就缝完了，还给缝成了一朵小花儿，还挺好看。
　　缝纫机虽然没用过，但教一教也很快就上手了。
　　踩几天直线，再教拐弯，后面就慢慢能开始做精细活了。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这主意挺好的！”
　　“这……考啥呢？”
　　缝衣服实在太没什么技术含量了……
　　只要几个人，让所有想进厂的都踩缝纫机的话，他们又没这精力……
　　陆怀安想了想，这倒是个问题：“唔，考试的话……要不你找如芸出点题？”
　　出题……
　　“这个……”龚兰有些不安：“老多人……可连字都不认识呢。”
　　这年头，供孩子读书，大部分都是男孩子，可他们这只招女孩子，能来诺亚的，怕是都没读过什么书。
　　陆怀安哦了一声，这事倒是好解决得很：“你们念一下题目呗，不会写字会口述的也行。”
　　“行吧。”
　　龚兰还真就找了沈如芸，俩人琢磨琢磨，出了张试卷。
　　前面的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后面就越来越难。
　　还有手工题，缝一个袖子和踩一个袖子二选一。
　　“这，要是都能做出来呢？”龚兰瞅着这卷子上的题，确实是不难。
　　沈如芸哦了一声，指着后面这一页的题：“这些都是宽泛一些的题目，你们看着给分就行。”
　　又没啥标准答案的，好不好那还不是他们一句话？
　　龚兰哎了一声，拿着这张手写的试卷回去了。
　　还得印一些出来呢，这事交给龚皓就行。
　　毕竟印试卷也要时间，所以没立即开始招工。
　　没成想，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连陆怀安这边都开始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是这样子的……我们呢，这次都是统一考试来的，所以如果有需要进厂的，直接过去报名参加考试就可以了。”
　　当然，除了招人以外，陆怀安也着重让龚兰仔细查了一下，那些女工为什么跑。
　　查到的结果，让陆怀安都颇为意外。
　　她们，竟然都是因为家暴才跑的。
　　从前她们忍了，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忍忍也就过去了。
　　夏梅死后，她们仿佛突然惊醒。
　　忍受没有意义。
　　再忍下去，夏梅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她们的下场。
　　幸好这阵子在诺亚也攒了些钱，自己也有了一技伴身，刚好诺亚发工资，领了工资她们就带着孩子跑了。
　　反正孩子也是放在诺亚这边带着上班的，她们甚至走得无声无息。
　　直到天黑了，一直没见人回去，家人才过来找。
　　有的甚至当天都没反应，等到第二天才琢磨着
　　诺亚这边她们早早就请假了，上午就请了假说要回去。
　　一整天的时间，她们又都办过身份证，哪里去不得？
　　龚兰忍不住叹息：“这会子才反应过来……”
　　媳妇跟孩子，一晚上没回去都没察觉，这是多大的心。
　　陆怀安听着这情况，都忍不住皱眉：“那你们注意一下。”
　　“啊？”龚兰没明白啥意思：“注意什么？”
　　“当然是谨防他们过来闹事啊。”
　　又不是没闹过，陆怀安不想再有这种情况：“实在不行找村长村支书他们说一下，不要让人再过来闹腾了。”
　　有过一次，已经很糟心了。
　　龚兰心一凛，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
　　幸好，她动作快。
　　这边通知过去，两边的村长也都集合起来给大家讲道理。
　　上次那是出了人命官司，没得办法。
　　这次他们老婆是自己跑的，跟诺亚有什么关系？
　　“那诺亚咋不把钱发给我们呢？发给娘们她才有胆子跑的。”
　　村长瞪他一眼，冷冷地道：“那你咋不去上班呢？谁上的班钱给谁，说破了天也是这道理！”
　　“现在人都跑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事总得有个人出来负责吧？他陆怀安难道面都不露？”
　　吵吵嚷嚷的，最后还是他们村的村长出来说和的。
　　其实说起来，也挺好解决的。
　　他们家家户户都有卖菜，真要得罪了陆怀安，他们这门生意还要不要做？
　　老婆跑了大不了再娶，钱没了那可是真的没了。
　　想想以后，众人还是沉默了。
　　解决了这个麻烦，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沈茂实和崔二也终于迎来了一波生意的大爆发。
　　好些厂商之前都不敢接外地的单，因为没法送货。
　　等人来取货吧，隔的老远，随便拖一下，延迟一下，压的可是他们厂里的资金。
　　更别说路上出点差错，东西损毁，这都是钱。
　　因此，很多人都不大乐意接远处的单，除非是大单。
　　可毕竟大批量的订单是少的，大部分都是小单子。
　　这样一来，送货不划算，取货收钱慢，不上不下的特别难受。
　　新安快运一出，众厂商立马高兴了。
　　小单子？不怕啊！有专门的送货的了！
　　他们爽快地接单子，这边也利索地找沈茂实签合同。
　　第一批货出来，由沈茂实和崔二亲自去跑。
　　沈茂实想的很清楚，他们这一行，没别的法子，只能靠记性。
　　“把路线记住，以后就好跑。”
　　而且，只跑大路，不走小道，一切安全为上。
　　这是他们跑的第一趟，陆怀安也挺看重的，特地过来送他们。
　　崔二他们这些天，开着这新货车也跑了些路了，只是长途的还没跑过。
　　这会子，心里着实还有些压力。
　　不过他们当然不会表现出来：“没事的，这有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出车，放心吧，啊。”
　　赵芬抱着孩子，一路送到村口都舍不得回去。
　　直到货车渐行渐远，拐个弯消失了，她才慢慢颓下来。
　　其实她知道，沈茂实是个踏实的，他这么拼，大部分也都是为了她，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行了，都回吧。”
　　陆怀安摆摆手，与龚皓并肩回去。
　　“那位老师傅我联系上了，但他不愿意来。”
　　龚皓叹了口气，给陆怀安说着：“他做这行很多年了，上次那批图纸……还真是他自己做的新产品。”
　　当时他们厂里不景气，厂长换了人，他想去治病都没得钱。
　　他心一狠，就把图纸拿出来卖了。
　　反正厂里也不知道，他以个人名义卖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结果把病给治好了，厂里刚好也开了新的生产线，他就又美滋滋回去了。
　　都不需要拿更新的产品出来，他只是把厂里现有的产品改一下，再生产，就获得了厂长的大力赏识，提为了骨干。
　　“也就是说……他们厂里，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新产品的存在？”
　　龚皓点了点头。
　　陆怀安挑眉，眼睛一亮：“这个人，有点意思啊。”
　　他自己画的图纸，内容肯定都记得住的。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复制一套。
　　以他现在的身份，凭借这新产品，绝对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他没有。
　　他两边都对得起，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龚皓想着，也笑了：“是啊，也是有实力才敢这么任性。”
　　脾气也怪有趣的。
　　陆怀安想了想：“你觉得，这个人，我们挖过来怎么样？”
　　“啊？”
　　挖过来？人家厂里的骨干，能让你这么轻易挖过来嘛？
　　“拖拉机厂现在情况也不咋地，他们主要是机床不大行了……”龚皓沉吟着，心微微一动：“不过以这人对机械的重视程度，我觉得，新机床对他的吸引力应该还是蛮大的。”
　　陆怀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他吸引力最大的，应该是掌控力。”
　　“嗯？”
　　“对自己产品绝对的掌控力，甚至，他想生产新产品，只需要他自己出图纸，这边无条件配合。”陆怀安挑眉，誓在必得地笑了：“你猜，这人会不会来？”
　　龚皓顿住：“这个，你还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陆怀安摆摆手：“你跟他约的什么时间？我准备准备。”
　　“……明天中午。”
　　“成。”走了几步，陆怀安又顿住：“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张猛。”
　　“……”这名字，可真够猛的。
　　陆怀安第二天一早起来，跟龚皓会合后，便一道寻人去了。
　　这般人才，值得他跑这一趟。


第269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上一次见面，张猛还是个瘦巴巴的样子，一脸病态。
　　现在他病治好了，人也明显有了精神。
　　陆怀安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寒喧过后，便说到了正事。
　　“你们的机械厂？”张猛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我记得当时，你们做的好像是制衣厂？”
　　难道是他记错了吗？
　　陆怀安含笑点了点头：“没错，我有一家厂子是制衣厂。”
　　然后他给张猛粗略地介绍了一下诺亚制衣厂、诺亚纺织厂和方舟纺织厂。
　　刚开始张猛没多在意，只是随便听听，后面越听越震惊。
　　他诧异地打量着陆怀安，有些不敢相信。
　　这陆厂长，看着年纪也不大啊，他居然有了三家厂子？
　　“你都有了三个厂子了，还准备弄个机械厂？”
　　张猛直皱眉，这跨行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陆怀安喝了口茶，摇了摇头：“不是准备弄，是已经在开始弄了。”
　　“……”
　　张猛很无语，忍不住笑道：“你才是个猛子嘞！”
　　猛子在南坪这边是说这个做事很冲动的意思，陆怀安唔了一声：“我倒也不完全是冲动，至少，图纸我还是收了蛮多的。”
　　只有图纸有什么用。
　　关键是制作过程好吗？人呢？机床呢？
　　张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想着他当时收图纸的时候那般大手笔，不由暗自感叹：妈的，遇到土财主了。
　　不过当时要不是陆怀安那么大方，他也没钱去四处玩。
　　没钱玩就不会去首都，更不会去大医院做手术。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怀安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点，张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陆厂长，建机械厂，没那么简单的……”
　　他从厂子选址，到机床的选择，到现在最新的各式机床的分析，完完整整地给陆怀安捋了一遍。
　　“你有钱，我承认，但是有钱也不要往水里丢啊，这水花都听不着一个响的。”张猛越说，就越想叹气：“你这也太冒失，太莽撞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是不是？
　　这啥都不懂，一头懵着撞进来，简直给人送钱的。
　　陆怀安点了点头，虚心请教：“那么，厂址选择的话，你觉得黑山坞那一片怎么样？”
　　黑山坞？
　　对于南坪这边的地，张猛都有了解过。
　　曾经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单飞的。
　　可惜翅膀还没硬，身体先垮了。
　　拖了好些年，以为要死了才想着索性到处跑一跑，没成想反而治好了病。
　　只是时过境迁，年轻时那股子气已经没了，他也没想过再单干了。
　　不过每当看到荒地空地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是这里建个厂房……
　　黑山坞那一块，是他早年就瞅中的，可惜没本钱，盘不下来。
　　“那一块自然是好的。”张猛诧异于他的眼光之精准，沉吟片刻才点点头：“那里有条河，运输啊，用水啊，处理排污啊什么的都挺方便的，关键是那上游有个发电的，不用担心跳闸。”
　　如今用电紧张，哪怕是市里，那也是时不时得停一下电的，普通线路带不动机床，单独去拉线的话，更是一笔巨大的费用。
　　像黑山坞这样便利的，很难得。
　　看了陆怀安一眼，张猛又摇摇头：“不过你别想了，我问过，那块地很多人想要，批不下来。”
　　毕竟太大了，没钱不行，光有钱也不行。
　　陆怀安很受教地点头，然后告诉他，这块地，他拿下了。
　　不仅拿下了，现在还在建厂房，都已经开工了。
　　“……”
　　龚皓忍笑忍得很难受。
　　张猛刚开始有点懵，过后便是惊。
　　这陆厂长，还当真是有点本事的啊！
　　他皱了皱眉，提起另一项：“这个机床……现在你想进好的机床的话，我们市里头的真的都不行，这边的机械厂都只是出零件……”
　　也没想着瞒陆怀安，南坪这些机械厂儿，他门清。
　　哪个厂的机床老旧了，哪个厂的机子新进的有问题，他全知道。
　　不过他当然不会去给陆怀安说这些，只是给他大概地讲了一下如果进机床的话，最好是去外地。
　　“最好是去远一点的，当然，亭阳就别想了，那机子，没关系的话，真的买不到。”
　　说起亭阳机床厂，那简直是张猛最大最美的梦想了。
　　每回他们上报，他都是买一堆回来，剪下来好好收藏的这种。
　　看着那些蹭光瓦亮的机床，他真是羡慕得口水都要淌下来。
　　可惜，他只能在报纸上摸一摸，亲眼见到的机会都没得。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慢慢地点头：“我也买了。”
　　“……”
　　张猛觉得，这个陆厂长，怕是没睡醒。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张猛想起一个事，当初他一个熟人准备在第五机床厂的事。
　　心里一揪，他皱起眉：“亭阳有好些机床厂，建议……不要在第五机床厂买。”
　　他当时病得不严重，还跟第五机床厂的副厂长聊过，那人纯粹是个绣花枕头来的，东西肯定不咋地。
　　第五机床厂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说起这个，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你应该在住院吧……第五机床厂已经没了。”
　　不仅没了，连家都被抄了，厂长副厂长全进了局子，估计现在都已经重新投胎了。
　　“……你，我……”
　　这一天，张猛真的被陆怀安震惊了好几回。
　　他愣了几秒，才迟疑地道：“那……你的机床，准备进哪里的？”
　　陆怀安也没想着瞒他，平静地道：“我跟亭阳第三机床厂的张厂长签了合同，他们现在已经在着手制作我们的机床了。”
　　这一下，张猛真的是坐不住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陆怀安半晌，突然起身。
　　？？？
　　什么情况？
　　陆怀安都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反应。
　　就算第三机床厂挺有名，他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点？
　　结果就看到张猛毫不犹豫地一抬手，跟他告辞：“陆厂长，我挺忙的，虽然你之前帮过我，但是请你不要消遣我。”
　　就凭着陆怀安？跟亭阳第三机床厂签订单？
　　呵，唬谁呢？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想必黑山坞也是个谎言，他就说嘛，那块地荒了那么多年，一直没人拿得下，他一个后生子，怎么可能说拿就拿了。
　　见他抬脚就走，龚皓下意识想拦，却被陆怀安制止了。
　　陆怀安看着张猛的背影，含笑喊了一声：“张师傅，你可以去黑山坞看一下的。”
　　啧，都这会子了，还在骗他。
　　“好！我会去看的！”
　　张猛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了。
　　陆怀安侧眸，无奈地看着龚皓：“人都走啦，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龚皓实在是忍不住了，笑了就停不下来的这种：“这人真的怪有意思的！性格贼好玩！”
　　可不是嘛。
　　当时卖图纸的时候那么深沉，还以为他是个心思深的人呢。
　　没成想，心情全写在脸上。
　　之前还是迟疑，狐疑，后面陆怀安说第三机床厂，他直接就是骗子二字写在了脸上。
　　没指着陆怀安鼻子骂他是骗子，已经是张猛看在曾经合作的份上给的一点点面子。
　　“没事，他会回来的。”
　　陆怀安一点都不担心这一点。
　　“嗯，光顾着说话了，他饭都没咋吃。”
　　瞅着这一桌子好菜，陆怀安一挥手：“他不吃我们吃！”
　　浪费可耻！
　　俩人费了老鼻子劲，最后还是没吃完，只能打包回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怀安回去的路上都哼着小曲儿，心情畅快得很。
　　结果就被人给堵在了家门口。
　　随便一扫，陆怀安皱起了眉头，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不认识他们，这些人可都认识他。
　　“陆厂长回来了！”
　　“陆怀安！你不要脸！”
　　陆怀安怔住，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又咋的了？
　　难道是村子附近那些媳妇跑了的没在村里闹事了，跑市里头来找他？
　　一群人一窝蜂挤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陆怀安被他们吵得头晕，抬起手：“大家先听我说……”
　　连着开了两次头，都被他们嘈杂的话给掩过去了。
　　搞的陆怀安心头火起，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
　　刹那间，现场一片寂静。
　　陆怀安轻提一口气，冷静地道：“你们派一个代表出来，把事说明白，不管你们的诉求是什么，这样吵都是得不到解决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倒是很容易就推了个中年男子出来。
　　“陆厂长，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我们不想去那劳什子的机械厂，你不要瞎划拉，我告诉你，我们在南坪呆了多少年，你……”
　　后面放狠话环节，陆怀安直接掠过了。
　　他抓住重点，皱起眉头：“你们……是淮扬的？”
　　“没错！”
　　“对！我们不去机械厂！”
　　“你就是针对我们！我们才不去那倒霉催的机械厂嘞！”
　　“我就要待在淮扬！我不去！你他妈拿刀架我脖子上我都不去！”
　　陆怀安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我也不想要来着，但是没办法，任务是这样，不得不要，而且我也没什么针对谁，我压根就不认识你们，另外。”
　　他顿了顿，才冷漠地道：“名单是你们厂长给的，我只是拿着花名册随便一划拉，随机选择的，你们不去不用给我说，只要你们厂长同意你们不去，我没意见。”
　　他还巴不得咧！


第270章 说话算数
　　陆怀安这么一说，众人都怔住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迟疑。
　　“你说真的啊？”
　　“真的假的，别是哄我们呢吧。”
　　陆怀安点点头，再次重述了一遍：“只要你们厂长同意，并且由他签字确认，我这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堂堂一个厂长，应该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骗他们吧。
　　众人迟疑着，倒当真没找着他吵吵了。
　　“当着大家伙的面儿啊，你确定你说话算数？”
　　“我绝对说话算数。”陆怀安神情坦荡，说话铿锵有力。
　　当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啊，看来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众人散去后，沈如芸才总算能走近了些。
　　之前她想出来，但又怕这些人手脚没个轻重，只得远远的跟他们说话。
　　幸好，陆怀安及时回来了。
　　看到她，陆怀安神情也软和了许多。
　　“怎么出来了，赶紧进去。”他迎上去，把她带回去：“外头吵闹，你千万得小心，像刚才这种情况，躲得远远的就是了。”
　　沈如芸嗯了一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们这样……没事吗？”
　　“那能有什么事。”陆怀安摇摇头，颇为好笑：“他们不去就不去呗，我求之不得。”
　　能跑来这里闹事的，八成是目光短浅的，不来最好。
　　想想也是，沈如芸皱起眉头：“那这样的话，淮扬厂长肯定不能答应的。”
　　好不容易把这烫手山芋推给了陆怀安，这还是上头配合着施压才给过去的，他怎么可能松口？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哈，随他去呗，反正有得他受的。”
　　想让他帮着淮扬厂长顶一分压力？
　　不可能，不存在的。
　　这群人也当真是能闹腾。
　　在陆怀安这边闹过后，得了个准信，他们就又跑回了淮扬。
　　先前主管敷衍他们的那些话，说是他们表现好，诺亚厂长才特地划拉的他们名字。
　　现在通通都没用了，说多了他们还会发火。
　　“你是你自己没过去！”
　　“就是！陆怀安那样子叫特地划拉我们？我看他嫌弃得要死！”
　　主管心里嘀咕着，原来你们也懂啊。
　　只是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他只能勉强地笑笑：“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那当然是让厂长递个信呗，我们不过去，爱划拉谁划拉谁，反正我们不去！”
　　“没错！我们不去！”
　　就算现在淮扬效益不好了，那也是个铁饭碗。
　　一个月都不用干什么活，照样有钱领。
　　这种好事，谁会嫌多？
　　可诺亚这边呢？哦，他们效益是好了，但他们活也多啊！
　　离的远，事情多，做得不好的还会被辞退。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们这么一说，主管也没辙了。
　　吵得厉害，他只能往上头递消息，求解决的办法。
　　淮扬的厂长最近一心想调回去，没想到陆怀安不接这个烫手山芋，正烦心着呢。
　　他们一闹腾，他无所谓地一挥手：“爱去不去！不去的自己领钱走人！”
　　这下可好，人群直接炸了。
　　“我们是国家的工人！不是你个人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没有工作上的问题最多是调岗位！你没权力辞退我们！”
　　这话实在得罪的人太多了，淮扬厂长很快就顶不住了。
　　最后，他只得打电话给陆怀安，说软话，求解决的办法。
　　“这个啊，好说。”陆怀安笑了笑，很无所谓地：“他们不想来就不来呗，我没关系的。”
　　那哪能行呢？厂长急了：“那你都签了字的。”
　　陆怀安听了直笑：“那签字……这不还没生效嘛。”
　　反正不管淮扬厂长怎么说，陆怀安都不接茬。
　　知道他这边不会松口，淮扬厂长最后只得说能不能换些人。
　　“你打报告吧。”
　　陆怀安也没把话说死。
　　反正得罪人的事，他不干。
　　拿他没办法，淮扬厂长只得挂了电话。
　　装了几天死，避着这些人，最后还是被堵在了办公室。
　　没办法，吵得他都受不了了。
　　只得求爷爷告奶奶，基本把从前刷的印象分都给折腾没了。
　　最后，还是他打报告，把原先陆怀安划拉的名字，给更改了一些。
　　为了这个事，还特地让郭鸣跑了一趟。
　　气得郭鸣回头就跟陆怀安骂，说这淮扬厂长真是不会做人。
　　“总得得罪一方的，他又不是个球，怎么可能谁都不得罪。”
　　越不想得罪人，得罪的人就越多。
　　郭鸣又去这边誊抄了一天的名，累得手都写麻了：“你真不生气啊？”
　　“生气？我生什么气？”
　　反正都是塞过来的，换谁不是换。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这么会闹腾的，换了也好。”
　　这倒也是。
　　郭鸣倒也听工人说了一嘴，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们说，这次换的人，有不少是自愿去机械厂的。”
　　“哦？”陆怀安当真有些意外。
　　“是真的。”
　　那些人嚷嚷着要换，他们不乐意去机械厂。
　　其实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闹的人多了，原先没啥想法，觉得去不去都行的，心里头也会犯嘀咕。
　　真要所有人都跟着闹，一个都不想去的话，这事估计也办不成。
　　不知道是淮扬厂长办的，还是他们本身自愿的。
　　反正真的就有一批人，直接站出来，说自己愿意去。
　　顶着冷嘲热讽，他们摁了手印。
　　这一签字，那可确实是无可更改了。
　　“哼，反正我是说了的，再有意见的，直接别干了！”郭鸣都心疼自己的手。
　　陆怀安哈哈大笑。
　　过了几日，张猛这边还没消息，沈茂实他们回来了。
　　这一趟，跑的非常顺利。
　　货送过去，人家当面验收，当场就给了钱。
　　沈茂实他们做事也麻利，收了钱放车上，吃喝睡觉都在车上，就算下车上厕所，那也是留一个人在车上把守的。
　　所有的货全都准时送到了，钱也一分不少地带回来了。
　　原先观望的厂商见了他们这一手，顿时都动了心。
　　这多好啊！
　　损耗基本很小，一车就过去了，三五天就回来了。
　　回款多快！跟从前那动辙一两月的折腾可轻省多了！
　　收了钱的厂商们，给沈茂实结账也特别痛快。
　　有一家直接拉住沈茂实，硬生生跟他们签了一年合同。
　　有人觉得他傻，他还振振有词：“你们才傻！还是趁着现在他们没啥生意赶紧抢，回头他们忙起来，怕又是个人都塞不进的诺亚。”
　　这，不至于吧？
　　有些人跟着入了，找沈茂实签单。
　　但有些人，还是持观望状态。
　　送个货罢了，有货车在，还怕他们不接单？
　　总得观望观望，让他们多送几趟，确认都不会出问题再签合同不。
　　沈茂实忙得不可开交，回来后也没时间闲着，送完款就得各种签合同谈生意。
　　余唐邓厂长才是最高兴的，他又谈了几个小单子。
　　都有些远，这种单子以前光凭运费都要折腾掉一层利润。
　　现在就好了，有了新安快运，他压根不需要费心神，做东西出来交给沈茂实，钱就自然回来了。
　　多轻松！
　　他一高兴，亲自来了趟南坪，找沈茂实一签合同就是三年。
　　这个大手笔，签的沈茂实都心慌慌。
　　偏邓厂长不当回事，豪爽地一挥手：“只要我能接到单！我愿意跟你签合同！”
　　这点子运费算个啥哟！一车货就一年的运费都出来了。
　　关键是持久！
　　消息传开，许多人这才真的上了心。
　　还想着找沈茂实也了解了解情况，结果时间到了，他们又送货去了。
　　众人顿时哎哟哎哟拍大腿，后悔不迭。
　　寻到陆怀安这边，陆怀安也不贸然插手。
　　只说新安快运这边，现在是沈茂实在负责，他是总经理，有事得找他商量。
　　毕竟路线安排和送货频率，这些陆怀安都不甚了解，就算他们说得再天花乱坠，陆怀安都没松口。
　　瞧着了他这般行事，邓厂长都忍不住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领导。”
　　他从前那领导，就何厂长，呵，不一致对外，居然窝里反，他不倒谁倒。
　　瞧瞧人家陆怀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给予属下适当的自由，也不会胡乱插手，这才能长久。
　　这话私下传到陆怀安耳朵里头，他也只是付之一笑。
　　他和何厂长，本来就不一样。
　　陆怀安一心等着张猛这边的消息，总算是等到了。
　　回去之后，张猛也没闲着。
　　当时陆怀安说的那么笃定，他当时觉得他在吹牛皮，后面一想，觉得真要这么多事全都是吹出来的，陆怀安这心也够大的。
　　不好打听机械厂，他打听了一下诺亚制衣厂和纺织厂以及方舟这边。
　　结果居然和陆怀安说的基本相符。
　　不符合的是，陆怀安说的还有些谦虚……
　　张猛越听越觉得离谱，索性决定亲自去一趟黑山坞。
　　结果真的看到那块地在动工，一问，还真是给陆怀安做事的。
　　这个人……
　　张猛都气笑了，这人怎么这么厉害的呀！
　　敢情他压根就不是在吹牛？
　　既然消息都是真的，张猛想起陆怀安的话，当真就有些迟疑了。
　　看着这片工地，他都有些心驰神往。
　　亭阳第三机床厂生产的机床啊！
　　全新的厂房！


第271章 天壑
　　回了家，张猛从床底下掏出自己的大宝贝。
　　一个红漆大盒子。
　　打开来，里头全是报纸。
　　随便翻一翻，亭阳第三机床厂，占据了大半江山。
　　那是他一直心驰神往的地方，那时候的他，想的只是去这个机床厂转一转都行。
　　现在，却有机会，亲手摸到他们生产的机床。
　　甚至他还能用！
　　想想！一台他从前只能在报纸上，在订阅的杂志上过过眼瘾的机床！
　　现在他能亲手摸到，并且直接使用！
　　“啊，不能想。”张猛感觉自己都要睡不着了。
　　谁能想到，那么离谱的事情，陆怀安居然没说谎？
　　黑山坞的事情是真的，亭阳第三机床厂的订单也是真的。
　　那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假的？
　　张猛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
　　等龚皓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这次毫不犹豫，利索地答应了见面。
　　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并不意外。
　　为以示看重，他再次亲自前往。
　　见了面，张猛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地道：“抱歉，上次不了解，我多有冒犯。”
　　“没事。”
　　陆怀安当真没生气，拉开椅子坐下来：“那么，你的最终决定是？”
　　“对于你们的提议，我非常心动。”张猛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但是我不能答应。”
　　嗯？
　　为什么都心动了，又不去？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我是在阎王殿上转过一圈的人，我深切地意识到，没什么比一份稳定的收入，坚实的后盾更重要的。”
　　张猛点了支烟，慢慢地嘬了一口：“倘若我再年轻一些，我想都不想就会跟你走，可我不是。”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没那么多资本去从零做起。
　　现在在厂里，他已经是骨干，再熬两年，他还能往上爬一爬。
　　爬不爬的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这是国营厂子，旱涝保收，他之前病了一场，请了假回来照样上班，换了私营企业能这样？
　　“我年纪不小了，我需要考虑到以后。”
　　等再老一些，退休了，至少他从现在的厂子退休，每月能拿到退休金。
　　陆怀安的厂子是好，但吸引他的是梦想，是新机床，这些他怎么保证？
　　陆怀安点点头，平静地道：“如果你考虑到以后，你就更应该来我这里。”
　　“嗯？”
　　“现在的时代瞬息万变，从前出门都要介绍信，要各种手续，现在呢？你揣块身份证就能到处跑。”陆怀安笑了笑，挑眉：“这些你从前能想象得到？”
　　确实，有身份证后方便了许多。
　　陆怀安手一挥，给他讲了讲自己的所见所闻。
　　从前他们去定州，见个车子都大惊小怪。
　　现在呢？想租车就能租到，想买也不是买不起。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得往前看。”
　　张猛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我的重点是，我不想离开现在的厂子。”
　　或许它有各种不好，机器不好，都很旧，领导不好，三天两头换人，效益也不好，赚不到什么钱。
　　但是，它稳定。
　　在死过一道的人眼里，没什么，比稳定更重要。
　　可是陆怀安也没办法给他确切的答复，退休什么的，离现在太遥远了。
　　他只能努力做条扬帆启航的船，想一同前进的就上来，没办法保证船一定能稳当地驶到对岸。
　　因此，张猛需求的这些退休金什么的，他无法保证。
　　双方无法达到一致，张猛沉默了许多，最后起身道别。
　　他走后，陆怀安和龚皓很久没说话。
　　龚皓喝着茶，沉吟着：“他这行不通的话……”
　　“再想想法子。”陆怀安越想，越觉得不甘：“总还有别的办法的。”
　　就非要他不可吗？
　　龚皓仔细琢磨，好像，确实也没更合适的人选。
　　他们的要求太高，太细致，张猛几乎是完全贴合他们需求来的。
　　可是他们不符合张猛的需求。
　　国企和私营之间，几乎是一道天壑。
　　陆怀安慢慢抽完这支烟，神色倒不是太失望：“慢慢来吧，我也猜到这事不会这么容易。”
　　每个人需求都不一样，倒也不意外。
　　“也是，刘备还三顾茅庐呢。”龚皓笑着起身，摇摇头：“希望张猛真的值得！”
　　不然，也太对不起他们这一趟一趟地跑了。
　　回了厂里，张猛也提不起劲。
　　厂里的气氛，如一潭死水。
　　日子一眼望得到头，重复的工作，没有任何意外和惊喜。
　　他甚至都已经想象得到，自己退休前一天的工作是怎样的，和现在不会有多少区别。
　　同事跟他打招呼，也是打趣说他今天怎么情绪不高，明明前几天还满面红光，是不是走了财运。
　　“有吗？”张猛苦涩地笑笑。
　　就算是有什么财运，也已经被他拒绝了。
　　陆怀安回了家，沈如芸笑着迎上来：“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不来。”陆怀安倒了杯水，摇摇头：“他拒绝了。”
　　如此这般一说，听了张猛的理由，沈如芸也沉默了。
　　这理由，确实很普通，俗得很正常。
　　他们甚至都找不到理由来反驳，除非他们也给他同等待遇。
　　“我能给他钱，给他权力，但我给不了许诺。”陆怀安疲惫地按了按额角，缓缓吐出口浊气：“他要的是稳定的养老生活，我只是个厂长，管不了这些啊。”
　　真要开了这个先例，那其他人呢？
　　跟着他陆怀安干的又不是只有一个张猛！
　　难道所有来厂里干的人，他都要给他们养老？每年给退休金？
　　沈如芸皱着眉，也摇了摇头：“那这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
　　张猛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才拒绝了他们。
　　这事暂时就卡在了这里，陆怀安有些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慢慢想办法吧。
　　反正工地这边还早着呢。
　　这阵子，他闲着没事，就在各厂里转一转。
　　抓的最紧的，还是安全。
　　尤其是最近天气热，有些人嫌头发捂着容易发臭，帽子都不戴。
　　陆怀安是严厉批评的，有人抱怨说太热了，他索性让人购买了几台大电扇，来回地吹，只是不直接对着人。
　　屋子里空气一流通，温度还真就降下来不少。
　　这一来，工人们也不吱声了，默默戴帽子。
　　可没人看到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偷偷地取掉，凉快凉快。
　　陆怀安逮着一次，索性新出了个规程，不戴帽子的扣分。
　　扣得多了，当月奖金会减少。
　　这一下，所有人都戴得老老实实。
　　不过私底下，不少人偷偷抱怨。
　　“唉，最近陆厂长怎么老是来厂里啊。”
　　“是啊，好烦，老是要戴帽子。”
　　“好热的，我都想把头发剪掉一截了。”
　　“我这头发马上够长度了，再蓄一蓄就能卖了都，我可舍不得剪，就是怕长虱子。”
　　不过这些不满，她们面上都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要扣分的嘛！
　　规章制度就是个死的，必须遵守。
　　陆怀安也不在乎她们怎么想他，只要她们遵守规定就行。
　　如此执行了半月，工人们渐渐也习惯了戴帽子。
　　有的时候，上班出门前没找着帽子，还真感觉缺了点什么。
　　淮扬的工人听了，都忍不住看笑话。
　　“哈哈，居然有这么蠢的人。”
　　“这大热的天，居然还要戴帽子，啧！”
　　“诺亚不行了哦！太烦人了哦！”
　　之前嚷嚷着不调去机械厂的人，如今如愿以偿后，更是趁乱落井下石。
　　一时之间，诺亚这边的名声都败坏了。
　　都是说他们不把人当人看，大热的天还捂一脑袋沙痱子。
　　倒是让自愿调去机械厂的这些人心里有些怪不是滋味儿的。
　　难道，他们真的错了？
　　有了诺亚做例子，淮扬的工人们更不戴帽子了。
　　好像自己不戴，就是比诺亚的人自由，比他们高一等！
　　毕竟，他们不戴可不会扣分！更不会扣奖金！
　　这一下，车间主任可真是郁闷极了。
　　因为压根就没人再愿意戴帽子了，哪怕极个别的戴了，也会被说。
　　“哦哟，这是为了去诺亚做准备吧？”
　　“提前习惯啊？哈哈，赶紧去诺亚吧！这儿不适合你！”
　　阴阳怪气的，整的人本来戴帽子的，都不戴了。
　　这几天太阳太大了，特别热。
　　陆怀安也没出去，在家里招呼着众工人。
　　他想在后院里，打一口井来着，天天挑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家里这么多人要用水，沈妈挑的也累不。
　　虽然说着没必要，但他找了人过来，沈妈还是乐呵呵的招呼了。
　　请的人勘查了一会，熟门熟路地拿着工具开始挖。
　　这些事陆怀安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屋檐下帮忙泡点茶水什么的。
　　正忙活着呢，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一路狂奔进来，冲着一名工人吆喝了几句。
　　那人手上直接没劲了，锄头都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都没给他说一句，跟着人拔腿狂奔而去。
　　陆怀安挺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着那人没影了，他叫来旁边一个工友：“兄弟，那位老哥干啥去了这是？”
　　“诶，他去医院里啦！”
　　工友搓着手，手抖的都点不着烟：“刚来人报信说，他媳妇出事了，出了大事。”


第272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啥事啊？
　　听说那人媳妇在淮扬，陆怀安想起他们那么混乱的车间，感觉出啥事都不稀奇。
　　不多时，淮扬闹起来了。
　　倒不是陆怀安这边做事的工友，而是另一群人。
　　陆怀安听了都颇为惊奇，很意外地道：“他们这啥情况啊？”
　　“不知道哦！”
　　他们工头已经去医院了，估计过一会就回来了。
　　毕竟在他手下做事，家属出了事，他去正常探望一下也是应当的。
　　顺便也结一下当月的工钱，人家有难，提前结一下，别人会很感激的。
　　工头回来的时候，满脸沉重。
　　有人过去问，他叹息着摇摇头：“不好说啊。”
　　血糊拉的。
　　“发生了啥事啊？”
　　制衣厂而已，就算出事故，也顶多是扎扎手指头吧？
　　工头点了支烟，眉头紧皱：“几个娘们，在一块说话磕瓜子，上着班呢，他们主任过去，几个人就往底下躲，结果头发缠一块了。”
　　头发缠一块了能有啥啊，有人当时就想笑：“哎哟，我以为多大事呢，缠了就缠了呗，实在解不开就剪一刀子嘛。”
　　“要这么简单就好了。”工头瞥子他一眼，沉重地叹了口气：“她们几个的头发给卷滚轴里头了，要不是他们主任把机子停了，怕是人都没了。”
　　但哪怕车间主任动作再快，卷进去的也是出不来的。
　　受伤最轻的就是他们这位工友的媳妇，头发连着头皮，整块都掀掉了。
　　另外两位，脑袋都挤着了，一个是当场就不行了，另一个现在还在抢救。
　　“……我的个娘诶！”
　　众人哪怕只是这么听着，都感觉头皮发麻。
　　整块头皮都给撕掉了！听着都觉得痛！
　　更不用说脑袋挤着了的，傻子怎么形容？
　　最常见的就是：你脑子被门挤啦？
　　陆怀安听了过程，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当时他就说了，不戴帽子是很危险很危险的行为。
　　可惜没人信。
　　消息传到诺亚，不少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上去。
　　太恐怖了！
　　当下所有人都忍不住扶了扶帽子，摸到了帽子，心都感觉踏实了不少。
　　之前感觉陆厂长一直提醒要戴帽子是他吃饱了撑的，毕竟这东西又丑又麻烦，感觉还没啥用。
　　现在想想，真是一阵后怕。
　　当晚，抢救的那名女工还是离世了。
　　三名出事的女工，仅存一位。
　　医生也坦言，情况不大妙。
　　患者全层头皮完全撕脱，不仅挫伤严重，还一度出现失血性休克。
　　经过十来个小时的紧急手术，才将头皮清创缝合。
　　缝合后也不是说就是万事大吉，术后容易发生感染不说，头皮能否长拢也是未知。
　　这实在是，太糟心了。
　　明明戴个帽子就能免掉的麻烦，非要吃这么大的教训。
　　陆怀安都为她们感到可惜。
　　工友的媳妇好歹还活着，他倒是安下心来，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盼头。
　　他也没去闹，一心一意守着自己媳妇，只希望她能撑下来。
　　可另两位女工的家人就不同了。
　　她们都死了！
　　人没了！
　　两波人直接闹到了淮扬厂里头，手里拎着锄头镰刀，嚷嚷着要要个说法。
　　车间主任还想出来安抚一二，刚说两句，就被人砸了个臭鸡蛋。
　　“你给老子滚！人没了！说这些屁话有用吗！啊！？”
　　“都是你叫她们，她们才会吓到才会卷进去的！都怪你！”
　　车间主任一个人哪是他们的对手，直接被砸回去了，厂门都没敢出。
　　淮扬的厂长压根不愿意管这事。
　　他着实气得很，好好的，又整什么妖蛾子！
　　还要他怎样？
　　他都放弃了生产，只求安稳了。
　　每个人他们就在厂里头随便玩玩，做事的时间少得可怜。
　　就算是这样，他们还能把自己命给玩掉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自认自己没错，也压根懒得搭理这群刁民。
　　因此，不管外头闹得再厉害，他自稳坐钓鱼台。
　　直到最后实在闹的不像话，大门都被堵住，工人们家都回不去，车间主任才过来找他。
　　“外头闹的太厉害了，厂长，他们都想见您一面。”
　　谁过去，他们都不搭理。
　　不管事的领导，说了有什么用？
　　厂子最大的是厂长，那就该厂长出面。
　　“唉，行吧。”
　　这时天都快黑了，见到他出来，人群又沸腾了。
　　吵吵嚷嚷的，厂长皱着眉头，挺不耐烦的：“她们死了，我们深表同情，但是她们没有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我们严格要求戴工帽的……”
　　好一番长篇大论，没说完就被人呸口水了。
　　“你这人！怎么怎么你怎么……”
　　厂长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先前想好的一堆腹稿，现下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闹了好久，最后是车间主任好不容易把他从人堆里拖出来的。
　　据说是赔了一笔钱。
　　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来的，丧葬补助金为半年的工资，供养亲属抚恤金也不多。
　　毕竟，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
　　至于那个还没死的女工，厂长亲自探望了一下，给了些钱，留了职位，就这样了。
　　女工也不敢再闹，怕工作没了。
　　只是从此，淮扬抓帽子抓得特别紧。
　　有不戴帽子的，罚钱，从工资里边扣，逮到三次，直接开除。
　　这没有任何情面可讲的，毕竟厂长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可能心慈手软。
　　这一来，不少人开始后悔了。
　　他们开始羡慕诺亚的工人，瞧瞧人家多好啊！
　　一开始就让戴帽子，啥危险都没有。
　　就算没戴被逮着，也只是扣分，不会把工资都给扣了。
　　再瞅瞅他们，受了伤也赔不了几个钱，死了更是一文不值。
　　工人情绪非常低落，生产也没了动力。
　　厂子本来就摇摇欲坠，这下更是死气沉沉。
　　不知是谁写了封匿名信上去，目标直指淮扬厂长。
　　因为出了人命，上头派了人下来了解事实。
　　工人们全都怨气冲天，没一个说好话的。
　　月底的时候，批文就下来了。
　　给他们调了一个机械厂的厂长过来，听说这位厂长，办事能力还不错的。
　　淮扬原厂长压根不难过，正好，他老早就想回原厂了。
　　这一回去，他摘掉了副字头，过得甭提多舒服！
　　新厂长走马上任，迎接他的又是一大堆烦心事儿。
　　陆怀安后面的没过多了解，只是摇头叹息。
　　当初那么厉害的淮扬，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光景，竟混到了这个地步。
　　沈如芸倒没觉得有什么的，左右厂子不是他们的，她不在意。
　　“我的成绩出来了。”
　　“嗯？”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怎么样？还行吗？”
　　她毕竟还在读书期间，其实这时候怀孕，对她的学业其实是有很大影响的。
　　从前她最后悔的是自己没有继续学业，得的每张奖状，过了几十年还保存得非常好。
　　倘若重来一次，又因为怀孕的事情耽搁了她学业，陆怀安也觉得可惜。
　　沈如芸不知道他在想些啥，倒是神情轻松：“没问题啊，我考的还不错。”
　　其实这时候，学校里讲课也大部分是复习了。
　　她基础打的牢，现在自己又提前学了很多内容，不会的直接打电话问李佩霖或者他父亲，俩人给了她很多帮助。
　　李佩霖的父亲听说过，知道她是儿子的得意门生，她每个问题他都不敢懈怠。
　　有时讨论得深了，他甚至会去问一些教授，转而将这些解题思路完整地写下来寄给她。
　　“他们对我的帮助非常大，我感觉我进步比从前大多了。”
　　沈如芸也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自己在学校里难有进步，回回在班里都是最后几名，现在回家养胎，成绩反而突飞猛进。
　　陆怀安松了口气，点点头：“那挺好的呀。”
　　“嗯呐！”沈如芸也很高兴，推算着：“出了月子，我这本书就基本学完了，休养两个月，刚好去参加省级比赛。”
　　日子都掐得死死的，绝对不会有一丝混乱。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些无奈：“这个……生孩子，有时候时间并不是那么准的。”
　　她曾经生过三个，就没一个准时过。
　　大女儿是走在路上突然见了红，二女儿是她去拿鸡蛋破的水，三女儿更是提前半个月就发动了。
　　这玩意，真说不准。
　　沈如芸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挥挥手：“那有什么的，反正差不多就行啦！”
　　“生完孩子……你也不一定有时间看书的，而且……月子里不能费神……”
　　想到这些，陆怀安都头痛。
　　他没什么时间天天呆在家里头，沈如芸生完想恢复快的话也不能太劳神劳力。
　　全靠他岳母的话，恐怕也不得行。
　　“要不，我们请个人？”陆怀安琢磨着，觉得这法子倒轻省：“你看，你妈呢，专门看孩子看你，我们找个做饭的，平日里搭把手，你恢复起来也快一些。”
　　“啊？”沈如芸懵了几秒，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天爷诶，他这脑瓜子咋长的。
　　村里头都是恨不得女人生完孩子当天就下地，第二天就喂猪。
　　他倒好，不仅不让她忙活，连做饭都想请个人！这还是在她妈都在的情况下！
　　陆怀安不知道她在想啥，认真地坐下来给她分析：“你看，家里事情全是你妈在做，也有几口人的饭，到时你月子还不能跟我们一块吃，做几种饭你妈也累，孩子就肯定顾不上，这要是我妈……”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接着道：“其实这些事，原本该是你家婆来做，但是我家情况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孩子既然是跟我姓，总不能让苦活累活全让你妈一肩挑，这我心里也不得劲，请个人吧，算是顶了我妈的事。”
　　他这么说了，沈如芸也就没坚持了。
　　确实，如果家里多个婆婆，哪怕只是帮着做做饭，她们真的会轻松很多。
　　不过赵雪兰还是算了。
　　只是主意定了，找人却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俩人讨论了两天，最终目标转向了厂里新来的婶子。
　　婶子姓卫，做得一手好菜，难得是手脚麻利，住在市里头也不嫌路途远，带了衣服被子过去直接住在了平房里。
　　“这边也只要她做一个把月就行，厂里的活也给她留着，反正钱照给，我这边还多给一点都没事。”沈如芸如今写稿子什么的也能赚些钱，参赛的奖金也攒了不少。
　　如果能让自己月子里轻省舒服，她真的不在乎多花点钱。
　　陆怀安嗯了一声，直接拍板：“那就她吧。”
　　走了两步，他突然顿住。
　　“厂里的活也给他留着……钱照给，我这边还多给一点都没事……”
　　沈如芸以为他反悔了，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怎么？”
　　“哈哈哈哈！没事！”陆怀安眼睛一亮，扭头抱着她啃了一口：“哎哟，还是你脑瓜子灵！我有事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第273章 免费？
　　沈如芸瞅着他出去，一脸懵。
　　这是干啥呢？
　　不过这事也得给她妈说一下，免得她心里不痛快。
　　沈妈默默地听了，低头抹了把眼泪。
　　“妈，你咋的了？”沈如芸有些急了，连忙低头看她：“是不是生气了？我们真没……”
　　“没有，没生气的，我只是……”沈妈揉了把眼睛，嘴却是笑着的：“我只是太高兴了。”
　　几个儿女里头，她最担心的就是沈如芸了。
　　沈茂实老实，也勤奋，现在也赚得到钱，媳妇孩子都不错，眼瞅着日子一天天好过了。
　　她除了帮他带孩子，着实没啥需要操心的。
　　小的都还小，不咋记事，现在家里没从前那么穷了，至少不会饿肚子。
　　只有沈如芸。
　　从小吃足了苦头，后头又遇着那么个不讲理的家婆。
　　陆怀安跟他妈断了关系，她虽然松了口气，转念想着她没婆婆了，那孩子谁带呢？
　　她只能把孩子放家里，过来帮着带。
　　带孩子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但是她担心沈如芸呐！
　　陆怀安如今出息了，又有钱，又厉害，走路都带风。
　　家里三天两头有大妹子打电话，沈如芸都是不动声色地接，瞅着那样儿，她心里都难受。
　　这还揣着娃儿呢，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等生了娃，还有她好日子过？
　　她都担心陆怀安等她生了孩子就会嚷嚷着要离婚。
　　“现在知道怀安一心为你好，我也放心了。”沈妈这阵子当真是着急上火得很，嘴里都起了两个泡。
　　现在知道陆怀安不仅心疼沈如芸，还因着家婆的缺失，准备找个人过来帮着做饭，她心里跟喝了蜜水一样。
　　甜！
　　陆怀安出门之后，径直去了新安村。
　　他到的时候，龚皓还在琢磨着，怎么把张猛给拉过来。
　　看到陆怀安过来，龚皓有些头疼：“陆哥……这，我一时之间，真的想不到办法。”
　　感觉就是个死结来的。
　　张猛求的是啥？安稳的余生。
　　但陆怀安的机械厂是创业，创业初期，肯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跟安稳就搭不上边好嘛。
　　就算机械厂稳定了，张猛作为公司元老，也没啥好安稳的。
　　竞争者，生产，机器，各种压力接踵而至。
　　更别提张猛还想要退休金。
　　那基本不可能的。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挑眉：“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嗯？”
　　如此这般一说，龚皓眼睛一亮：“哎哟！这法子好啊！”
　　他立刻打电话给张猛，说想见他一面。
　　张猛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没啥精神：“哦，你们想来就来吧，我在厂里。”
　　在厂里啊？
　　陆怀安拿过电话，低声询问能不能进他们厂里参加一下。
　　“啊？我们厂里吗？”
　　他们厂里有啥好参观的啊，张猛皱了皱眉，觉得也没啥：“你们想来就来呗，我带你们转转也可以的。”
　　机床都旧了，设备老化什么的大把的，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厂子有啥好看的。
　　陆怀安和龚皓收拾收拾就过去了。
　　机械厂一如张猛所说，确实没啥好看的。
　　噪音很大，非常吵，环境也很糟糕。
　　不过既然他们都来了，张猛还是尽职尽责地给他们大略地介绍了一下。
　　走马观花式的参观，总的都不到半个小时就转完了。
　　张猛疲惫地冲他们笑了一下，有些神情萧索：“这就是我的工作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哦，没有了。”陆怀安笑了笑，问他：“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去我们那边。”
　　这事不是已经给过回答了吗，怎么还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近几天，张猛就为了这事，觉都睡不好，饭都吃不香。
　　当时回答的时候有多坚决，后面想起来就有多懊恼。
　　是不是他回答得太过决绝了？
　　其实退休金是不是也没那么重要？
　　或者他原本可以敷衍一下，拖延一下，多比较比较？
　　可不管怎么说，这事在他这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结果他们现在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看着张猛一脸纠结，陆怀安笑了：“是这样子的，我们回去之后，慎重地开了几个会，觉得你的考量其实也很合理……”
　　张猛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眼底有了光：“你的意思是……”
　　“但是我们这边确实不是国企，退休金是没有的。”
　　“……”
　　逗他玩呢嘛这是？
　　张猛真的有点想生气了。
　　结果陆怀安继续把话说完：“所以我们就想着呢，最好是给你办一个借调。”
　　借调？
　　张猛想了想，先前他有个同事办过借调，结果不到一个月，厂里就找借口把他给撤了，永远地留在了借调的那边。
　　“……这个不可行。”
　　陆怀安啊了一声，问他为什么。
　　“我先前有个同事就是借调，结果……”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情我们需要查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借调一般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如果出现，就必定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陆怀安回去之后，直接找了钱叔。
　　“钱叔，这事得你帮我查一下。”
　　听说他要借调一个工人，钱叔都惊了：“这是什么人才啊，能让你这上心。”
　　“就上回给你说过的那个。”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无奈地笑了：“有点难搞哦。”
　　机械厂那边的啊，钱叔想起来了：“成，我给你去打听打听。”
　　他认识的人多，小道消息也齐全。
　　隔天就把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名工人也是借调，不过是借调到兄弟企业。
　　职位提了一级，过去也是做的同样的工作。
　　但借调合同不是企业同他们厂子签的，而是跟他个人签的。
　　他们厂不认同这份合同，也因为缺少人手，一再强调希望他回来。
　　结果这人不肯回，毕竟那边效益好，工资高，待遇好多了，他怎么可能愿意回去。
　　于是原厂一怒之下，把他直接切掉了，档案都转了过去。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他先斩后奏的，也不怪他们厂子翻脸。”
　　他估计还是想着，自己是个搞技术的，厂子肯定不想得罪他。
　　可是他也不想想，原先厂子捧着他，是为的什么？为的他的技术。
　　他现在人都没在厂子里了，谁还给他面子？没直接打他脸都算轻的。
　　当然，这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为了点钱把铁饭碗搞没了，也是气的很。
　　到处散布谣言，说借调一下厂子就把他给开掉了。
　　传的多了，信的人还真不少。
　　陆怀安哦了一声，让钱叔安排顿饭局。
　　反正张猛这边基本是没问题的，他先把事情办妥先。
　　找的是张猛他们厂里的书记，一顿饭下来，陆怀安已经成了他好兄弟。
　　借调一个人罢了，合同还有期限，他觉得这没啥。
　　“可以啊，只是得他本人同意才行。”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行，我改天找他商量一下。”
　　又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说什么毕竟他们是新厂子，虽然领导表示支持，上边也愿意扶持，但是还是得兄弟们多拉一把。
　　从制衣厂跨行来做机械厂，想想都知道有多少困难。
　　书记不过是兼任的，他自己本职工作是机构人员，自然不会想别的。
　　“行啊，我理解，领导也说了，得大力扶持的。”
　　他这边沟通好了关系，陆怀安再给张猛说的时候，他人都懵了。
　　“这，真的？”
　　这还能有假，陆怀安直接把拟好的合同给他看：“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择日签合同了。”
　　张猛震惊地接过来，不敢相信他们这速度。
　　一目十行地看，再三确认。
　　“在借调期间，被借调员工通薪资福利仍属原任机构体制内的人员，并享有原任单位提供的员工应享有待遇？”
　　陆怀安含笑点头：“对，你的原职位和待遇都会保留。”
　　而且不止是双方签字，这份合同将会交上去，经过上级审批。
　　都打了招呼的，绝对不会出现他之前同事那样的事情。
　　张猛看完后，深吸一口气。
　　他真的没有想到，陆怀安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你都这样了，那我还有得什么说的？”张猛心一横，咬牙：“干他丫的！”
　　唯一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他摩拳擦掌，真的想干一番大事业。
　　机械厂！他来了！
　　陆怀安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定，神色也放松不少：“成，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会议室？”
　　这么快！张猛瞪大眼睛瞅着他，呢喃着：“你真的是个猛子嘞……”
　　“哈哈，没你猛，走吧！”
　　夜长梦多，把这事赶紧定下来才是正理。
　　等他们厂长到的时候，这事基本都已经成了定局。
　　当然，为了安抚他，陆怀安特地叫了沈茂实过来，介绍了一下新安快运。
　　“这是几个意思？”厂长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总不能，把他的给捞走了，还要赚他的钱？
　　做个人吧？
　　陆怀安看他紧张的样子就想笑，摆摆手：“没有，我是想说，为了以示诚意，我们新安快运将免费为您送一个月的货。”
　　免费？
　　有这么好的事？


第274章 去医院
　　原本被陆怀安挖走了厂里的骨干，厂长心里是很不得劲的。
　　毕竟厂里现在效益不好，骨干再走了，还真不知道能撑多久。
　　可是……
　　陆怀安说免费给他们送一个月的货。
　　他们厂里，现在是有专门的送货渠道的。
　　新客户比较少，大多都是老客户，固定的送货路线，固定的时间。
　　他们的货物很重，运送非常不便，费用也很高。
　　倘若真能给他们免费送一个月的货，那这张猛过去，他也想得开一点。
　　至少，还是挽回了一点损失的嘛！
　　于是厂长也高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怀安说话算数，当场就拉沈茂实跟他签了合同。
　　合同到手，厂长再弄借调的事就无比配合了。
　　看着白纸黑字，各自签了名，张猛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晚上陆怀安请吃饭，张猛欣然应约。
　　他调整了心态后，也想了很多。
　　“关于这个机械厂的话，我想知道厂长是谁？”
　　“唔。”陆怀安抬抬下巴，手指自己：“我。”
　　很好，厂长对机械厂都不咋地了解。
　　“那么……车间主任呢？各层的领导都懂机床吗，还有……”
　　张猛问了一长串，最后才顿了顿：“我能管的范围是？”
　　这就是来确定自己的职位了。
　　事实上，陆怀安也早已经想好了：“你是副厂长兼任车间主任，没办法，现在缺人，你担待点。”
　　“……”
　　张猛无话可说，他这还琢磨着，生怕自己权力不够大，做起事来碍手碍脚。
　　这头陆怀安拼命把权力往他怀里塞，生怕他不要。
　　“好吧……我没问题了。”
　　既然不是外行指点内行，陆怀安也充分尊重他，张猛觉得，自己这回，应该是没有选错人的。
　　“当然，机械厂现在还没建好。”陆怀安看着他，咧开嘴笑了：“所以工地这边，你也得经常过去看看，当然，工资是明天就开始算。”
　　这他还有得什么说的？
　　张猛利索地点头：“成。”
　　工地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至于让他去搬砖。
　　最多就是巡视呗，看看规格什么的。
　　结果到了现场才知道，那现管，那可真的是啥都要管。
　　刚好龚皓没空呢，这下可轻省了。
　　尤其张猛还对机械厂很熟悉，正好，图纸建设有不完美的地方，也都由他修改。
　　他打电话给陆怀安，陆怀安居然说什么：“能者多劳，你画图纸画得那么好，刚好这些细节你就改改吧……给你发奖金！”
　　气得张猛都说不出话了。
　　陆怀安这不做人啊，用人就当真是把他用了个彻彻底底。
　　可有什么办法呢？
　　累归累，奖金是真的香。
　　第一个月奖金下来，张猛就彻底告别了卷烟。
　　他终于，有钱买烟了。
　　而这时候，他老东家的货，也已经被沈茂实送了整整一个月。
　　陆怀安说到做到，当真就全都免费。
　　为了这个事，沈茂实心里没少犯嘀咕。
　　不为别的，就为他们机械厂的货是真的散。
　　零散就算了，关键是他们的货加起来多。
　　这么一个月下来，油费都跑了老多。
　　有回机械厂给的狠了，一车货让他们跑了三个地。
　　这油钱真是花的哗哗的。
　　回来后，沈茂实就寻了陆怀安：“安哥，这真没事吗？他们现在好像，已经大半都给我们在送了。”
　　反正不要钱的，开始厂长还省巴省巴，挑着客户让他们送。
　　现在倒好，一股脑全塞给他们。
　　陆怀安一点都不在意他说的这什么油钱啊过路费啊什么的，摆摆手：“我让你弄的东西你弄了么？”
　　“东西？”沈茂实懵了两秒，才啊地一声：“是他们厂子的名字？有的有的，我都记下来了呢！”
　　说着，他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递了过来。
　　陆怀安打开一看，唔。
　　字是真的丑。
　　贼丑。
　　而且一个字占两三行，有的字跟画画一样儿的。
　　沈茂实挠了挠头，讪讪地：“这字老难了，我不会写。”
　　所以就是直接照猫画虎，那肯定丑。
　　“哦，没事。”
　　反正看得出是啥字就行，陆怀安不在意。
　　一页一个名字，随便翻翻，也写了十几页了。
　　“挺好。”陆怀安夸了一句，把本子收下了：“你重新换本写吧，记住，全要写。”
　　沈茂实哦了一声，记住了。
　　只是……
　　他犹豫地看了陆怀安一眼，试探地问：“我们……是要抢他们的客户吗？”
　　“不是啊。”陆怀安果断地摇头，一本正经：“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这叫公平竞争。”
　　不等沈茂实反应过来，陆怀安又笑道：“不过我也没打算抢他这点子生意，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生产销售的范围。”
　　而且照他看来，张猛这老东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等我开始竞争，他这厂啊，怕是都没了。”
　　这倒是真的，沈茂实深感赞同。
　　但凡效益稍微好点，机械厂都不可能为了省这点钱，把货交给他来送。
　　现在一个月到期，陆怀安让沈茂实过去跟机械厂重新签合同。
　　沈茂实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会肯么？”
　　“会的。”陆怀安摆摆手，让他放心大胆的去：“你放心，他们早就在等着你了。”
　　为什么叫快运？突出的就是一个快字。
　　从前，机械厂的货物，一送就是十天半个月。
　　沈茂实他们送之后，基本都是隔天到，迟点也就两天。
　　别的不说，这回款多快！
　　沈茂实心悬在半空，过去给厂长这么一说。
　　出乎意料的是，厂长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价格呢？”
　　“哦，价格都不贵的。”说到他老本行，沈茂实就放松了：“如果签一年的话，还有优惠哦！”
　　很显然，厂长早就想过了。
　　确认他价格不贵之后，利索地签了合同。
　　揣着合同出来，沈茂实径直去找了陆怀安。
　　“安哥！真的签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说了能成的。”
　　有了这条线，沈茂实觉得自己能顺便接一些别的厂子的机械类。
　　“我感觉还是分类运送好些。”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陆怀安唔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个生意，你是可以双向运作的？”
　　双向运作？
　　沈茂实没听明白：“怎么个运作法？”
　　“喏。”陆怀安点了点桌上这个本子，挑眉：“机械厂的客户们，他们不照样要送货？你问一下，如果有顺道的，返程也能赚一笔，不至于空车不。”
　　“哎哟我的妈。”沈茂实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喜：“对啊！”
　　有了新客户的加入，新安快运顿时火起来了。
　　甚至，到九月的时候，很多客户都是老客户介绍来的。
　　以前常常只有半车，现在基本都是满满的。
　　以前回程经常是空车，现在回程也满满当当。
　　沈茂实一头扎在里头，忙得脚不沾地。
　　辛苦是真的辛苦，但心里也是真的美得冒泡。
　　每次回来，他都会去给陆怀安汇报一下，这趟行程赚了多少，又拉到了什么单子或客户。
　　只是这次回来，陆怀安着实没心思听他汇报了。
　　“你的事先缓缓。”陆怀安摆摆手，皱着眉头：“你这事不急，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
　　沈茂实心里一紧，立刻想到了：“小芸要生了？”
　　“嗯，见了红，但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
　　陆怀安利索地收拾着衣裳，原本预产期还早着，沈如芸只准备了孩子的，自己的还没准备好。
　　“妈留在医院里看着，我怕她不知道要收些什么衣服，我就自己回来拿了。”
　　有过三个孩子，陆怀安也勉强知道些。
　　比如出院时，不能吹着风，孕妇得戴帽子，不能穿短袖。
　　沈如芸其实也是有些想法的，早早就让沈妈把秋冬的衣服都洗了晒了。
　　现在他只需要取出来，叠好打包就行。
　　“那，我也一起去！”沈茂实其实都刚着家，澡都没洗。
　　瞅瞅天色，陆怀安果断摇头：“你先不急，现在才刚发动，生产还早着，嫂子在帮我们炖汤，你干脆洗个澡，一起做一下饭等会带过来，生娃要力气，晚饭她得吃。”
　　“哎，好的好的，你想得真周到。”
　　虽然有了一个娃，但沈茂实对于带孩子是真没啥经验。
　　毕竟，他亲妈和岳母娘都抢着带孩子，他顶多打打下手。
　　比如做饭，这个他最熟练。
　　陆怀安也没想要他干别的事，自己收拾了些东西，又把洗漱用品，脸盆牙刷什么的全带了过去。
　　“你的也带？”
　　“嗯，我晚上不回了，直接睡医院。”
　　陆怀安行色匆匆的，自己的衣裳是随便拿的，叮嘱了几句不能重油重盐就走了。
　　他知道的可真多！
　　赵芬都有些羡慕了，忍不住道：“安哥懂的可真多，做事也细致。”
　　“那可不。”沈茂实一点意思都没听出来，还美滋滋的：“要不咋是我安哥，要不咋是我妹夫呢！？”
　　“……”气的赵芬都懒得搭理他了，直接把衣服塞给他：“赶紧洗澡吧你！鸡汤快炖好了，你赶紧出来炒几个菜，我去择菜了！”
　　孩子直接送娘家了，她也得过去搭把手。
　　这要是真的今天晚上生，还有得忙活呢！


第275章 命要紧
　　沈茂实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接过衣服去洗澡。
　　他们赶到医院，沈如芸正在做检查。
　　“怎么样了？”
　　陆怀安守在门口，回头看到他们摇摇头：“还不行。”
　　等沈如芸出来之后，他们赶紧护着她回了病床。
　　听到还没破水，沈茂实抹了把汗：“那先吃饭吧？啊？先吃点。”
　　沈如芸现在还不是很疼，确实有些饿了，便点点头：“行吧。”
　　为了方便她吃饭，陆怀安把被子垫在了她后面。
　　一家人就这么端着碗，随便扒拉了点。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检查了几次，还没有破水，医生便建议他们走动走动。
　　走动？
　　陆怀安瞅着沈如芸，她已经开始感觉到规律的阵痛了，满头大汗：“这，这还要走？”
　　“要走的，趁着还没破水，起来扶着栏杆多走动，爬爬楼梯也可以，破了水就不能乱动了。”
　　医生挺忙的，只解释了一下爬楼有助生产便走了。
　　陆怀安洗了下手，有些无奈地给沈如芸擦了擦汗水：“没办法，媳妇，起来走走吧？”
　　“嗯。”沈如芸痛得一身汗，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借着他手的劲儿起来。
　　楼梯这边还有几个孕妇，大家都差不多，一样儿得爬楼梯。
　　有个孕妇疼得不行，一边哭一边爬。
　　身后跟着她婆婆，斜了沈如芸一眼，又瞅瞅小心扶着的陆怀安，一脸不屑。
　　还有人给他们搭话：“你们这是头胎吧？”
　　陆怀安担心沈如芸呢，本来都不想搭理的，结果人一直问，他就随意点了点头：“嗯。”
　　“哎哟，头胎啊，那肯定慢，搞不好得疼两三天的呦。”
　　这人咋这么不会说话呢，陆怀安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偏偏这人不懂看人眼色的，涎着脸凑上来：“这胎男娃女娃呀，照过没有？”
　　“没有。”陆怀安叫他让开，扶着沈如芸小心地往上爬：“我们不重男轻女，男女无所谓。”
　　“嘁！”
　　这人见他不乐意回复，又说出这种话，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转头看到另一个孕妇，又笑着跟了上去。
　　陆怀安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样？痛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手用力抓着栏杆，一边靠他的力气往上挪，沈如芸喘着粗气：“没事，我，我还能爬一下。”
　　歇歇停停的，爬了两层又挪下来。
　　爬了一圈回来，刚到病床前，沈如芸说感觉想上厕所。
　　结果还没走到厕所前，就感觉身下一湿。
　　俩人连忙掉头回去，医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嗯，破水了，换了衣服躺着吧，等开了指就推进产房。”
　　“哦，她开了几指了？”陆怀安皱着眉，很揪心：“她说她很疼。”
　　护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这才哪到哪，刚检查过了，才开了半指。”
　　半指啊，那不是开了一半了？
　　陆怀安松了口气，但怕自己弄错，还是问了一嘴：“那，要开几指才能生？”
　　“十指。”
　　“……”陆怀安无语了。
　　这边还只是待产。
　　产房，对了。
　　陆怀安想起个事儿，皱了皱眉，拍拍沈如芸的手：“你先躺一下，我去去就回。”
　　一旁待着的沈茂实见了，连忙跟上去：“安哥？咋的了？”
　　“没事，我去找一下医生。”
　　这也是陆怀安突然才记起来的，当时沈如芸生二胎的时候，病房全满了，最后挤在走廊里头，半夜都有人来来往往，压根就睡不好。
　　今天他也瞧着了，待产的孕妇这么多，他得提前把病房给定下来。
　　结果过去找了护士后，护士也挺无奈的：“这个，没办法啊。”
　　她查了一下，确实四床病房和六床八床病房全满了。
　　“不行就给你加个病床到走廊吧。”她皱着眉，翻了翻记录：“今年人太多了，病房安排不过来。”
　　毕竟又不能跟别的病人混在一起，等明天后天有人出院了，他们再换进去就是了。
　　陆怀安一听就摇头了，都重来一回了，怎么可能还让她遭这个罪。
　　“护士，有没有别的病房没人的？我们整个病房都住，所有病床都出钱可以吗？”
　　这样的话，多出来的病床还能给他们放东西或者休息什么的。
　　护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道：“单间病房……有倒是有，就是收费不一样。”
　　收费贵啊，陆怀安果断地道：“没事，你帮我安排一下，我们就要单间病房。”
　　这本来就是给产妇安排的病房，都需要做多余的事情。
　　价格翻了好几倍，这要换成别人那肯定是舍不得的。
　　陆怀安果断定了下来，交了钱心里才踏实。
　　回头想想，沈如芸当年跟着他，确实吃足了苦头。
　　现在也就是能赚到钱了，当年就算护士告诉他有这种病房，他也掏不起这钱。
　　他心情有些沉重，跟着护士过去，记住了路线后，带着沈茂实又返回了待产这边。
　　沈如芸这时候已经开指了，疼的死去活来。
　　她痛的时候就用力攥紧拳头，脚在墙上踢来踢去的，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边人也越来越多，还不断地有孕妇过来，他们的东西时不时地被撞到。
　　陆怀安皱了皱眉，招招手：“茂哥，你把我们东西全放到病房里去，嫂子你也一起过去，等会你就在病房等着我们就好。”
　　毕竟这么多东西呢，总得留个人守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利索地点了头。
　　这事解决了，陆怀安给沈如芸擦了擦汗：“加把劲，媳妇，饿不饿？渴不渴？”
　　沈如芸全身都是汗，幸亏之前剪了手指甲的，不然掌心都得掐出血来。
　　她已经痛得神思恍惚了，听到陆怀安的声音就抱着他的手直哭：“好痛，好痛啊！”
　　“我，我知道你痛。”陆怀安心疼得不行。
　　以前她老一个人死忍着，生三个孩子也只是默默哭一场就推进产房了，这些他都没经历过。
　　他想了想，给她把身上拿毛巾擦了擦，又拉了帘子，帮她换了身干净衣服。
　　沈妈一起帮着换，沈如芸勉强撑着精神换了衣服，身上倒确实是舒服了不少。
　　但很快，她又疼得一身的汗了。
　　甚至比之前的疼痛还更加剧烈，她疼得踹墙都没感觉了，呜呜直哭：“好痛啊！啊！”
　　这么疼下去不行的。
　　陆怀安想了想，又去找医生。
　　医生头也没抬地哦了一声，很淡定：“生孩子都这样，疼是正常的。”
　　“这，我听说，有个止痛的棒棒？”
　　叫啥来着？
　　这个倒是有，但是一般都是产妇疼得快晕厥了实在撑不住了，影响了生产，他们才会说一下。
　　毕竟这个是要自己出钱的，而且不便宜，一般来说，家属都不愿意给用。
　　没想到，这男人倒是稀奇得很，居然自己主动提。
　　医生推了推眼镜，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镇痛泵，有，但是这个钱……”
　　“钱没关系！只要能上就上！”
　　都这个时候了，还钱什么钱的！
　　命要紧！
　　“哦，那我跟你过去看看吧，如果开指太少的话不能用，开指太多就不必用了。”
　　陆怀安感觉医生走得忒慢，恨不能直接上手拉他走。
　　但也没办法，只得抹着汗走几步又等一下。
　　幸好，医生后面似乎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焦急，也加快了脚步。
　　过去的时候，沈如芸已经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生推进去检查了一下，发现沈如芸开指是真的缓慢。
　　“才开了两指半，等等吧，开了三指再上。”
　　这大晚上的，陆怀安怕等会找不着人，赶紧一把拉住：“大概还要多久？”
　　医生对他的印象倒是挺深的，平日里舍得上镇痛泵的一般都是女方家属，倒很少见丈夫这么上心。
　　“半个小时吧，我等会再过来。”
　　陆怀安诶了一声，谢过之后扭头看着沈如芸：“媳妇，听着没？半个小时，再坚持一下！”
　　沈如芸痛得脑袋里都嗡嗡作响，只看到他嘴一开一合，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痛得打滚，无声地哭。
　　旁边的孕妇嗷嗷的，也疼得直哭。
　　哭声此起彼伏，一问，情况都差不多。
　　有熬了这么久才开半指的，也有卡在一指，死活没动静的。
　　这种先等一等，不行就只能打催产针。
　　陆怀安感觉这半个小时真的过得特别慢，特别煎熬。
　　他又给沈如芸擦了个澡，衣服就没换了，因为医生说了，最好是上了镇痛泵再换衣服，不然还会湿的。
　　忙完事情，沈茂实也搬完东西回来了。
　　“小芬在病房里打扫呢，我就先过来了，情况怎么样了？”
　　沈妈红着眼，把事情说了一下。
　　“哦，镇痛泵好，这个好。”沈茂实回想了一下，当时赵芬好像上了？好像没上？
　　当时太慌乱了，他记不大清了。
　　陆怀安一直盯着手表呢，到了时间见医生还没来，让他们守着沈如芸，自己飞奔着去找医生。
　　这名字听着都感觉靠谱呢，肯定用了就不疼了。
　　沈妈心疼地给她擦着汗，一边低声安抚：“忍一忍，啊，马上就好了……”
　　幸好，陆怀安很快就把医生找过来了。
　　怕他们反悔，医生再三跟他们确认：“确定要上啊？”


第276章 恭喜
　　伴随着沈如芸豆大一滴的汗，这还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陆怀安果断地道：“确定！我现在就去交钱！”
　　“那倒不用了。”
　　他们之前交了一笔钱的，后面出院会从里头扣。
　　医生检查了一下，确认开了三指，便给沈如芸上了镇痛泵。
　　沈如芸都感觉整个人是懵的，缓了好一会，才听到护士在叹息：“你男人待你可真是好，真上心，也真舍得。”
　　另一个护士嗯了一声，也颇为感慨：“上回那个产妇，疼了三天三夜，都翻白眼了，都没舍得用呢。”
　　都不用找例子，外头这么多，3号病床的病人就已经疼了两天了。
　　所以，一开始陆怀安过去找的时候，医生真没当回事。
　　这才哪到哪，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没人会花这个钱。
　　沈如芸默默听着，眼泪一路淌下来。
　　东西是真的贵，也是真的有用。
　　几乎是麻药推进去的一瞬间，她就感觉浑身一轻。
　　全身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一样。
　　熬了一下午，她人都没什么劲了。
　　先前全因为痛，她都没觉着累，现在精神一放松，她人也困了。
　　“困了就睡，醒来吃点东西就行。”
　　把人推出去，陆怀安正在门口等着呢。
　　护士笑着说了两句，沈如芸只隐约听了说要给她擦擦汗，然后就昏沉着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外头天都亮了。
　　周转的产妇们有的睡了，有的还在哭，外头还有人在扶着栏杆走。
　　陆怀安趴在床边睡着，沈妈跟他轮着来的。
　　看到她醒了，沈妈轻轻地问她：“感觉怎么样？还痛不？”
　　沈如芸感受了一下，痛还是有点痛的，并不是说直接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但这种隐约的痛，相比于之前的，她感觉最多就是有人轻轻地捏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微微地笑起来，轻声道：“不疼了。”
　　听到她说不痛，沈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哎哟，那就好，那就好哦。”
　　趴着的陆怀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听到这话也笑了：“不痛了就好，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不说还好，一说还真饿了。
　　沈如芸借着陆怀安的力气微微坐起来，点点头：“饿了。”
　　“我去打个电话，茂哥回去做饭了。”
　　他找医生问了时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会醒，一早准备着呢。
　　刚下楼，还在找地方打电话呢，刚好看到了拎了饭菜过来的沈茂实。
　　“哎，安哥，搭把手。”
　　煲的是老母鸡炖蘑菇，味道很好。
　　沈如芸这会子不觉得疼了，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等陆怀安去找医生了，沈妈给她擦着手，摇着头叹息：“钱还是钱啊。”
　　“是啊。”
　　俩人闲聊着，旁边床的孕妇回来了。
　　她每走一步都在颤抖，疼得浑身大汗。
　　看到沈如芸醒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疼了？”
　　“啊，我用了这个。”沈如芸给她解释了一下。
　　镇痛泵。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沈如芸迟疑了两秒，感受了一下：“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但是减轻了很多，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毕竟之前那么痛的都过去了，这会子这点子痛感，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昨晚沈如芸痛的多厉害，产妇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们痛的连喝水的劲都没有，她居然能爬起来吃两碗饭！
　　本来已经没力气了，但这会子真的是感觉看到了希望。
　　结果不到两分钟，就听到旁边传来的骂声。
　　“就你金贵！生个娃还要啥棒，棒你妈个头！”
　　“不要给脸不要脸，让你生就生，不想生现在给我死回去！”
　　这，骂的也太难听了点。
　　沈如芸听得直皱眉，医生刚好过来了，她只得按下情绪配合检查。
　　就这么睡了一觉，已经开了六指了。
　　医生检查完，挺高兴的：“行，不用太担心，她的盆骨挺好的，应该好生，好好休息吧，要生估计要到中午了。”
　　他也快交班了。
　　陆怀安很是感激，一路送到门口才折返。
　　“听到没？媳妇，坚持一下，马上就要胜利了！”
　　结果回了病床，隔壁床的产妇已经不见了。
　　沈如芸想起都有些担心，忍不住低声问了下她妈。
　　“别问了。”沈妈叹了口气，不想多说：“她怀着孩子嫁的，家里人不同意，婆家不把她当人看呢。”
　　已经住进来两天了都，一直痛的直叫唤，刚开口想上镇痛泵，被骂得难听至极。
　　不想影响她生产，沈妈没多说了，就刚那一会，那婆婆都凶恶得差点把人扯回去。
　　这当口扯回去，简直是想杀人害命。
　　幸亏医生刚好过来，拉去检查了一下，才算是把俩人给隔开了。
　　原想着中午能生，结果一拖就拖到了下午。
　　一直开到八指，医生才把她拉进去。
　　陆怀安焦急地等在外头，口干舌燥的，坐都坐不住。
　　“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啊……”沈妈双手合十，时不时地念叨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中间还有位产妇进了产房两个多小时，不开指了，又重新拉出来。
　　痛得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也有生到一半，生不出来拉旁边去转剖腹产的。
　　陆怀安默默地看着，不发一语。
　　默默祈祷沈如芸千万要一切顺利，不要遭这罪。
　　这可真是苦头都吃尽了。
　　他凑到门边往里看，恨不能马上看到沈如芸出来。
　　可是一直没动静。
　　站的脚发麻了，他忍不住来回走走。
　　走起来了，就停不下来了，心情越焦躁，走得就越快。
　　来来回回的，看得沈茂实眼睛都花了。
　　“29号沈如芸的家属！沈如芸的家属！”
　　护士出来喊，陆怀安几乎是直接扑过去。
　　“在，在的，我是她男人，她丈夫！”
　　护士哦了一声，递出来一个奶娃娃：“这是你儿子，还有个小的正在清洗。”
　　“……”
　　？？？
　　陆怀安懵了，整个人都呆住。
　　不是。
　　“这个……是不是弄错了？我是说，沈如芸，三点水的沈，如果的如，芸豆儿的芸……”
　　“是29号噻？”护士对了一下牌子，利索地点头：“没错的，双胎，你赶紧去找一下病房，等会就要转病房了。”
　　陆怀安都没来得及再多问两句，她就把孩子递了过来。
　　双，双胞胎。
　　原本陆怀安想着，肯定是女孩儿的。
　　最好是三个女儿全都来。
　　结果？？？
　　沈妈凑过来，生怕他没抱稳当：“小心，你赶紧坐下，还有个小的是吧？男娃女娃？”
　　“不知道呢还。”陆怀安还有点懵，没回过神来：“怎么，怎么就是两个呢？”
　　“哎哟，两个多好！”沈妈可高兴坏了。
　　不是，不是两个的问题。
　　陆怀安皱着眉，想着沈如芸做过的检查。
　　他只说过不让她查男女，倒没问过详细的，每回都只是问问平安，孩子好不好。
　　沈茂实也兴奋得不得了，瞅着这小奶娃软乎乎的，爱得不行：“哎哟，这小嘴巴，跟安哥一模一样。”
　　养过三女儿，陆怀安确实没有过儿子。
　　此时瞅着怀里这奶娃娃，他都有些迟疑：“这，儿子……”
　　“是呢，是个带把的！”沈妈咧着嘴，乐坏了：“哎哟，真喜人。”
　　沈茂实弯腰瞅着：“他叫啥名啊？芸妹不是说你们把名都想好了吗？安哥，他叫啥？”
　　“……”
　　很好，把他问倒了。
　　陆怀安想的，全是女儿名字。
　　“这个，回头再说吧。”
　　对了，他媳妇！
　　他起身，把孩子让给沈妈抱着：“我去瞅瞅，不是说小芸快出来了。”
　　沈妈抱着孩子坐下，高兴的和沈茂实说着：“哎哟，你看看这鼻子……”
　　心里惦记着沈如芸，陆怀安没再坐了，起身等到门外。
　　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不一会儿，护士把小的也抱了出来，腕上套着个粉色的环。
　　刚才见过，这会她也没再喊了，直接把孩子递过来：“恭喜恭喜，是个千金。”
　　“谢谢，谢谢！”陆怀安赶紧抱住，来不及看一眼孩子，又叫住她：“我媳妇呢？”
　　“马上就出来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连连点头：“哎，好嘞，好嘞。”
　　他这才低头看了看孩子，皱巴巴的，挺丑的。
　　哎哟，这也忒丑了，咋跟她哥，一个塞一个的丑。
　　心里叹了口气，陆怀安把孩子交给沈茂实抱着：“我等等如芸。”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女儿大概是饿了，嗷嗷地哭。
　　那嗓子，刺耳得让周边的人都直皱眉头。
　　陆怀安怕她哭坏了，连忙叫沈茂实给抱病房里去：“我买了奶粉的，先顶一顶，等如芸有奶了再喂。”
　　“哎，好。”
　　怕儿子也饿着了，陆怀安让沈妈也一道抱去。
　　“你一个人在这没事不？”沈茂实想了想，怀里孩子闹腾得不行了，他赶紧走：“我马上过来啊！你坚持一下！”
　　他们刚走不久，护士就推了个产妇出来。
　　白布直接盖到了脸上。
　　陆怀安脸上的笑刹那间冻结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不可能的。
　　那一瞬，他感觉心跳都停止了跳动。
　　脑袋里仿佛有血在冲击着太阳穴，一股一股的。
　　他想到了那年，沈如芸脑血栓，所有人都劝他别救了。
　　又想到了那年，他摔了腿，躺了一个月，沈如芸拖着病体撑起一个家。
　　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现在日子也好过了，她竟然？
　　不，他不相信。
　　陆怀安脑袋里一片混沌，明明那推车从里边走到他面前，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他努力地张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
　　“啊媳妇啊！”
　　有人冲过来，趴到推床上嚎啕大哭，陆怀安怔住：嗯？
　　那群人围着推床哭叫，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直到这时，陆怀安才感觉四肢在一点点回暖。
　　不是说如芸马上出来吗，刚才这个，不是她！？
　　“怀安。”
　　陆怀安扭头，看到沈如芸虚弱地躺在推床上，疑惑地看着他：“孩子呢？”
　　孩子，什么孩子？


第277章 方向
　　直到护士都疑惑地看向他，让他帮着推车。
　　陆怀安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整个人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眼圈红了，勉强地笑了笑：“孩，孩子在房间呢，妈和哥带着呢，我，我们这就过去。”
　　因着那个出事的产妇，产房外的家属们脸色都不大好看。
　　沈如芸也没多想，熬了这么久，她早就精疲力竭了。
　　撑到病房里，看了已经喝了奶粉睡着了的孩子们后，她才放下心来。
　　还好，孩子都好好的。
　　晚一些，钱叔龚皓他们也都过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龙凤胎，大家都很高兴。
　　“恭喜恭喜啊，哎哟这可真是好啊，儿女双全。”
　　“哎哟，这小脸蛋，跟陆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周乐诚都跑了过来，瞅着俩娃娃喜欢得紧。
　　消息传出去，过来探望贺喜的人就更多了。
　　幸好他们是单间，不然真会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哪怕是这样，都有些拥挤。
　　沈如芸睡得很香，众人也只进来看看孩子，说话都是出去说的。
　　到了走廊，陆怀安一边给大家派烟，一边说着场面话。
　　赵芬把沈茂实推了一把，让他跟着陆怀安，递递烟什么的。
　　也算是刷个脸熟。
　　众人纷纷说，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做场酒。
　　陆怀安大笑着，爽快地点了头：“那当然，满月酒一定会办的，到时请大家一定赏脸啊！”
　　“那肯定的。”
　　“一定来，一定来。”
　　送走了众宾客，陆怀安都没劲了。
　　只剩下钱叔他们这些老朋友，他摆摆手：“都随便坐坐，一起吃个饭。”
　　知道他们很辛苦，钱叔摇了摇头，笑了：“多的是时间吃饭，这孩子还需要人照看呢，你们先忙着，出院了再说。”
　　“也行。”
　　陆怀安一路送他们到门口才折返。
　　宝宝的小摇篮里头，已经塞了许多红包。
　　“哎哟，我的个乖乖！”陆怀安忍不住亲了一口：“你才这么小就赚了这么多钱呀，可以的，比你爸会赚钱多了。”
　　从医院出来，周乐诚走到路口就给他们道别。
　　他不能回新安村，他得回学校上课了，这点时间还是请假才出来的。
　　钱叔点了点头，笑道：“中秋回去不？”
　　“啊，学校得培训……”周乐诚说起过节，都有些垂头丧气。
　　他现在年纪慢慢大了，村里人都爱说些闲话，嚷嚷着他这么大岁数了还在读书什么的。
　　要不是有周叔压着，怕是他爸妈早冲到学校来叫他退学回去结婚了。
　　钱叔也知道他家情况，倒也没多说：“行，我会回去一趟，到时给你捎些吃食。”
　　“好嘞，谢谢钱叔。”
　　“傻小子。”
　　沈如芸在医院住了五天才出院，本来住三天医生就说差不多了，但毕竟她是双胎，陆怀安为了心安还是多住了两天。
　　出院这天，是个阴天，风还挺大的。
　　怕沈如芸吹着风，陆怀安干脆租了个车。
　　沈茂实开货车惯了，开这小车还有些不习惯。
　　刚好沈如芸和孩子都不能颠簸，他索性慢慢地开回去。
　　不过有车确实是好，车子直接停在楼下，接了人就从医院开出来，这边又停在他家门前。
　　一点路都不用沈如芸走，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帽子，遮盖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没吹到。
　　是啊，有车还是好。
　　陆怀安把孩子抱进去，心里头琢磨着。
　　不行的话……他买辆车？
　　只是这要买也是过阵子的事情了，陆怀安将这念头压在心里，先带娃。
　　家里找的婶子已经做好饭了，她的加入，真让众人省了不少事。
　　赵芬也搭把手，陆怀安终于能抽出点时间来了。
　　这阵子，电话都快被人打烂了。
　　尤其是张猛，每次打电话来，说要跟他商量事情，问吧，又说见面再详谈。
　　陆怀安索性抽了个空，骑着车子去了一趟。
　　机械厂的工地已经有了个雏形，奠基、动土、打桩都做好了，现在正在砌墙，很快就会需要起梁。
　　为了保证进度，张猛现在几乎天天都会来一趟。
　　看到他来，张猛把帽子扶正后就过来了。
　　“恭喜恭喜啊，哈哈。”
　　消息都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陆怀安有孩子了。
　　一儿一女！多有福气！
　　寒喧了两句，陆怀安直接讲正事：“你说有事找我，电话里头还不好说，啥事啊？”
　　“哦，是这样。”
　　张猛仔细地研究过了陆怀安的进货订单，顺便也看了一下图纸。
　　发现他的机床，这次引进的确实不错，但是跟陆怀安的设想还是不一样的。
　　“我的建议是，生产零件，比如说重要的零件，我们工厂生产，这些零碎的小零件，直接从别的厂子购买。”
　　一来节约人力和时间，二来呢，也减少浪费。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这些零件，我们厂做不了？”
　　“不是说做不了，而是没有必要。”
　　张猛想了想，给他打了个比方：“像你煮饭是不是，煮的时候就直接把米放进去淘一下，煮就行了，不一定每顿饭，都得先种禾吧？”
　　也不是家家都有猪，难道他们还没肉吃？
　　这个比喻，说服了陆怀安。
　　“哦，那这些零件的进货渠道……”
　　张猛拍拍胸膛，利索地道：“我去找。”
　　那可以，陆怀安点点头：“成。”
　　“然后你还是得确认一下，我们到底生产什么机器。”张猛顿了顿，补充道：“最开始，最好是做简单一些的，生产些零件也不是不可以。”
　　铣床、磨床和流水装配线，做大部分机器都是可以的。
　　陆怀安想了想，现在人们结婚，必备的“新三件”就是电视、冰箱、洗衣机。
　　电视和洗衣机都还好，但冰箱却总是供不应求。
　　尤其是综合市场，吴经理还给他聊起过，每次进了冰箱，第二天就售空了。
　　“做……冰箱？”
　　张猛哦了一声，点点头：“可以，不过我不会做冰箱啊，我原本以为，你是准备做拖拉机厂的。”
　　毕竟，陆怀安买了那么多拖拉机的图纸。
　　“慢慢来吧，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陆怀安笑了笑，倒是不着急：“我们也可以先做些冰箱的配件什么的，然后招点人，研究一下怎么做出冰箱。”
　　只要人们想结婚，冰箱的市场需求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拖拉机的话，他收图纸的时候，拖拉机很紧俏。
　　但现在生产拖拉机的厂子已经不少了，竞争力不小。
　　他填到机械厂的钱不少，需要的是先出些值钱的，紧俏的产品，回笼资金。
　　等机械厂也开始营利，不再吃老本了，再想办法研究别的机器不迟。
　　免得做出一堆东西，卖不出去，积压在仓库里，那才叫糟心。
　　听了他的话，张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既然方向确定了，张猛也就开始找资料找人找关系。
　　陆怀安更是请吴经理喝了两场酒，通过他介绍，结识了一位冰箱供货商。
　　听说陆怀安有个零件机械厂，这人很高兴：“如果有的话，我们需要膨胀螺丝，电线和保温套。”
　　这些都是基本的零件，陆怀安却还是答应下来。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排班，等确定了生产日期再跟您联系。”
　　张猛听了，都颇为无语。
　　机床都没进场，他已经签订单了。
　　“开了个好头嘛！”陆怀安哈哈大笑。
　　自从有了孩子，他干活赚钱的动力十足。
　　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机械厂这边进展挺顺利，毕竟投资几百万的工厂很少见，尤其这还是个私人厂子。
　　从一开始，机械厂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很多人聊天，都会谈起它。
　　有认识陆怀安的，还会指一指，说市里头那栋屋子，就是陆厂长住的。
　　原先觉得机械厂肯定建不起来的，现在看到厂房都建了大半了，居然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材料，大家都觉得，这陆怀安，还当真有点本事。
　　这可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有关系有门路的，开始琢磨着花心思，想把亲戚推进去。
　　就算工人日子不好过，混个一官半职的，还是能如鱼得水嘛！
　　这些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陆怀安最近也感觉，钱花得太快了。
　　机械厂这边还要填钱，目前最赚钱的就是诺亚制衣厂，要不……
　　扩一扩制衣厂的范围，加大生产？
　　现在两个纺织厂输送布料，诺亚制衣厂的生产开始跟不上了。
　　要是生产力能提高，他们也能扩大一下销售的范围。
　　说起这个，龚皓有些为难：“但是这边已经没什么地方可以建厂房了。”
　　能建的都建了，非要再扩的话，只能是挖山。
　　“呃，这个倒不必了。”
　　陆怀安琢磨着，想起黑山坞那边：“黑山坞前面不是还有块地吗，是私人的吧，我们买过来怎么样？”
　　这时候对土地管控还不严格，反正都在市里头，地买的越多越好。
　　“我是觉得……”龚皓微微皱眉：“最好是直接买现成的。”
　　现成的？
　　陆怀安顿了顿，有些迟疑：“你是说，直接买厂子？”
　　“嗯。”龚皓点点头：“这样的话，工程小些，你看现在机械厂这边，全新的厂房，你要求又高，进度缓慢。”
　　真要再拖一个制衣厂的工地，用钱需求会大大增加，不利于他们资金周转。
　　陆怀安琢磨着，好像也是。
　　“那行，那就都留意一下有没有准备出手的制衣厂吧，最好是周边的，不要隔太远。”


第278章 还有这种好事？
　　这要说起来，钱叔就笑了：“那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想说淮扬。”
　　从地理位置来说，淮扬简直是最佳选择。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摆摆手：“算了吧，除了淮扬，其他都行。”
　　这倒也是。
　　“我们选个小厂吧，淮扬这边一堆糟心事，太麻烦了。”龚皓也深以为然。
　　听说淮扬新来的厂长压不住事，原先跑掉的客户拉不回来，已经是举步维艰。
　　倘若三个月内没有改善，淮扬怕是又得换厂长。
　　这几年，淮扬已经换了好几个厂长了。
　　陆怀安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嗯，我们都留意一下吧。”
　　他们也没放消息出去，只是私底下暗暗打听观察着。
　　但也有聪明的，猜得出他们的想法。
　　邓健康直接跑来了南坪市，找到陆怀安：“陆厂长，我想跟你谈一笔合作。”
　　合作？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笑了：“我们本来就在合作呀。”
　　余唐跟新安快运签了合同的，这就是合作了。
　　“啊，不是，我不是说这个……”邓健康点了支烟，理了理思绪：“我想，直接盘下余唐。”
　　这，陆怀安诧异地挑眉：“你不已经是余唐的厂长了？”
　　而且做的挺好啊，这些单子虽然散，但归总起来，应该还是挺可观的。
　　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邓健康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陆厂长你有空吗，我们边走边聊？”
　　反正也离家不远，陆怀安索性一指前边：“前边有个饭店，走吧，我请你。”
　　直接进的包厢，点了些菜。
　　俩人喝着茶，开始说正事。
　　邓健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提出了合作的想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跟你合作，一起合资承包余唐。”
　　他的想法是挺好的，也不需要陆怀安费什么功夫。
　　这边纺织厂的布料过去，他们生产的衣服可以挂诺亚的牌子。
　　这样一来，余唐的客户也都转化为诺亚的客户，业绩绝对能涨一大截。
　　甚至，陆怀安都不需要亲自坐镇，也不用跑那么远，他邓健康继续做厂长，绝对尽心尽力。
　　如果陆怀安不放心的话，可以安排龚皓过去或者派个人过去，直接进财务部，掌控全局。
　　陆怀安平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淡淡一笑：“邓厂长，为什么你不自己承包呢？”
　　这条件多好啊，现在他是厂长，自己一个人承包了，啥麻烦都没得。
　　“我……不是没想过。”
　　谁不想做老大呢？
　　邓健康艰涩地笑了笑，叹息着：“但是压力太大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操作的，反正我想完全掌控余唐，太难了，我现在只是个厂长，你懂吗，就是……”
　　这个感觉，陆怀安是懂的：“如果想的话，你随时都可能被取缔。”
　　对，没错。
　　邓健康缓缓地点头：“就是这样，但我不甘心。”
　　谁不想赚钱，谁不想做老大？
　　明明余唐是他拉扯起来的，偏偏那些啥都不干的，把亲戚塞进来，疯狂拉他后腿的人，话语权比他大多了。
　　要不是看在他能为厂子产生效益，能给他们赚钱的话，邓健康怕是早就被踢出去了。
　　“余唐好不容易起死回生，他们却想把它卖掉。”
　　并且，他们是想连着他这个厂长一起卖。
　　还有这种好事？
　　陆怀安轻轻咳了一下，神色自若地：“为什么要卖？不是说厂子已经变好了？”
　　“他们觉得这只是昙花一现，觉得今年的政策，明年没准就变了，现在余唐能活着，无非就是靠着些散单，但万一到时收紧，不准出外地什么的，就立刻归零。”
　　他们几个合伙人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刚好承包时间快到了，他们就想着，把厂子全部打包卖掉。
　　趁着现在余唐效益好，能卖个好价钱。
　　当然，当初没出资，纯粹靠着能力参与的邓厂长，不属于分红一类，而属于厂子。
　　是要被一起打包出售的。
　　陆怀安听得好笑，有些无语：“你能答应？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给了他们错觉。”邓健康疲惫地笑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他们喜欢愚蠢又会赚钱的。”
　　但愚蠢和赚钱，本身就是冲突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喝了口水：“那你直接承包就好啦。”
　　这话，他都说了几遍了。
　　邓健康深吸一口气，无力地垂下眼睑：“我没钱。”
　　跟了何厂长这么些年，苦活累活全干了，好处那是一点没捞着。
　　邓健康想着从前的自己，都想给自己一耳刮子：“见笑了，那时候我太年轻了。”
　　“唔。”
　　陆怀安没有急着回复，慢慢地摩挲着茶杯。
　　凭良心说，邓厂长能力是有的，胆识也足够。
　　但就是有一点，眼睛不大行。
　　他沉吟片刻，抬眼望去：“淮扬刚换了厂长，在之前，何厂长来找过我。”
　　这话题跳的有点远，邓健康有点懵：“啊。”
　　“淮扬之前想让我承包，我拒绝了，何厂长来找我，是想跟我合作，承包淮扬。”陆怀安平静地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拒绝了。”
　　他也是直接说的，他不会承包这些厂子，如果要他接手，那只能是改姓陆。
　　邓健康怔住，想了很久，他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吃饭吧。”
　　他也明白陆怀安的顾虑，如果站在陆怀安的位置，他也不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真想要余唐，绕过他邓健康去办这事，更省钱。
　　龚皓听了，也有些想不明白。
　　陆怀安笑了笑：“这挺简单的，这事既然很奇怪，就说明，邓健康肯定没说真话。”
　　所以这人也是挺搞笑，都图穷匕现了，还想着帮人隐瞒。
　　仁慈到愚蠢。
　　原本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陆怀安没想到，余唐的副厂长居然也找上门来。
　　他说话就直接多了，他们想卖掉余唐，听说陆怀安在找制衣厂，他们就过来问问。
　　陆怀安之前听邓健康说过了，对他这些内情不感兴趣，索性也直接地问：“这个价格？”
　　“价格好说，五十万。”
　　多少？五十万！
　　一旁旁听的龚皓都瞪大了眼睛。
　　陆怀安笑笑，摆了摆手：“算啦，这么好的厂，我们买不起。”
　　副厂长咬咬牙，迟疑地道：“那……如果您诚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谈的。”
　　为了打动陆怀安，他犹豫着，提出一个想法：“如果这个价买下来的话，可以改名的。”
　　比如说，改成诺亚的分厂什么的。
　　陆怀安在那一瞬间，还真有些心动。
　　但他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没拒绝，也没立即答应：“那我考虑考虑。”
　　等人走了以后，陆怀安开始叫人四处打听。
　　几番波折，最后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公社投给余唐的钱，连年亏损，再亏下去，他们要负担不起了。
　　今年虽然有了一点好苗头，可是几个合伙人都想拿了钱跑，公社也怕他们一跑余唐就垮了，索性决定直接卖掉余唐。
　　邓健康再怎么反驳，有什么用？
　　没有话语权，注定一场空。
　　明明他也不是没能力，这个结局真让人唏嘘。
　　淮扬倒是想要，但新厂长还没立起来，没法掌控这么大的事情。
　　毕竟现在淮扬都摇摇欲坠，实在承担不起更多风险了。
　　不过厂长倒没放弃，努力地想着办法。
　　他甚至找了自己原来的厂子，想合作拿下余唐，怕余唐这边不答应，他还将价格提了两万。
　　五十二万。
　　陆怀安想了很久，开始找人。
　　肉都送到嘴边来了，不吃实在对不起自己。
　　听说他准备拿下余唐，郭鸣都过来找他来了：“你怎么就又准备接余唐了？这么个烂摊子。”
　　“余唐比淮扬好点，我想过了，他们这一次卖掉，是完全的卖掉，资产清算，不会有财务纠纷。”
　　他们要钱，陆怀安要厂，他觉得，这个时机，刚刚好。
　　“但是你如果接手了余唐，他们又想要你接淮扬怎么办？”
　　“可以啊，我接。”
　　郭鸣瞪大眼，懵了，咋回事，之前他态度那么坚决的。
　　陆怀安笑了笑，轻描淡写：“这也是给他们打个样，照着余唐这样，我收。”
　　所有管理全部退出，厂子改名，这样的淮扬，他也愿意接手。
　　郭鸣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哈哈，我懂了。”
　　以退为进。
　　见他明白了，陆怀安也没再多解释。
　　毕竟淮扬地理位置太好了，谁不想要呢？
　　关键是关系错综复杂，他不想要这些枝枝缠缠，只想要厂房。
　　“行吧，你自己拎得清就行。”
　　等郭鸣走了，陆怀安叫了钱叔过来。
　　他们没直接出面，拐了好几道弯，安排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去出的价。
　　价格不低，甚至这笔钱，陆怀安现在都拿不出来，得从许经业的私人银行里借出来。
　　按月给利息。
　　许经业听了都觉得这事挺冒险，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你这个厂子接手了以后呢？你还在南坪市找厂子么？”
　　“找啊，为什么不找。”陆怀安理直气壮：“狡兔还有三窟呢，我多几个厂子怎么啦！”
　　只是他个人名下当然不能太多，可找厂子又不一定是今年接手，慢慢来呗。
　　没准，明年政策更松，经商更方便了呢？
　　到了满月酒这天，陆怀安大方地发了请柬，宴请宾客。
　　这一天，来了许多人。
　　陆怀安给一双儿女，取名为陆星晖，陆玥华。
　　儿为星，女为月，沈如芸没有意见。
　　酒席来了许多客人，觥筹交错间，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将余唐这事透露给了萧明志。


第279章 自荐
　　永东县这边的事，卖一个还在营利的厂子，必然是需要报备的。
　　但他们理由很充分，上级领导也只得同意。
　　这事萧明志知道，但他没想到，陆怀安居然会肯出手。
　　毕竟区区余唐，哪比得上淮扬？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凭这优越的地理位置，淮扬再怎么烂都比余唐好。
　　陆怀安只得寻了个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跟领导好好说了一下。
　　他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左右陆怀安出钱，不过一顺水人情，萧明志就没多说了。
　　这件事情，办得无声无息。
　　淮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余唐就已经改了名。
　　甚至比他们厂长想的价格还低一些。
　　四十八万。
　　淮扬厂长得到了消息，挺生气的。
　　又气余唐这边不给面子，又气厂里的人短视愚蠢，不听他指挥。
　　可是木已成舟，再怎么气也没有用了。
　　但永东县也有他们的考量，他们现在缺的是什么？
　　缺钱。
　　淮扬厂长现在都没法掌控全局，他哪能一下子掏这么多钱出来？
　　而这边可是直接给现金，签完合同给一半，全部接手付尾款的这种！
　　对比淮扬的空头支票，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明面上，接手余唐的是一位叫毛晃的中年男子。
　　邓健康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他想辞职，可是合同没到时间，走都走不了。
　　整个人如同困兽，每日昏昏沉沉不知道要干啥，他又想酗酒了。
　　这种感觉，杜厂长倒是挺了解的。
　　虽然没透一点信出来，但他隐约觉得，收余唐这事，跟当时收购他们厂，太像了。
　　如出一辙。
　　是陆怀安能干出的事儿。
　　可是那接手的厂长，却叫毛晃。
　　这事闹不明白，他忍不住跑过去新安村找陆怀安。
　　结果却扑了个空，龚皓坐在办公桌前，飞快地核对着帐目，还有心思抽空给他说：“陆哥今天没来，他最近有事，挺忙的。”
　　倒也是，杜厂长有些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也是傻了，他一大忙人，哪可能就待在这等我呢。”
　　“你有什么事吗？”龚皓算完一页，按住页角看他：“急的话可以打他家里电话，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去的。”
　　自从陆怀安有了娃，那真是，无论刮风下雨，就算再晚，也一定会回家。
　　这不，他白天应酬完，晚上又回了家。
　　沈如芸出了月子，就立刻把课业又抓了起来。
　　没办法，不进则退，她们班竞争力又大，她想要出头，就必须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行。
　　看到陆怀安回来，她放下书本，笑着起了身：“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
　　“嗯，没什么事情，我吃完就回来了。”陆怀安边说，边往里走：“小星和小月呢？”
　　沈如芸把书本收拾好，放到书包里：“我妈和婶子在给他们洗澡呢。”
　　她其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她妈还是不让她多碰水，宁可让她看看书，也不让她抱久了或者弯腰久了。
　　本来双胎的话，按沈妈的意思，是想让她坐双月的。
　　但沈如芸憋了一个月，真的快逼疯了，实在受不了了，坚决不肯。
　　她妈拿她没法子，只得同意了，但是也还是不让她干活。
　　陆怀安哦了一声，就没往里头去了。
　　“怎么了？”沈如芸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柔声道：“事情不顺利？”
　　“还好。”陆怀安按了按额角，笑了笑：“我实在是厌烦跟淮扬扯来扯去的了，天天都是这么些事儿，硬是扯不清白。”
　　沈如芸同情地看着他，他的压力，她一直都是知晓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一时之间，陆怀安还真想不好。
　　在南坪市里头，他现在基本没太多阻力。
　　如果想要不一直被淮扬这些事缠住，就得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对淮扬着实无意才行。
　　“最好是，机械厂赶紧立起来。”陆怀安想了想，摇着头笑了：“是我异想天开了，这事哪是急得来的。”
　　沈如芸想了想，有些迟疑：“这，机械厂这边，摊子铺得这么大，只有一个张猛，够吗？”
　　“当然不够。”
　　但是关键是，他们现在找不着合适的人了。
　　陆怀安摇摇头，皱着眉头起身：“我今天的报纸和信都拿进来了吗？”
　　“都拿了，放在你书桌上了。”
　　从前，他们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就写字记事了。
　　但现在不行。
　　资料太多，尤其是陆怀安的东西，很多都跟生意相关。
　　为了避免重要的资料丢失，陆怀安索性清了楼上一个小房间，摆了些书架和两张书桌，算是他们的书房。
　　沈如芸习惯了在楼下读书写字，只有他在家的时候，她想跟他多些时间相处，才会一起进书房。
　　这会子，她原也想跟上去的。
　　结果俩孩子洗完澡了，正包着大毛巾出来，准备穿衣服。
　　沈如芸连忙过去帮把手，没顾着陆怀安了。
　　陆怀安本来也想过去，一天没见孩子，他着实想念得紧。
　　可是看着她们三个人围成了团，他一过去怕是添乱。
　　索性直接上了楼，准备看完东西再下来看孩子。
　　书桌上果然放了今天的报纸和信件。
　　陆怀安拿着三封信看了看，敏锐地发现，它们是同一个城市发出来的。
　　亭德市。
　　那一瞬间，陆怀安眼底迸发惊喜的光。
　　原本这么长时间都没收到消息，他以为这事已经没戏了的！
　　他连忙拿出刀子，小心地将信封裁开。
　　三封信，分别是三位亭德市的厂长寄过来的。
　　陆怀安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认真地看。
　　这位厂长开的也是机械厂，他事无巨细地讲解了前期建厂容易踩的坑，并且对他钻研的方向给予了一定的指示。
　　之前去信时，陆怀安说的是让他介绍一下进机床的厂子，这位厂长说他是从亭阳第三机床厂进的机器，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帮他介绍。
　　可惜，来晚了。
　　不过陆怀安倒是不遗憾，反正他事情办妥了就行。
　　把这信搁一边，另两封信分别是一位零件厂和拖拉机厂的厂长寄来的。
　　他们说的就直接多了，机床这东西，哪都有进，如果要进好的，直接去亭阳得了。
　　不过他们的机子是很多年前的了，现在没什么渠道可以进，他们也在寻思着找新路子。
　　对于陆怀安的机械厂，他们都是非常赞成的。
　　现在国内各种机器极度稀缺，尤其是冰箱。
　　如果陆怀安没有方向的话，他们建议他往家用电器这方面走。
　　冰箱洗衣机什么的，反正日后家家户户都得有，再怎么着，总能分一杯羹。
　　陆怀安看着看着就笑了，这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总的来说，三位厂长都没说啥有用的东西，至少对于现在的陆怀安而言，没什么太多有用的。
　　信的结尾，他们都说了客套话，让陆怀安有空就过去玩。
　　陆怀安琢磨琢磨，还真有点想去。
　　最好是让张猛去一趟。
　　他想着明天该找张猛谈一谈，就没急着回信了。
　　刚下楼，就接到了杜厂长打来的电话。
　　见他只是想问余唐，陆怀安也没想着瞒他：“是，我拿下了。”
　　杜厂长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心中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哦，我就知道。”
　　“哈哈。”陆怀安笑了，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没啥事……”杜厂长沉吟着，有些谨慎地问他：“那，余唐这边会让谁接管呢？”
　　陆怀安没急着回答，只是说他还在想。
　　他心里，其实是倾向于邓健康的。
　　但是也得多观察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对厂子出售这件事情非常不满。
　　他野心大，这其实是好事，但如果大到不允许自己头上还有人，那就不能留。
　　杜厂长听了，想想就明白了：“哦，我懂了。”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的话，我先自荐一下。”
　　现在纺织厂走上了正轨，到底是厂子规模小了些，这份工作就算换一个人来做，也没啥区别。
　　他现在还年轻，还是想趁着还能闯，就想多做些事，让自己也能有点长进。
　　杜厂长的能力陆怀安心里有数，但他还是拒绝了：“别忘了，纺织厂还是我跟上头的试验来的，你好好待着，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考虑的。”
　　“嗯，好的。”杜厂长并不纠缠，他只要陆怀安记着他有这个想法就成。
　　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张猛电话就进来了。
　　“刚好，我正想打给你来着。”
　　张猛怔住，有些奇怪：“啊？你找我有事？”
　　今天一天陆怀安都没去工地，他特地打电话来汇报来着。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亭德这边的信件给他简略地描述了一下。
　　“我是想着，让你过去一趟，参观参观。”
　　趁着现在厂房还没完全建起来，机器也没进场。
　　观察一下人家的布置，毕竟张猛原先的厂子都已经老旧了，很多规划都不太合理。
　　这一趟过去，刚好学习学习。
　　亭德五十位厂长的事情，张猛还是知道的。
　　闻言他一怔，没想到陆怀安连这种路子都找得到，当下一喜：“可以啊！什么时候出发？”
　　“哈哈，你别急，我这边还得跟他们联系一下，你愿意的话我这就回信了。”


第280章 买车
　　张猛听了高兴坏了，当即就说：“愿意的，咋会不愿意咧！”
　　这么好的事，他高兴还来不及。
　　既然他应下了，陆怀安也就琢磨着明天开始给亭德这边写回信。
　　这信还得好好琢磨，毕竟他需要张猛过去学习，那边的一应开支，肯定不好让人家出。
　　陆怀安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了抱着女儿的沈如芸。
　　他自然地上前接过孩子，笑道：“妈不是让你少抱孩子吗，胳膊不酸吧？”
　　“没事，我就抱一会会儿。”沈如芸笑了笑，又疑惑地道：“你要去亭德？”
　　“我不去，是让张猛去。”
　　陆怀安低下头，看着怀里吐泡泡的女儿。
　　满了月的奶娃娃，越长越白，越长越好看了。
　　再不像之前那般出生的时候，丑得他都怀疑人生。
　　“哎哟我崽这也太爱人了。”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
　　沈如芸沉吟着，跟着他出去：“你有没有想过，买辆车？”
　　买车？
　　没想到这个话题会是她先提起，陆怀安有些诧异：“怎么？你要用车？”
　　“倒不是我要用。”沈如芸冲他笑了笑，很平淡地：“就是有人说，你这么大个老板，连辆车都没有，我怕你出行不便。”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女儿嘴边划来划去，逗着她张开小嘴，伸出小舌头努力地够。
　　看着这小傻样儿，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好吃鬼。”
　　关于汽车呢，他也想过要买。
　　但是前边建厂房，这边收余唐。
　　几下就把赚到的钱又倒了出去。
　　人家都说他是个有钱的老板，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空有这些厂子，手头是真挺紧的。
　　“反正也不咋需要，先不急吧，等要用车的时候我再买。”
　　沈如芸哦了一声，皱了皱眉：“那，你有给钱叔说过这事么？”
　　给钱叔说？
　　陆怀安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什么事？”
　　“就是……”
　　这事其实说来也挺纠结的，今年果果马上要读二年级了，新安村这边的小学资源挺差的。
　　龚兰跟人了解过，如果把孩子送到市里边的小学来，是很容易考上初中的。
　　当然，村头小学也有考上的，但毕竟少。
　　蔡芹就花了些钱，到下半年的时候，就把蔡胜元转市里头的小学来了。
　　“可是市里离的远，坐拖拉机也冷，他们现在两个人一块赚钱，手里头的钱也够买车了，但钱叔不答应。”
　　这，好事啊，钱叔为什么不答应？
　　联想到她刚才问的事，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他不会是看我没买，所以也不买吧？”
　　“嗯，就是这样。”沈如芸说起来，都觉得挺无奈的：“钱叔这人吧，你也知道的，太看重人情世故了。”
　　毕竟这边现在是陆怀安为首，钱叔就说，陆怀安都没买，如果他买子，倒好像是在抢高低一样。
　　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俩兄弟因着这种事情生份了也是不该。
　　他倒也不拦着，他也希望果果能过得更好，读更好的学校，但是车就算了，非要想去，可以坐拖拉机。
　　反正每天早上这边要收菜送批发市场，果果刚好可以坐着车来回。
　　气得龚兰两天没跟钱叔说话，回头没辙了，只能跟沈如芸打电话，问陆怀安最近有没有买车的打算。
　　陆怀安听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呀！
　　“你要是本来也打算买的呢，就干脆早点去买，免得耽搁了果果上学。”沈如芸说着，转身回房取了个存折给他：“这里头存的是我这几年的奖金，虽说不多，但你买辆车应该是够了，反正你也要车用。”
　　因着她一直在读书，家里嚼用各种开支花销，陆怀安都没让她出过一毛钱。
　　吃穿用度全是他掏的钱，她的奖金也没时间地方使，索性全存起来了。
　　“哟。”陆怀安抱着女儿过去，瞥了一眼：“折子都有了，这该是存了多少呀，地主婆？”
　　沈如芸这给他说正经事呢，他又嬉皮笑脸的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真的是，拿着吧，我知道不多，但我现在也只有这么多了，不够的话，你自己再添点呗。”
　　刚好沈妈进来说孩子得吃奶了，陆怀安便把孩子递给沈如芸。
　　怕他不知道密码，沈如芸又提醒他道：“密码和你的一样，是我们生日。”
　　那还是她到县城的时候的事了，他们办的第一张卡，陆怀安习惯性地按了从前用惯的密码。
　　沈如芸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个靠谱的。
　　其实陆怀安也挺好奇，她究竟存了多少钱。
　　第二天，他特地叫了钱叔过来。
　　钱叔忙完手头的事，打了个电话给龚皓。
　　听说崔二刚好准备往综合市场这边送衣裳，他赶紧叫他过来捎他一段。
　　“我就不骑自行车了，哎哟，骑这玩意还是不习惯。”
　　钱叔年纪是真的不小了，早些年干的又都是拿命拼的营生。
　　尤其经常跑水路，现在得了风湿。
　　一到阴雨天，骨头外心的痛。
　　“行啊。”崔二刚装完车，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钱叔到的时候，陆怀安已经准备妥当打算出门了。
　　看他这架势，钱叔都懵了：“你要出去？啊，你找我来有事么？”
　　“嗯，是有点事。”陆怀安冲着他乐，一把揽住他的肩：“走，我们边走边说。”
　　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间，陆怀安就把他给带去看车了。
　　直到到子地儿，钱叔才反应过来：“哎？”
　　陆怀安冲他直乐，挑眉：“咋地了？”
　　“嘿嘿，没咋地。”钱叔回过神，高兴地道：“怀安你准备买车呀？”
　　“嗯，没车出行还是挺不方便的。”
　　陆怀安都想好了，买辆便宜的。
　　他只是为了出行，又不用摆阔什么的，买辆一般般的就可以了。
　　等确定陆怀安要买车之后，钱叔心里也活动起来了。
　　买车好啊！
　　正好小兰为着这车，跟他闹几天了。
　　这买车，他肯定不能买陆怀安前头的，所以这事一直僵持着。
　　现在好了，陆怀安打算买了，他也就省事省心了。
　　帮陆怀安看车的时候，他也偷偷地瞟着。
　　哎，这辆可以。
　　哎哟，那辆也不错。
　　陆怀安转了一圈，抬抬下巴：“你看中了哪辆？”
　　“我觉着，这辆菲娅特126p就挺不错的，也不贵。”
　　说完，钱叔就反应过来：“嘿，你看出来啦？”
　　陆怀安摇摇头，拍了他一下：“是不是兄弟，啊？这事有什么好瞒着的，以后不用想这么多，好吧，我又不是那计较的人。”
　　他反正不懂车的，也没打算多挑，看中了一款锋田第七代皇冠。
　　“这车看上去挺威风，我喜欢。”
　　这车可不便宜，外形那自然是没得说的，男人谁能不喜欢这种外形的车？
　　销售员也连忙夸陆怀安眼光独到：“这是今年买车浪潮里，卖得最好的一款车了。”
　　新引进的5m系列2.8升化油器发动机的版本，有四个车款。
　　皇家级、超豪华级、豪华级和普通级，5速手动变速箱。
　　销售员一边展示，一边详细地介绍着。
　　看完这个，再回头看菲娅特，钱叔就有些看不上了。
　　只是一问价格，他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没办法，他负担重。
　　他是只有一个果果的，但龚兰还带了俩小的。
　　三个孩子，都要读书吃饭的。
　　想到这，他最终还是定下了菲娅特126p。
　　以后挣钱了再换新的就是，现在先将就着。
　　陆怀安定下的，则是超豪华级，皇家级还是算了，这名头听着都贼吓人。
　　陆怀安原本想着，折子里的钱是肯定不够的，大不了自己再添上一些。
　　结果没想到，买完车，折子里竟然还剩了一万五。
　　哎哟，这书读的，咋这赚钱。
　　买车容易，等到签完合同，陆怀安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没考证。
　　钱叔倒是一早就学过了开车，已经坐车里头去了。
　　“咋的了？”
　　陆怀安迟疑着，有些不好上车：“我没考证。”
　　“嗐！那有什么难的，你先开着，我明天带你去。”钱叔兴奋得不行，拍了一下喇叭，嘟的一声：“嘿嘿，我熟门熟路的，特别快！”
　　开车倒是不难，难的是陆怀安从前没考着驾驶证，后头没摸过车。
　　上车试了试，反正如今路上车辆少，他也就壮壮胆子起了步。
　　走了一段，他踩了刹车。
　　不行，这心里太不安了。
　　索性折回店里，打了个电话回去，让沈茂实过来一趟。
　　沈茂实还以为咋的了，万万没想到，陆怀安这么火急火燎的把他叫过来，直接塞给他一把车钥匙。
　　“走吧，开车回去。”
　　“哦。”沈茂实上了车，都不敢到处乱摸。
　　哎哟这车，可真好看。
　　“安哥，这两天有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想起租车。”
　　陆怀安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这车不是租的，是买的。”
　　啊？
　　沈茂实懵了两秒，顿时乐了：“哎哟，这，你这，怎么说买就买啦！”
　　可不是，陆怀安想着，都有些不可思议：“谁说不是呢，说买就买了。”
　　要是他自己的话，真的不会这么早买。
　　至少也得等机械厂这边机器进了场，开始生产再说。
　　现在手头正紧呢！
　　可是有了媳妇的精神支持和经济支持，他居然直接提了辆高档轿车。
　　若是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车子径直开回家里，一路不少人张望着。
　　待得车子停在了陆怀安家家门口，整条街道都沸腾了！


第281章 朋友多了好办事
　　这年头，汽车也不是那么难得一见。
　　可是大部分，都是公家的车。
　　由于经济社会的飞速发展，南坪市政府的财力明显增强，很多机关单位都安排了公车。
　　2月份虽然公布了农民和个体购置机动车船的若干规定，但是如果有机会买车，那大部分都是买拖拉机，买货车。
　　小汽车这东西，拖不了多少货，跑不了太远的路，乡下地方也舍不得去，整个就一摆设。
　　尤其是，它还那么贵。
　　因此，他们这条街，还真没人买过汽车。
　　可陆怀安不买就算了，一买居然买个这么贵这么好的！
　　“我的天呢，这车子不会是租的吧……”
　　“那不能，这多新，一看就是刚买的。”
　　沈妈也擦着手出来看，正好看到陆怀安他们从车上下来。
　　她笑得眯起眼睛，皱纹都舒展了：“哎呀，这车哪来的啊？”
　　“妈，这是我买的。”陆怀安笑了笑，看向她身后：“媳妇，来，快来试一试。”
　　沈如芸高高兴兴地过去，围着打量了一圈：“哇，挺好看的呀。”
　　她对车子不了解，只感觉好看就行了。
　　反正也没啥事，陆怀安手一挥：“抱上小星小月，走，带你们转一圈！”
　　沈妈来市里边这么久，也不过就是在附近转过。
　　再远一些的地儿，那就数新安村了。
　　沈如芸一听，也点头答应了：“哎，好嘞！”
　　孩子都还睡着，在梦中就坐上了爸爸的新车车。
　　围着南坪市，他们转了一个大圈。
　　沈妈时不时瞪大眼睛，发出哎哟哎哟的声音。
　　她实在没想到，原来南坪，竟然这么大，转了一个小时还没转完。
　　待到了中午，婶子还在发愁这会子回去怕是中饭有点晚了。
　　结果陆怀安直接让沈茂实停在了饭店门口，笑了笑：“都坐了这么久了，下车吃个饭吧！”
　　这要回去还要个把小时，总不能饿着肚子看风景。
　　“也行。”
　　沈如芸正好坐得想睡觉了，下车就直接把孩子塞他手里：“你抱一下。”
　　他们家是习惯了，陆怀安喜欢孩子，经常抱孩子，小星小月他都抱。
　　他力气又大，所以出门一般都是他抱。
　　可南坪市这边，其实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蛮严重的。
　　虽说现在执行计划生育吧，除了公职人员会认了以外，很多人还是会偷偷跑乡下生，跑山里头生。
　　运气好的只是罚些钱，不把孩子带回来的话，也不能从重处罚。
　　运气不好的，可能被逮住就直接流了。
　　但总的来说，人们还是偏向男娃，一般父亲也不会抱孩子。
　　都是说“隔代亲”、“抱孙不抱崽”，所以像他们家这般，亲妈甩开手朝前走，爸爸抱着孩子的情况，真的少见。
　　尤其陆怀安抱的，还是个女娃娃。
　　这实在太奇怪了，他们一行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沈妈还是挺在意别人眼光的，感觉他们被好奇地打量着，有些不自在：“要不，还是我来抱吧。”
　　“妈，不用了。”陆怀安抱着女儿，心里甭提多高兴，哪会给她：“你之前不是手痛吗，别抱久了又开始疼，先好好养着吧，我抱得动。”
　　这话说的着实熨帖，沈妈舒展了眉眼，高兴地哎了一声。
　　饭店临近江边，他们索性挑了个二楼能看江景的位置。
　　“要些什么菜呢？”陆怀安想了想，点了个鳜鱼。
　　江边别的不多，鱼是真的多。
　　沈如芸要喂奶的，需要多喝汤，他又专门给她点了一个鱼头汤。
　　又要了一个红烧肉一个辣子鸡丁，两个素菜。
　　“够了够了。”沈妈心疼钱，听他点这么多都心疼。
　　陆怀安点了点头，笑道：“行吧，先吃吧，不够再加就是。”
　　趁着没上菜，沈如芸准备抱孩子去厕所再喂一下，免得吃饭吃一半他们闹腾起来。
　　沈妈和婶子便都跟着去了。
　　微风习习，陆怀安惬意地眯起眼睛。
　　“舒服。”
　　偷得浮生半日闲，又有美景相衬，心情当真舒畅。
　　结果都没坐几分钟，就听得一声热情的呼唤：“哎哟，陆厂长！”
　　陆怀安睁开眼睛，循声望去，脸上也扬起一抹笑：“原来是罗总。”
　　他起了身，给他递了根烟。
　　“这可真是巧，我刚还不敢相信呢，就感觉那背影啊，像你！”罗厂长笑眯了眼，他一指旁边的包间：“我在这边置了桌酒，陆厂长一起进去喝一杯？”
　　陆怀安笑着，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听说他是在陪家人，罗厂长哦了一声，倒也没强求，跟他聊了一会天，就道别了。
　　等陆怀安回了座位，沈如芸她们都已经回来了。
　　“怎么了？遇到熟人啦？”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罗厂长，印刷厂的。”
　　这阵子，他酒真是没少喝，时不时有人请吃饭。
　　南坪市里这些个厂长啊，老板啊，他也结识了个遍。
　　做生意嘛，朋友多了好办事。
　　沈如芸不认识，只哦了一声：“上菜了。”
　　几个人吃完，陆怀安顺便把罗厂长他们包间的帐给结了。
　　毕竟他不想进去敬酒，平白把自己身份拉低了，但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等罗厂长出来，听说陆怀安给结了账，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
　　“哎哟，这个陆厂长，可真是会做人啊。”
　　同行的人不由纷纷问起，听说是诺亚的陆厂长，都忍不住赞叹。
　　他们都是些小厂来的，规模还不到罗厂长厂子的一半大，所以暂时没机会跟陆怀安同桌吃饭。
　　不过能搭上线，也已经不错了。
　　陆怀安倒没想太多，左右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图个面上好看。
　　只是他们开回去，车子刚停稳，就看到门前角落里蹲了个人影。
　　陆怀安下了车，定睛一瞧：“老郭？”
　　“哎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郭鸣费劲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哀怨地道：“我都在这等你们老半天了。”
　　听说他还没吃饭，陆怀安直接一指：“我们去饭店吃的，打包回来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将就点？”
　　现在这都两点多了，专门为他做饭也不现实。
　　郭鸣也没啥好嫌弃的，饭店里头菜多好吃：“行，我也赶时间，我边吃边给你说。”
　　他这趟过来，纯粹是为了传话的：“领导说他们明天上午要开会，让你过去一趟。”
　　萧明志他们开会？
　　这又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参与的，陆怀安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事吗？”
　　“没说。”郭鸣想了想，取了筷子一捋：“不过我猜，应该跟西城区有点关系。”
　　他在土地局，倒是听说了，南坪市因着这条江划分两半，分为东西两城区。
　　明明也是市区，西城区破烂得不行，到处是荒山，商店都少有，被南坪人称作乡下地方。
　　主城区这边发展越来越好，上头现在想往西城区稍微发展发展了。
　　陆怀安听了，心里也有了个底：“原来是这样，行吧，我明白了。”
　　见他答应明天会过去，郭鸣也放下了心，一边吃一边写了个地址给他：“领导现在换办公室了，你去这边找他，记得啊，开会的地方是二楼会议室，上楼梯后往左边走。”
　　也是，萧明志现在已经升职了。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看来，萧领导这是坐稳了。”
　　先前没腾出手来，那是因为位置还不稳当。
　　郭鸣冲他笑，龇出雪白的牙：“嘿嘿！”
　　领导混得好哇，他日子也舒服。
　　土地局这边，他也升得稳稳当当。
　　“哎哟，你也升啦！？”陆怀安挺替他高兴的，问晚上要不要喝点酒。
　　“不喝啦，我等会有事。”郭鸣吃着，笑眯眯给他比了个手势：“我月底上任。”
　　虽说位置还不算高，但好歹也算是个小领导了，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等郭鸣走了，沈如芸才进来，皱着眉看向陆怀安：“没事吧？”
　　“没事。”陆怀安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下：“只是开个会，让我去参加。”
　　沈如芸哦了一声，松了口气。
　　那次陆怀安被逮捕，她着实是吓到了。
　　不过这事先搁到一边，陆怀安挑眉，笑着问她：“你知道，你折子里有多少钱吗？”
　　“嗯？”沈如芸愣了愣，有些迟疑地道：“之前考上高中的时候，初中奖了我两千，县里的学校也奖了我五百……”
　　她对数字很敏感，所以不存在什么记错记岔的。
　　尤其是去年一年里头，她参加了无数竞赛，学校基本是遇到赛事就把他们拉去，每次沈如芸也都还争气，所以奖金真的挺多的。
　　陆怀安听着，皱了皱眉：“但是，这和你折子里头的钱还是对不上啊。”
　　“呃。”沈如芸眼睛有点飘，有些不大自然地笑了笑：“那个……那啥……我还投了点稿。”
　　投稿？
　　沈如芸想了想，提醒他：“你还记得当初你被郭鸣带走后，我给你发表的几篇文章吧？”
　　“记得啊。”
　　当时情况危急，那几篇文章可出了大力。
　　“嗯，然后我其实也发了几篇，就是一边骂你，一边捧你，搞对立，煽动舆论，让大家都参与进来……”
　　不得不说，那次非常成功。
　　然后，她那临时取的两个笔名，居然都出了名。
　　一个犀利，一个柔和，各有捧场的读者。
　　编辑索性找到她，让她继续写，就不限题材，针对任何时事都行，她想咋写咋写。
　　“可能……就……我其实每次遇到啥事，都喜欢把事情分成两部分来看待，所以观点也不一样，分析的过程我就写下来，整理整理就寄出去……”沈如芸说到这，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她这种做法，真的是投机取巧。


第282章 机遇还是陷阱
　　基本都不费什么事儿，就是一些琐碎想法。
　　偏偏还真的蛮多人喜欢这样，尤其是这两个帐号，每次讨论的都是同一件事，观点又各不一致，大家都觉得很有趣！
　　不少人还猜测，柔和的这位肯定是个女同志，犀利的这个必然是个男同志。
　　两人经常讨论一样的，还有人特地转载，把俩人的文章拼接到一块，琢磨着他们简直是灵魂之交。
　　“报纸卖得很好，还有出版社的人也联系过我写过些文章什么的……”
　　钱就这么，越积越多，她自己用钱的地方少，日常开销又都是陆怀安掏钱，她的钱就全存起来了。
　　陆怀安无奈地看着她，忽然想叹气。
　　媳妇也太会赚钱了。
　　关键是，这钱还是纯利润，除了费些纸笔，可真是要多省有多省了。
　　“怎，怎么了？”
　　陆怀安笑了，摆摆手：“没咋！我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突然被夸，沈如芸很感动，忍不住抱住他：“不，我觉得你更厉害。”
　　他们也好一阵没亲热了，每回都是正准备着，孩子就哭啊闹啊，俩个娃娃吵起来，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呱噪。
　　趁着现在孩子都睡了，陆怀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一沉，直接搂住：“嗯，我是挺厉害的。”
　　直接把人搂上楼，关上门。
　　“唔，这不……唔，你真是，这天还没黑……”
　　到最后，沈如芸也放弃了。
　　算了，就当是睡个午觉吧！
　　这个午觉睡的有些久，陆怀安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第二天还如沐春风。
　　到了办公室这边，逢人三分笑，让萧明志都忍不住笑了：“陆厂长，恭喜呀，听说你提了车。”
　　“哈哈。”陆怀安也笑，自嘲说买了车也没用，自己还不会开。
　　不过那个倒也容易，回头考一下就是了。
　　反正还没到时间，萧明志跟他闲聊了几句。
　　从车聊到孩子，不可避免的就聊到了自家媳妇。
　　萧明志也结婚了的，但是他真是农民出身，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爬上来的。
　　“我还挺佩服你媳妇的，是叫沈……如芸吧？”
　　陆怀安笑着点头：“是的，沈如芸。”
　　“嗯，我记得的，她还在读书是吧？”
　　当时怀着个大肚子，还去过一趟学校，刚好萧明志看到了，印象非常深刻。
　　哪怕怀着孩子，沈如芸眼底眉梢，也满满的坦荡。
　　那般独立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着实让人敬佩。
　　陆怀安开始还没懂他的意思，后来慢慢听出点感觉了。
　　原来萧明志的媳妇，是他读书时候，家里硬塞给他的，说是小时候定的亲。
　　他做人正直，也说不出来不要的话。
　　毕竟在他们乡下，如果被拒绝了，他媳妇可真是没活路了。
　　可是他媳妇跟了他之后，这么些年，除了家务就是孩子，基本不出门。
　　她自卑，不自信，许多场合都没法出面，可萧明志想往上爬，不满足于现在这个位置，太太们的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现在他的媳妇，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她同其他同僚的媳妇，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说话都说不到一处去。
　　但萧明志品行端正，又干不出抛弃糟糠之妻的事儿。
　　陆怀安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道：“哎哟嫂子烙的饼那可是一绝，上回老郭还说呢，那叫一个酥脆鲜香，哎，我媳妇就不行，烙饼十回九糊，如果嫂子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她抽空指点指点？”
　　这话说的，萧明志非常高兴：“哎，那可以的，没问题。”
　　俩人含笑对视，算是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目光。
　　聊完话，也差不多到了开会的时间。
　　陆怀安先起身，总不好让领导们等他。
　　会议室里，现在三三两两地坐了几个人。
　　陆怀安寻到自己姓名牌的位置坐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姓名牌。
　　扫一眼，就大概知道今天这场子都来了哪些领导，来了哪些老板。
　　他也就大致地明白，今天这个会议，是针对哪方面的了。
　　等人全部到齐之后，会议便开始了。
　　由萧明志作开场白，然后是各个代表发表讲话。
　　前奏过长，让陆怀安有些昏昏欲睡。
　　等说到城市规划，陆怀安终于打起了精神。
　　南坪市分东西两个城区，提起东区，那就是主城区，现代化，说到西城区，那就是贫穷落后。
　　当然，南坪人已经习惯了，反正西城区人少，也没啥发言权，大家就这么凑合着过，大不了跑东城区买东西呗，也不费什么事。
　　可是领导们不一样啊，他们看待问题更加的全面，需要考虑的是南坪市整个市区的发展。
　　陆怀安百无聊赖，他数了一下萧明志这一次的讲话。
　　西城区出现了十八次，东城区仅仅出现了三次。
　　其他领导的情况也差不多，基本都是围绕西城区的发展来进行讨论。
　　陆淮安听着听着就琢磨明白了，看来，南坪市要开始把重心转移到西城区了。
　　可西城区要发展起来，谈何容易？
　　首先是土地需要进行合理的规划，要修路，要建桥，东西城区需要更多的连结。
　　然后是确定西城区的中心点，以此为核心，向四周扩散。
　　修路的同时，可以引入各工厂，有了工厂就有了岗位，就有了人才需求。
　　陆怀安瞬间来了劲，看来，这就是这个会议邀请他们一众商人参加的原因了。
　　果然，很快就说到了引入各商家、商场的规划，已经各政府部门的设置，都有了清晰明确的方向。
　　陆怀安被点名的时候，还有点懵，当听到愿意给他在西城区主干道划一大块地的时候，陆怀安是很高兴的。
　　现在不明显，以后就知道了，土地就是钱呀，谁会嫌钱多呢？
　　只是，陆怀安也没有贸然就点头答应下来，毕竟他的资金运转情况，他自己非常清楚。
　　外人只看到它有几个厂，还在建厂，还在招人，谁也不知道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机械厂这边就算顺利开工，至少在年底前是无法盈利的。
　　更别说前期投入，还需要更多的资金，人力物力，尤其他还拿下了余唐。
　　地呢？他是想要的，但是他没钱。
　　没钱能拿到地吗？上头又不是做慈善。
　　果然，土地局局长对这次的土地划分，价格提高了一些。
　　陆怀安琢磨琢磨，感觉新区还没有东城区这边实惠。
　　但是人家不会这么想啊，他们觉得这事陆怀安肯定会答应的，直接问他的意见。
　　“这个，有些突然哈，当然呢，我个人是非常愿意为市里省里做一份贡献的。”陆怀安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我没有这么多资金，大家也知道，我机械厂还没完工呢。”
　　众人顿时笑起来，说陆怀安这就说笑话了。
　　他陆怀安要是说自己没钱，在场的谁敢说自己有钱？
　　陆怀安颇为无奈：他说的真的是实话。
　　当然，东城区区长会后也找他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还是很认真的在给陆怀安想办法的。
　　让他贷款或者融资，市里面会全力配合，鼎力配合。
　　陆怀安回来之后，紧急通知了钱叔龚皓他们开会。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这个，感觉是好事啊！”
　　陆怀安不觉得这是好事，最初的兴奋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这就像是在他面前悬了一块巨大的蛋糕，香喷喷，但是却不是触手可及，谁也不知道它面前是万丈深渊还是一马平川。
　　也许是机遇，也许是陷阱。
　　他手指在桌面慢慢地顿了顿，抬眸：“这件事不可能是昨天才开始讨论的，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内部已经准备了至少小半年。”
　　这个，应该是的。众人纷纷点头。
　　“可是，这就有一个问题。”陆怀安的手顿住，慢慢地道：“余唐的事，萧明志是知道的，他还帮了我一把，他难道不知道，吃下了余唐，我近期肯定没有余力做别的事情了？”
　　能从草根出发，一路爬到现在的地位，萧明志必然不是平庸之辈，这么浅显的问题他不会想不到。
　　如果他想到了，后面有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还帮忙，拿下了余唐？相对于西城区，余唐简直就是块鸡肋。
　　“这个……会不会是他不在意？”龚皓有些迟疑。
　　萧明志的确帮了他们不少，但他又没明确表过态，那万一，他以城市发展为主，不在乎他们死活呢？
　　陆怀安想起今天开会前的事，果断地摇头：“不，他表过态了。”
　　如果真的不管他死活，他不可能把他媳妇的事情说出来。
　　陆怀安想了想，决定这个事情搁后讨论：“先让她们接触一下，大概推断一下萧明志的态度再做商议吧，你们回去也多琢磨琢磨。”
　　也是，还有什么信息，比枕边风更清楚呢？
　　众人点头，看向沈如芸。
　　突然成了焦点，沈如芸有些不安：“这个，我要跟她说什么？”
　　那可是萧明志的妻子呢！她该跟她聊点什么？说什么比较合适？怎么才能自然地说到萧明志和城市规划？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你可以……跟她聊聊烙饼。”
　　什么？


第283章 有本事
　　烙饼，沈如芸最不会的就是烙饼。
　　但是为了正事，她还是硬着头皮拿着陆怀安给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萧明志的太太叫姜小桃，声音也比较宏亮，只是说话的时候，挺小心翼翼的，不自信。
　　因为她很少出门，所以沈如芸说了地址，她也不知道在哪。
　　南坪市很大，俩家离的不是很近。
　　“那，我过来找你吧！”
　　听沈如芸这么说，姜小桃很高兴：“诶，诶，那行，你啥时候来？”
　　“明天上午，可以吗？”
　　刚好俩人明天都有空，这就直接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沈如芸很早就起来了。
　　她开始想打扮一下，后面想想，还是只穿了条素色裙子，涂了下口红，头发全都盘起来。
　　陆怀安瞥了眼她搁一边的新裙子，有些想笑：“怎么不穿这条？”
　　“今天过去是要烙饼的，穿那个不方便。”
　　往镜子左右看了看，沈如芸点点头：“成了，我们走吧！”
　　孩子就交给沈妈她们看顾，沈如芸说她尽早回来，如果来不及就先喂点奶粉。
　　月子坐得好，加上晚上不用熬夜，沈如芸气色很好。
　　陆怀安开了车送她过去，路上她还笑来着：“就是我都没怎么化妆。”
　　毕竟带孩子嘛，平时也会偶尔亲一下，加上还在哺乳期，她基本都不化妆了，怕对孩子不好。
　　别等会在姜小桃面前，太不上台面，被她嫌弃就不好了。
　　“没事。”陆怀安看了她一眼：“很漂亮。”
　　沈如芸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连等会万一被姜小桃问起来的理由都找好了。
　　万万没想到，门一开，姜小桃出来的时候，她都惊到了。
　　满脸疲惫，胆怯，甚至说话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身上还围着条围裙。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就不停地在围裙上蹭。
　　这，真是萧明志的媳妇？
　　俩人尴尬地对视着，幸好姜小桃还知道请她进去坐。
　　屋里倒是很干净，就是大白天的都拉着窗帘，屋里显得有些暗。
　　陆怀安在楼下等了一会，没见着人下来，便开车回去了。
　　上次给亭德厂长回信的时候，他是写上了自己的电话的。
　　因此，接到亭德吴厂长的电话，陆怀安倒也不意外。
　　“哦是这样吗，好的好的，明白了。”
　　吴厂长是个挺和气的中年男子，非常热情地欢迎他们前去参观。
　　虽然他提出他们厂子负责所有开支，但陆怀安还是没有同意。
　　经过一番拉扯，最后吴厂长还是败下阵来。
　　去人家厂里参观学习，还让他们出钱？
　　陆怀安觉得，自己这脸还没这么大。
　　好好聊了一会，陆怀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想了想，又提手给张猛打了个电话。
　　“已经定了？”张猛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速度怎么这么快，上回不是说要蛮久吗，他这假都没请呢。
　　喜的是真的可以去亭德市了，他一直很想到处转转看看，可惜当时玩是玩了，厂里没关系压根进不去。
　　这下可好了，啥都有。
　　“那成，我这就找领导请假去！”
　　厂长这边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最近也不怎么忙，尤其张猛还是个签了合同的员工。
　　现在他们厂里头关键的信息啊数据什么的，都是直接跳过张猛的。
　　这边没有遇到阻碍，张猛出行的时间很快就敲定下来。
　　吃完饭，沈如芸就回来了。
　　她神情有些疲惫，洗了手就先抱孩子。
　　见陆怀安在家，她还有些意外，想想就了然了：“你在等我这边消息呀？”
　　“没有，今天刚好有点事耽搁了就没出去。”
　　其实最近陆怀安更多的还是赶场子，办酒什么的，哪怕他人不去，人情也得送到。
　　尤其是各种领导生孩子啦，孩子结婚啦，父母大寿啦，这种他不去都不行。
　　只是今天刚好没有人请他吃酒，他就没急着出门了。
　　“哦。”沈如芸也没在意，想了想给他说：“姜小桃有点问题。”
　　这话说的陆怀安都懵了：“啥问题？”
　　好歹给萧明志生过孩子的，总不至于是智力有问题吧？
　　“她……好像很害怕跟人接触。”
　　沈如芸皱着眉，她今天借着烙饼的事，跟姜小桃接触了一下。
　　说起家务活，说起做饭做菜，姜小桃那是头头是道。
　　可离开她的舒适区，她就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尝试。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这挺正常的，她跟萧明志结婚后，一直没怎么出过门。”
　　一天天的，除了买菜就是接送孩子，谁都不认识。
　　“嗯，我今天刚去的时候，她也挺怕我的，也不是怕吧……就是胆怯。”
　　待人接物都不太行。
　　“所以萧明志才会找你。”陆怀安笑了，挑眉：“怎么样，你觉得她能改变不？”
　　沈如芸没敢直接应下来，而是皱着眉慢慢地道：“我看看吧……”
　　接下来的两天，她经常约姜小桃出来。
　　虽然经常被拒绝，但好歹还是约出来了两次。
　　可惜这两次，一次是去买菜，一次是去接孩子。
　　沈如芸都无语了，她感觉姜小桃整个人都过得封闭了，眼睛里完全没有自己，满脑子都是老公孩子衣服饭菜。
　　看着都着急。
　　萧明志一直在往上走，他基底扎实，未来肯定会越爬越高。
　　现在也就是他人品端正，随便换个不靠谱点的，姜小桃早就下堂了。
　　如果她还不思改变，她未来只会越来越跟不上萧明志。
　　或者换句话说，萧明志既然都拜托沈如芸来帮助她了，如果她还是这样下去，他们真的还有未来吗？
　　不能将希望，全盘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
　　沈如芸按了按额角，决定想个别的法子。
　　她这边暂时没有进展，陆怀安也没怎么催她。
　　正好和亭德吴厂长约定的时间到了，张猛就得出发了。
　　陆怀安还亲自送他到火车站，寄予了厚望。
　　当天傍晚，张猛就打了电话回来，说到了地方，吴厂长的人已经接到他了。
　　似乎是这事传了出去，当天晚上亭德另外几位厂长也打了电话过来，说欢迎他们过去参观。
　　虽然他们说的，有可能都是客套话。
　　但事情当前，陆怀安也顾不上这些了，索性笑道：“那可敢情好，我厂子的一位主管刚好在那边出差呢，既然方便的话，约后天可好？”
　　一个跟着一个，时间往后推。
　　于是，张猛原定三天的行程，就这么推成了十天。
　　张猛听了都头疼，有些为难地道：“可我只请了四天假呀。”
　　这还是他想着，有空就多看看的心理多预留的一天时间。
　　陆怀安这一张嘴，直接给翻了几番，他怎么跟厂里边去说？
　　“哦，这个你不用管，我来解决。”陆怀安再三叮嘱：“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毕竟你对冰箱制作也不怎么熟悉。”
　　最麻烦的事陆怀安接了手，张猛也就放下心来：“好嘞，刚好四天后要参观的厂子就是制作冰箱的，我到时多观察观察。”
　　在他的想法里，冰箱也是电器，应该机床跟他们机械厂的差不多才对。
　　陆怀安也没闲着，特地去了一趟南坪机械厂，找了他们厂长吃饭。
　　说实话，看到陆怀安，厂长都发怵。
　　因为遇到他，基本没啥好事。
　　要么是挖他骨干，要么是赚他的钱。
　　结果做足了心理准备过来，三杯酒下肚，陆怀安才说出此行目的。
　　“只是请个假啊？”厂长缓了口气，开始放开喝酒：“你早说，搞的我喝酒都不敢多喝。”
　　生怕被套路了，等会不好收场。
　　俩人喝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回去。
　　他有些醉了，也没开车，一路慢悠悠走回去。
　　家里有了俩孩子，那可真是热闹。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依依呀呀的，沈如芸哄着逗着，笑声很愉快。
　　陆怀安走到廊下，正准备进去，忽然听到另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真有趣儿，我家大的还好，小的就跟他爸一样，不爱说话。”
　　这话……陆怀安一怔。
　　听了两耳朵，他就明白了里头是谁。
　　沈如芸可真是有本事，居然把姜小桃给带家里来了。
　　这可挺难得的，毕竟姜小桃很少出门，更别说跑这么远了。
　　想起沈如芸说过的，姜小桃怕生，陆怀安也就没进去了。
　　刚好头晕得很，他往躺椅上一倒，沾枕即着。
　　等他醒来，天都黑了。
　　“怎么喝这么多，车都没开回来。”
　　陆怀安洗漱后，才笑了笑：“事情进展得挺顺利，反正也没别的事了，就多喝了两杯。”
　　递来一杯醒酒茶，沈如芸搬了张小椅子坐下：“今天，姜小桃过来了。”
　　“嗯，我知道。”
　　陆怀安把事情这么一说，沈如芸就明白了：“你做的对，她一出来看到你，还吓了一跳。”
　　“这几天我一直过去找她，她对我没那么防备了。”沈如芸想了想，又道：“我猜是萧明志给她说了点什么，今天她自己突然提起的，想来我家看看，还说到了西城区。”
　　说起这个，陆怀安顿时来了精神：“嗯？怎么说的？”


第284章 井底之蛙
　　“她说，西城区风景很好，适合游玩，问我去不去？”沈如芸皱着眉，想了想：“还说什么她现在房子住不开，准备到城东再买套房。”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萧明志教的。
　　陆怀安眯起眼睛，点了支烟：“行，我明白了。”
　　西城区风景好，什么意思？
　　风景好，环境不错，不适合做工厂？
　　再组织大家开会进行讨论的时候，陆怀安沉吟着：“他说准备到东城区再买套房，那么就是说，他不会去西城区买。”
　　虽然当时开会，各领导都非常肯定地说，一定会发展西城区。
　　可是现在东城区都还没发展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先发展东城区。”陆怀安皱了皱眉，看向大家：“你们觉得呢？”
　　毕竟现在东城区的路都是现成的，荒地大把的有，建了房就是门面，马上可以开店。
　　这不比西城区规划再修路再搞建设来得快？
　　钱叔嗯了一声，点了支烟：“而且，这个会议，来得太突然了点。”
　　一点风声都没透，他这么广的人脉都没听到一点消息。
　　而且这又不是小规模的变动，按理说，实在不应该。
　　“对。”龚皓对财务比较敏感，他皱着眉：“我随便算一算，这笔开支，过于庞大，如果省里市里真的要搞的话，怕不是三五年功夫能成的，这种规划，目光至少要往后看十年二十年的。”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不，他们没提时间。”
　　说到这，他忽然一凛。
　　难怪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是时间。
　　正常情况下，这么好的事儿，哐当砸他头上，怎么也得划拉个时间吧？
　　修建大概多久啊，规划多久通车……
　　如此种种，什么都没有。
　　尤其萧明志这隐晦的提点……
　　“这事处处不正常，我觉得搞不得。”陆怀安看向他们：“你们觉得呢？”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也慎重地点了点头：“我也不赞成现在参与。”
　　“如果实在觉得有搞头。”钱叔笑了笑，手指轻轻一弹烟灰：“等他们路修的差不多了，我们再搞块地皮子呗。”
　　几个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差不多出锅了再点菜，这事他们拿手得很。
　　于是，陆怀安第二天便往上头递了封厚实的报告。
　　他以资金短缺为由，委婉地拒绝了这个项目。
　　结果，当天下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人居然还是西城区的区长，几句话下来，无非就是希望陆怀安能为南坪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像陆厂长您这般有才学，有能力的人，就不该这么谦虚，你如果资金短缺，我可以做中间人，你看是找工商银行呢，还是找别的银行，利息非常低！”
　　各种好处不要钱地给，许的诺一个比一个动听。
　　可是越听，陆怀安就越觉得不靠谱。
　　这贷款，他还不是要抵押的么？
　　陆怀安眯起眼睛，想了想：“可是这个，我诺亚制衣厂抵押了啊……”
　　“嗯？”区长有些疑惑，似乎没听说过这事，不过他眨眼又咧开嘴笑了：“这个没事啊，你不是有个机械厂？哎呀，制衣厂抵不了多少钱，机械厂才值钱！”
　　机械厂？
　　他说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停顿，想也没想的就说出来了。
　　就算是换成陆怀安，厂子好几个，要说抵押谁，陆怀安都不定能脱口而出机械厂。
　　要知道，现在的机械厂，几乎还只是个空壳。
　　厂房都还没建完，机床都没进场。
　　陆怀安慢慢摩挲着杯沿，笑了一声：“哦？机械厂……可我那机械厂，现在还啥都没有啊！”
　　“那没什么关系。”区长神秘地笑了笑，招他过去低语。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陆怀安面上还带着笑意，心里已经一片惊涛怒浪。
　　好一个市级规划！
　　好一个西城开发！
　　他用力地握住茶杯，恨不能一口唾沫啐他脸上。
　　后面的话，陆怀安已经没心思听了。
　　随意地敷衍着，什么都只笑，不搭腔。
　　区长可是个人精来的，哪能不明白他心里头恼火。
　　可既然陆怀安不敢面上表现出来，他也就当作不知道。
　　走的时候，还冲陆怀安说让他抓紧把事办了。
　　等陆怀安回来，沈如芸才问他：“他给你说什么了？你神情不大对。”
　　说什么了？
　　陆怀安冷笑一声，忍不住点了支烟，狠狠嘬了一口，才呸道：“他说我名下诺亚抵押了，估计再抵押别的厂贷不出多少钱，让我把机械厂转出去，说是假转，然后拿去抵押，贷到的钱给我。”
　　而且几乎是明示，只要这事办成了，西城区这边，他会给他一路畅通。
　　“啊？”沈如芸怔住，有些不敢相信：“他们……”
　　这是明示吗？
　　这分明就是明抢！
　　陆怀安摁了烟，心里头还是恼得很：“我现成的厂子不守着，我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从零做起？我他妈脑子被驴踢了！”
　　看来，给他一个大馅饼是假，给他一大陷阱才是真的。
　　龚皓听了，都气得不行：“这事你觉得，萧明志他们知情吗？”
　　“估计知道一点，但又不确定。”
　　这个，陆怀安也想过了：“如果他真的知道内情，随便给郭鸣透一下口风，我也不需要费心思猜。”
　　但是萧明志没有，他这次的手法甚至颇为迂回。
　　明面上，他至少是找不到问题的。
　　这件事的坑，全在私底下。
　　“其实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诺亚真的抵出去了，你又很想去西城区发展的话，没准还真会蒙了心一头扎进去。”
　　只要把机械厂抵了，陆怀安就不可能再收手。
　　毕竟，不往前走，机械厂没了，啥都没了。
　　往前走，拼一拼的话，没准还能有新的突破。
　　陆怀安点点头，吐出个烟圈：“我在想，他这是故意提醒我，还是真就这么想的。”
　　“……这。”龚皓迟疑地：“不好说。”
　　“不管他怎样。”陆怀安直接拍了板：“这事我们不干！”
　　手长在他自个儿身上，他不签字，难道机械厂还能长腿跑了长翅膀飞了？
　　只是拒绝起来，没这么容易啊。
　　不知道他的报告压在了哪，反正就是没动静。
　　还时不时地打个电话来催一下，电话不行，就上门劝说。
　　陆怀安整得烦了，索性天天出去。
　　逮不到人，看他们能咋地。
　　等到半月过去，张猛回来了。
　　这几天陆怀安都不落屋，他一回来，陆怀安就径直过去了。
　　看到他，张猛神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陆怀安敏锐地察觉到了，挑眉笑道：“行程不顺利？”
　　张猛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还行，就是我发现……我懂得的，还是太少了。”
　　曾经他觉得自己在厂里面，那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自己能力突出，之所以未能有所建树，那全是因为厂里资源不行。
　　可这次去了一趟亭德，参观了那么多的厂子，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
　　叫得欢，觉着自己头顶的天空特别亮。
　　出了井才发现，天空到处都亮。
　　陆怀安听了，忍不住想笑：“亭德发展得比我们这边好，他们更是好些年的老厂了，不用太在意这种差距。”
　　要是一点差距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呢！
　　他说要给张猛接风洗尘，带他一起去吃饭：“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了，好好干，过个几年，我们没准，能比他们更好呢！”
　　张猛讷讷地点头，叹了口气：“但愿吧！”
　　俩人一边吃，一边聊起这趟行程。
　　工厂的规划什么的，张猛也通过这次的参观有了更多更全面的想法。
　　“现在厂房快完工了，你也可以着手准备直接过来了。”陆怀安夹了一筷子鱼，笑道：“你这两天有时间的话，跑一趟淮扬，他们当时预定的工人什么的，花名册对一对，先大致地排一下岗位。”
　　张猛点头应了，还给了他一叠图纸。
　　“这是……”
　　张猛微微倾身探过来，指给他看：“我根据亭德这边几个厂子，画的简略的生产流程图。”
　　这事真是办得漂亮，陆怀安经他解释，也慢慢懂得了整个生产流程是怎样的。
　　他能这么上心，陆怀安很高兴。
　　关于他的岗位什么的，陆怀安也是直接说的：“借调过来后，你暂时先兼两职吧，前期肯定得辛苦你一下，等后面工厂稳定了，我再找找合适的人选。”
　　“……行。”
　　工厂有条不紊地继续盖厂房，有几间已经要封顶了。
　　这事定了，陆怀安心里也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
　　不管别人怎么弄，反正厂子在他手里，跑不掉的。
　　至于西城区，他完全不再搭理。
　　不少厂长都参与了，有个工厂甚至准备整厂搬迁过去。
　　因为他那厂子是承包的原先的老厂，建的有些年头了，现在生产地方不太够，可周边已经都建了房子，不能再扩了。
　　“反正我搬过去，地是新的，厂房是新的，领导还答应给我补贴，我觉得这事能干。”
　　他还跑过来劝陆怀安，一起过去建新厂：“西城区以后还会成为主城区呢，现在东城区太旧啦，你瞅瞅这屋子，哎哟，去了西城区，那可是直接全盖小楼房的呢！”
　　陆怀安但笑不语。


第285章 可行
　　问的多了，陆怀安都是说再考虑考虑。
　　不正面拒绝，但也不直接答应。
　　加上领导层不给他施压，旁人也奈何他不得。
　　西城区的开发，还是轰轰烈烈地开展了。
　　听说，有人划了老大一块地，但是还没通车，得先修路。
　　听说，徐鲁得偿所愿，在那边开始建厂房。
　　也有人暗暗提点，说陆怀安这样也不行，啥事不干，倒显得不支持南坪发展一样。
　　对于这个事，陆怀安也慎重考量过。
　　的确，落人话柄是不行的。
　　他特地找了李佩霖进行商议，把这事一说，李佩霖就笑了：“这事，挺好解决啊。”
　　“这，怎么说？”
　　李佩霖拿手指点了些茶水，在桌上轻轻画了一个半圆，又划分两半。
　　“你，在东城。”再一点左边的半圆，笑了笑：“这，是西城。”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西城，陆怀安的按兵不动才显得这么突兀。
　　“那你就在东城动些真功夫。”李佩霖淡定地在右边的圆上涂上一些水，顿时就比左边的一小点显眼多了：“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就是了。”
　　做事情不都这样？
　　你私底下干的再多，人家没看到，那你就是啥都没做！
　　既然徐鲁想表现，喜欢出风头，那陆怀安就干脆再出风头一点呗。
　　陆怀安琢磨着，慢慢有点理解他的意思了：“让我想想啊……”
　　陆怀安再去开会的时候，就提到一个事儿：修水道。
　　涨水的时候，淹了好几个村子，大家都是知道的。
　　要不是后来陆怀安他们拿自家厂里的布料做了沙袋，那河堤能不能守住还是一回事。
　　现在上游雨水充足，以后涨水的情况肯定不会少只会更多。
　　萧明志听得有点意思，笑着问他：“那你觉着，应该怎么做呢？”
　　“我们修个港口，就在上双镇这边，刚好挨着江，江的下游是通海，我们这里以后可以搞外贸什么的。”
　　外贸？
　　众人对视一眼，开始陷入沉思。
　　徐鲁笑了笑，写字的手都停下了：“我怎么记得，这上双镇，好像连着黑山坞？”
　　“对，上双镇在黑山坞附近。”
　　听他承认，徐鲁笑得更得意了：“那我怎么记得，陆厂长，您的机械厂，好像就是建在这黑山坞的？您这，算是假公济私吧？”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丝毫不慌张：“没错，你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我的确是有一分私心的，因为我的机械厂以后肯定需要水路运输的，如果这事能成功的话，我以后送货会方便些。”
　　啧啧啧。
　　这嘴脸都没法看了，徐鲁摊手，摆出一副【你们看，他就是这样】的态度看向其他人。
　　但是却没有人搭理他。
　　因为……
　　“但是纵观地图，的确只有这一处是最合适的，也是最便利的。”陆怀安拿着一叠文件，人手一份地发了下去：“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是初步的规划。”
　　众领导们仔细地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的确，现在南坪市内的发展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唯独对外还不够开放。
　　上双镇这里，地势很不错，如果能在这里修建一个港口，可以连接好几个城市，甚至连通海外。
　　尤其是这份计划书，写得很是详细，各方面都有考虑到了。
　　他们不仅惊诧于这份方案的思想之妙，更震惊于这份方案的周全。
　　陆怀安神色自若地喝着水，心里冷笑着：可不周全，李佩霖和他爸俩人参与，找了各种教授查数据，最终才得出的准确数字。
　　为了这么一份东西，他可费了不少钱。
　　幸好，结果是好的。
　　不仅让众人服气，而且关键是，这事真的可行。
　　毕竟现在上双镇荒地不少，尤其是因为江边时常涨水漫水，基本没什么人住得离江边很近，要动工程也容易。
　　当然，会上是不会说这些的.
　　他们交换着眼神，最后还是先将这事按下不表。
　　陆怀安倒也不在意，他无所谓。
　　能建当然是最好不过，毕竟上双镇真的离黑山坞很近。
　　不能建也没事，左右他这东西拿的是货真价实。
　　用李叔叔的话说，那就是：“哪怕他们现在不用，以后总会要用上的。”
　　只要有一天能用上，他们就会记住陆怀安这个名字。
　　陆怀安呢，压根不需要他们记住他，他只想得个片刻清净。
　　赶紧把众人注意力转移一下，别死盯着他，让他把机械厂搞起来了最是要紧。
　　他回家后，沈如芸刚好从外边回来。
　　“怎么样了？”
　　陆怀安随意说了说，发现她今天烫了头发：“嗯？”
　　“嘻嘻，好看不？”沈如芸撩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劝姜姐做来着，结果她不好意思，非拉着我一起弄了，不过我没上药水，理发店的人说过几天就没了。”
　　现在都很流行烫发嘛，很多人烫了还要染呢。
　　沈如芸没有上药水，也没有全部烫。
　　只是发尾烫卷了一些，翘翘的，披在脑后，还挺好看的。
　　很蓬松，显得比从前成熟了一些。
　　想起姜小桃，陆怀安有些诧异：“她也弄了？”
　　“嗯呐！”沈如芸拉了拉发尾的卷儿，眼里有些小兴奋：“真的，姜姐很适合这样的发型！显得特别好看！”
　　这阵子，她拉着姜小桃买了不少衣服裙子什么的。
　　从前姜小桃都是自己裁布做衣裳，为了能穿久一些，都尽量往大了做。
　　可她身材又不胖，穿着那衣服，空荡荡的，真的显得人都圆了三分。
　　衣服洗旧了就更没质感了，她走出去，任谁说这是萧明志的夫人，那确实是没人信的。
　　陆怀安挑眉，没想到她居然劝得动姜小桃：“衣服去哪买的？”
　　“综合商场呀！”沈如芸眉眼弯弯，手指点了他一下：“嘻嘻，芬姐还给我打折了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且，日后姜小桃可是要跟众太太打交道的，这也算是他们衣裳的活招牌。
　　沈如芸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发现，姜姐应该挺适合那种旗袍。”
　　旗袍？
　　“诺亚好像没有做旗袍吧？”
　　“没有就做呀！”沈如芸想起来，扭头上楼去翻书柜：“我记得去年有一个挂历，上头有几套衣裳就蛮好看的……”
　　那挂历，陆怀安都忘了，反正许经业都给他寄过。
　　随她找去吧，陆怀安摇摇头，觉得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找了今天的报纸过来看，顺便给李佩霖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那可以啊，比我想象中的反应要好一些。”
　　李佩霖原想着，他们可能还会当场批评他异想天开来着。
　　毕竟上双镇虽然通了车，但是路又不宽，要修港口什么的，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哈哈，我反正只是提个建议，具体的让他们来弄了。”
　　陆怀安跟他讨论着，刚挂完电话，就看到沈如芸抱着一摞挂历，从楼上飞奔下来了。
　　“怀安，你看看这个！”
　　她把挂历打开，摆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时髦女郎道：“看，美不美！”
　　确实是挺美，身材玲珑有致的，头发都卷着，衬得脸特别小。
　　沈如芸生气了，一巴掌拍他背上：“我让你看她们的衣服！看！旗袍！你往哪看呢！”
　　“咳。”
　　这不能怪他，陆怀安尽量收敛心神，仔细望过去。
　　的确，这旗袍每款都不一样，还真挺好看的。
　　比现在不少裙子要贴身，但是很显身材。
　　“可现在，这马上都要冬天了……不适合吧？”
　　沈如芸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那你就不懂了，就是秋冬才最好穿旗袍呢！”
　　夏天有什么好穿的呀，那么热的，一贴身，一出汗，裙子湿了那不是丢死人了。
　　可是秋天就刚刚好，搭个现在正流行的三角披肩，最好是带流苏的那种，哎呀真好看。
　　她想着都可美。
　　陆怀安想象了一下，觉得确实还行：“那，冬天呢？那么冷。”
　　大冷天的，谁不是长袍加棉袄，还能穿这裙子？还贴身？
　　“加点棉花呗？”沈如芸低下头，涮涮涮地翻页：“哪！你看这个！也是冬装呢！穿个昵子衣，里头穿双袜子，多好看呐！”
　　还配着靴子，要多贵气有多贵气的。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那你这……衣服倒好说，你要搭这一套，南坪有没有得卖哦？”
　　这倒也是。
　　沈如芸琢磨琢磨，推了他一把：“哎，你说，我要是拉着姜姐做这个，她能答应不？”
　　“嗯？”
　　这话题是不是跳得有点远，陆怀安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要拉着她做生意？”
　　“怎么的，不行吗？”沈如芸收拾收拾东西，一边说道：“我觉着吧，姜姐最大的问题，就是觉得自己太弱小了，萧领导又太厉害，所以她才自卑，哪怕我带她烫了头发买了衣服，她还是不自信，自信从哪来？”
　　她搓了搓手指头，神秘一笑：“当然是手头有钱。”
　　能凭自己的能力挣到钱，不用弯腰找男人要钱，这才挺得直腰杆子。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挑眉：“行啊，你这，原是说拉她一把，看来你这准备送佛送到西了？”


第286章 爱得俏，冻得叫
　　“呃，我其实也没那么高尚。”沈如芸把东西整理好，在桌上一顿：“我只是想着，这些东西，不大好弄，如果她能加入进来的话，应该会方便很多。”
　　至少，不会有人为难。
　　这说得太过利索，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
　　“你……不是第一回想做生意吧？”
　　沈如芸看了他一眼，垂眸笑了：“哈，被你看出来啦？”
　　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陆怀安平静地道：“难道，你还自卑过？”
　　“说实话吗？有也没有。”
　　有的时候，是白珍珠一直打电话来，说些有的没的。
　　她表面上装的很镇定，心里其实挺慌。
　　毕竟有孩子，她也确实一直在花他的钱。
　　真要陆怀安跟别人好了，她几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那时候，她写稿写得特别勤，甚至有时还接些编辑给的活儿，虽然不能写自己的名字，但钱特别多。
　　不过这次拿出来，给陆怀安买了辆车以后，她又淡定了。
　　是啊，她也不是养不活自己啊。
　　你瞧瞧，她都能靠自己，赚到一辆车了。
　　但是想搞个事业的心，就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各种行业都想过，但陆怀安是她男人，现成的资源不利用，她又不傻。
　　“怎么，你不想让我利用？”
　　她的纤纤细指，若有若无地放在他腰间。
　　陆怀安一把揽过来，告饶笑道：“哎呀，那哪能呢，你想咋利用咋利用，想咋用咋用，我这人你不是都用得挺彻底吗？”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原本壮志凌云的沈如芸瞬间蔫了。
　　在他身上捶了一下，她脸红了：“你这人，烦人！我给你说正事呢！”
　　“哈哈，我这也说的正事啊！”
　　陆怀安直接亲一口，哎哟，别说，做了头发，那真的是香死个人。
　　“你怎么不直接烫呢，这发型挺好看的。”
　　沈如芸哦了一声，看了眼自己发尾：“我想着，我还要喂孩子，怕用了那药水，不大好。”
　　毕竟那么刺鼻的呢。
　　陆怀安点点头：“这倒也是。”
　　得到了他的肯定，沈如芸还是挺高兴的。
　　拉着姜小桃跑了几趟新安村，跟龚兰几个确认了好多次。
　　最后定下来三款旗袍，都是她手画的样式。
　　这期间，姜小桃的变化之大，让萧明志都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她从前多朴素呀！衣服都几年不带换的。
　　现在呢？好家伙，恨不得一天一套，头发还烫弯了呢！
　　他吃早饭的时候，忍不住冲他儿子笑：“瞅你妈这美的，越长越回去了。”
　　姜小桃心一跳，以为他生气了，结果一抬眼，发现他目光还挺欣赏的。
　　儿子更是啃着包子，仔仔细细地盯了她好一会，才咧开嘴笑起来：“我觉得妈这样好看！”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特别好看！这次的家长会我要妈去！”
　　从前姜小桃总是不肯去，她觉得那些孩子的家长都太厉害了，一个个又漂亮又知礼还很有学问。
　　要么是在厂里上班，要么是有正式工作，反正都很聊得来。
　　所以从前的家长会，一般都是萧明志抽空去参加的，有时候干脆就没去。
　　这还是儿子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她去呢。
　　“……”
　　姜小桃和萧明志对视一眼，唇角都荡开了一抹笑意。
　　幸好，她的转变是好的。
　　时间一晃，三五月过去，西城区这边也在轰轰烈烈建厂房了。
　　黑山坞这边厂房基本已经建设完成，只等着机器进厂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陆怀安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当然，没完全放下来，因为还没剪彩没开工呢！
　　淮扬这边的工人，也开始有了些人心攒动。
　　毕竟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黑山坞的机械厂已经竣工了。
　　那岂不是他们先前划下的那些人，马上就要调过去了？
　　调过去……
　　现在马上又要过年了，淮扬的效益每况愈下。
　　他们领导层意见总是不统一，先前余唐的事情，新厂长跟副厂长有了龃龉，一直摩擦不断。
　　基本上，每件事，每个决定，他们都得吵起来。
　　一个向左，一个就向右。
　　有时候明明新厂长说的是对的，副厂长也要争几句。
　　不争馒头，他争口气！
　　这种情况之下，也就甭想什么生产不生产了。
　　厂子到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毕竟朝令夕改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闹到现在，上头不和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有时候，如果想达到一个目的，那去找新厂长准没错，他拒绝的，副厂长肯定会答应。
　　也有管事的瞅着这情形都急：“争这些琐碎有屁用，正事要紧啊！”
　　但是他们人微言轻，没人听啊。
　　厂子效益差，工人没奔头，事情当然也就越做越差。
　　好几个月，工资都一拖再拖，让人揪心是不是已经发不出工资了。
　　于是，黑山坞机械厂竣工的事情一传出来，淮扬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是，那是机械厂，是个新厂，但又怎么样？
　　好歹也是陆怀安的呢，有诺亚做底子，总不至于比淮扬还差吧？
　　瞅瞅诺亚纺织厂，如今都搞起来了！
　　明明都要做不下去了，机器都旧了，陆怀安一过去，嘿，你瞧怎么着，厂子又起死回生了！
　　名单里的人，开始沾沾自喜，觉得算是押对宝了。
　　有的人还特地跑到黑山坞去看，回来就嚷嚷：“哎哟，好高的围墙！那厂房贼气派！”
　　“是吗，真的吗？”
　　“那肯定的！我都特地去看了！”
　　几个人互相庆祝着，很是高兴。
　　本就不在名单里的人只是羡慕，但原本在名单里，后面闹腾着改了名单的人，这下心里就难受了。
　　这些人得意个什么劲儿呀！
　　那都是他们不要的！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可真是酸溜溜的。
　　还有人私底下找人，偷偷问郭鸣，名单还能不能改回去的。
　　郭鸣气不打一处来，还来！？
　　他言简意骇地回了一个字：“滚！”
　　晚上他就打电话给陆怀安了，气得不轻：“千万别答应！这群王八蛋，当时怎么整的我，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写的他手臂酸痛了好几天，心里的气憋到现在都没消！
　　陆怀安忍笑应了：“当然当然，我不会答应的。”
　　这种墙头草，送他他都不要。
　　得了他的肯定回复，郭鸣心里头才舒服了点儿。
　　“今年你们村里又有先进呐。”
　　“嗯呐。”
　　想起去年，郭鸣心里头还真痒痒：“今年你们还舞狮子不？”
　　“舞啊！”陆怀安笑了，这事儿村长还提前过来跟他商量过：“不但要舞狮子，还要舞龙，我们还准备请人过来放三天电影，再买一千挂鞭炮。”
　　机械厂这边要低调，所以不准备就竣工这事办酒了。
　　在村里过年搞的热闹点，就算是一起庆祝了。
　　郭鸣哦了一声，握着话筒有些迟疑：“那你想好……请哪些人了没有？”
　　“巧了。”陆怀安一边接电话，一边写着字：“我现在正在写请柬呢，喏，正在写你名字。”
　　听了这话，郭鸣哈哈大笑：“哎哟，这可敢情好。”
　　小孟干事这边也有请柬，还有从前帮过他的人。
　　虽然有些人到现在都没晋升，但陆怀安还是一一写了请柬。
　　既然要搞，就干脆搞大点，搞热闹点。
　　难得人齐嘛，一起高兴高兴。
　　这边正筹备着，陆怀安也不得不经常回去两趟。
　　沈如芸赶在年前，拉着龚兰她们搞出了几批旗袍。
　　首次亮相，就定在了这次的讲话。
　　是的，萧明志会代表南坪市领导过来发表讲话。
　　去年姜小桃面都没露，压根没过来。
　　今年在沈如芸的“暗示”下，陆怀安特地给她也写了一封请柬。
　　到时，姜小桃将以全新的形象露面。
　　听说姜小桃会去，不少太太们私底下都笑死了。
　　“不是我说，这也真就是萧领导心地好。”
　　“确实，这么有能力，眼光却不大好。”
　　“就是嘛，不是我说啊，这萧太太，是真的不配这个称号。”
　　自家男人那么厉害，自己怎么的，也得拾掇拾掇。
　　她不，一毛钱都舍不得花，打个牌还心疼钱。
　　“哎哟，我想着她当时那掏钱的样儿，心都堵。”
　　虽然新安村也给她们男人递了请柬，但原本都没想过去的。
　　听说姜小桃要过去，她们忍不住想去瞧瞧热闹。
　　“哈哈，也不知道她敢不敢站到萧领导身边去哈哈。”
　　打定主意要去看姜小桃尴尬的场景，到了这天，几个人特地打扮了一番才前往新安村。
　　明明天儿那么冷，几个人却都穿了昵子衣。
　　幸亏还是诺亚生产的双面昵绒，不然风一吹得冻死。
　　可是昵绒到底不是棉袄，寒风料峭，几个人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不少人偷偷看着她们，指指点点地笑。
　　“爱得俏，冻得叫。”
　　也有人艳羡地看着她们，嘴唇还红艳艳儿的，可真好看！
　　陆怀安先上台，发表讲话。
　　从去年到今年，他们村里卖的菜更多了，农民种地更勤了。
　　“农贸市场也因为大家的配合，办得越来越红火了……”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认真地听着他讲话。
　　几位太太四下寻找着，交头接耳：“看到了吗？”
　　“怎么没人啊……”
　　“她难道又不敢出门，又没来？”


第287章 三大喜事
　　几个人议论纷纷。
　　陆怀安已经说到结尾部分：“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
　　伴随着他后面几个词，又是放响了一连串的鞭炮。
　　舞龙的先出场，围着整个晒谷坪绕了一大圈。
　　今年一整年，各家各户都开始有了点盈余。
　　大家腰包鼓了，也没以前那么抠唆，村长组织大家出钱，把晒谷坪重整了一下。
　　周边立了白色的围栏扶手，就不会像去年一样，有人看舞狮，被挤得掉下了田梗。
　　村长好热闹，还给整了一个国旗立在最东边，有空就升一升国旗，喇叭一放，还真有点那意思。
　　此时此刻，红旗飘扬，舞龙队从人群中穿梭而过，舞狮队不甘其后，一路纵跃，三两下就跳上了立好的木桩。
　　果果哇地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她踮起脚尖，努力地往前看：“他们蹦上去子，蹦上去了！”
　　小朵儿跟在她后边，一个劲儿地跳：“姐姐姐姐，我看不到！”
　　“哎呀，你太矮了啦！”果果琢磨了一下，拉拉崔二：“崔叔叔！你能帮我扛着我妹妹吗？”
　　没法子，她爸爸也要发表讲话，没有在这边呀！
　　崔二懵了两秒，有些迟疑：“啊？怎么扛？”
　　扛水泥他倒是会……
　　见他答应了，果果很高兴，一把将小朵儿拉过来，指挥着：“你蹲下来一点！”
　　小朵儿打蛇爬棍上，很快就爬到了他肩膀上，坐稳，高兴地拍手：“哇，好高好高！”
　　“……”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扛。
　　见她两手都松开了，吓得崔二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腿：“小心！别撒手啊喂！”
　　这场面太热闹了，怕有人贩子混水摸鱼，村里都是安排了小伙轮流巡视的。
　　但是陆怀安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让儿子女儿过来。
　　毕竟他们现在还太小了，这又是鞭炮又是烟花的，还有屁儿蹦，怕吓着他们。
　　吓着了沈妈又得给他们喊魂，一边拍床一边喊，还真有点尴尬。
　　沈妈也不乐意去，觉得那动静太吵吵了，她年纪大了，经不得闹腾。
　　正好，夫妻俩就自己回了村。
　　此时落了座，一桌子全是熟识的。
　　萧明志身边的，正是他媳妇，姜小梅。
　　虽然听说过很多次，但这其实真的是陆怀安第一次见她本人。
　　乍一看到，陆怀安都有些惊到。
　　当时萧明志怎么说的来着？
　　朴素，不爱打扮，有些害羞，畏缩不够大气。
　　可是此时伴他坐着的女子，脊背挺直，穿着一件墨绿色绒面旗袍，外面裹了件长毛披肩，那可真是，要身段有身段，要气质有气质。
　　面容也柔和，就那么坐着不说话，都有种兰花幽雅的气息。
　　沈如芸听着他们寒喧，抿着唇笑了。
　　等他重新落了座，才低声靠近了些：“惊艳不？”
　　“的确不错。”陆怀安低头看了她一眼，还是觉得她的好看：“你的也不错。”
　　沈如芸今天也是穿的旗袍，选的是靛青色，缠枝扣，镶了圈细细的金边，精致又典雅，素净又高贵。
　　“那当然。”沈如芸跟他闹惯了，一点不谦虚：“都是我们一起想的样式和颜色呢！”
　　“冷不？”
　　就是出门前瞧着了她这装扮，陆怀安才特地叫人多准备了几个火盆。
　　都是精炭，一点烟没有。
　　塞在桌子底下，红通通的，浑身都发热。
　　沈如芸甚至有时候会觉得烤得腿烫得疼，悄悄变换姿势换一边烤。
　　听了这话，她直接摇头：“一点都不冷的，我里面还有绒和棉花。”
　　旗袍有夹层，只是面料用的好，看着不是很厚，其实挺暖和。
　　脚刚好烤着了，一点都不冷。
　　桌子上最显眼的当然还是杀猪菜，也有些平日里不常见的吃食。
　　这都是为了待客，特地留着的。
　　说起这个菜，沈茂实倒是想起个事儿，起身走过去找陆怀安。
　　“安哥，我前儿送货的时候，跑的有些远，我在他们那见着了一个好东西。”
　　边上有些吵，陆怀安只能凑近些，耳朵递过去：“啥？你说什么东西？”
　　这事也不好当着人面，沈茂实只得努力压低声音：“我回去给你说！”
　　“哎，行。”
　　他们这一桌是主桌，特别大，坐的都是有些名头的。
　　在人群里，着实显眼。
　　原先那些太太们，之前还在四下里找，这时看到了萧明志，下意识往他边上看。
　　“哦哟，领导这回带了个好不错的女人喂。”
　　另一位太太循着视线看了一眼，立刻惊讶地掩唇：“呀，真的呢，竟然带了个这般漂亮的……哦，也许是妹妹呢？”
　　怕自己说错话，隔墙有耳，她几乎是拐了个大急弯，才把话头拉回来。
　　说话间，刚好萧明志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很自然地放到了女伴碗里。
　　“我的天，哎哟，这可真是……”
　　一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从前还说，这萧明志也太死板了。
　　俗话说的好，升官发财死老婆，实乃男人三大喜事。
　　结果萧明志呢？
　　人送上门的女人还不要，天天死守那黄脸婆子。
　　油盐不进的，跟块铁板一样，特别不好打交道。
　　还当他当真高风亮节，没想到，原来是眼光高啊！
　　当看到那女子还侧身过去，跟沈如芸说话，很亲密的样子。
　　众人顿时就懂了。
　　各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她们瞬间就明白了。
　　难怪陆怀安事业做得风生水起，难怪萧明志明里暗里为他保驾护航。
　　原来是枕边风吹的好呀！
　　有人喝了口可乐，忍不住忿忿：“我之前介绍的明明也不差呀！”
　　“可别提啦。”友人斜睨她一眼，抬抬下巴：“喏，跟她能比么？”
　　先前只是想他们关系去了，这会子确认了女子的身份后，她仔细盯着看了两眼。
　　“确实还不错啦，但这脸也就一般般。”为了以示自己不是在酸，她努力强调着：“跟那村姑也没好多少啊，脸型是差不多的。”
　　嗯？
　　众人原先只看了身形衣裳，脸没细看。
　　这会子看得久了，忽然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大对。
　　岂止是像啊，仔细看，感觉就一个模子里头出来的。
　　眉眼简直一样，就是眼前这个，比姜小梅也漂亮太多了。
　　皮肤白了，光滑了，还化了点妆，头发也烫卷了，显得很精神。
　　“总不至于……”
　　双胞胎都没这么大的区别吧，这打扮也太不一样了。
　　姜小梅倒是没察觉什么，她一边吃东西，一边跟沈如芸低声地说着话。
　　“从前我都不敢来这种场合。”
　　听了这话，沈如芸直接就笑了：“你瞧，这来了也没老虎吃你。”
　　被她逗的笑了，姜小梅点了点头：“确实，没我想的吓人。”
　　总感觉她一出来就会被人耻笑，会让丈夫跟着蒙羞，教人看不起。
　　可是现在，她就这么坐在这儿，也有人看她，但都是带着善意的眼神。
　　有些，甚至有些谄媚。
　　原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她想着沈如芸说过的话，努力地挺直脊背。
　　不一会，果然有人上前搭话。
　　这些太太都是跟着人来的，她们丈夫跟萧明志陆怀安说话，她们就自然而然地走到沈如芸她们这边。
　　虽然不好明目张胆地打量姜小梅，但时不时地，总会瞟一两眼。
　　沈如芸起了身，落落大方地给她们介绍。
　　“啊，我们认识的，认识的。”
　　“对对，萧太太，我们很熟……见过的。”
　　姜小梅牢记沈如芸说过的，只说普通话，不知道说什么就微笑，点头。
　　进退得宜，萧明志原本还分了些心，怕她当众出丑又缩回壳里头。
　　没想到，这次有沈如芸带着，他媳妇的表现当真是不错。
　　相比于从前，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萧明志自得地想。
　　但他也知道，妻子的巨大变化，很大一部分得益于沈如芸。
　　他待陆怀安便更加亲近了几分。
　　周围的人全是人精，哪有看不出来的。
　　当下，敬陆怀安酒的人就更多了。
　　这种场合，要是喝醉了，闹出难堪才是搞笑。
　　陆怀安来者不拒，但都不全喝，只是碰下杯喝一小口，然后就拉着人热情地聊天。
　　这般态度做出来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真要有那不懂眼色的，非要跟他干杯，旁边沈茂实钱叔几个可都等着呢。
　　一张这嘴，立刻就拉过去，灌得人事不醒。
　　看丢的是谁的脸。
　　吃到一半，萧明志他们就撤了。
　　太晚了，这边离市里还是挺远的，他们得趁早回去。
　　反正后面也没什么事了，不过是放放电影。
　　村里人爱看这个，他们都看厌了。
　　陆怀安一路把人送到村口，转身时看到了沈茂实，才突然想起来：“哎，对了，茂哥，你刚才席上找我，想说什么来着？”
　　“啊？”沈茂实懵了，自己都忘了。
　　顿了半晌，他才一拍脑袋：“哦，你说那事啊！我其实是想找你说来着……”
　　最近，他接的活都是长途，跑的有些远。
　　他们这边还只是冷，北边有些地儿都下雪了。
　　想着人家这肯定没菜吃了是不是？
　　可他们不，有些人就整了个什么大棚。
　　“我觉着吧，挺不错的，他们搞出来这冷的天都有新鲜菜吃呢！”
　　沈茂实回想起来，都有些淌口水：“我就给他们买了些这个塑料，听说他们是按一栋一栋来算的，就搞些竹条啊，一撑起来，哎嘿，里头暖和了，菜就会长了。”
　　“这个……”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心里觉得有些搞头：“我现在头有点晕，这样，茂哥，明天你找我一下，我们再把这事细细说一说。”


第288章 巴掌，甜枣
　　陆怀安的脸确实有点红。
　　他属于那种不怎么上脸的人，这会子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
　　沈茂实当然不会纠缠，利索地点头：“好嘞，反正我最近一直有时间哈哈。”
　　送货都是年前，前一阵子他们可真是忙得跟陀螺一样。
　　没法子，老板们想趁着年前收款嘛！
　　有些因着路途遥远，觉得走原运输途径太慢的，也通过关系找到了他们这边。
　　就年前这一个月，赚了他们前头小半年的钱。
　　不过累也是真的累，他和崔二几个，基本天天都在路上。
　　回了家，做梦都是梦到在开车。
　　陆怀安感觉自己也差不多了，走回去躺在床上，感觉在坐船出海一样。
　　天地都在转。
　　这阵子他喝的酒着实有些太多了，沈如芸都怕他喝出病来：“能不能少喝点？我都不说不喝，但你也得爱惜点自己的身体。”
　　现在不比从前，他们日子也好过了，把身份作垮了，多可惜？
　　瞅瞅，不但自己难受，酒劲没褪前啥都吃不着！
　　陆怀安难受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嗯了一声。
　　睡到半梦半醒，村里各家各户开始放鞭炮了。
　　新年的第一封鞭炮，俗称开门红。
　　本来沈如芸不想叫醒他的，结果陆怀安直接坐了起来，洗了把脸：“不行，得我来。”
　　睡了这么久，已经舒服多了。
　　“那你把醒酒汤喝了先。”
　　陆怀安接过来，刚好是温的，他直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嗯，我去去就回。”
　　拉开门，他抽了口烟，把鞭炮点燃。
　　伴着村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他微微眯起眼睛。
　　又是新的一年。
　　接下来的几天里，村里还是放电影。
　　家家户户串门，拜年，热闹得很。
　　陆怀安迎来送往的，都没找着个空隙。
　　好容易在初五这天下午，沈茂实过来的时候，寻到个空档。
　　屋里头有孩子，俩人一起出去抽烟。
　　“对了，茂哥，你那天说有事要说的，啥事来着？”
　　沈茂实这几天一直准备着呢，只是没找到机会：“过年那天想说来着，过来的人太多了，没找着机会，我当时就是想说，我进了些薄膜。”
　　那大棚啊，能种菜！
　　外头下大雪，里头绿油油。
　　这个，陆怀安倒是听说过的，从前他种地，薄膜也是必须，不过大棚他确实没搞过。
　　“你觉得能搞起来？”
　　沈茂实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啊：“应该能，只是得搞些竹条儿。”
　　竹条？
　　“哈，这个好说。”
　　陆怀安起了身，去柴房取出他的大篾刀：“多长多宽多厚的，你列个表，我给你破。”
　　左右春节期间没啥事，陆怀安也不用走别的亲戚什么的，后面几天都闲着。
　　俩人索性圈了菜地，开始整这劳什子大棚。
　　他们两个大老板，不去谈生意，天天在地里整弄，很快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也有人过来问，他们这是在干啥。
　　陆怀安都是笑笑，说在搞大棚种蔬菜，不过只是先试试手。
　　毕竟没整过这种的，得先试一下行不行。
　　“天这冷，又打霜又结冰的，过两天没准还得下雪嘞！”
　　“是啊，这能行么？”
　　陆怀安也只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所以先试试。”
　　屋后头搁着的长竹一直没用，堆了一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也不费什么劲，都不用破成薄片儿。
　　就是地冻起来了的时候，比较难翻，幸好他们有拖拉机，直接犁一遍再开始弄。
　　过了三五日，大棚就搭起来了。
　　“这膜还是少了点。”沈茂实说着，有些遗憾：“不然能搭得更大。”
　　“知足吧，先拿着练练手。”
　　陆怀安打量一番，把每个边角都压实压紧。
　　现在不搞大了是对的，免得万一有问题，亏损太大。
　　“也是。”
　　这大棚整弄好，最高兴的就是沈爸了。
　　他这回带着孩子们来市里过年，天天没啥事干，手都痒了。
　　大棚一搭好，他就乐颠颠儿地搞种子，开始泡水等发芽，可积极了。
　　“哈哈，这倒是可以。”陆怀安也知道自己马上不得闲了，这东西也只是图个新鲜，没多上心：“那爸，这大棚就交给你啦！”
　　“哎，好嘞！”
　　村民们也在默默观望，有人还过来找沈茂实，要走了剩下的薄膜。
　　沈茂实也是实话实说的：“这个我们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搞，你们自己琢磨着点哈。”
　　薄膜剩的不多了，也搭不了多大。
　　大棚搭完，陆怀安也就没管了。
　　因为机械厂这边厂房已经竣工有一阵儿了，张猛说差不多是时候让机床进场了。
　　“行，这边都安排好了是吧。”
　　张猛点了点头，说这些天他都有让人去打扫，地面该平整的都平整了。
　　门窗也都打开散了味，最好是趁着没下雪之前把机床搞进来，不然就得等到开春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转头给亭阳张厂长打电话。
　　接到他的电话，张厂长还挺意外：“你们厂房建好了？”
　　“对。”陆怀安笑着寒喧两句，才接着道：“机床都制作完成了吗？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运送过来了。”
　　这速度！
　　连张厂长都颇为意外，对他们的效益之高表达了惊叹：“行，机床都已经生产好了，包装完成了的，只需要运送了，我这就安排专人送过去。”
　　他自己是没得空闲，不然他都想过来看一看。
　　这话当然只是客套话，陆怀安笑着说那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过来，他作东，请张厂长在南坪市里好好转一转。
　　“那敢情好，我可当真了啊！”
　　确定好运送的时间，张厂长才挂了电话。
　　陆怀安也给之前谈过生意的各位老板打电话，联络感情的同时，也暗暗提示一下，他们原先说的合同，可以开始签起来了。
　　老板们纷纷笑着说一定，还真有两个隔天就过来了。
　　合同签完，陆怀安也终于安心了。
　　为了避免延期，他特地把交货时间往后挪了挪。
　　这样加上前期机器磨合的时间，也是够他们生产出来的。
　　有了订单，工人们做起来才更有劲。
　　不然产品一直堆放在仓库里，也不是个事儿。
　　张厂长说话算数，很快就发货了。
　　淮扬这边的工人也陆续到位。
　　原本陆怀安想着，肯定有不少会不乐意过来的。
　　结果没成想，点名的时候，淮扬名单上划拉过来的工人，居然全都到了。
　　这也好，暂时他们也不需要去外边招人了。
　　陆怀安特地找齐所有人，在厂里的大礼堂开了个会。
　　“首先，我代表工厂，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陆怀安不急不缓地讲着，最主要的，还是向大家陈述一下机械厂这边的规矩。
　　来了机械厂，就是他们厂里的人，无论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可以向自己的上级报告反馈，厂里的规章制度一定要遵守。
　　不论他们曾经在淮扬过得有多风生水起，来了机械厂，就不要再搞那一套。
　　在厂里出了什么事，可以反馈到张猛，反馈到他陆怀安，但是绝对不可以反馈到淮扬。
　　“请大家务必要记住，诺亚机械厂，淮扬制衣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厂子。”陆怀安两手撑在讲话台上，平静地看着台下众人：“我希望，来到了诺亚机械厂这个大家庭，大家可以在这里工作，生活，我们是一家人，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发生什么事，在家里就消化，不要带出去，能做到吗！？”
　　后面四个字，他提高了声音。
　　众人微惊，各自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能。”
　　“能吧……”
　　陆怀安皱着眉，厉声喝道：“大声回答我！能做到吗！”
　　众人精神一凛，毫不犹豫大声喊回去：“能！”
　　很好。
　　陆怀安就喜欢这么精神的。
　　当然，打完了巴掌，甜枣还是要给的。
　　厂子里不仅有食堂，而且师傅还是在国营饭店做过大厨的。
　　如今退休了，但是技术还在，陆怀安把人给请过来了。
　　“大家要吃好，喝好，做好，开开心心吃饭，认认真真工作！”
　　这一次工人们的鼓掌声格外热烈，个个都很兴奋。
　　接下来，就是张猛发言了。
　　各个主任的任职，每个人的工位分配，都是有讲究的，张猛一早就研究过。
　　此时，不过是照本宣科，顺着念下来罢了。
　　众工人原先都是淮扬制衣厂的，对机械厂本来也不熟悉，所以倒都没什么想法。
　　他们现在心里头最期待的，还是食堂。
　　吃饭！他们要吃饭！
　　偏偏张猛不急不缓的，慢慢地说着：“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领到了一个号牌，这个号牌，就是你们的工号，一号到二十号，安排到……”
　　其实照他说，现在机械厂还不需要这么多人。
　　有些小作坊里头，加上老板都才十来个，不照样能做东西。
　　只是上头划拉下来的，人都来了，他们一样要付工资。
　　塞车间里头，做些杂事，总比闲着要好些。
　　因此，每个车间里，人员是非常充足的。
　　分工也就格外详细了。
　　听得众人很焦躁，又不得不按捺下来。


第289章 冷嘲热讽
　　好在，最后张猛说完这些，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陆厂长给我说了，虽然大家刚入职，但是因为是新年期间，马上是元宵节，元宵的福利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不多，啊，每人一份元宵，在厂房前坪领，大家吃完饭，各自回车间领自己的工号牌，凭工号牌来前坪签名领东西。”
　　哇，真的有福利呢！
　　淮扬过年都没发东西的，没想到刚来诺亚机械厂，就有福利领。
　　这一下，工人们都高兴了。
　　开开心心地去吃饭，食堂饭菜跟淮扬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明明都是挺简单的菜，但炒出来味道就是好吃些。
　　淮扬的蔬菜，基本全是一锅炖，从不肯多炒一锅的，炒不动就直接放水，上锅盖。
　　煮！
　　煮到菜全熟了，放些盐拌一拌就出锅，能好吃才真是见鬼了。
　　他们现在的食堂里，虽然菜也没多少荤食，但至少都是正经炒出来的，味道自然不同。
　　每个工人都吃得很开心。
　　尤其回了车间后，车间主任给他们每人分发工号牌，又告诉他们：“这工号牌千万不能丢，本人凭工号牌，可以在食堂免费吃饭的。”
　　早中晚三顿，只要在厂里做事，厂里包吃饭。
　　只是住宿就得自己解决，诺亚机械厂现在还没有建员工宿舍。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
　　工人们领了工号牌出去，在前坪排队，领元宵。
　　元宵全是食堂员工自己做的，馅非常扎实。
　　“这个好唉，还有芝麻的！”
　　有人引颈眺望，很激动：“个头还挺大，哎哟，这感觉三五个就能吃饱了！”
　　陆怀安做事，很讲究。
　　每位食堂分配人员，都是戴了口罩和帽子的。
　　工人们只需要报工号，在表格上签名，便可以领到一份。
　　袋子很大，里头塞的汤圆都够一人吃好几顿的。
　　这些工人都住哪呢？
　　不少在淮扬做了这么些年，虽然没能留下来，但他们分配到的房子，淮扬还是不能收回去的。
　　所以，他们大部分都回了淮扬这边的筒子楼。
　　楼里头，也有不少人在做元宵。
　　没法子的，厂里年年都发，今年突然不发了。
　　效益不好嘛，厂长这么说的，他们抗议过，但没有用，也只得认了。
　　可是总要走亲访友的，前些年效益也不咋地，但福利一样儿没少。
　　亲戚们都可羡慕他们了，这要突然啥都没有了，叫他们咋做人？
　　这脸上挂不住不。
　　为了能走亲戚时，腰杆子挺得直一点，人们开始自己做汤圆。
　　反正也不贵，自己做些也挺唬人。
　　结果晌午的时候，回来不少人。
　　其中就数二牛回来得最快，因为他向来骑车就猛。
　　别人还在半道上呢，他就已经停好了自行车。
　　“哎哟，二牛，回来啦！”隔的老远，做汤圆的婶子就招呼着：“你今儿去了诺亚机械厂吧，咋样啊？吃饭没有哦？”
　　筒子楼嘛，一吆喝，整层都听得着。
　　声音大点的，整栋都能听到也不稀奇。
　　这会子，她这一嗓子喊的，楼上楼下不少人都暗挫挫探出头来。
　　先前二牛去的时候，她们可没少冷嘲热讽。
　　新厂子，哈！
　　有啥好待的？
　　估计钱都拿去建厂房进机子了，听说那机子都要百来万呢！
　　哎哟，那是多少钱。
　　这么多钱都花了，哪还有钱养他们这些工人嘛。
　　像淮扬，之前说得多好哇，何厂长在的时候，那福利不要钱一样地发。
　　就是后面进机器啊各种乱七八糟的，把钱都霍霍完了，一没钱，领导们嘴脸就变了。
　　现在他们逢年过节，屁都没得。
　　她们认定，诺亚机械厂肯定更惨。
　　结果二牛乐呵呵地应了，很高兴地：“吃饭了呢！食堂里吃的，饭菜可好吃了！”
　　食堂？
　　有没留意他们前边说啥的拉开门出来，打着呵欠：“二牛你可别唬我，我刚从食堂回来，今天还是水煮的。”
　　可难吃，他端着空碗过去，本来想打回来吃的，又空碗回来了。
　　二牛哦了一声，摇摇头：“我不是在这儿食堂吃的呢，我在诺亚机械厂的食堂吃的！哎哟，今天吃红烧肉嘞，打菜师傅一大勺子，哐嚓一大勺，一点都不抖！”
　　啥？
　　不抖？不抖那还叫打菜师傅？
　　可是瞅瞅他嘴角的油，众人又不由得不信。
　　红烧肉哇……
　　嘴里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二牛手里提着的东西：“二牛，你手里提的什么玩意儿呀？”
　　这瞅着，咋那么像汤圆呐。
　　“你不是自己在外头买的吧！？”婶子忍不住笑了，拿起一颗自己做的汤圆扬了扬：“哎哟，这汤圆呐，还是得自己做，自己做才好吃！”
　　二牛挠了挠头，抬起手给他们看的更仔细：“没有呢，我这也是厂子里头发的，大汤圆！食堂师傅自己做的呐！”
　　他皱着眉，回忆着：“他们说是什么芝麻什么玩意儿的……”
　　说完他就进去了，也没管其他人什么表情。
　　“……一个新厂子，还给送福利？”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多会儿，去诺亚机械厂的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有夫妻俩一块去的，都高兴坏了，两大袋汤圆！
　　过节走亲戚一点都不慌！
　　而且他们这汤圆呐，个头大，馅儿足，看着都喜庆。
　　二牛是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也不走什么亲戚的，留了几个拿回去给老娘，晚上就煮了几个尝尝味。
　　哎哟，筷子一戳，里头馅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香得哦！
　　“咋样？好吃不？”
　　二牛烫得龇牙咧嘴，却依然舍不得吐出来：“哎哟，哎哟，太香了，太甜了！真好吃！”
　　这咋个做的哟，怎么这么好吃的。
　　哪怕他这么大个青壮小伙子，煮了八个都没能吃完。
　　实在是这用料太太太太实诚了。
　　跟他玩的好的有些眼馋，瞅着碗里剩的两个汤圆咽了口口水：“那，二牛，这两你吃不完，我能尝尝不？”
　　二牛吃多了，有点撑。
　　这会子，他也吃不下了，明天他又回家里，还有汤圆吃。
　　瞅着兄弟这馋相，他咧嘴笑了，一挥手，很豪迈地：“能！你吃！哎哟，香死你。”
　　见他肯了，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了。
　　“我也试试。”
　　大师傅的手艺，那可真不是盖的。
　　众人虽然只是尝了个味儿，但这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夸完了汤圆，众人回头再想想自己厂里头，心里可真不得劲！
　　有人直接就去找厂长闹了，想要也发汤圆。
　　“要不就把我们也调机械厂去！”
　　尤其是原先本来就分到了机械厂，又自己闹腾着把名字删掉了的，这会子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得到，这么个破厂子，居然待遇还这么好？
　　“肯定做不长！”
　　他们恶狠狠地诅咒着。
　　“听说机器都没得，肯定是个空架子。”
　　结果隔两天，就听说诺亚机械厂的机床到了。
　　最高兴的，就属机械厂的这些工人们了。
　　真好，不用闲着了，这天天好饭好菜地招待着，他们吃饭都不踏实。
　　机床到的这天，陆怀安也特地过去了一趟。
　　东西很多，包装得严严实实。
　　张猛拿着图纸和订单，跟他们一一核对：“这个是摆在这里的，那台摆在这边……”
　　每个零件，摆放的位置都有讲究，比如说更方便组装什么的。
　　后面还要调精度，刀片也需要仔细检查。
　　看得越久，陆怀安就越感叹。
　　果然内行人干内行事。
　　这活，他真干不来。
　　工人们帮着拆，跟着工程师一点点地看。
　　张猛一共花费了三天功夫，才把所有设备全部验收完成。
　　接下来就是组装了，他特地安排了人手跟进：“一定要学，多看，多问，不要不好意思，这等于是免费的教学课程，不学才是傻子。”
　　说的好有道理！
　　众人也担心自己对机械厂一窍不通，到时会被淘汰。
　　毕竟现在这么多人，明显是供过于求的。
　　他们学得越多，被淘汰的机会就会越小的！
　　工程师心态都快崩了，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多人围着他跟他学个组装的。
　　“大家别急，啊，一个一个来……”
　　“这些只是组装，都是些基础，你们看图纸也能懂的。”
　　图纸？哦，对！还有图纸！
　　众人开始拿着图纸一一对应着零件，认真地研究。
　　搁他们这架势，怕是机器组装完，他们都能当场拆下来再装回去了。
　　工程师下了班回去，就给厂里打电话哭诉了：“他们简直不是人！问的可详细了！”
　　上司请求了厂长，得到了回复：“他们问啥你就回答啥吧，只要不涉密，帮着他们解答一下也是好的。”
　　这是张厂长的意思，陆怀安原就给他打过招呼，说了自己新招的这些工人，对机械厂一窍不通，肯定会想多了解一下的。
　　张厂长觉得，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了解一下机器而已嘛，这也是他们原本就有安排的服务部分。
　　工程师有苦难言：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是领导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捏着鼻子应了。


第290章 如履薄冰
　　把所有的机器全都组装完后，工程师又多待了几天。
　　因为要调适机器。
　　这几天工人也没闲着，操作上有什么不懂的，也直接问工程师。
　　混熟了嘛，工程师也没那么抵触了，任劳任怨地教一遍，但他也不白教：“哪，你中午的鸡腿，我的了。”
　　“没问题！”
　　一趟车间转下来，工程师都赚到了十几个鸡腿儿。
　　等他要走的时候，工人们还很多都舍不得他。
　　“以后我还会来的。”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工程师也觉得他们挺可爱的。
　　他咧着嘴笑，挥了挥手：“你们好好干，等陆厂长扩大规模，可以再找我们进机器呀，我一定来！”
　　陆怀安也笑了，扬声应道：“好，借你吉言哈哈。”
　　送走了工程师，陆怀安开始盯生产了。
　　原先签的几个单，也快到交货时间了。
　　只是，一提起生产，张猛的态度就不大对。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般，他犹豫良久，还是不知道怎么给陆怀安。
　　看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字，陆怀安微微皱起了眉。
　　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是不是还需要磨合一段时间？”
　　对于这一点，陆怀安倒也不意外。
　　本来嘛，张猛对于冰箱生产就不大熟悉，这机床也是新进的，他原先没接触过，需要磨合才是正常的。
　　张猛抽着烟，眉头紧皱：“唔，是，是需要磨合……”
　　“成。”陆怀安盘算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没事的，啊，这边的订单呢，时间都比较宽松，我当时谈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时限的问题。”
　　就是怕时间到了交不上货，他才特地把时间调得这么后，甚至签合同都是年后才签的。
　　张猛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叹着气：“对不起，陆哥。”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笑了笑：“没事，慢慢来，啊。”
　　磨合期嘛，工人们也需要一个过渡和熟悉的时间。
　　每个操作都不得有误，每个程序也都要背得滚瓜熟练。
　　尤其有大型机械，跟淮扬的机器完全不同，也具备一定的操作危险性，安全是重中之重。
　　陆怀安特地从诺亚纺织厂这边，调了几个工人过来，给他们宣传了一下安全的重要。
　　其实这他倒是多虑了。
　　淮扬之前还出过安全案例，不少人都是亲眼目睹的。
　　那血淋淋的场面，多吓人哦。
　　很多人心里都有阴影，大半个月睡觉都做噩梦呢。
　　到了这边，操作的又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机器，他们自然更加注意。
　　毕竟，人都怕死嘛！
　　陆怀安听了这话，也就安心了。
　　龚皓他们最近都在整理资料，因为马上就是总结，陆怀安得写报告上去了。
　　关于诺亚纺织厂，从他接手到现在，从原先的承包制，改成合资制，也有了一定的时间。
　　他需要打报告，写明利弊，帐目要清楚明白。
　　毕竟，诺亚纺织厂，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个上边的实验。
　　他们也想知道，如原先濒临倒闭的纺织厂这般的厂子，是否真的大部分都是承包制的原因，改成合资制，是不是还有得救。
　　他们需要的，是效益，是成绩。
　　合资制的与否，他们其实并不太在意。
　　如果能让厂子起死回生，改成合资制也不是不可以。
　　陆怀安经过整理，写报告，折腾了足足一个星期，才把资料完整地交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郭鸣负责了。
　　接手的是市里省里的领导，直接接过去后，他们会先对这份资料进行审核审查，确认无误后，就会开始开会进行讨论和研究。
　　不过这后边的事，基本跟陆怀安没什么关系了。
　　陆怀安办完了这个事，心里也总算落下了一块大石。
　　只要上头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后面他做什么，都会轻松、容易很多。
　　他目前最需要操心的，还是永东县这边。
　　首先是人员裁减，需要一个个进行确认。
　　毛晃过来这些天，也不是吃干饭的，他回南坪市的时候，带了本笔记过来找陆怀安。
　　“这些，是我按照你的要求查出来的人员。”
　　手指一滑，满满当当的名字。
　　毛晃翻了一页，指着只多不少的名字：“这里是副厂长一队的。”
　　这些就都是支持副厂长的了，陆怀安哦了一声：“行，你做得很好。”
　　“这个……”毛晃看着他，有些迟疑：“陆厂长，这样的话，人数占比有点大啊……这个，真的没事吗？”
　　一下子减少这么多人，工人们肯定会有不小的动静……
　　陆怀安态度很坚决：“宁缺毋滥。”
　　“这个，副厂长同系的不要，我理解，但是这第一页……”
　　毛晃指着第一页，眉头紧锁。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这些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好吧。”见他如此坚定，毛晃没再说什么。
　　心里琢磨着，那笔钱还是退了吧，这事搞不成。
　　其实他是觉得这事，陆怀安没必要做的这么绝的。
　　毕竟都好久之前的事了，时过境迁，秋后算账总感觉……
　　只是陆怀安坚持如此，他也没办法。
　　余唐正式改名这天，陆怀安亲自到了现场。
　　他提前一天，特地叫上了龚皓。
　　故地重游的龚皓，心情也很复杂。
　　当初他从这里离开，满心都是愤恨。
　　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也觉得余唐对不住他。
　　想出来的办法，每次厂子都用上了，表彰的时候却永远没有他。
　　有一次，厂子被人骗了，他力挽狂澜，好歹把钱款追了回来。
　　结果钱交上去，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少了一部分，厂里非说数额对不上。
　　于是，明明是立了大功，领导却说他是戴罪立功。
　　有人甚至私传是他偷的钱，只是后面怕了，又交出来了。
　　他百口莫辩，谁也不当着他面说，问起来又都说没听过，可私下里的谣言一直没停过。
　　龚皓当时不理解：这事不是他负责的，他帮着追回了款项，怎么是他戴罪立功？
　　他哪来的罪？
　　可生活仿佛对他开了个玩笑，他的路，就没有走顺过。
　　每当他以为自己要翻身，要过上好日子了，就会被贬到尘埃里。
　　一贬再贬，几乎将龚皓打的翻不了身。
　　最后，他侥幸得知，余唐领导里头，有一位，跟他爸有私仇。
　　那一瞬间，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爸把他扔来这里，为什么他这么努力，什么都得不到。
　　为什么自从他到了厂里，他爸就没再遭受挫折，甚至有心思打牌吃酒。
　　原来，他是替父受罪来了。
　　就是那时候起，他决定跑路。
　　他攒了一笔钱，半途截下了一批低价的货。
　　原本该万无一失的，可惜还是被人盯着了，幸好他早有预料，早早就把货给送去了关石。
　　只是，他被打断了腿。
　　“龚主管真是年少有为啊，这种人才太难得了。”
　　龚皓回过神，发现是曾经的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也很惊讶，原本以为这名字是凑巧，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万万没想到，龚皓扭过头来，还真是曾经的老熟人。
　　龚皓也笑了，伸手跟他握了握：“好久不见啊。”
　　完了。
　　主任觉得，他肯定是回来寻仇的。
　　以前龚皓是过得挺不好的，他开始疯狂回想。
　　当初，他应该没跟着一起欺负龚皓……吧？
　　其实龚皓如果直接表现出来很愤怒，很生气，要发脾气的样子，大家反而不会这么害怕。
　　偏偏龚皓跟没事人儿一样，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反而让人心里毛毛的。
　　铡刀不可怕，悬在头顶迟迟不落的铡刀才最恐怖。
　　一群人如履薄冰般地赔着笑，一路跟着前进。
　　邓健康也在其中，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不是说买下厂子的是个姓毛的吗？
　　怎么又是他陆怀安？
　　他简直都要怀疑人生了。
　　尤其是陆怀安后来还亲切地叫他，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原本跟邓健康不对付的副厂长，盯着邓健康，恨得咬牙。
　　偏偏却无能为力，还得附和着说：“确实，邓厂长很有能力的。”
　　不得不说，邓健康有点爽。
　　虽然有狐假虎威的感觉，但是……
　　管他的！
　　这情况他自己都整不明白呢，先混过去再说。
　　跟着转了一圈，最后陆怀安才拍了拍邓健康的肩：“以后呢，还是邓同志做厂长，大家多多配合，啊。”
　　众人一惊。
　　但想起刚才的情景，陆怀安一直拉着邓健康的，又觉得还是挺正常的。
　　要不是看重，刚才他也不会这态度了。
　　这一次，任命通知陆怀安没有交给邓健康来做。
　　他直接召开了大会，照着毛晃给的名单一个个念下来。
　　念了名字的，就是留，没有念名字的，就是辞退了。
　　先前开办工作，一直不配合邓健康，天天跟他唱反调的，如副厂长一流，全都没有名字。
　　副厂长最不敢置信：他好歹是个副厂长，哪怕是降点级别，也不至于直接不留吧？
　　结果，陆怀安可真做得出来。
　　一直念到最后一个名字，都没有他。
　　台下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就，没了呢？
　　很多人都没念到名字呢！
　　“怎么没有我呢！？”
　　“是啊，我在厂里，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怎么就，怎么就不要我了？”
　　“陆厂长！你是不知道，这厂里，真的不能少了我啊！”


第291章 难题
　　人们群情激动，一个个扯着嗓子朝陆怀安喊。
　　更有甚者，直接哭着坐在了地上，拍着腿喊着：“你这是逼我去死啊……这可怎么办哟，我的个娘唉！”
　　旁边立刻有人解释着，说他可怜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孩子还都有病，一家子就靠着他一个人养活。
　　这下子，直接被辞退了，没了工作收入，那可不是逼着人去死。
　　说得动情处，不少人都跟着抹起了眼泪水。
　　那人见所有人都瞧着他，哭得更起劲了。
　　副厂长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地看着陆怀安：“陆厂长，您看，实在是都是相处这么多年的老同志了，他们家里也都很困难，如果真的一刀切的话，实在是……”
　　说着，他眼圈都红了。
　　可怜呐，太可怜了。
　　这般舆论攻势，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邓健康没少在这种事儿上吃亏，以往有了冲突，他们也经常使出这招逼他就范，他只得另外想办法达成目的，别提多烦人了。
　　因此，他真的挺担心陆怀安。
　　怕他也被这种招数打败，邓健康张了张嘴：“陆……”
　　“既然这么困难，为什么厂里不解决？”陆怀安看向邓健康，质问道：“身为前厂长，这情况你知道吗？”
　　邓健康懵了，怎么这事还怪上他了？
　　不过琢磨了一下他的话，邓健康犹豫地：“我……知……知……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怀安看上去很生气，拧着眉说他：“身为厂长，这是你的失职，你在职期间，员工出现这么困难的情况，你至少应该上门慰问。”
　　一旁的副厂长连连点头，说着邓厂长这做的不对。
　　地上哭的工人也喊着：“他从来没来过！”
　　被众人盯着，邓健康也没想替自己狡辩一二：“我确实没去慰问过，但他家出事，不是我在职期间发生的。”
　　早多了，他还在淮扬的时候，他们家就这样了。
　　“哦，那他们家出事时，余副厂长你呢？你在么？你知道他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的现在的局面吗？”
　　余副厂长没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以为他想知道得更详细，点点头：“在的呢，我当然知道啊，他们家啊，当初是因为……”
　　陆怀安打断了他，直接问道：“那你知道内情，有没有上门慰问过呢？”
　　“……”
　　他被问倒了。
　　上门慰问？开什么玩笑。
　　别说现在了，就是当初余唐效益好的时候，慰问工人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也许早些年间，兴许有吧，但反正余副厂长进厂之后，是没见过这种情况的。
　　所以，他懵了几秒才道：“这，不是有厂长在么？这种事，也轮不着我吧！”
　　他头上，可还顶了个副字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所以，别的事，也轮不着你啊。”
　　吃苦劳累你不行，捞功搞事第一名。
　　工人有难你看在眼里不去处理，遇着事了就让人出来喊苦喊累扮可怜。
　　就这种工作态度，活该他当一辈子的副厂长。
　　陆怀安压根看都不看地上的男子，一摆手：“按照国家规定进行补偿，名单上没有的人员一律不要。”
　　非常干脆利落，一刀切。
　　这些毒瘤，一旦心软，就永远都没可能切割干净了。
　　他态度果决，毫无回寰的余地。
　　其他人见这样都闹不起来，暗暗咋舌陆怀安的心硬。
　　不过，也就歇了一众想闹腾的人的心思。
　　尤其是听说补偿金数额极大之后，地上的男子都顾不上哭了，一溜烟爬起来，朝着发补偿金的方向跑没影了。
　　这么大一笔钱，靠着他们这点工资，要存多久才有哦。
　　有了这笔钱，他们再找个厂子不照样做事赚钱？
　　天底下厂子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一个余唐。
　　其他人更是如此，生怕跑慢了没钱了。
　　也有几个人，明明在名单里头，能留下来的，听着这么多钱，忍不住也动了心思。
　　琢磨琢磨，跑上前来问，自己能不能也被辞退一下，也领补偿金回去。
　　陆怀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当然可以啊，想去就去，这没什么的。”
　　见他这么好说话，有几个原先就蠢蠢欲动的也跟着站了出来。
　　挥挥手，放这些人也去了。
　　陆怀安甚至还很温和地冲他们笑，和善地道：“我理解大家的想法，有想领补偿金的，现在就可以去，都可以去的。”
　　人群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原先不觉得，这一下全走了，剩下的人可真的中间空了老大一块。
　　有的直接整支队伍只剩了三五个。
　　这情况，可真是有点吓人了啊。
　　邓健康都有些纠结，这一下子裁了这么多人，厂子要是运转不起来可咋整啊？
　　陆怀安却很平静，扫了一眼众人：“没有要去领补偿金的了？”
　　工人们低着头，偷偷望着身边的人，都没吱声。
　　“很好。”陆怀安这才笑了，看着邓健康抬抬下巴：“现在由邓厂长上台发表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都习惯了邓健康做厂长，这个大家倒是不抵触。
　　“啪啪啪！”
　　掌声虽然稀稀落落，但总算是响了起来。
　　对于余唐，邓健康能直接从南坪市跳到永东县，在极短的时间里控住场面，自然是对余唐有了深刻的了解。
　　此时没有了万事皆阻挠的余副厂长，也没了闹事的人，他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
　　“好的，多谢陆厂长给了我这个机会……”
　　发表了一番讲话后，他才微微侧身：“什么？”
　　陆怀安压低声音，平静地道：“你直接宣传任命。”
　　这一波走的人里头，不少都是领导层。
　　空出来的位子，倘若安排不当，可容易出岔子。
　　邓健康一扫剩余的名单，每看到一个名字，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脸，并迅速想起他任职的岗位。
　　“好的，下面由我来宣布，新的人员调动。”
　　他早就看这些蛀虫不习惯了，剩下的名单都是精英，最适合不过。
　　邓健康调职位，全靠能力。
　　他根基不深，也没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不少员工甚至没怎么见过他。
　　也正因此，邓健康下达的任命通知，无一人反对。
　　因为他的安排，着实让人心服口服。
　　而且，不少人都升了职，没升职的邓健康也都说了，厂子将延用诺亚制衣厂的规定，对于有了一定工齡的工人，将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助。
　　虽然数额不多，但对于贫穷的人家来说，几乎是救命钱。
　　雪中送炭，不过如此。
　　最大的麻烦解决了，工人们个个欢欣鼓舞，鼓掌的态度都诚恳了些。
　　只是，回了办公室之后，邓健康就说了：“但是还有个难题。”
　　“嗯？你说说看。”
　　邓健康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你，真的要我做厂长？”


第292章 故土难离
　　陆怀安惊奇的看着他，有些想笑：“难道你不想做厂长？”
　　都这个时候了，总不至于以为今天一整天都在玩过家家？
　　“不是，这个我……”邓健康笑笑，叹了口气：“我只是，很意外。”
　　对了，他抬起头：“那，毛晃呢？”
　　如果留下来做副厂长，邓健康觉得自己后面开展工作估计有蛮难的，毕竟人家原本的名头是厂长啊！
　　就算现在他不在乎，做的时间长了，总归是不对劲的。
　　“他跟我回南坪。”
　　毛晃只是个幌子，用来遮挡一下视线。
　　现在既然已经走上正轨了，毛晃就可以退出舞台了。
　　邓健康轻轻吁了一口气，放心了：“好吧。”
　　从此，余唐不复存在，有的，只是诺亚制衣厂永东县分厂。
　　“当然，质量你是必须严格把控的。”陆怀安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特地嘱咐：“绝对不能出现残次品流往市场。”
　　如果连累到了诺亚的名声，是绝对会问责到个人的。
　　邓健康挺直脊背，连声应着：“好的，我明白了。”
　　因着陆怀安按照国家规定，一毛钱都没少给工人们，所以虽然这一次裁掉了不少人，但没引起太大的水花。
　　这笔钱，陆怀安个人觉得掏得很值。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工人们哭哭啼啼闹上门来的情景。
　　接下来他又待了两三天，等毛晃交接完毕，才一同返回了南坪市。
　　诺亚分厂的事情，则由邓健康全权管理，龚皓带过来的人员接手财务部主管，基本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为了这个事，龚皓特地私下找了一趟陆怀安。
　　他的事情，从来没给人具体说过。
　　甚至，他都没想过要回来报仇。
　　能这般杀回来，一一惩罚故意整过他的人，他是没有想到的。
　　陆怀安帮他做到了，龚皓狠狠抽了口烟，眼圈都有些红：“谢了，陆哥。”
　　“兄弟之间，说这个做什么。”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了几句，才说起毛晃的去向安排：“我打算把他安排到机械厂这边协助张猛，你觉得怎么样？”
　　安排到机械厂……
　　这毛晃原本是杜厂长手下的，做的是副厂长。
　　为人精明，八面玲珑。
　　明明做的是副厂长，厂里却所有人都服气他的管理，甚至连杜厂长都对他讨厌不起来。
　　倘若不是杜厂长进厂早些，怕是这厂长位置都早是毛晃囊中之物了。
　　正是看中了他这般手段，陆怀安才特地借了他过来永东县的。
　　但也正因为他这么有手段，龚皓才担心：“张猛这个人，脾气挺怪的，他俩能处得来么？”
　　一个跟钢板一样，一个跟水一样。
　　陆怀安想着，也忍不住笑了：“处处看呗，我还挺想看看，毛晃炸毛了会是什么样子。”
　　这倒也是，龚皓也笑起来：“行吧，我也挺期待的。”
　　这样的两个人，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为了给毛晃捧场，他到任这天，陆怀安亲自开车送他去的。
　　到了机械厂，车间倒还算井井有条。
　　陆怀安一路领着人，直接去了办公室。
　　今天张猛上班，但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人。
　　“没事，估计出去了，等等吧。”陆怀安看了眼毛晃，让他在旁边的房间里坐下。
　　这间办公室，外头就挂着副厂长的牌子。
　　毛晃也没啥意见，利索地拉开门进去就坐下了。
　　机械厂能有这个规模，是他没想到的。
　　就连这办公室，也充满了新奇。
　　毕竟，他原先的办公室可小，还是跟人一起坐的。
　　陆怀安看他挺喜欢，也放下了心。
　　俩人等了一会，张猛就回来了。
　　看到陆怀安，张猛还有些惊讶：“你不是去永东县了？”
　　“嗯，事情忙完了。”
　　之前是因着永东县分厂的事情分了心，陆怀安才没时间来这边的。
　　“最近怎么样了？工作磨合起来还行吗？工人听话么？”
　　他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张猛怔了怔才嗯了一声：“还，还行。”
　　陆怀安皱起眉头，盯了他一眼：“你很紧张？”
　　“啊，没有。”张猛冲他笑了笑，抹了把额角的汗：“就是，今天真热啊。”
　　是，今天挺热的。
　　外头都快下雪了。
　　陆怀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倒也没当场挑明。
　　只是先介绍了一下毛晃。
　　听说毛晃就是未来的副厂长，张猛还挺震惊的，连忙伸出手：“久仰久仰。”
　　“不敢当。”毛晃笑着点点头，看向四周：“厂里的人员不少，有花名册么？”
　　毕竟是来到了新厂子，这么多人呢，他也得提前熟悉一下。
　　张猛连忙点头，取了花名册过来：“有的呢，都有的都有的。”
　　任命通知也不是立即就下达，陆怀安是提前给毛晃通过气了的。
　　毕竟他这边对机械厂不怎么熟悉，所以凡事目前还是以张猛为主。
　　毛晃更重要的，还是偏向于人际交往这一面。
　　对于这一点，毛晃压根不在意。
　　他自己有能力，只要给的平台够大，他终有一日能爬上去。
　　所以他利索地答应了，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又是个副厂长。
　　陆怀安请俩人吃了一顿饭，在毛晃有意的接触下，张猛很快就接受了他。
　　对于毛晃来说，张猛这种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看惯了人精，张猛这种性情，还挺对他胃口。
　　陆怀安走的时候，毛晃还送他到厂门口：“陆厂长你不用担心，这边我先熟悉熟悉，等我觉得我能上任的时候，您再来参加员工大会。”
　　“行。”
　　对于机械厂，陆怀安要求不高。
　　只要今年能正常生产就行，至于业绩，这些不急，可以慢慢来。
　　毛晃一听，更轻松了：“这肯定没问题的，你放心。”
　　折腾了好些天，陆怀安终于能回家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沈如芸抱着孩子正在跟邻居闲聊。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跟人说了一下，又比了一下这边，才高兴地迎过来。
　　“哎哟，崽啊，我来抱抱。”陆怀安抱过孩子，想亲又忍住：“算了，我洗把脸再亲。”
　　刚吃完饭回来的，可别把孩子亲出一脸湿疹。
　　“嗯，洗下手吧先。”
　　沈如芸说着，跟着他一道进去。
　　“我身体都恢复了，昨天刚去了一趟学校。”
　　这事他是知道的，沈如芸的学业也不能耽搁，陆怀安哦了一声：“学校怎么说？”
　　“校长挺高兴的。”
　　为了确认沈如芸没有因为生孩子耽误学业，学校还特地给了她两张试卷，测试她的学习。
　　“哦？”陆怀安把孩子还给她，一边洗手洗脸一边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沈如芸一脸轻松，忍不住亲了口孩子：“反正都没扣几分的。”
　　很好，陆怀安都能想象得到老师们的表情：“那看来老师们挺满意。”
　　沈如芸嗯了一声：“所以他们给我说，下周的竞赛，希望我能代表学校参加。”
　　说着，她觑着他的神色，有些迟疑地道：“我也确实很久没有参加各项竞赛了，我问过了，就在南坪市，我就答应了。”
　　这是八五年，今年已经是他们高中学业的最后一年。
　　高考后，她也没机会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比赛了。
　　陆怀安听了，还是挺理解的：“挺好，周几？远不远，我送你？”
　　“周五，倒是不远，我自己可以坐车过去。”沈如芸皱着眉，有些迟疑：“就是，我爸妈……他们想回家了。”
　　毕竟弟弟妹妹都还小，之前是没得办法，要带孙子，沈妈只能出来。
　　后面是沈如芸生娃，她没得婆婆招呼，沈妈也只得过来帮忙。
　　沈爸一个人在家里，那是又当爹又当妈，家里的各种农活还得有人干，实在熬得辛苦。
　　现在孩子都大了些，沈如芸也恢复正常了，他们就琢磨着，一起回去。
　　陆怀安听了，沉默了片刻：“这，山里条件太苦了。”
　　远的不说，就小弟小妹现在都快三岁了，这要是留在市里，都能上托儿所了。
　　回了山里那有什么，怕是得山里田里疯跑，玩到五六岁就塞去上完小。
　　市里和山里，条件那是天差地别的。
　　他们这般说着话，孩子待不住，嗷嗷地叫唤起来。
　　沈如芸轻轻颠了颠，哄了两声才扭头看向陆怀安：“这些我都懂，我也给爸妈说了，他们反正是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运道，他们要是会读书，山里也能读出来。”
　　反正故土难离，他们从山上搬下去那是逼不得已，要是让他们直接田啊地啊都不要了，搬到这市里头来，他们是真不能答应的。
　　“我去劝劝。”
　　如果是担心没地方住，跟着儿子媳妇住一起别扭的话，大不了给他们再起栋房子就是了。
　　以前是没得条件，现在陆怀安也不差这点钱了。
　　结果好说歹说，沈爸沈妈都没答应。
　　“等我老了，我还得回山里的。”沈爸吧嗒吧嗒抽着烟，神情严肃：“我地方都选好了，就埋那梨花湾。”
　　这话一说，沈茂实和沈如芸都眼圈红了：“爸，你说什么呢！”
　　陆怀安也叹了口气，无奈了。
　　这种话都说出来，那是态度相当坚决了。
　　既然劝不住，陆怀安也就不劝了：“行吧，如果二老想好了，我们就买些东西，送你们回去。”
　　毕竟这么多东西呢，沈妈下来后他们也给她置办了不少衣服，他们还带着俩孩子，也拿不下这么多东西不是。
　　“最好。”陆怀安沉吟着，想起沈如芸的比赛：“等如芸考试完再回去，你们看成不？”
　　他们答应了，沈爸沈妈也不急着这一时：“行，啥时候都行。”
　　可过了下周呢？
　　沈如芸要上学，陆怀安又忙，这会子连沈妈都回去了，婶子还得回厂里。
　　孩子咋办呢？
　　沈如芸琢磨着，有些纠结：“要不，能不能让婶子别回厂里了，就留我们家做吧？”


第293章 优势，也是劣势
　　婶子一直留在他们家，也没回过厂。
　　而且她家人都在市里头，在他们这做，显然离家里更近更方便。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没意见：“厂里这边我去说，她工资待遇还是按厂里的来。”
　　“行。”
　　沈如芸特地挑了一个下午，好好找婶子聊了聊。
　　“哎哟，那可敢情好。”婶子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原还担心，你们不要我了，要我回厂里呢。”
　　她当时是家里实在太穷了，没得法子，才想着远就远点，大不了一星期回一趟家。
　　没成想，运气这么好。
　　刚好陆怀安他们需要人做饭，她直接过来了，离家里近不说，还能天天见着自己的孩子，她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沈如芸吁了口气，笑容也更诚恳了些：“那真是太好了。”
　　索性签了一份合同，也算是把这事正式定了下来。
　　陆怀安听了，也很是赞同：“按章做事，挺好。”
　　既然沈爸沈妈拦不住，他便开始琢磨：“你这两天有空的话，列个清单出来，让你哥去买一下东西。”
　　沈妈毕竟帮了他们这么多，给钱他们又不要，给买些东西带回去总是好的。
　　“好。”沈如芸想了想，这要买的东西可太多了。
　　弟弟妹妹的衣服什么的，现在这么冷，回山里更冷，得给他们多买几件棉袄什么的才行。
　　还有各种吃的用的……
　　沈如芸按了按额角，笑了：“还别说，真的得列个清单才行。”
　　一琢磨，感觉家里空荡荡的，啥都没得一样。
　　“还有那个……”
　　陆怀安正准备说话，电话响了。
　　他只得顿住，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却是许经业打来的电话，语气有些急迫：“怀安，韦海岛的事情你听说没？”
　　韦海岛？
　　陆怀安还真不知道，直接说：“不知道啊，怎么了？”
　　“他们之前不是一直挺穷的吗？去年发了个文件下来，给了他们一个指标。”
　　去年，《加快韦海岛开发建设问题讨论纪要》下达之后，韦海岛成为开放重点区域。
　　这份文件中说明，韦海岛可以根据需要，批准进口工农业生产资料，用于生产建设；可以使用地方留成外汇，进口若干韦海市场短缺的消费品。
　　于是，韦海岛众领导们利用这份文件，进口了许多汽车。
　　“这不是挺好？”陆怀安说着，都有些羡慕：“南坪要是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钱啊！
　　而且是哐当砸他们头上，一点风险不用担的。
　　许经业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哪这么简单的，去年他们进口了几万辆汽车，尤其是高档汽车，现在被查了。”
　　汽车？
　　陆怀安心一动，迟疑地道：“我和老钱，去年买了汽车……”
　　“那你运气挺好的，赶上东风了。”许经业说着，也颇为感慨：“去年他们这批汽车，大概是价格最便宜的了。”
　　不仅便宜，而且所有文件都是真实的，合法的。
　　“那为什么被查？”陆怀安皱眉，有些没明白：“既然合法合规，怎么还查他们？”
　　“因为上边说了的，他们进口可以，但只能用于韦海岛的建设，不能出岛。”
　　结果现实是非常清楚的，这些进口的汽车不仅出了岛，连南坪都来了不少。
　　陆怀安听着，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干脆多买几辆了哈哈。”
　　“谁说不是呢。”
　　不过许经业不是想跟他叹息的，他顿了顿：“韦海岛查的严，连带着各种私人银行全没了，也影响到了我这边。”
　　看到韦海岛这边私人银行的消失，定州这边的银行也看到了希望。
　　他们早就看许经业的私人银行不顺眼了！
　　几家银行的负责人，找到了领导，他们对许经业私人银行的存在表示强烈抗议。
　　这……
　　陆怀安皱了皱眉，连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领导就过来找我谈话了。”
　　领导的意思是，在这风口浪尖上，许经业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跟人对着干。
　　毕竟韦海岛这边的既然能关掉，就说明私人银行其实是风险较大的。
　　“他让我把银行招牌取下来，转成地下钱庄。”
　　转成地下钱庄，办事都不能光明正大了，倒显得他在违法乱纪一样，整的许经业心里挺不得劲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倒是没人说，让你直接关掉。”
　　如果他的私人银行对其他银行没有威胁，也就不会有这一出。
　　可是既然有威胁，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将他逼停？
　　“对哦。”许经业也打起精神。
　　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分析：“银行、信用社的月息，我记得是分几种的。”
　　“对。”这些事儿，许经业门清：“他们活期存款是0.24%；5年长期存款为0.78%；贷款利率为1.5%。”
　　他们的弊端也正是这些：月息固定不变，效率低、门槛高、手续繁琐、服务能力低下。
　　“所以你的银行才会开办得这么顺利，甚至一传十，十传百，生意越来越好。”陆怀安努力回忆着：“你的月息是……”
　　“我的没这么固定。”许经业笑笑，详细地解释着：“我的长期存款的话，月息1.2%，3个月以上结算；如果是临时存款，那月息就是1%，随时存取；贷款比较高，月息2%，不过也得看情况。”
　　陆怀安嗯了一声：“银行这边显然比你的复杂又费钱，所以你才能对他们产生威胁。”
　　尤其民间高利贷，高达3%至5%，除去银行贷款，许多人都会优先考虑许经业的私人银行。
　　“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劣势。”
　　陆怀安点了一支烟，慢慢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领导应该是担心，如果予以强制的手段取缔，会造成你用户的损失而产生社会的混乱。”
　　“你的意思是……”许经业也慢慢回过味来，琢磨着：“他们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了我一条生路，而是在温水煮青蛙。”
　　先转到地下，银行这边再稍微改一改，让他们之间的差距不这么大。
　　逐渐把客户拉回银行，到时再秋后算账，就不用担心混乱了。
　　许经业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实在是领导太会了，好好安抚了他一顿，甚至给予了一些优惠政策，才让他逐渐放心。
　　“你放心放得太早了。”陆怀安笑了笑，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想要万无一失，你还是得办个证。”
　　证？
　　许经业哦了一声：“我有营业执照的。”
　　“我说的不是那个。”陆怀安想了想起身，让他等一下：“我不记得那个叫啥了，我找找。”
　　当时他跟许经业合作在南坪开分店前，就跟李佩霖他爸讨论过这个事。
　　李叔叔当时说了个证件，说非常重要，如果想要确定是否全规，上头是否赞同，可以去办这个证。
　　办得下来，就说明没什么事。
　　如果办不下来，就得掂量掂量了。
　　陆怀安到了书房，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
　　重新拿起话筒，陆怀安果断地道：“金融执照。”
　　“嗯？”
　　“我说，你得去办这个银行的金融执照，最好是人民银行的。”
　　陆怀安把李叔叔的原话说了一遍：“办得下来，就继续，办不下来，我们得重新考虑考虑。”
　　这么个证件，这么重要的？
　　许经业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下来：“成，那我明天就去办。”
　　挂了电话，陆怀安久久没有动。
　　直到抽完了这支烟，他才沉沉地叹了口气。
　　借着当地流动资金短缺，他们站在了这风口，赚了些快钱。
　　只是马上，这快钱就要赚不着了。
　　也亏得定州消息灵通，搁南坪这边，什么韦海岛的汽车，他们压根都没听说过。
　　对啊。
　　陆怀安眼睛一亮。
　　南坪消息滞后！
　　看着他穿棉袄准备出门，沈如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干啥去？”
　　“买车！”
　　陆怀安神色匆匆地出去了。
　　他直接叫上龚皓，约他一起过去看车了。
　　果然，韦海岛这边消息还没传过来，南坪这边的汽车还是去年那个价格，没多少浮动。
　　陆怀安琢磨琢磨，咬牙定了十五辆下来。
　　十五辆一模一样的小轿车，那摆出来可真是一水儿的气派。
　　回来的路上，龚皓都感觉自己这个心哟，那真是嘭嘭嘭的跳哇！
　　“陆哥……这真的没事吗……”
　　四个厂子帐上的钱就这么一次给清干净了，这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很肯定地道：“这边缺钱的话，可以到银行这边先借着，这批小汽车，我们隔半个月再出手就差不多了。”
　　消息传过来，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到市场有反馈，也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加起来正好半个月。
　　“好吧。”
　　龚皓想了想，又有些迟疑：“其他倒没事，就如果机械厂这边要钱呢？”
　　诺亚和方舟这边倒没什么的，反正都是些老客户了，打交道多了，好说话。
　　再说了，他们仓库里还有不少货，实在不行，大不了出一批货呗。
　　但机械厂这边，要钱就不会是小钱。
　　而且他们现在还没出过货，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他们要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摇头笑了：“他们能要什么钱，去年我们不是付过机床的尾款了。”
　　不过因着龚皓提了一嘴，陆怀安琢磨琢磨，还是找人提了十万过来放龚皓这。
　　免得有什么事，他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
　　结果龚皓这个嘴啊，跟开过光似的。
　　到晚上的时候，毛晃打了电话给陆怀安。
　　他没了平日的圆滑，一开口，就非常直接：“陆厂长，机械厂这边有问题。”


第294章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说的这么突然，陆怀安都微微一惊。
　　机械厂？
　　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你具体说说。”
　　“电话里边不好讲，我这就过来找你。”
　　反正毛晃也知道陆怀安家在哪里，陆怀安便答应了。
　　在他没来之前，陆怀安也在努力地理清思绪。
　　出事？
　　机械厂能出什么事？张猛都一点消息没有呢。
　　幸好，毛晃来得很快，倒也没让他猜很久。
　　陆怀安早就烧了水，等他一到就泡茶：“刚去机械厂，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不是。”毛晃接过水，微微皱着眉沉吟道：“这个张厂长……张猛，陆厂长你跟他熟悉吗？”
　　果然是张猛出了问题？
　　陆怀安笑了笑，倒也没瞒着他：“我跟张猛，算是有些交情。”
　　当时张猛已经陷入绝境，可以说，他基本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着。
　　他的图纸，只有陆怀安给出了高价。
　　然后正因为这笔钱，张猛不仅四处游玩了，还误打误撞治好了病，活了下来。
　　“所以，张厂长是借调过来的是吧。”
　　陆怀安点点头，平静地道：“是这样，所以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毛晃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在进纺织厂前，其实是零件厂的，所以认识一些人，我这次进机械厂，因为心里没底，所以特地找朋友了解了一下……”
　　通过朋友给的资料，以及他对这行的了解，他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生产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毛晃比划了一下，迟疑地道：“就是，现在诺亚机械厂，其实不该叫机械厂，它应该叫机床厂，它也生产不了冰箱。”
　　陆怀安心里咯噔一声，微微向前倾身：“你说仔细一点。”
　　这个事，真不怎么好说。
　　毛晃想了想：“机械厂其实是分很多种类的，比如什么零件厂啦，机床厂啦，各种各样的，很少有直接叫机械厂的，一般都是生产什么就叫什么。”
　　这样的话，能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听到全名就知道这厂子是干啥的，也便于记忆。
　　“那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叫，诺亚冰箱厂？”
　　说得有些口干，毛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我的意思是，现在厂里根本生产不了冰箱。”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能生产什么？”
　　一百多万的机器买进来，不能生产冰箱，总该能生产点别的吧？
　　“这个我暂时不清楚，可能需要跟亭阳这边再沟通一下。”毛晃想了想，果断地道：“但至少，冰箱是生产不了的。”
　　“没人跟我说过。”
　　陆怀安毕竟是跨行，对如何生产冰箱并不了解。
　　他以为冰箱跟衣服、跟布料一样，有机床，有原料，就能生产出来。
　　“你不知道的话，张猛应该知道的。”
　　可是……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摇摇头：“他也没说过。”
　　不，这不对。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但是我让他去考察过的，你稍等。”
　　联系了一下亭德这边的工厂厂长，其中一位就是做冰箱的。
　　接到陆怀安电话，他颇为意外。
　　陆怀安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制作冰箱的话，需要哪些机器。
　　“这个啊，那需要的机器挺多的，单生产线我们就有许多种呢，比如说门壳体预装线、箱体预装线、总装线、抽真空环形线、检测线、打包线及返修线……”他顿了顿，笑了起来：“不知道你想问的具体是哪个呢？”
　　很好。
　　陆怀安握紧话筒，僵硬地笑了。
　　他说了这么多，他们诺亚一个都没有。
　　陆怀安忍不住问他：“我们厂里，当时有位张工，去你们厂里参观过……”
　　“啊，对的。”厂长笑着，跟他还说呢：“你们厂里的机床，可以制作我们需要的一些机器零件，到时……”
　　仔细问起来，原来张猛早就知道，他们的机床，压根做不出冰箱。
　　哪怕他当初不知道，后面参观完人家的工厂，也该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让他去考察，考察的是什么？
　　考察回来，张猛只说收获颇丰，知道该怎么生产了。
　　陆怀安想起这些，忍不住问：“这个，当时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说？”
　　“啊？说什么？”冰箱厂厂长还挺意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合作吗？哦，张工说他能全权作主啊！”
　　后面的话，陆怀安没有再多说。
　　说再多都没有意义了。
　　他想，自己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想起当时张猛说，他陆怀安算是他的救命恩人，陆怀安就想笑。
　　好一个救命恩人。
　　他说他一定会记在心里，眼下看来，他的确是记住了。
　　但是他不报恩啊！他恩将仇报啊！
　　陆怀安挂断了电话，气得半晌没作声。
　　是他大意了。
　　好事多磨，当时在亭阳吃了个大亏，后面也找补了回来，他就以为，这事再怎么波折，也该到头了。
　　尤其后面回了南坪，到了自个儿的地盘，他更是放松。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机器都没再出什么问题。
　　他着实想不到，居然会在张猛手里，跌这么大坑。
　　心里真的不愿意相信，他又重打了几个电话给亭德的其他几位厂长。
　　仔细问起来，才知道他们都知道这个事，只是张猛说他回来会跟陆怀安商议，他们就没多嘴了。
　　毕竟陆怀安这么放心，让张猛一个人过去考察，显然是非常信任他的。
　　而且，在他们询问的时候，张猛也都说，陆怀安都知情。
　　陆怀安听了，死死地摁住桌沿。
　　只有这样，他才能按捺住自己磅礴的怒气。
　　明明，他有多次机会可以止损，但都被张猛破坏了。
　　他究竟有何用意？
　　明明他陆怀安跟张猛之间，不仅没仇，还有恩情，他居然这样害他！
　　等他再回楼上书房的时候，陆怀安已经恢复了平静。
　　毛晃正在喝茶，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很是自在。
　　看到他回来，毛晃连忙放下杯子：“啊，陆厂长。”
　　陆怀安随手按掉收音机，神色有些凝重：“我已经问清楚了。”
　　“嗯……”毛晃看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他们怎么说？”
　　“和你说的一样。”
　　果然，毛晃并不意外：“我个人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张厂长这里。”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有很大的可能性，你对冰箱厂了解吗？”
　　“不了解。”
　　“好，这件事情，你暂时。”陆怀安顿了顿，才道：“你暂时先别说，我调查一下，再做决定。”
　　毛晃爽快地答应了，起身告辞。
　　现在的情况，其实挺清楚的。
　　要么是张猛一开始就在骗，要么张猛半途反水。
　　总而言之，导致这种局面的，很大一部分责任，都在于陆怀安识人不清。
　　所以陆怀安没急着打草惊蛇，而是先仔细地了解了一下关于冰箱的生产以及他们机床能做些什么。
　　关于机床，陆怀安甚至是从基础知识补起。
　　张厂长原来派过来的工程师，陆怀安是有他的电话的。
　　当陆怀安打了电话过去，工程师倒是挺配合的：“哦，机床啊，你们的机床是数控机床，数控机床呢，是数字控制机床的简称，是一种装有程序控制系统的自动化机床……”
　　各种专业的知识，轰炸得陆怀安头晕脑胀。
　　隔行如隔山的道理，他真的懂得了。
　　他发现，先头图省事略掉的苦，生活都会重新塞进他嘴里。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想省就能省的啊！
　　比如说张猛。
　　说起这事，陆怀安都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现在还没完全摸懂，没急着处理张猛。
　　只是已经让人盯着他了，只要有风吹草动，都能被逮个现行。
　　也亏张猛稳得住。
　　陆怀安疯狂补课的时间里，他照常上班下班，仿佛啥都不曾发生一样。
　　多浪费一天，就离交货的时间近一天。
　　工人们开始还卯足了精神，想着大干一场，进来后才发现好像也没啥事，和淮扬没啥区别。
　　一样轻松的活，比淮扬拿的工资高多了，他们可都高兴坏了。
　　钱叔知道后，气的不轻，嚷嚷着要治一治张猛。
　　连龚皓都没想到，他们严防死守，居然还出了这种事，脸色铁青：“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陆哥，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陆怀安费力地啃着这些陌生的知识，头也没抬：“我算是明白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种关键的东西，不能全靠一个外人。”
　　尤其是张猛这种半途加入，压根就不值得信任的人，是绝对不能全盘托付的。
　　“那……”龚皓迟疑地看着他：“你研究完以后？怎么处理张猛？”
　　搞了这么一手，总不能让他全身而退吧？
　　陆怀安笑了，眯了眯眼睛：“当然，他送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总得还他一份相等的大礼才行。”
　　但是在此之前，他得查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第295章 我没卖你
　　听了这话，钱叔才放下了心：“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事暂且搁一边，龚皓说起了另一个事情：“去年以来，很多人都开始下海了。”
　　国家支持经济发展，去年许多端铁饭碗的都放弃了工作直接开始经商。
　　从前不觉得，现在当这些高学历的人才跟他们来到同一竞争平台，许多人才发现，生意变得有点难度了。
　　以前那些有东西就能卖掉，完全不需要想事儿的情景，仿佛像是梦一样。
　　啪一声，就碎了。
　　“孟干事，也准备下海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个事，郭鸣倒是给他说过一句：“他好像是说，准备开个武术馆。”
　　前两年电视和电影放映，好几部武打片子，引爆了全国上下，许多人都一窝蜂跑去学武。
　　不少武术馆都赚了个盆满钵满，孟干事一个亲戚也干这个，赚得挺多的还。
　　龚皓一点都不赞同，皱着眉道：“我感觉孟干事真没必要去，这点钱……他现在马上能升职了。”
　　许多下海的人，那是工作没奔头，工资没赚头。
　　孟干事前程一片光明，实在没这个必要去辞了职赚这快钱。
　　“他媳妇在家里闹腾呢。”陆怀安心里一片烦乱，实在没心思去管别人的家事：“郭鸣劝过了，没用，枕边风一吹啊，说啥都是空的。”
　　原来是这样，钱叔叹了口气：“行吧，那他这边的关系，我又得重新走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陆怀安嗯了一声：“最近我得忙机械厂，毛晃管理人能行，但他野心不小，我担心养不住，还是得找个做事踏实的，还要找个技术好的才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龚皓听了也是叹气：“真是没想到，这张猛居然会是这种人。”
　　“先查清吧，我也不冤枉他。”
　　好歹共事一场，只要张猛不是故意害他，大家就好聚好散。
　　派去查这个事的人，陆怀安还是找的孙华。
　　孙华今年要参加考试了，他费了大功夫，一顿恶补，就盼着今年考上到市里头上班。
　　他都没去外边混了，老老实实呆在学校里头。
　　陆怀安找他，他二话不说，直接拍胸脯：“陆哥你放心，我找人给你查，包准把这张猛查个底朝天！”
　　他出不去，这不是还有兄弟们翻墙给他送鸡腿儿嘛？
　　除了当初毙掉的那几个，还是有不少活下来的。
　　都是些二流子，像孙华这种居然半道还能进去读书，甚至还能给分配工作的，那是真没见过。
　　以他们话说，那真是孙华祖宗坟头冒青烟了。
　　孙华也没解释，吹牛说都是自己厉害，学校和单位才特地找他的。
　　好家伙，兄弟们羡慕得要死，努力巴着他，希望以后自己也能变得像他一样厉害。
　　他们查起人来，其实也快得很。
　　陆怀安等了两三天，孙华就递了消息过来。
　　说是查到了原因，只是他请假得第二天才能出来，让他别急。
　　都等了几天了，也不差这一天。
　　陆怀安耐心地等着，手头的资料已经在开始看如何制作冰箱。
　　结果当天晚上，张猛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到的这天，沈如芸正好不在家。
　　赵芬娘家有事，把孩子留给沈妈带了，所以干脆沈爸沈妈把三孩子一块带新安村里了。
　　屋子里就陆怀安一人，他想着自己书房案头的那些资料，也没想着把人往楼上引了。
　　“进来吧。”
　　他神色淡淡，茶还是泡了一杯。
　　张猛倒也没客气，接了茶便自顾自落了座。
　　“我知道，你安排了人在查我。”张猛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笑着叹了口气：“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好，很好。
　　陆怀安喝茶的手一顿，勾唇笑了笑。
　　不等张猛反应过来，他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扔。
　　“哐当”一声，溅了好些出来，冒出丝丝的白烟。
　　这事爆出来，陆怀安生气是正常的。
　　张猛微微垂着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敢吱声。
　　陆怀安往后一靠，叉着手抬了抬下巴，声音冷淡：“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事，张猛轻轻吸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陆怀安冷笑一声，费解地道：“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究竟是从一开始就故意给我挖的坑，还是半路有人出价更高就反水？”
　　见他还是低着头不作声，陆怀安嘲讽地道：“说吧，多少钱？”
　　什么钱？
　　张猛不解地抬起头看他。
　　“多少钱买的你反水，说吧。”陆怀安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我想知道，你把我卖了多少钱？或者换句话说，我也想知道，我陆怀安，在你眼里究竟值多少！？”
　　这话当真是说的忒挖心。
　　张猛果然立刻就炸了，大声地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陆怀安直接追问：“你是想说你没有卖我？还是人家一毛钱没出你就反了水？可别装了，卖都卖了，说个实价让我看看我值不值这钱，顺便帮你数数钱不挺好？”
　　被他这话刺得眼睛都红了，张猛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没说得出一个字。
　　陆怀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从知道张猛有问题以来，陆怀安就一直在心里反思，自己这件事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当初他做错过，他信错了第五机床厂的人，差点平白损失三十万。
　　他非常后悔，但他也从来不是肯吃亏的性子，当时就把场子找回来了。
　　可张猛呢？
　　张猛是他费尽心思去找的人，甚至花钱，花功夫，留了他的原职，花了大价钱给他借调出来，结果他就这样对他？
　　“我告诉你张猛，我让你现在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解释，这是我给你留的脸！”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事实上，我也查到了，明天就能拿到结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说出来，我给你留个体面。”
　　张猛捧着茶杯中，仿佛不知道烫一样。
　　怔怔地看了他许久，他才轻轻地，将茶杯放到桌上。
　　沉默半晌，他也只憋出来一句：“我没有收钱。”
　　他当初有多稀罕钱，为了钱连图纸都卖，陆怀安都是清晰地记得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眯起眼睛：“你是想说，人家一张嘴，你一毛钱没要就把我卖了？”
　　实在听不得他一口一句卖他了。
　　“我没卖！”
　　张猛骤然抬头，盯着陆怀安：“我没卖你！”
　　真有意思。
　　陆怀安偏了偏头，笑了一声：“行了，左右结果是一样的，你个钻钱眼里的就别跟我面前讲高尚了成吧？”
　　总不至于说，坑了他这么大个事，还说是为了他好吧？
　　“这个事，其实……是我从亭德回来之后……”
　　张猛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心烦意乱：“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我保证，我没听他的弄坏机器，但他说，如果我不这样做，我的原职位和养老……就都没了。”
　　顾不上他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陆怀安直指核心：“这人是谁。”
　　“……我答应了的，我不能说。”
　　陆怀安拍了一下桌子，怒目而视：“你还答应了会跟着我好好干呢！你好好干了吗！？裤子都脱了，这会子给我装什么贞节烈女呢？”
　　背叛就是背叛，不是说你背叛了又好好干了就不是背叛了。
　　那把树砍了再拿胶布绑回去，它就能成活？
　　张猛向来被人捧着哄着，这会子真是被陆怀安骂得眼圈都红了。
　　“我不是！”他头都没敢抬，慌乱地道：“他只是说，让我别说就行，我也没有去引导过你是不是？要做冰箱是你要做的，我只是没说！”
　　确实，他只是旁观着，隔岸观火罢了。
　　他没去添火，也没照人说的搞破坏。
　　就算陆怀安报警抓他，都说不出理由。
　　顶多，他只是没配合罢了。
　　陆怀安定定地看着他，当真是伤心又失望。
　　原以为，他张猛是个人物的。
　　“行了。”陆怀安心灰意冷，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什么都不想问了，闭上眼睛，摆摆手：“滚吧。”
　　张猛诧异地看着他，烟灰都要烧到手指头了都没感觉：“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
　　“对不住。”张猛起了身，走到门口又顿住，声音悲怆：“我实在是，病怕了，不敢赌……”
　　他当初不想跟陆怀安干，就是为了这个。
　　被人拿捏住，不敢跟陆怀安说实情，也是为了这个。
　　陆怀安没睁眼，按了按额角，轻声地笑：“为了那点退休金？多少来着？二十块一月有么？呵，我实话告诉你，二十年后，一个月二十块，你他妈吃顿饭都不够。”
　　那怎么可能。
　　张猛平复了一下心情，低低地道：“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我想说的是……他想要的，不是我，是你的机械厂，你……小心为上。”
　　直到他推门离去，陆怀安都没有说话。
　　屋里一片寂静。
　　良久，陆怀安才咬牙切齿地道：“迟来的善意，比狗贱。”


第296章 钝刀子割肉
　　第二天一大早，孙华就请了假过来了。
　　事情一说，跟张猛说的差不多，只是他略微美化了一点自己罢了。
　　威胁是受到了威胁，利诱也真是利诱。
　　但如果他能坦诚一点，这点子事，难道陆怀安摆不平？
　　孙华说着，都很是气愤：“陆哥，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打一顿出口恶气先？”
　　肯定得给点教训的，不过是先打一顿让心里舒服点。
　　“不急。”陆怀安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心情已经恢复了不少：“现在打，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打的？”
　　这影响不好。
　　他是个文明的生意人，可不兴给人留这种印象的。
　　孙华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是，不值当为这种人脏了名声。”
　　那该怎么办？
　　孙华皱紧眉头：“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没事，你先回去上课。”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笑了：“好好考，分个好单位，你就可以帮我了。”
　　孙华正为帮不上忙而心烦呢，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对哦！我一定好好考！”
　　原来他还能派上点用场呐！
　　陆怀安送他到门口，孙华利索地骑上自行车：“回吧！哥！我这就回学校了！”
　　做学生就是这点不好，时间太紧了。
　　尤其是他这种半路插班进来的，简直忒遭罪。
　　送走了他，不一会李佩霖就过来了。
　　喝了口茶水，李佩霖就摇头笑了：“你这事办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呢。”
　　“唉，我对机械不了解啊。”陆怀安一回想，当真是觉得自己太蠢了：“张厂长这边也说了，他们的机床是很多机器都可以生产的。”
　　当时陆怀安还问了，冰箱也能生产？
　　张厂长还点头了，说当然可以。
　　只是昨天陆怀安打电话细问，才知道，他们机床并不能做冰箱，但是却能做冰箱的零件！
　　四舍五入，也算是能做冰箱了……
　　怪就怪，陆怀安当真是个门外汉吧，闷头扎进来，差点没溺死。
　　李佩霖听得都想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是无用，你准备怎么做？”
　　“我得先把手头这几个订单赶出来。”
　　幸好，当时接订单的时候，想着就是回点血，给工人们找点事做就行，也没想着一步登天直接做冰箱。
　　陆怀安暗自庆幸：“现在这些订单，都是些小零件，我问过张厂长了，这些我们的机床都可以做。”
　　个别小东西需要进些配件。
　　“这就好。”李佩霖沉吟片刻，皱了皱眉：“那这个张猛……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猛啊……
　　“等我解决完手头这些事，我再慢慢跟他算总账。”陆怀安神色还算平静，冲他笑了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另一件事的。”
　　机械厂这边，陆怀安心里已经有主张了。
　　李佩霖哦了一声，有点意外：“什么事？”
　　“我前几天买了十来辆小汽车。”陆怀安笑了笑，点了支烟：“我听说你们单位还没有派车，想托你帮我问问，有没有这个需求。”
　　这个，李佩霖定定看了他两眼，笑了：“有啊，怎么没有，昨儿我领导还在说，出入没车不方便呢。”
　　公车现在就两辆，着实不够他们用。
　　南坪市今年效益都不错，他们申请的话应该会批。
　　“嗯呐，我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安排个饭局什么的，我请领导们吃个饭。”
　　左右都是要买的，跟谁买不是买，给他行个方便嘛！
　　李佩霖沉吟片刻，当真听进去了：“成，不过饭我估计他们不会吃，这事我记下了。”
　　饭吃不吃不甚要紧，只要事能办成就行。
　　一切果真如陆怀安所预料的一样，韦海岛的事，这个星期才慢慢传过来。
　　汽车突然紧俏起来，不少车价格都暗暗抬高了些。
　　也有想买车的，打听到陆怀安进了十几辆，递了话过来想让他匀一辆。
　　陆怀安都是婉拒了，他这批车，要用，就得用到一个合适的点。
　　在等李佩霖消息的同时，陆怀安也没闲着。
　　车子暂时不急，反正是能出手的。
　　关键的，还是机械厂。
　　这几天他每天都去机械厂巡视，零件必须抓紧生产，免得耽误了订单。
　　张猛虽然觉得无颜见他，但奈何借调合同还没到时间，他回不去原来的厂，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甚至，他都不能不过来上班。
　　可他上班的话，也没什么事能做。
　　因为陆怀安第一天到机械厂，直接就开了大会，宣布撤掉了张猛的职务。
　　一切职务。
　　刚当了几天的领导，又瞬间回到了普通员工的境地。
　　甚至，连从前的骨干职务都没了，一捋到底。
　　陆怀安压根不需要费什么劲，他只是让毛晃狠抓所有人的作风纪律。
　　迟到？扣分。
　　早退？扣分。
　　上班不认真？扣分。
　　一天扣下来，张猛分数最低。
　　开始大家还以为他们闹着玩的，搁张猛面前还有些战战兢兢。
　　结果第二天，发现他们竟然是动真格的？
　　之前张猛在位的时候，也没少得罪人，这会子，自然是冷嘲热讽的都来了。
　　哪怕是在原厂，那张猛也是被捧着的，这些普通操作的岗位，他好些年没碰了，自然不习惯。
　　但做不好，都不需要毛晃来说，他车间的主任都直接罚他。
　　才两天不到，张猛就崩溃了。
　　他直接找到陆怀安，恳求让他调回去。
　　“调回去？”陆怀安端坐在办公桌前，微笑着看他：“可以啊。”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张猛轻轻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谢谢你，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但陆怀安的话并没说完：“那你掏钱，把我们的亏空补上。”
　　张猛怔住，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亏空？”
　　“呐，把你借调过来，我们是给你们厂子，免费送了一个月货的，你不会不知道，跑长途很费钱吧？”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不然他们厂长也不会立刻松了口。
　　不等张猛想出办法，陆怀安已经笑吟吟推过来一张纸：“还有误工费，为了借调你过来所支出的各项费用。”
　　别的都不看，张猛定睛看向最后一行。
　　看清楚那个数字，他眼前一黑。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吐出个烟圈：“我说了，我请你过来，那是诚心诚意的，我费的心思不用你还，但你总不能，叫我人财两空吧？”
　　张猛握紧拳头，知道这笔钱他绝无可能还得上，沉声道：“我们签了合同……”
　　“是啊。”陆怀安轻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你也可以不出钱，拖着呗，拖到合同结束。”
　　当时为了方便工作，陆怀安时间写的可不短。
　　难道要他还在这个机械厂里，待满五年？
　　不，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张猛惨笑一声，知道这就是陆怀安的报复：“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陆厂长，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我一马？”
　　“你没有办法，你就来坑我？”陆怀安冷笑一声，直接掐掉了烟：“你拿我的钱去考察，考察完回来屁都不放，可以，我不计较，我放你一马；你明知我接了订单，你不排班，可以，我也不计较，我放你一马；可是张猛，这也放你一马那也放你一马，我他妈是来开厂赚钱的，不是来放马的！”
　　“……”张猛无话可说。
　　他低着头，无奈到极致：“那你要我怎么办？你想逼死我吗？”
　　“谁逼你了？”陆怀安觉得颇为搞笑，冷笑一声：“是我逼的你这样的吗？你被人威胁，你不知道来找我吗？当初你信任我，答应借调，为什么后面就不肯信任了？你就这么肯定，这人一定比我厉害，我陆怀安一定会输？”
　　甚至，问都没问一句，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透半句风声，这总不能说是那人拿刀架他脖子上了吧？
　　哪怕他偶尔点一两句呢，陆怀安都不会这么生气。
　　但他没有，他就憋着，一直生生拖到现在，瞒无可瞒了才说，甚至还没说实话，还要给那人瞒着。
　　张猛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诺亚机械厂，他实在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他要回去，回到原来的厂子，就算效益不好，至少他还是骨干，未来一眼能望到底，退了休也还是能过得舒舒服服。
　　“我给你两个选择。”陆怀安竖起一根手指头，吹了一下：“一，告诉我，这个人是谁，然后配合我，整回去。”
　　这不可能，张猛闭了闭眼睛：“第二呢？”
　　“二啊。”陆怀安收起手，没了兴致：“滚吧，别搁我面前碍眼，哪来的滚哪去，我就当这钱扔水里了，你想嚷嚷就嚷嚷，我当听个响。”
　　熬呗，熬到合同期结束。
　　当然，这日子不可能好过。
　　张猛明白了，陆怀安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陆怀安想整他的话，压根不需要威胁，不需要威迫，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
　　多的是人，会主动地帮着整他。
　　他不是就想混日子么？行啊，只要他混得下去。
　　可是，张猛内心一片苦涩：他压根就混不下去了，钝刀子割肉，最是痛苦。
　　这种日子，他一天都待不下去。
　　“陆怀安！”张猛大喊了一声，待陆怀安抬眼，他又放低了声调：“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就放我走吧！”


第297章 出国
　　这事解决办法已经说过了，说太多就没意思了。
　　陆怀安摆摆手，已经不想多谈：“要么赔钱，要么说出那人名字。我也不需要你赔多少，我在你身上花的钱，你总该还我吧？不然，你当我诺亚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
　　他这话，任他说给谁听，都是有道理的。
　　“我……”
　　张猛无言以对。
　　沉默了很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我留下来，这一次，我不会再听别人的，我好好做，行么？”
　　恢复他的职位，一切照从前说好的来。
　　只要陆怀安能解决那个人，他也不怕在诺亚再待五年。
　　这事是他对不住陆怀安，大不了，他这五年好好干，将功抵过就是了！
　　“不行。”
　　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张猛呆住了：“为，为什么？”
　　为什么？
　　陆怀安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没脾气的吧？”
　　是，他从前想跟张猛好好打交道，想把他挖过来，所以他向来都是替他解决难题，扫清一切障碍。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是他们是同伴，是队友。
　　现在张猛干出这种事，还想他陆怀安不计前嫌？
　　“背叛，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陆怀安敛了笑，冷冷地盯着他：“你不值得我信任。”
　　信任，他给过，他自己没有把握。
　　张猛的心重重一沉，知道此事已无回圜的余地。
　　脚步踉跄地走了两步，他又顿住：“你该知道的……你想找人替我，没那么容易……”
　　陆怀安脸色一沉，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说的没错。
　　这种技术人才，一般都有工作的。
　　且不说多难找到，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钱财，关键是很难挖过来。
　　就算挖到了，有张猛这个例子在，陆怀安又能完全信任他吗？
　　合作的基础就是信任，没有了信任，他们要怎么才能一起努力？
　　这些问题，陆怀安都知道。
　　可是他依然没有挽留。
　　张猛等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听到陆怀安说出一个字。
　　他隐住内心的不甘，慢慢走出门去。
　　回到车间，因为迟到又被扣了分。
　　曾经他看不上的人，如今都能使唤他了。
　　最脏最累的活，也全是他的。
　　没办法，在他来之前，他们的岗位就都已经确定过了，怎么能轻易调动？
　　再说，也没有人愿意跟他换啊。
　　张猛只能埋下头，忍着不悦，继续干活。
　　终于等到休息，他专门跑回了原先的厂子。
　　他想调回来，他已经不能忍受了！
　　可是，厂长说得很明白：“这个，老张啊，我们现在送货，都是新安快运在送呢……”
　　有这个基础在，他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张猛，就去得罪陆怀安呢？
　　张猛心一沉，脸色发青：“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调回来……这，您一句话的事情……”
　　“这不是一句话不一句话的事啊，你干的事情……”
　　陆怀安对外的形象，向来是比较温和的。
　　逢人三分笑，出手又大方。
　　很少，至少人前，陆怀安很少会对一个人这般苛刻，就算是得罪他了，表面上还是会给人留一分颜面的。
　　可他就在张猛这个事上，做得如此决绝。
　　这肯定就会有人想知道内情啊！
　　对于诺亚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至少，有心打听的不少南坪厂长们是都知道了。
　　“我用人呢，其实别的都不太在乎，技术不行，那就学嘛，是不是，总能学出来的。”厂长拍了拍张猛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但这心要是坏了，那就没救了。”
　　都不用别人说，陆怀安对张猛有多好，他可是都看在眼里了的。
　　他不想要张猛吗？那当然不是的，毕竟张猛有技术有能力，他也挺喜欢。
　　可是他人品不行，他现在能这样对陆怀安，回头就能这样对他们厂。
　　陆怀安有钱有本事，被他坑了也发现得还算早，损失应该没太大，可张猛很熟悉他们厂，万一临了临了搞一手，他上哪哭去？
　　他们厂子本来效益就不行，真要被搞了，怕是直接就得关门大吉了。
　　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张猛浑身微微颤抖，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厂长……我……”
　　“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陆怀安这个人吧，做事做人都还不错。”厂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建议你，回去跟他服个软，道个歉，你想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他点头。”
　　毕竟合同还写在这，张猛自己跑回来是不成的。
　　要这样，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厂里办借调？
　　他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其他同事未来的发展吧？
　　张猛知道这事就算是定了，心中一片荒凉。
　　路被堵死了。
　　听了他的下场，龚皓觉得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心：“陆哥，这真没事吗？”
　　“怎么？”
　　龚皓皱了皱眉，沉吟着：“我怕他狗急跳墙。”
　　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张猛本身性格就怪，万一他一个想不开……
　　陆怀安笑了一声，扬眉：“我还怕他不跳墙呢！”
　　他急了，这就对了！
　　龚皓想了想，哦了一声：“你是想……”
　　俩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会心一笑。
　　行吧，既然这事稳了，龚皓也就放心了：“关于这个人选呢，我在市里选了几个，亭德这边几位厂长我也特地联系了一下……”
　　经过张猛这个事，陆怀安也算是长了个记性。
　　跟客户沟通这些事，不能完全靠下属。
　　他自己也必须时不时跟客户们多交流交流感情，顺便聊聊工作。
　　亭德这边，他们也没去说张猛，只是说人手不够，求推荐。
　　可是选来选去，都选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要么，年龄太大了，马上面临退休，他们是新厂子，肯定不能来养老。
　　要么呢，条件特别高，甚至精细到让厂里给他安排住宿和洗漱用品，这种就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当老佛爷的。
　　也有特别合适，可惜人家死活不肯离家太远的。
　　总不能让厂子搬他家附近吧？让他带着家人搬过来他也不肯。
　　陆怀安听得都颇为无奈，按了按额角：“算了，不合适就别勉强，慢慢来吧。”
　　“嗯。”龚皓把这些资料都收起来，叹了口气：“可是这事能慢慢来，客户这边订单没法慢慢来啊。”
　　按照他们现在的排班，有一个订单是显然完不成了的。
　　陆怀安点点头，这个他知道：“没事，我约了他明天吃饭，等吃完饭再看看怎么处理吧。”
　　“好吧。”
　　刚好这几天，沈如芸去参加比赛了，陆怀安也能抽出大把时间忙活自己的事情。
　　这样一来，孩子是真的可怜。
　　妈妈白天都不在家，晚上也要天黑了才能回。
　　陆怀安回来得晚，白天时在时不在的，经常都是婶子带着他们兄妹俩。
　　幸好俩孩子都还算好带，陆怀安也没省过钱，给他们置办的东西都是挑好的买。
　　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陆怀安给婶子说过，只要他有空，就一定让他带。
　　等龚皓走了，婶子连忙把孩子送过来：“那我去做饭？”
　　“行。”陆怀安带着俩娃娃，逗他们玩儿：“来，叫爸爸。”
　　婶子听了都觉得好笑，这还早着呢！
　　带孩子，陆怀安确实不大熟练了，都过去多少年了。
　　当初的孩子也用不着他来带。
　　因此，这会子带孩子，倒真有种新鲜感，也让他在无尽的疲惫中，有了一丝悠闲。
　　孩子在一个地方呆不住，玩具看多了就不新奇了，开始哭起来。
　　陆怀安看了看外头，今天天气倒是挺好的，出了点太阳，不是很冷。
　　想起今天沈如芸只考半天，他琢磨琢磨，把车子推了出来，一边一个塞里头：“走，带你们出去转转！”
　　这一转，就转到了学校这边。
　　他到的时候，沈如芸他们已经坐了车子回来了，正在跟同学们说话。
　　说完话，沈如芸一回头就看到了陆怀安，很高兴地跟同学们道别。
　　刚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了：“沈同学。”
　　沈如芸回头，发现是戴眼镜的田同学：“田同学，有事吗？”
　　“你想考哪个大学？”她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沈如芸：“你会出国吗？”
　　考哪所大学？出国？
　　沈如芸吓一跳，当即笑了：“我还没想好呢！？”
　　出国是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的，至于读哪所大学，她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我觉得你可以出国。”田同学抱着书，冲她笑了笑：“有人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出国是可以免费的。”
　　免除一切学费，只是需要自己出点生活费。
　　沈如芸笑容顿住，想了想才道：“抱歉，我没想过出国。”
　　“你可以多了解一下，再做决定。”田同学往上推了一下眼镜，文静地笑了笑：“当今世界，我国跟国外的发展，差距实在太大了，你成绩这么好，留在国内实在是一种浪费，这是一次改变人生轨迹的好机会，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把握。”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沈如芸懵了几秒，着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些。
　　她们一点都不熟啊！？


第298章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看田同学走了几步，又跟别的同学说话了，隐约传来出国什么的……
　　沈如芸哦了一声，明白了。
　　看来，田同学这是广撒网啊，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正在琢磨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陆怀安和自己的俩个孩子。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出国。
　　直接把这事抛在脑后，沈如芸高高兴兴的朝陆怀安他们走了过去。
　　把书包递给陆怀安，她开心地接过车子：“你怎么来啦。”
　　“这不你今天回来么，带孩子出来转转顺便接你。”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回去。
　　路上有熟人遇着了，也会停下来聊聊。
　　回了家，沈如芸才说起刚才那同学：“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以前都没咋聊过天的，今天突然冲过来问我出不出国。”
　　陆怀安哦了一声：“你们有同学出国么？”
　　“不知道唉！”沈如芸是真没了解过，毕竟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出国。
　　这，估计是有同学要出国，这田淑芬听着了，也觉得出国好？
　　陆怀安猜不着，把孩子从车里抱出来：“她不提你就不说呗，回头她再提起，你就直接告诉她……你想出国么？”
　　开什么玩笑！
　　想起当初学校叫她来参加培训，陆怀安就是说什么，培训很好，对她未来有好处，让她去。
　　他现在不会又这样，说什么对她好，就让她去吧？
　　沈如芸精神一紧，立刻回道：“当然不想！”
　　她家人都在这，她老公孩子全在这，要是可以，她连省都不想出，还出国？
　　结果第二天，就有同学打电话过来给她说了。
　　她们班上，有几个同学都打算出国。
　　其中，就有那位田淑芬。
　　“小芸我给你说哦，妈耶，原来她也是结了婚的！她男人都闹到学校来啦！”
　　田淑芬？沈如芸震惊了：“没听说过啊！”
　　“是吧是吧？我也没听说过！她瞒得可真好！”
　　不仅结了婚的，还连孩子都有了。
　　是个儿子，都已经快三岁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有点迟疑地道：“那……她要出国的话，她老公孩子怎么办呢？”
　　同学听了，嗤了一声：“还能咋办，不要了呗！”
　　正儿八经的为了前程抛夫弃子，学校又能怎么办？只能劝了两句，但田淑芬去意已决，闹得很是难看。
　　挂了电话，沈如芸都久久不能平静。
　　怎么，怎么就能有这种人呢？
　　不过大家都忙，这种事也就看看听听便罢。
　　马上就是新的竞赛新的考试，年中还要一起参加高考，谁有这闲功夫天天关心她的家事。
　　陆怀安也很赞同她的想法，既然她没有出国的意愿，就别去掺和了。
　　他这边也很忙，他今天中午还要请人吃饭。
　　请的人是机械厂的一个大客户，叫曹鸿。
　　因着张猛这个事，这个订单他们是怎么排班也赶不出来了。
　　陆怀安觉得，曹鸿这人还挺好说话的，以前打交道也很愉快，跟仓沟通起来应该不困难。
　　因此，他今天特地挑了个好一些的饭店，开了个包厢。
　　想着等人到了，好好说一下，再让点利益，把这个订单先拖过去。
　　等工厂恢复正常运转了，他们一定第一时间把订单赶出来。
　　为了活跃气氛，他特地还叫了钱叔过来。
　　喝酒嘛，得有人暖场子才成。
　　“曹鸿这人还挺有劲儿。”钱叔跟他喝过两场酒，也觉得他有点意思：“我上回跟他见过，他对你还挺推崇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着道：“不然他也不能提前给我预定。”
　　早在他们机械厂还没建成的时候，曹鸿就要跟他合作。
　　虽然陆怀安一直等到机械厂开工了，才跟他签的合同。
　　但他这份心意，陆怀安还是很领情的。
　　归根结底，这事之所以弄成这样，还是怪张猛。
　　说起张猛，钱叔就气不打一处来：“张猛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拖他一阵子。”陆怀安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慌乱：“等他受不住了，再看情况吧。”
　　总得摆出个态度来，才不会让人以为，得罪背叛他陆怀安，一点惩罚都没有。
　　“也是。”钱叔挺赞成他这想法，点点头：“回头你有需要的话，直接给我说，我都想亲手揍这王八犊子一回。”
　　陆怀安喝了口茶，闻言笑了：“你还是这脾气。”
　　当了厂长，脾气一点没见小的。
　　钱叔点了支烟，哈哈大笑：“可不，我这性格啊，怕就是这样了，改是改不了的。”
　　俩人闲聊着，等着曹鸿过来。
　　聊到一半，有人过来敲门了：“你们这边什么时候上菜呢？”
　　嗯？
　　陆怀安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确实不早了，皱了皱眉：“不好意思，我们人没到齐，先等等，人到了再上菜。”
　　不然菜要是冷了，这请客就没意思了，总不能让人过来吃冷饭不。
　　“这老曹，他不会不来了吧……”
　　这还真不好说。
　　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笑：“先等着吧。”
　　从前关系还挺好的，这次签合同也是特地捧的场，应该不至于吧？
　　结果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半，曹鸿都没来。
　　服务员再来问的时候，已经有些诧异了：“我们快打烊了……”
　　他们下午两点就不做生意了，要等到晚上才会开门。
　　“那个，我们……”
　　陆怀安抬手摆了摆，嗯了一声：“上菜吧。”
　　都是提前订好了的菜，人都切好做完了，有些只用下道锅，总不能不要了。
　　“怀安，这……”钱叔有些心疼，扭头看着他：“我们就两个人……”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先吃饭吧。”
　　这顿饭，当真是吃的没滋没味儿的。
　　看来，曹鸿这边是不愿意撤回订单了。
　　“如果赶一赶工期，能做出来不？”钱叔一边吃菜，一边担忧：“你们合同里咋写的，没当按时交货的话，要赔钱不？”
　　如果不要赔钱，曹鸿说不定就会来了。
　　陆怀安沉重地点点头：“要赔的。”
　　而且，数额还不小。
　　这可怎么办，钱叔着急了：“那你有想好怎么办没？”
　　“我让龚皓在到处找人，工厂这边现在只能暂时我盯着。”
　　毕竟张猛现在撤了，厂里需要一个份量重些的人压着场子，不然怕工人们闹起来。
　　“那倒也是。”钱叔叹了口气，想着都恼火：“这该死的张猛！”
　　一桌的菜，俩人到底是吃不完的。
　　陆怀安也没想着吃完，剩下的菜全给打包了，一人带一半回去。
　　他开了车回去，刚拐过弯，墙角站起个人。
　　陆怀安瞥了一眼，利索地停车拉开车门。
　　“陆厂长。”张猛跟了上来，有些踌躇地看着他：“我想跟你谈谈。”
　　拉开后备箱，把菜都提出来。
　　“还有什么好谈的？”陆怀安面无表情：“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张猛犹豫了一下，追上来压低声音：“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在背后整你。”
　　呵。
　　一看他这样子，陆怀安就知道他还有条件，抬了抬下巴：“行，你说。”
　　往里头瞅了一眼，张猛暗示着：“这外边不方便说话……”
　　今天可不比之前，今天沈如芸和孩子婶子全都在呢。
　　这要是沈如芸看到他，以她那性子，陆怀安真不敢保证张猛会毫发无损地出来。
　　“不必了。”陆怀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张猛满怀期待而来，想着陆怀安肯定会很想知道。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他。
　　陆怀安拎着东西进去，正好沈如芸在择豆角。
　　“晚饭不用做了。”陆怀安把手里的饭盒提着放桌上，疲惫地道：“我打包回来了。”
　　沈如芸是知道他今天去请人吃饭了的，颇为诧异：“你打包回来了？”
　　上前随便打开看了看，发现菜都没怎么动，更惊讶了。
　　“你们都没吃吗？”她皱了皱眉，观察着他的神色：“还是说，那人压根就没来？”
　　媳妇太聪明，有时候也不全是好事。
　　至少这种情况下，想瞒是绝对瞒不住的。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平静地道：“嗯，出了点事。”
　　撂了狠话，但他心里着实没底。
　　安抚了一番沈如芸，他又快速赶回厂子里。
　　调整排班，但无论怎么算，机器速度就这么快。
　　确实是赶不出来。
　　他琢磨子一下，把排班上的另两个厂的订单先拿了下来：“先做这批吧。”
　　“这是……曹老板的？”
　　“嗯。”陆怀安拿笔画了个钩：“这两个厂子，我去联系。”
　　逐一打了电话过去，联络一番感情，终于取得了两个人的谅解。
　　当然，割让一点利益是难免的。
　　不过这点子东西，陆怀安已经不看在眼里了。
　　相比于第一批出货就失信，陆怀安已经很感激他们的配合：“真是多谢了，回头有空一定请你们吃饭！”
　　“哎哟，这个好说，好说。”
　　龚皓这边也一直在查，张猛背后这人是谁，孙华的朋友们也没闲着。
　　终于，他们蹲到了一个人。


第299章 康成电器
　　他们跟了张猛好几天，可张猛真就忍得住。
　　一直没去找人，估摸着也是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但是他过去找陆怀安，陆怀安却连门都没让他进。
　　这个态度让张猛的心都凉了。
　　他彻底不抱希望了，终于趁着天黑，过去找人了。
　　“孙康成？”
　　陆怀安听了这个名字，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像在哪听过，但着实没什么印象。
　　倒是钱叔眉头一皱，想起来了：“啊，我记得这人，他好像是去年下海的，南桥省那边过来的，对吧？”
　　孙华点了点头，有些迟疑：“是这样，不过他好像都还没开厂呢，就开了个店子。”
　　“开的什么店子？”
　　这个孙华倒是毫不迟疑：“开的电器店。”
　　一听这店子，陆怀安顿时就明白了。
　　他皱着眉，沉吟着：“他一个外来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陆怀安也不是本地的，但他好歹早了这么久。
　　这孙康成，名不见经传的，怎么一来就这么厉害？
　　关键是他眼睛还毒辣，一来就盯上了诺亚机械厂，直接就下手，可谓快准狠。
　　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妙，陆怀安觉得，这人肯定不简单。
　　果然，孙华直接道：“萧明志不是上去了吗？他原来的位置被人顶了，就是孙康成他哥。”
　　要不然，没点人脉，人家也不敢一个人跑来南坪市。
　　知道了这个人，办事就方便多了。
　　至少，有了点头绪，不会跟无头苍蝇一样。
　　陆怀安手指慢慢地在桌上点，皱了皱眉：“孙……”
　　“他好歹还是归萧明志管的吧？应该不至于吧……”钱叔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个，孙华就不知道了，耸了耸肩：“鬼知道，大概是县官不如现管呗。”
　　毕竟萧明志忙得很，上去后，这边的事情基本都没怎么管了。
　　陆怀安手指一顿，冷笑道：“但他至少位置还是摆在这里的，张猛知道他去年还来了我们新安村。”
　　应该不至于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要么就是另有原因，要么就是张猛太蠢。
　　可是张猛着实不是个傻的，陆怀安沉声道：“看来我们得更谨慎一点。”
　　“这事先搁一边吧。”龚皓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个事：“他既然是开电器店的，那肯定有进货渠道，他盯着我们机械厂做什么？”
　　这个，孙华就真的不知道了。
　　电器店，能卖些啥啊？不就是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嘛。
　　现在已经知道机械厂做不出冰箱了，他难道是想靠着自己来做电视机不成？
　　陆怀安也觉得颇为蹊跷，皱着眉头道：“我明天去他店里看一看。”
　　这倒是个新思路。
　　如果孙康成是准备拿了机械厂自己做电器，那他们也可以啊！
　　陆怀安想了想，倒是有了想法：“刚好现在我们没找着人，如果能行的话，我们就把他们想做的电器给做了！”
　　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行，我也去！”
　　龚皓也想去开开眼，看这电器店，到底是卖些啥的。
　　第二天，俩人一道出了门。
　　说句实话，到了现场后，俩人大失所望。
　　没有豪华的装修，也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店面。
　　有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面，外头挂了块牌子——康成电器。
　　走进去一瞧，左边是个电器柜台，摆了一台十二寸的电视机，一台收音机，除此之外，没啥东西了。
　　右边倒是满满当当摆了一堆，但都是些碎零件。
　　孙康成看到他们进来，还挺热情地招呼着：“老板想买点啥？”
　　“哦，我看看。”陆怀安看着眼前这些零件，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这个啊，这个是信号灯按钮。”孙康成笑着，很是憨厚的样子：“我自己研发制作的呢。”
　　说是说研发，但其实就是将外头的电器买回来拆了装，装了拆。
　　然后进些零件，依葫芦画瓢地将零件组装到一起。
　　要说技术嘛，那确实是没啥技术的。
　　但就是外头没有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正准备看点别的，孙康成盯着他的脸瞧了老一会，大约是认出来了。
　　“那这个呢？”
　　“这个啊，小玩意儿，不值钱的。”
　　再怎么问也问不出啥来，陆怀安跟龚皓对视一眼，直接出去了。
　　回去后，俩人沉默了老一会。
　　“卖这什么按钮，也能卖不少钱？”
　　不怪陆怀安不相信，实在是，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小零件都是不怎么值钱的。
　　真正值钱的，都是大件儿。
　　“我觉得，我们可能走错方向了。”
　　龚皓点了支烟，慢慢地抽着：“我发现，之前我们问电视机什么的的时候，他都没啥感觉的，就是很不在意的感觉。”
　　确实如此，陆怀安想了想：“对，但是我们问这些小零件，他就来了精神了。”
　　说明他的店子，大头应该在这些零件。
　　“但是，他东西哪来的呢？”
　　既然确定了人，陆怀安也就费了些功夫，开始查这位孙康成老板。
　　陆怀安也因着孙康成，思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他发现，自己路走岔了。
　　就因为觉得冰箱值钱，卖得起价，他就一心想做冰箱。
　　可是他买的机床，做啥都行，唯独做不出冰箱。
　　也难怪张猛都跑了，这着实有些不靠谱。
　　陆怀安让人查的同时，自己也没闲着，索性到厂里上了几天班。
　　他也不干别的，就是认真研究，他们的机床能做什么。
　　孙康成既然盯上机械厂，必然就是他们的机床能做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这机床？哎哟，那能做的可多啦！”
　　工人们很是热情，他们都跟工程师好好学过，一脸骄傲。
　　车削加工是细致活，车完还得镗，有的还得铣。
　　“我以前倒是去机械厂参观过，他们的都是得人手操作的，我们这个好，唉，这个好。”
　　那些厂子都是普通机床，在加工操作时很大程度要依靠手动，比如调整工件的转速，就需要手动挂挡主轴箱上的推杆。
　　而陆怀安买的这个机床，毕竟花了百来万，这可全都是数控的。
　　把这些操作全都变成了“自动挡”。
　　“可以这样，先通过软件啊，我们进行制图……”工人演示着，让陆怀安看他操作：“然后我们再用这个软件，可以看到整个加工过程。”
　　确认无误，就可以把加工程序导入数控机床中，安装好工件，闭合好保护舱门。
　　启动后，只要等待数控机床自动进行加工，就可以得到想要的零件了。
　　确实很方便，也很安全。
　　陆怀安听着机器的嗡鸣声，掏出一个康成电器柜台里的小零件：“这个能做么？”
　　工人们拿过来一看，都琢磨开了：“啊，这个，应该可以吧。”
　　拿过来的，是龚皓找人去康成电器里买的一个小东西，叫电器补偿器。
　　听说卖得挺好，尤其是铁道部门，他们大量需求，还说月底要跟他们签合同，大量购入。
　　陆怀安点了点头，心情松快了一些：“那你们试试。”
　　这东西着实不难的，工人们琢磨琢磨，很快就捣鼓出来了。
　　拿数控机床做这种小玩意，简直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但是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可惜，拿了两相比较了一下。
　　“唔，不错。”
　　他们机床做出来的，比康成电器这边买的好了不少，也更精致。
　　陆怀安拿了回去，给龚皓看了一下：“他们的工厂在哪里你知道了没？”
　　“他们没工厂。”这也是让龚皓颇为费解的一点，拧着眉道：“他们好像就是一作坊。”
　　前边是店子，后面是做电器的机子。
　　半夜都轰隆隆的，吵得很。
　　邻居们都可大意见。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点桌面：“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们这个电器补偿器，不是说铁道部门大量需求吗？他们既然是小作坊，那怎么满足他们的需求？”
　　所以康成电器不是第一天开的店，却之前都没打过诺亚机械厂的主意，这会却想要了。
　　龚皓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拿下这个单子，需要机床？”
　　“那肯定需要的，但是应该还有别的单子，这么个小东西，不值当他们费这么大劲。”陆怀安顿了顿：“况且，他们又没钱。”
　　钱肯定有点小钱的，但动辙上百万，那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所以最好是逼得陆怀安做不下去，转手把工厂转让，他们再接手，这样是最好不过。
　　张猛只是一枚小棋子，压根算不得什么。
　　“这可真够阴毒的。”龚皓眼神一冷，沉声道：“既然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那肯定有后手。”
　　“呵，我不管他们有什么后手。”
　　陆怀安拿着这电器补偿器，摆弄了一下：“我觉得，这玩意可以做。”
　　“嗯？”
　　龚皓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看，反正就是一单生意是不是。”陆怀安拨了一下这补偿器，笑了：“他们要我的厂子，就是想做这个，我就做个好人嘛，我帮他们做了。”
　　不劳他们辛苦劳累。
　　龚皓愣住。
　　“对。”陆怀安手一顿，阴恻恻地笑了：“他们要我的厂，我走他们的路，这很公平。”


第300章 挖墙角
　　既然孙康成是为了订单才想要机械厂的，那他们没了单子，就不需要厂子了，不是么？
　　龚皓听了，觉得这逻辑很有道理。
　　果然是陆怀安的思维。
　　对于这次盲目投资，陆怀安是非常后悔的。
　　从前做衣服时积累的经验，导致他对别的行业也没太多的敬畏，总以为生意嘛，只要外头缺的，做出来就能卖。
　　机床厂肯定不会问这些，你要买他就以为你全都懂。
　　买回来才一脸懵，陆怀安吃了这个大亏，再不敢掉以轻心了。
　　一头扎厂里学习了好些天，连新安村这边都没去，认真研究学习。
　　龚皓只得守在村里，盯着这几个厂子的资金，免得出现问题。
　　结果这天，就有人找到他这边来了。
　　请他吃饭的，是一个服装店的小老板。
　　去年才开的店，但他眼光挺好，直接找的诺亚进衣服，像去年沈如芸她们新做的旗袍，他就很大胆地进了一批，卖得非常火。
　　连带着，他整个店子在南坪都有了点名气，他索性不卖男款，专卖起女装来，生意更好了。
　　这人找他吃饭，龚皓觉得应该是生意上相关的事情，便一口答应了。
　　现在综合市场渐渐有了颓势，市里规划说还会引进两家大型超市，他们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综合市场这边。
　　市里头服装店现在也渐渐多起来，这种小老板现在不咋地，后面会不会起来可难说。
　　龚兰听了，也觉得该去：“我觉着，他可能是要搞个新店了吧，之前他来进货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以后进货多，问我们有没有优惠。”
　　“哦，估计是吧。”
　　龚皓知道陆怀安忙，但他这必须得去的话，只能抽时间了：“这边你帮我盯着点，尤其是电话，一定要接得快一些。”
　　要是沈茂实他们在就好了，可惜沈茂实送沈爸沈妈回乡下了，这几天没回。
　　崔二几个跑外地了，也没空。
　　“行，你放心吧。”厂里也装了电话的，龚兰一点都不怵：“厂里我让小芹看着点就是了。”
　　所有事情都交待清楚了，龚皓就放心地应约了。
　　陆怀安倒是知道他跟人约了吃饭，但他这边事情多，暂时顾不上。
　　本想着曹厂长他们的货都不急了，可以慢慢出货。
　　结果他们两个厂子突然接了个急单，都是急着要出货的。
　　没办法，他们只得找上陆怀安，说他们急要，能不能先帮着安排一下。
　　陆怀安沉思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没办法。
　　他们答应工期延期是情分，不答应延期是本分。
　　原本他们都答应延期了，说明他们本身也是愿意配合他，想给他面子的。
　　但总不能为了陆怀安的情谊，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吧？
　　陆怀安只得一口答应下来，说一定会如期交货。
　　可是回了车间，他也知道，这批货，根本赶不出来。
　　排班都排不出来。
　　车间主任听了，也是纠结得不行：“这……就不能稍微延期一点吗？”
　　“不能。”
　　要是可以的话，陆怀安早就争取了。
　　他想了想，摆摆手：“算了，我想想别的办法，你先做着。”
　　离交货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做肯定是来不及做的。
　　陆怀安琢磨着，开始翻自己的小本子。
　　附近的小厂子吃不下这订单，临时让人家抽排班估计也难。
　　一路翻下来，最终找着了亭德一家零件厂。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酝酿一番才打了个电话过去。
　　“白厂长你好……”
　　刚起个头，那边闹哄哄的，白厂长便匆匆说了一句：“我现在忙，你晚些打过来。”
　　然后就挂了。
　　陆怀安只得按捺着情绪，晚些再打过去。
　　后面终于是有时间了，但是一说这个，白厂长还是委婉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啊，最近厂里订单多，排班实在腾不出时间。”
　　要是大单也就算了，这种小单子，隔的又这老远，他们运费都划不来。
　　好说歹说，白厂长都没有答应。
　　陆怀安只得重新翻看。
　　可怎么找，也找不着更合适的厂家。
　　还是李佩霖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厂里了解得怎么样了，陆怀安才把这事告诉了他。
　　“这个啊……你跟白厂长没打过什么交道，那肯定难啊。”李佩霖想了想，说他可以通过另一个厂长跟白厂长联系。
　　陆怀安很高兴，连连感激。
　　“这有什么的。”李佩霖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人脉嘛，都这样用的。”
　　牵个线搭个桥罢了，不值当什么。
　　他这边找了另一位厂长，不一会白厂长就打电话过来了。
　　态度好了很多，甚至还详细地问了一下要生产什么零件。
　　陆怀安也当场表示，他们会给钱，甚至都不用他们送过来，这边会安排车去取货。
　　“这个可以，那可以的。”
　　白厂长很高兴地答应了，事急从权，也就不走签合同这个流程了，先排班出来，给他们制作再说。
　　但是这个钱肯定是不能少的，甚至还要给一笔感谢费。
　　陆怀安想着，有点头疼。
　　他最近本来就缺钱，上哪去搞这笔钱呢？
　　当然了，缺钱的话肯定得跟龚皓商量。
　　为此，他特地留出下午的时间，准备回新安村跟龚皓一起盘下账。
　　看哪些客户是能先把货送过去收回货款的，最好是钱多一点的。
　　结果他过去的时候，龚皓居然也在。
　　瞅瞅时间，这才十二点半，正是吃饭的好时候啊！
　　“你今天没去？”
　　“去了。”龚皓一脸晦气，郁闷地道：“饭都没吃，直接回来了。”
　　他饿得不行，抬头问陆怀安吃饭没。
　　陆怀安这才想起，哦，对哦，他都还没吃饭的！
　　“一起吧一起，我妹正在给我热饭呢，就炒两小菜算了，随便吃吃。”
　　“行。”
　　饭还没好，陆怀安便说起这个事来。
　　龚皓安静地听着，眉头微皱：“这个……现在这边的钱，我前天才核查过，近期没有合适的……”
　　俩人重新查了一遍，发现也能找到几个订单，这几天能出货。
　　可是加起来，钱也不够。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当真是焦头烂额。
　　没钱，白厂长这边怎么交待？
　　还会连累李佩霖他们。
　　“要不，我再看看银行这边……”
　　就许经业的分行？陆怀安想想都皱眉。
　　现在定州这边，许经业已经将私人银行转成了地下钱庄。
　　看着好像没啥区别，照样存钱借钱，可这其中差距可大了去了。
　　原先不怕查，招牌大大方方摆在外头，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现在呢？
　　地下钱庄，别人一听就觉得是放高利贷的，收入每况愈下。
　　要不是定州大小老板多，下海的人更多，缺钱的人太多了，许经业这钱庄怕是早就凉了。
　　而南坪就不一样了，南坪现在发展没有定州厉害，下海的人大多也是跑定州，本地人真不缺钱。
　　所以这边的业务，也是时好时坏的，连龚皓都不需要天天守着了。
　　“算了，我再看看吧。”
　　只能是想点别的招了。
　　等到吃完饭，龚皓才说起自己今天的遭遇。
　　明明是服装店小老板请的饭，龚皓过去之后，发现根本不是小老板，而是徐鲁。
　　陆怀安心微微一跳，这阵子太忙，他还真没时间管徐鲁，也不知道他在西城区发展得怎么样子。
　　当时包厢里头，一共就徐鲁一个人。
　　这让龚皓以为他走错了都不行，而且照徐鲁那架势，分明就是特地等着他的。
　　来都来了，徐鲁甚至都开口招呼他了，龚皓也不好直接甩脸就走。
　　没准，是小老板请了他们两个人也说不定？
　　毕竟徐鲁先前坑过陆怀安，龚皓对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神情淡淡地问小老板在哪。
　　徐鲁当时就笑了：“今天是我请你喝酒，他有些事，先不来了。”
　　他们有什么好喝酒的？
　　龚皓微微皱了皱眉，但架不住徐鲁如此热情，只得勉强喝了一杯。
　　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徐鲁终于说起了正事。
　　“龚经理，我其实一直为你可惜来着。”
　　龚皓莫名其妙，你谁？我们关系很好吗？轮得着你来替我可惜？
　　不过这话他也没当面怼出来，默默听着，想看看他能说些啥。
　　开始徐鲁还只是吹捧，说龚皓能力如此出众，很是佩服云云。
　　可后面的话，就越听越不对味了。
　　“他说他厂里财务部缺人，想挖我过去，如果我想往上抬一级的话也可以。”
　　话里话外，无非是贬陆怀安，捧他徐鲁自己，甚至说诺亚颓势已现，走不长的，让他良禽择木而栖。
　　龚皓当时就翻脸了，直接拂袖而去。
　　“这是挖人啊。”陆怀安听得也挺冒火的，不过看着龚皓气得不行的样子，只得暂且按捺住，反过来安抚他：“也是你太能干了，他才起的这心思，别太在意了。”
　　其实被挖龚皓并不生气，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但是这徐鲁说话着实是难听，跟个乌鸦嘴一样，没一句好话。
　　“就是晦气！”龚皓抬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眉头紧皱：“气得我饭都没吃就走了。”


第301章 势在必得
　　能当面说诺亚怎么怎么不行的，估计也不会是真心挖他。
　　不然，岂不是说他龚皓能力不够？
　　否则诺亚怎么会不行了呢？
　　陆怀安听了，倒真是上了心。
　　是啊，现在他这摊子铺得不小，全凭着这几个兄弟撑着。
　　倘若谁被挖走了，那真是跟断了他左膀右臂一般。
　　徐鲁这招也是真的狠，又阴又毒。
　　看他面色也有些难看，龚皓立马表了决心：“陆哥，你放心，我跟张猛这玩意不是一路人，我是坚决会跟着你干的！”
　　他没有说的是，徐鲁为了挖他，确实是费了点功夫的。
　　不仅查到了他原先在余唐做过的事，还查到了他断腿后的事情。
　　徐鲁其实也想挖钱叔几个，但最终决定挖龚皓，是因为他着实没必要留下来：“你看，事你全做了，陆怀安给了你什么？老钱混了个厂长，连他那不成器的大舅子，都混了个老板当当，就你，你能力这么强，做的事最多，职位却最低。”
　　只是这话，龚皓就没给陆怀安说了，省得让他心里不痛快。
　　回来的路上，陆怀安琢磨了好一会儿。
　　他们的合同一直没有改过，仔细想想，其实也应该像厂子一样，改一下，股份制？
　　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好的，陆怀安先将目光放到跟前。
　　崔二他们送完货回来，刚好沈茂实也从乡下上来了。
　　陆怀安特地叫了他们两个过来，问他们谁愿意去一趟亭德。
　　“这一次过去呢，是要过去拉货回来的，都是些零件，比服装要重，所以速度肯定是快不起来的。”
　　“我去吧。”沈茂实毫不犹豫，看了眼崔二：“这几天我都在休息，老崔送完货才回来，让他多歇歇。”
　　崔二却一点都不领情：“算了吧，还是我去吧，有些远。”
　　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陆怀安皱了皱眉：“还是茂哥去吧，你在家休息两天。”
　　跟车的人，沈茂实直接挑了他徒弟。
　　时间呢，就定在了三天以后。
　　也就是说，陆怀安必须在三天里，凑够这笔货款。
　　沈如芸听着都觉得不可能，有些迟疑地道：“确定没事吗？不行的话，我们把车先抵了？或者去银行借钱？”
　　“银行借钱有额度限制。”
　　去年私人借款，一笔不得高于五万。
　　至于抵押车，陆怀安不想。
　　他琢磨了一会，打电话给李佩霖：“霖哥，我上回托你问的那个事……怎么样了？”
　　李佩霖奇怪地问他：“什么事？”
　　“就是车子的事情，你们单位现在派车了么？”
　　确实还没有，李佩霖想了想：“上次我问了一下，领导说他要考虑一下，我等会打听一下。”
　　“唉，行。”陆怀安现在确实急缺这笔钱，很是感激：“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
　　李佩霖开完会，特地抽了个空，找领导问了问。
　　这边陆怀安心神不宁地等了好一会，一直等到下午，才终于等来了李佩霖的回信。
　　“可以。”
　　不过价格压了一点，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可以的，没问题！”
　　现在外头的车子，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韦海岛的事情，现在已经彻底传开了，韦海这边完全没有车子过来了。
　　车子一少，价格肯定就往上涨。
　　先前陆怀安低价入手的这批轿车，价格已经涨了三成。
　　其实陆怀安也知道，如果这批车子，他留在手里时间再长一点，肯定能更卖得起价。
　　但是没办法，他现在缺钱。
　　先回点本，把货拉回来再说吧！
　　晚上的时候，龚皓打了电话过来：“陆哥，我查了一下账，有三个厂家的货款可以明后天结回来。”
　　虽然数额不多，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陆怀安笑笑，拒绝了：“不用了，这个难题我已经解决了，还是让他们正常出货吧。”
　　毕竟崔二今年又签了几个厂，他们基本天天都在路上跑，明天就要结账的话，时间太赶了。
　　听说他把轿车会出手了，龚皓有点心疼：“我以为你会拿在手里多一段时间的。”
　　“算啦。”陆怀安笑了笑，点了支烟：“见好就收吧，还是正事要紧。”
　　这种只能说是倒卖，赚笔就够。
　　真要长期拿着，他也没时间没精力找人去保养，万一车坏了呢？
　　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倒也是。”龚皓说着，也告诉了陆怀安：“徐鲁又来找我了。”
　　他可真是不死心。
　　第二天连钱叔都听到点消息，还特地跑到机械厂来找陆怀安：“徐鲁在挖人……他想挖龚皓。”
　　“嗯，我知道。”陆怀安刚好，也想找他商量来着：“明天我送轿车过去，你一起不？”
　　钱叔愣了两秒，狂喜，压低声音：“车出手了？”
　　“是啊，总算是出手了。”
　　这也是时间刚刚好，这批轿车出给李佩霖的领导，价格是低了些，但也算是卖了个人情。
　　最主要是李佩霖在里头，他们现场交货，当场就能把账结清。
　　这也是陆怀安一开始就盯准他们部门的原因。
　　跟这种部门打交道，最怕的就是他们拖款。
　　一拖能把你活活给拖死。
　　钱叔听了大乐，哈哈地笑：“没错没错，行，我明天一定来！”
　　第二天，他果然一大早就到了。
　　陆怀安留他一起吃了早饭：“还早呢，他们肯定准时到的。”
　　所有汽车，他们全要了，一辆没剩。
　　连龚皓都忍不住咋舌，数钱的时候都感觉手有些抽筋：“这可真不少啊。”
　　“可惜，看着赚了这么多，马上就要属于别人了。”
　　陆怀安随手拨弄了一下，心里的巨石总算落了地：“行吧，这事总算是解决了。”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高枕无忧地把这事圆满解决了。
　　“现在，终于能腾出手来，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对付孙康成和徐鲁了。”
　　尤其是张猛，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也没冤枉他，那么总该进入清算。
　　他陆怀安向来不是什么吃亏的性子，这回给他跌了这么大一跟头，总得让他们也瞧瞧厉害。
　　钱叔听了，也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好啊！怎么整！？怀安你直接说！”
　　“首先是孙康成。”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笑了：“钱叔你安排一下，铁道部门的领导，我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铁道部门，钱叔打交道少，一时会半的还真想不起来都认识谁。
　　不过他想也没想，利索地点了头：“行，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陆怀安点了支烟，偏头笑了：“月底之前吧，不然，他们该签合同了。”
　　铁道部门月底前，就会跟孙康成签合同了。
　　为了这个订单，孙康成可没少费心思。
　　龚皓听了，也来了精神：“我看我们的机械厂也做零件算了，现在要自己做电器，还是有难度，关键我们没技术工，先从基础的做起也不错。”
　　这倒是和陆怀安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做了，就得做起来。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轻声笑了：“走了一大段弯路，可算是走上正轨了。”
　　确定好方向，机械厂便决定更名为诺亚零件厂。
　　各种零件，只要你要，他们都能做！
　　钱到位之后，沈茂实带着他徒弟，拉了一车货，奔往亭德。
　　车上是南坪去往亭德的一些厂商客户的货，顺道就送了，也省得回来再跑一趟。
　　反正时间都来得及的。
　　他们出发之后，陆怀安在家里等着消息，只要他们拿到了货，这边货款就立刻打过去。
　　除此之外他也没闲着，现在他对厂里的数控机床，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开始琢磨着找人谈些生意。
　　没法子，曹鸿和朱老板他们几个，后面再没打电话来过，估计也是做完这一单不会有下次了。
　　陆怀安也没打电话去问，曹鸿做得挺绝，面都不带露的，他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
　　可是这几个订单没后续，下个月生产没着落啊。
　　机械厂运转一天，可费钱，他总不能让工人们这么闲着。
　　好在他总算是混出了点名头，尤其是他们现在不像之前那么飘着了，脚踏实地的做零件。
　　零件谁都需要，尤其他们这厂子全自动数控机床，精度更高，做出来的零件更好，价格还不贵。
　　一时之间，各种订单雪花一样飞过来。
　　陆怀安这回签合同，都谨慎了许多，尤其是对于交货期限，更是仔细核对好几遍才签字。
　　不仅要盖私章，还要盖公章。
　　这几个单子谈下来，下个月的生产就不发愁了。
　　正当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钱叔打了电话过来，他找着门路了。
　　“铁道部的三个领导，都答应了，不过我找了两个熟人作陪，免得不够热闹。”
　　陆怀安一口答应下来，很是高兴地：“成，订最大最好的包厢，酒我们自己准备。”
　　酒店里的酒都挺一般的，他们整点有档次的。
　　这回……
　　陆怀安握紧拳头，目光坚定：这份合同，他势在必得！
　　为了这个酒局，钱叔也费了不少心思。
　　但是孙康成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谁给透了个信，他气极败坏，直接打电话给了陆怀安：“陆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哥哥有出息的原因，孙康成可不习惯给人低头，张嘴就是质问。
　　若是之前，陆怀安说不定就服个软了，毕竟一头包，能少点事就少点事。
　　可现在？呵。
　　厂里现在最大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陆怀安可没想着惯他这臭毛病。
　　他拿着话筒，冷冷地怼了回去：“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第302章 我自罚三杯！
　　谁先惹的事？
　　谁给他的脸过来质问他？
　　孙康成真的没料到他会这样回复，气得直发抖：“好，很好，你就是想跟我对着干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陆怀安轻声笑了一下，神情愉快：“反正生意就在这，大家各凭本事呗。”
　　“你！”孙康成气的不轻，咬着牙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陆厂长，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说是不是？有时候，做人不要这么死板，至钢易折啊！”
　　他哥就是他坚实的靠山，陆怀安有什么？
　　县官不如现管，就算陆怀安跟萧明志关系好，那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缓了语气，安抚着说，只要陆怀安服软，低个头，他们或许是可以合作的，没必要闹这么僵。
　　陆怀安听出了他的威胁之意，笑了一声：“你的建议很好，但我没办法答应，我这骨头有点硬，就是软不下来。”
　　这就是直接拒绝了，孙康成重重地呼吸着，没有说话。
　　半晌，他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沈如芸看着陆怀安，有些担忧：“这样，没事吗？”
　　“当然有事。”陆怀安伸了个懒腰，笑了：“他靠山是他亲哥，这跟我能一样么？但是，有事又能怎样？难道我服了软，他就真能放过我。”
　　想都知道，他摇摇头，哂笑：“不可能的。”
　　沈如芸叹了口气，低头缝着女儿一条碎花的小裙子：“你谨慎一点，别让人逮着你的错漏了。”
　　这当口，不出事就是最好的事了。
　　“嗯。”陆怀安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光照亮她的侧脸，显得柔美静好。
　　心里软塌塌的，他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为了老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
　　第二天一早，他跟钱叔就会合了。
　　这场酒局，他们得提前过去准备准备。
　　陆怀安对这件事情非常上心，他深切地知道，这个订单如果能拿下来，他们的零件厂就算是盘活了。
　　“对了，你厂子改名的事，确定了吗？”
　　“确定了。”陆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改成新安零件厂，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这事吧，动作不能慢，一定得快。
　　至少得赶在这个订单出货之前，利用这个单子，把他们名气打出去。
　　钱叔哦了一声，挺高兴的：“那敢情好，现在就是领导班子得赶紧搞一下，我感觉你们那个车间主任还不错。”
　　这几天打交道不少，陆怀安也感觉车间主任还行。
　　原先他在淮扬做的是个小组长，奈何上头没人，又没钱走关系，一直升不上去。
　　虽说对机床不了解，但当时亭阳工程师来的时候，他最是积极。
　　不过几天的时间，把整个车间的机床都大概地了解了一遍，回去也没少钻研，至少现在，哪个工人操作不当，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陆怀安点点头，笑容也轻松了些：“是啊，这次我过去，也多亏了他。”
　　在车间主任的帮助下，陆怀安少走了不少弯路。
　　但他们的了解，暂时还仅限于皮毛，最好，是请几个厉害点的工程师什么的，过来帮他培训培训。
　　“我其实有个想法，啊，我是想这样，干脆呢，培训一批人出来。”
　　钱叔一边确定着菜单，一边琢磨：“培训一批人？”
　　“对。”陆怀安喝了口茶，沉吟着：“经过张猛这个事，我发现了，押宝不能押在一个人身上。”
　　如果上次，他派张猛去亭德考察的时候，直接派了三五个人一起去。
　　就算张猛是白眼儿狼，其他人总不至于全跟着同流合污。
　　“厂子也是一样的，你看，当时你和龚皓，茂哥和崔二，都是同一起点，所以现在摊子铺开了，你们各司其职，我也能放心当个甩手掌柜。”
　　钱叔听着直乐，哈哈地笑：“哎哟，我可不好跟他们比啊，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他其实一直心里都有些担忧来着，毕竟他年纪比他们都大上不少，这，远的不说，就说现在，他在厂里更多的也只是管理以及巡视，起个威慑作用。
　　既没有龚皓管理财务部的才能，也没有龚兰蔡芹她们这般技能。
　　心里真是有点担心自己会被淘汰的，这会子听着了陆怀安将他们一起说，才察觉到，原来在陆怀安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挑眉：“你可是厂长，什么打酱油的？你只要好好管着方舟纺织厂，就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听了他这话，钱叔心里当真像是七月的天喝了碗冰糖水一样甜。
　　他声音都提高了些，高兴地道：“嗯呐，那必须的。”
　　话说出来，陆怀安还是说原来那个事：“所以你看啊，所以我原来的这个方法是对的，要培养，就培养一批骨干人才。”
　　到外头去挖，去借调，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说一千道一万，借来的，终究是人家的，心不在你这，搞来了也没有用。
　　钱叔认真地想了想，深切地赞同他这个想法：“那，怎么操作呢？”
　　“我还在琢磨。”
　　看得出来，张猛这个事真是对陆怀安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但是钱叔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事：“其实反过来想，他也算是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陆怀安嗯了一声：“至少，打掉了我的盲目和自大。”
　　不再因为自己是重生的，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人嘛，总是要跌一跤狠的，才知道认清自身。
　　钱叔哈哈大笑，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得了吧，你还自大，我才是真的得向你们好好学习。”
　　他说到做到，也是他想岔了，年纪大有什么？啥时候学习都来得及。
　　那沈如芸这年纪还在读书，不一样名列前茅。
　　陆怀安倒不知道他在想这个，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该拿去培训的人选。
　　既然是培训，那自然和上回张猛去考察参观的模式不一样。
　　而且，这一次，他也得去。
　　但凡自己不了解的，都不能随便糊弄了，不了解就去学，学了再去做。
　　俩人各自想着事，手头倒也没含糊，把饭局都给安排妥当了，静等着领导们的到来。
　　结果一直等到十一点半，都没见着个人影。
　　有了上次的饭局阴影，随着时间的推移，钱叔脸色越来越凝重：“该死的，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陆怀安心里也郁闷焦躁，但想着省里市里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工作，应该不至于放他鸽子：“再等等吧。”
　　如果不来了，他们就得另寻出路了……
　　可这只是个饭局，甚至都不一定就是说今天会把这个合同给敲定，这不只是先接触接触嘛？
　　难道孙康成脸面真就这么值钱？连个饭局都能截胡？
　　陆怀安和钱叔安静地等待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还好，等到十二点左右，外边终于传来了人声。
　　俩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一群人簇拥着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铁道部门的领导。
　　目光一扫而过，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
　　孙康成走在领导身后，志得意满地冲着他笑了笑。
　　钱叔第一时间跟自己的熟人对上了视线，心里有些纠结。
　　这，人数……
　　会不会太多了点？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往外推，陆怀安心里顿了顿，但还是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好一番热情的寒喧，把人全都往包厢里头引。
　　幸好定的是这里最大的包厢，不然这么多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坐得下。
　　原本陆怀安他们只约了三个人，加起来也才五个，所以座位就是坐一块。
　　但现在一下多了八个人，加起来就是十几个人了，这座位安排就得重新琢磨琢磨了。
　　孙康成倒是毫不见外，拉开椅子，就在领导左边坐了下来。
　　眼看孙康成带来的人准备坐领导右边，陆怀安想都没想，直接拉住，热情地道：“领导，您坐这边，来来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不好挣扎，一脸懵逼地被带到了旁边的位置。
　　然后陆怀安顺理成章地坐在了领导右边，跟领导说起了话。
　　孙康成脸色微微一沉，很快又扬起了笑脸。
　　只要陆怀安说话，他就去接。
　　若是领导也说，他就主动地给领导添些茶水。
　　反正就是吸引注意力，不让他们顺利交谈。
　　钱叔则赶紧联系酒店这边，加菜。
　　幸好，他们做的准备是齐全的，哪怕原本只有五个人，菜也定了一桌，现在只需要随便加几道就行。
　　至于酒，他们不知道领导们酒量如何，都是直接一箱箱搬的。
　　钱叔进门后，瞧着孙康成那样儿，就知道这小子又使坏了。
　　他琢磨琢磨，阴险地笑了。
　　“孙总！哎哟，刚才太忙了，不好意思啊，是我招待不周，请您原谅，我先自罚三杯！”
　　钱叔都不等孙康成阻拦，大嗓门利索地说完，哐哐哐把自己灌了三杯酒。
　　“……这，这个，没……没关系？”孙康成开始还挺防备，以为钱叔是要灌他酒，没想到，他居然灌自个儿。
　　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他注意力倒真是被吸引过来了，疑惑地盯着钱叔看了一眼。
　　钱叔咧嘴一笑，抬手又是满上三杯酒：“上次陆厂长去您店里的时候，我也想去的，但是时间不凑巧，没能过去捧场，请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这有啥好计较的，他还嫌弃陆怀安他们过去打探情报呢。
　　可压根轮不到孙康成开口，钱叔已经端起了杯子：“我自罚三杯！”


第303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众人哪见过这场面！？
　　只见过灌人酒，没见过人自己灌自己的。
　　一时都纷纷叫好，原先都还有些拘束的气氛，立刻就热烈起来了。
　　酒局都这样，搞气氛，就得有这种人才行。
　　孙康成都来了兴致，瞅着这人连喝六杯，脸都不带红的，眼神还挺明澈，跟喝水似的，难道他们这酒不行，度数很低？
　　那他肯定得试一下才行，拿差酒出来招待，这个眼药必须得给陆怀安上一下。
　　这般琢磨着，他端起自己的酒，微微抿了一下。
　　酒一入嘴，他心里就草了。
　　他也喝酒的，但这酒纯度也太好了吧？
　　口感也很不错啊！
　　这陆怀安，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本意只是想尝一口，结果没想到，钱叔一看他也喝，顿时来劲了：“哎哟，孙总您太客气了，没想到您居然愿意跟我一个小厂长对饮，我真是非常感动！谢谢您的抬举，来，我先干为敬！”
　　？？？
　　孙康成都没来得及阻拦，眼睁睁看着他喝水一样往嘴里倒了满满一杯。
　　喝完就算了，钱叔居然拿把杯子倒过来，从左到右展示一下。
　　确实是，一滴都不剩。
　　“好！好啊！”众人纷纷喝彩。
　　别的不说，钱叔这喝酒的气势真是足足的。
　　他喝完，压根不需要他开口提醒，众人目光下意识就看向了孙康成。
　　对哦，孙康成反应过来：刚才钱叔说的，好像是对饮？
　　眼看钱叔炽热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很期待的样子。
　　连旁边的领导都瞅着他们，挺感兴趣。
　　失策了。
　　孙康成明明还专门带了个能喝酒的过来，想着帮他顶两杯的。
　　没想到前边是被陆怀安搞开了，坐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这会子更是被钱叔架在火上烤，指名道姓的跟他对饮，叫人帮着喝都没法开口。
　　当着领导的面，孙康成不愿意丢面子，只得咬咬牙，端起酒杯：“好，也敬你。”
　　这酒度数相当高，招待领导的，陆怀安肯定是怎么好怎么来。
　　孙康成喝了一杯就皱起眉头，该死的，以他的酒量，这酒顶多三五杯就不行了。
　　想到这，他扭头看向钱叔。
　　明明已经喝了七杯了，钱叔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跟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聊天喝酒。
　　本来桌上他只有一个熟人的，这会子闹腾的，倒像是全桌都是他熟人一样。
　　眼看领导们对他都喜笑颜开的，显然很是欣赏，孙康成微微皱起了眉。
　　不行，他是带人来搅局的，怎么能让陆怀安他们尽出风头？
　　再加上钱叔又找理由，说什么孙总初来南坪市，他们都没能接风洗尘，非要敬他一杯。
　　可去他大爷的吧，他们都不认识，接个屁的风洗个屁的尘。
　　心里骂了一堆脏话，但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可把孙康成憋死了。
　　钱叔这般缠着他喝酒，他要是跟着喝肯定得醉，可他要是不喝，那又丢了面子。
　　输人不输阵，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的人出面。
　　不管找什么理由，总归是让他跟钱叔对着喝几杯，让他没功夫缠着孙康成就行。
　　钱叔已经喝了好几杯了，酒量再好，总归是个醉的吧。
　　到时他出尽洋相，陆怀安也面上无光，这一局，他不战自胜！
　　孙康成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九九，目光全被钱叔吸引，倒没留意周边情况。
　　趁着这时机，陆怀安拿起杯子，殷勤地跟领导对饮。
　　他们喝他们的，陆怀安跟领导就一边吃菜，一边喝酒，顺便欣赏一下钱叔他们闹腾。
　　看到钱叔痛快喝酒，众人跟着起哄的情景，领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机，陆怀安借着酒的话题，聊到了酿酒。
　　先前陆怀安说工作，领导都爱搭不理的，可说酿酒，他还真分了一丝心神。
　　酒嘛，男人都是喜欢的，应酬什么的都离不开。
　　可酿酒什么的，领导还真不一定懂。
　　陆怀安说起什么高粱酒，葡萄酒，各种乱七八糟的，领导听得还挺起劲。
　　没想到，陆怀安对酒还这么了解……
　　说到酿酒，自然会说起车间。
　　陆怀安很自然地，就从酿酒的工序，聊到了他们零件厂的工序：“其实两者是类似的，只是我们零件厂，引入的是全新的数控机床，所以实现了全自动……”
　　这也是领导不熟悉的，听得很是认真。
　　只要陆怀安不说这次的合作，他也愿意配合。
　　毕竟，他两头都不想得罪，最好是陆怀安自愿放弃，皆大欢喜。
　　他们聊得起劲，钱叔他们也闹得起劲儿。
　　菜是一道一道地上，酒是一杯一杯地喝着。
　　除了陆怀安他们，还有谁吃菜啊？
　　钱叔跟人的对决不好看吗？
　　有的甚至都离席了，凑近了起哄。
　　“好！再来一杯！”
　　“哎哟，你酒洒了啊，不能作弊！”
　　“哈，是你嘴要喝，别往脖子里头灌啊！”
　　明眼人儿都看得出来，钱叔快醉了。
　　他全身都放松着，却死不服输，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对方喝一杯，他抬手就喝一杯，绝不含糊。
　　孙康成带来的人酒量确实是不错的，可也仅仅是不错。
　　但钱叔呢？他这跟个无底洞似的。
　　整的孙康成都挺紧张，总感觉他俩下一秒就有人要倒了。
　　实在是喝不下了，他的人犹豫着，看向孙康成。
　　倘若有人能帮他顶上一两杯，只要过了这个劲儿，他兴许能缓过来，还能再战三个回合！
　　可是……
　　孙康成犹豫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死道友不死贫道。
　　带他过来就是让他喝酒的，总不能叫他自己上吧？
　　那多掉价啊！
　　他这移开视线，他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旁边的人又催着，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也只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又喝了两杯，这人索性往地上一躺：“哎哟，我没醉！”
　　其他人哈哈大笑：“醉了，醉了这是。”
　　钱叔点点头，好心地跟着一起把这人扶到一边休息：“哎呀，这肚子都还空着呢，大家先吃菜，吃菜，啊。”
　　还好，孙康成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结果扭头就看到，领导不见了？
　　？？？
　　陆怀安呢？怎么也不见了？
　　他只是看人喝了一会儿酒而已，发生了什么？
　　孙康成拉住钱叔，质问道：“他，这，陆怀安他人呢？”
　　当然，领导他是不会提的，他肯定不能质问领导嘛，是不是。
　　“啊？什么？”钱叔眼神朦胧，大着舌头道：“你还要？好，好的！孙总大气！来，我先干，先……先干为敬！”
　　用力跟他碰了下杯，钱叔又双喝了！
　　众目睽睽之下，孙康成实在说不出不喝的话，头皮发麻地看向一边。
　　他带来的人已经躺平了，瘫在那嚷嚷着自己没醉。
　　钱叔呼着酒气，借着酒劲搡他：“孙总你喝啊，是不是生气，啊？是不是怪我没给你满上！你等着啊。”
　　提起酒瓶，就准备直直往杯里倒。
　　吓得孙康成连忙掩住酒杯，连连摇头：“已经满了满了。”
　　“那你喝！”钱叔摇摇晃晃的，死死地盯着他：“你喝！”
　　旁边的人也跟着劲他：“你跟个醉鬼较什么劲呢，叫你喝就喝吧！”
　　孙康成皱着眉，只得硬着头皮喝了。
　　“你皱眉了！”钱叔大声嚷嚷，抬手给他倒满：“肯定是怪我，怪我没给你满上！是我的错！来，我们重新……重新喝！”
　　这他不能再喝了，钱叔这酒量就没个底的。
　　而且现在重要的是喝酒吗？不是！
　　是陆怀安和领导双双不见了！
　　孙康成努力平复着心情，试图讲道理：“……我没生气，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你厂长没？陆怀安！他人不见了！”
　　说着，孙康成就想拉开椅子出去。
　　应该没走远，他还是先四处找找吧！
　　“厂长？嘿嘿，我是厂长啊！”钱叔很高兴，一巴掌拍他肩上。
　　他常年跑水道的，力气大得很，拍得孙康成腿直接一软，好险撑住了。
　　钱叔还凑近他，一股子酒味扑到他脸上：“谢谢孙总抬举！我，我很高兴！你……你高兴吗！？”
　　跟个醉鬼讲个屁的道理，孙康成试图把他扯开，没成功，只得敷衍着：“高兴！你松手！撒开！”
　　“我也高兴！为了我们的高兴，来，干一杯！”钱叔说着，又双叒抬手就是一杯！
　　孙康成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求救地看向周边的人：“你们帮我拉他一下，他喝醉了！陆厂长不见了，我得……”
　　“哎呀，陆厂长不见了有什么的，他又没喝醉。”
　　其他人哪会帮他，都在瞧热闹。
　　他们也想看看，钱厂长什么时候倒。
　　听说，钱厂长在外头的浑号，可叫千杯不倒呢！
　　众人不仅不帮他，还兴奋地起哄：“干一杯！干一杯！”
　　孙康成拗不过他们，只得按捺着勉强喝了半杯，然后呛到了。
　　这酒度数是真的高啊，他感觉头都有些晕了。
　　回忆着他们之前的招数，他也装作没端稳一般，往衣服上洒。
　　偏偏钱叔正认真地盯着他看呢，几乎是跟他头靠头地，认真地瞅着他喝酒。
　　眼看他手晃了，钱叔立马帮他扶正：“哈哈，我帮你啊！”
　　谢谢你了嗷！
　　措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嘴，孙康成含泪喝下了剩下的半杯。
　　本来想发火，扭脸看到钱叔眼角的戏谑，孙康成心一抖。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钱厂长压根就没有醉！
　　他就是在灌他！


第304章 万字更求订阅
　　可他哪怕是说出来了，也压根没人信他。
　　因为钱叔几乎是半搂半抱地搭在他肩上，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嘴里却还嚷嚷着一直很敬佩孙总，一定要跟他喝一杯。
　　众人哈哈大笑，都想看钱叔出糗，纷纷怂恿孙康成再喝几杯。
　　起先，钱叔理由真的是认真找的。
　　喝了几杯过后，眼看着孙康成站都站不稳了，他便胡乱说些理由。
　　连孙康成今天穿得太好看了的话都拿出来敬酒了。
　　有个厉害的哥哥，孙康成就算上了酒桌，那也没人敢灌他。
　　就算有不得不喝酒的场子，比如今天，那他也都是有备无患。
　　带个人过去，基本安全。
　　但他万万没想到，钱叔这厮，居然这么能喝！
　　简直不是人！
　　喝到后来，他也醉了。
　　晕乎乎隐约还记得，他得找陆怀安。
　　钱叔哈哈大笑，问他找陆怀安做什么？陆怀安又不是他爸爸！
　　“你放屁！”孙康成很愤怒，抻着脖子冲他吼：“陆怀安就是我爸爸！”
　　后面的事，孙康成真的不记得了。
　　连怎么回去的都忘了。
　　陆怀安把领导送回去之后，又开车过来接钱叔。
　　桌上就没几个还能坐直的了。
　　看到他来，钱叔也终于松了口气，酒杯一扔，打了个酒嗝：“你可算来了。”
　　洗把脸，眼神清明，哪还有之前借酒装疯的模样？
　　孙康成躺在地上，嘴里还嚷嚷着要找爸爸。
　　“你没事吧？”陆怀安很担心钱叔，把保温壶打开，让他喝点醒酒汤：“还温着，你赶紧喝点。”
　　“没事，有点晕，但也还好。”钱叔感觉脚底也有些打飘，晃晃脑袋努力看清路，再朝这边走过来。
　　结果差点被孙康成绊了一跤，他直接踹开，利索地坐下。
　　陆怀安叫了几个人过来，安排他们逐一将人送回去。
　　就连孙康成，他们也把人安全送回了店子里。
　　酒这东西，向来都是后劲。
　　明明喝了醒酒汤，但钱叔还是越来越醉了。
　　他一醉就想睡，陆怀安琢磨着，直接把他带了回去。
　　沈如芸看了，把他安排在了客房：“怎么喝得这么醉，你没事吧？”
　　闻着也老大一股酒味。
　　陆怀安是真没喝什么的，摇摇头：“我没事，我一杯都没喝完。”
　　等钱叔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大约是醒酒汤的功效终于起了作用，他起来后头倒是不疼。
　　就是坚决要回去，他瞅着外头：“天都没黑呢，没事，我叫崔二过来接我。”
　　他家里仨孩子，龚兰一个人是真搞不定。
　　陆怀安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拦了：“行，我打个电话回村里。”
　　等他打完电话，钱叔也洗完脸了，来了精神：“你怎么做到的？我看到你带着领导出去了。”
　　说起这个，陆怀安就笑了：“我原本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本来只是下个钩子，拿机床给领导说。
　　这阵子他为了了解自家厂子，可没少下狠功夫。
　　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
　　尤其他说的又不是纯粹的书面东西，基本都是他所见所闻，偶尔还插些车间发生的小趣事。
　　领导只见过成品，偶尔去人厂里参观，见到的也都是别人打过招呼，一板一眼的车间。
　　听了陆怀安描述的这些事，倒真是挺感兴趣的。
　　尤其听说陆怀安他厂里的机床，是上过报纸的亭阳机床厂出产的，顿时来了兴致。
　　等陆怀安说设置完成后，机床能自动按照程序做出零件，他甚至主动提出想亲自试一试。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立马就答应了。
　　当时气氛太好了，钱叔他们正对着喝，喝得起劲。
　　陆怀安便劝领导不要打扰他们了，他们去厂里转转就回来，再继续喝酒。
　　领导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会要是说了，这饭肯定吃不下去了，这么多人全跑厂里去，他肯定就没机会上手了。
　　这般想着，便同意了陆怀安的建议，只给他的下属嘱咐了一句，便跟陆怀安离席了。
　　钱叔听完，拍着大腿直乐：“干的好啊！哎哟，你是不知道，孙康成这孙子，一回头看到你俩都不见了，哎哟那脸色变的哦！”
　　说到后面他要找陆怀安，喝多了都不记得找谁，嚷嚷着找爸爸的事，乐不可支。
　　“这真是……”陆怀安听了，也是连连摇头。
　　估计等孙康成醒来，肯定气得不轻。
　　“气得不轻都是小的，他肯定得恨死我。”钱叔哈哈大笑，连连摇头：“太不经搞了，他也是，自大惯了，其实他带来的那人，还能喝一瓶的。”
　　那人酒量是真不错，但是孙康成真就把人当酒瓶子使，他索性就直接撂挑子了。
　　陆怀安是真心觉得钱叔不容易，一口气喝倒满桌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辛苦了。”
　　“哎，这算什么，可惜是孙华不在，不然呐，他们全得给我躺着出去！”钱叔挥挥手，很是豪迈。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生意：“那你们签合同了吗？”
　　“没有。”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领导说他得考虑考虑。”
　　毕竟是先跟孙康成谈的，加上他还有些关系，这会子突然换人，总归还是得多方面考量。
　　钱叔啊了一声，皱起眉头：“要不，我送点礼？”
　　“不用。”陆怀安摇头，想了想：“我发现，铁道部这位领导，对生产很感兴趣，喝酒兴致缺缺。”
　　要不也不会跟着他直接去车间。
　　“啊。”钱叔大约是喝酒有些糊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
　　“所以，我们得用质量取胜。”
　　陆怀安笑了笑：“之前是我们在明处，很被动，但现在孙康成站到了灯光下，我们厂子也不可能转手，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样，才能以比我们质量更差，价格更高的零件，拿下这个订单。”
　　那就是要打价格战了，钱叔捋了把脸：“行，我明白了。”
　　刚好崔二到了，他们便止住了话题，一道出去。
　　上了车，钱叔还扭头冲陆怀安道：“有事你就叫我。”
　　“嗯，孙康成这边你也小心点。”
　　他丢了这么大脸，就怕他把责任全推钱叔头上。
　　听了他的话，钱叔哈哈大笑：“我还怕他不来找我呢！”
　　就一个孙康成，他还怕了不成？
　　陆怀安听得想笑，摆摆手：“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感觉你酒还没醒。”
　　铁道部门这边，陆怀安也没干等着。
　　他找了李佩霖吃饭，讨论了一下自己对培养人才的观点。
　　“你这个想法……挺好的。”李佩霖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但也不是说，完全就靠着自己去找人培训，人才引进是不能一刀切的。”
　　像陆怀安说的，就是完全不招人了，要什么人才全培训。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花大价钱，培训出来的人，又被人拉走了，你会不会更气？”
　　陆怀安想了一下，怔住了。
　　对哦，光想着外头的人靠不住，可他厂里这些，原本也是淮扬的，万一他培养出来了，他又跑了咋办？
　　“所以你看，你不要杯弓蛇影嘛，什么事，它都是有两面性的。”
　　陆怀安还是很相信他的话的，当即跟他商量：“那，我合适的，就还是招进来，然后……哎，能不能让招进来的这个人，培训我厂里原来的人呢？”
　　这样，也就不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跑市外去培训什么的。
　　那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当然可以啊。”李佩霖手指点了些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示意他看着：“你看，这是你厂里现有的工人。”
　　他又在旁边点一点，加入一滴水，把原来的圆中间的空心部分填上了一些：“这些呢，是填补你工厂欠缺部分的人才。”
　　手指直接从这些水里点一下，涂满整个圆：“让他们培训，就是填补工厂所有缺漏。”
　　从无到有，让人才培训普通工人，再从工人中选拔合适的人才。
　　选拔出来的人才又能培训新的工人，这样，就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了。
　　“妙啊！”陆怀安如醍醐灌顶，眼睛一亮：“那制衣厂和纺织厂我也可以这样啊！”
　　李佩霖哈哈一笑，看着他：“他们原本就是这样啊！”
　　老人带新人，新人老了又带新人。
　　“对哦！”陆怀安一拍脑袋，真是懊恼不已，他只当这般是寻常，因为制衣厂这边都是老手带新手，是以带徒弟的形式，换到零件厂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明明也是一样的啊，只是改了个形式罢了！
　　这事如果转成这样看的话，那就好解决多了。
　　正好沈茂实他们都到了亭德，陆怀安立刻打电话过去给厂长，想让他们安排几个工程师过来出个差。
　　零件厂厂长听了微微皱眉，有些迟疑：“这，工程师调子都挺高的，距离又这么远……”
　　他们不一定会肯啊！
　　陆怀安毫不犹豫，果断地道：“全程包吃包住包路费，培训完留两天休息游玩，费用全包，培训期间算加班，工资翻倍！钱我来给！”
　　这条件说出来，连厂长都震惊了。
　　“当真？”
　　工资都陆怀安来给，那他也愿意的。
　　陆怀安非常肯定：“绝对当真，我真的是认真的！”
　　“行。”
　　既然这话都说出来了，他也就跟陆怀安确认一下要几个人。
　　“先问问吧。”陆怀安琢磨着，厂里几百号工人，总不能让一个人培训吧。
　　当时机床厂的工程师过来，只是带一带每个岗位的工人都焦头烂额的。
　　他想了想，也不想难为厂长：“三到五个吧？当然，能多一点更好。”
　　因着他这次拿货，直接结的全款，厂长也觉得，这位陆厂长当真是个有钱的主。
　　知道陆怀安不会空口说白话，他利索地答应了：“不过有几个人愿意来，我不敢保证。”
　　“当然，当然，全凭自愿。”
　　能来个三五人就行了，实在不行，来两个左右也行，大不了，钱给丰厚点呗！
　　厂长也没含糊，直接叫了众工程师开个小会。
　　“出差？”
　　“双倍？”
　　“免费的游玩？”
　　众工程师眼睛一亮。
　　厂长心中一咯噔，迟疑地：“啊，对的……有谁愿意去？”
　　怕他们不乐意，厂长叹了口气：“至少得去两个啊，愿意去的到我这报名。”
　　众人异口同声：“厂长！我愿意去！”
　　好家伙，直接把他们厂里工程师一锅端了啊！


第305章 能者居之
　　最后，分析了一遍工作任务和可安排的时间，能去的最终定下来六个。
　　陆怀安知道后非常高兴，哎哟比他预期的还多了一个呢！
　　他直接让沈茂实给他们支了路费：“我在南坪等你们！”
　　打上去的报告很快批复了下来，诺亚机械厂就直接正式更名为了新安零件厂。
　　专门做零件！
　　换门口牌子这天，陆怀安特地召集工人们开了一个会。
　　等人到齐之后，他宣布了即将有六位工程师过来给他们培训的好消息。
　　“哇，会来六个工程师！”
　　“六个唉！”
　　想起当初才一个，他们抢都抢不着。
　　等人群平息了一点，陆怀安才接着道：“这六位工程师，是我特地高价邀请过来，为我们做培训的。”
　　做培训，而不是为他们服务。
　　从机床操作，到安全意识，方方面面，都查漏补缺。
　　为的就是让工厂能更快地进入状态，更好地运转。
　　许多人都非常兴奋，不少人更是摩拳擦掌，车间主任他们是知道的，之前在淮扬不过是个小组长。
　　来了这里，跟着工程师学习以后？
　　嗬！好家伙，直接三连跳，成了主任。
　　没准，他们也认真学一学，也能升点职呢？
　　不说当主任，当个小组长也是好的嘛！
　　当然，也有个别不和谐的声音。
　　“又是这狗屁学习，烦人。”
　　“就是，好好做事就行子嘛，搞这些虚的。”
　　这话刚说出来，人群在陆怀安的示意下变得安静下来。
　　于是，这声音就格外清晰。
　　陆怀安望了一眼过来，神色很平静：“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培训，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一次的培训，是培优，是进行选择。
　　“想进行培训的，可以报名，不想培训的，也没有关系。”
　　报名后，也不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的。
　　要报名，就得做好全程跟上的准备。
　　不允许退！不允许叫苦！
　　他说的非常严格，过程也不会轻松，绝对是非常辛苦的。
　　这一来，有些人暗暗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也太苛刻了……”
　　要是像先前一样，想学就学，不想学就回去，那还行，反正闲着没事听听也无所谓。
　　可现在这，还严格规定什么的，一听就觉得麻烦。
　　对于这些不想吃苦的人，陆怀安完全不劝。
　　车间主任统计名额，当天就把人员确定了下来。
　　报名的，才仅仅八十五个人。
　　这比例，有点太低了吧……
　　来交名单的时候，主任都有些无奈：“唉，他们都是担心跟不上……”
　　有的是觉得自己现在做得挺好的，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有的是不喜欢凑热闹，之前工程师来的时候就觉得烦。
　　有的则是压根不想去学习，他就想守着这点工资好好过日子。
　　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反正结果摆在这了。
　　“没事。”陆怀安随便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些。”
　　这次来的这批工程师，的确非常靠谱。
　　都是厂里的精英，他们在火车上就已经做好了时间规划。
　　见面之后，陆怀安把他们安排在了市里最好的酒店。
　　当然，他们也将计划书给陆怀安看了一下：“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来进行培训，为期一共五天，一共多少人？”
　　“八十五……不，八十六个。”
　　陆怀安准备自己也跟着学一学。
　　工程师们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哦了一声：“那么就分成两批来上课吧，上午下午各两节课，轮换着来，这样也不影响上班。”
　　虽然要培训，但也不能完全只进行培训，工人们正常的班还是要上的。
　　“可以的。”陆怀安很高兴，觉得他们考虑得很周全。
　　有几个内容他不明白，还问了一下。
　　他们给予了详细的解答，计划里，是从简单到复杂，从书面到实操。
　　每节课都有强制性需要记忆的内容，课后还会留作业。
　　“因为我们了解到，这些工人都是对机床有一定的了解了，所以前面基础性的内容，会讲得快一些。”
　　基本就是查漏补缺了。
　　毕竟只有五天时间，分到两个班差不多就是各三天的样子，不这样的话，后面疑难部分会非常难熬。
　　陆怀安点点头，肯定了这份计划：“可以，这蛮好的。”
　　“那行，那我们就去复印一份，回头交给您。”
　　工程师们的态度很客气，也非常专业。
　　回去后，陆怀安向所有参与培训的工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将由工程师来为我们上课，为期五天，现在开始讲一下纪律。”
　　首先，不得旷课。
　　这当然是最基础的，而且上课不能打扰其他人，必须配合老师。
　　其次，要做作业。
　　老师怎么留的作业，就怎么完成，务必要尽善尽美。
　　这一点，台下有不少人听了后开始窃窃私语。
　　陆怀安皱了皱眉，凝声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有人举起手，陆怀安点点头：“你说。”
　　“那个，陆厂长……我，我勉强认识点字儿，但我不会画……”
　　嗯？陆怀安震惊了，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车间主任看出他很意外，连忙过来压低声音：“他的工作是顶了他爸的，他爸读过书，但他小学只读了三年。”
　　原来是这样，陆怀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就跟着老师画，死死地把那些字记住，笔划是怎么画的就行。”
　　“……”
　　不少没读几年书的，一起长长地啊了一声。
　　可陆怀安不管这些，继续说下去：“第三点，上课内容不得外泄，凡是参与此次培训的，需要签一份合同，三年之内不得离厂。”
　　这一下，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后悔过来培训了，万一厂子后面效益差了，也把他们绑着可怎么办？
　　不少人不大乐意，都不想签这个。
　　“当然了，厂里也会给你们更多的福利。”陆怀安唇角微勾，眼底也带了一丝笑意：“大家也知道，我们厂是新厂，很多位置都还空着。”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四周落针可闻，陆怀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朗声道：“我们新安不搞虚的，缺着的位置，能者居之！”
　　能者居之！
　　连车间主任的眼睛都亮了，目光炯炯地盯着陆怀安。
　　台下更是一片沸腾，所有人都很兴奋。
　　厂里现在就一个陆厂长，副厂长一个都没有！
　　更别说经理什么的，现在全是空白。
　　除了财务部是龚皓带人管着……但是他们也不会算啊！这跟他们没啥关系！
　　就是淮扬，那也是有两个实职的副厂长，更别提荣誉副厂长了。
　　但新安呢？车间主任头上直接就是陆怀安，想一想，这中间缺了多少人！
　　这是新厂子不假，但是厂子新，机会更多！
　　这一下，所有人都来劲了。
　　“签！我签！”
　　“排队啊！我先签的！”
　　后面的事情，基本都不需要陆怀安操心了。
　　他笑着走下去，看着人群将车间主任淹没。
　　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精神头！
　　当天晚上，他们新签了合同的事情就传出去了。
　　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傻。
　　“这新安呐，能不能活三年还是一说呢！还签三年不准跑，傻了吧！”
　　“谁说不是呢？”
　　“照我说，这是陆厂长怕厂子垮了会没人，先把他们这些人揪着呢。”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是说酸话的。
　　慢慢就有人传出来，说新安零件厂做不下去了，不然怎么才开工就改了名字。
　　明明听着就很假，偏偏还真有人信。
　　真个就有那些喜欢投机取巧的，嘀咕着说想回淮扬，不想在新安了。
　　也有人说要一起，不过他们倒不是真心想回去。
　　是他们当初没有报名参加培训，现在有点后悔了，可是又不想去求陆怀安。
　　想着拿淮扬压一压，陆怀安肯定得找他们谈话，到时拿培训当条件，陆怀安一准得答应。
　　各自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几个人兴冲冲地去淮扬好好诉了一番苦，闹腾着要调回来。
　　淮扬厂长听了，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
　　原先的余唐，现在改名后，发展得非常好。
　　邓健康掌握全局，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争口气，那当真是发了狠劲在干。
　　整个制衣厂不仅丝毫没有出现混乱，反而产量节节攀升。
　　淮扬厂长觉得这是因着陆怀安抢了他的，眼看有机会给陆怀安难看，利索地就答应了。
　　左右不多，就三两个。
　　能花费极小的代价，让陆怀安难堪，新安零件厂落个难听的名声，他觉得挺划算的。
　　他还特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假惺惺地问候陆怀安，末了才说起这个事：“……哎，我也不想答应的，但是他们实在是求得可怜，你看这……”
　　陆怀安还当什么事呢，原来就这么点事。
　　“可以啊，没问题，这边需要我办什么手续，我全力配合。”
　　这些搅屎棍，他巴不得赶紧甩掉。
　　“呃。”
　　没料到他会这么利索地答应，淮扬厂长有些不甘：“这个……”
　　陆怀安却不给他反悔的余地，果断地道：“这样吧，我干脆让他们几个先去你那，下午就过去报到，后面你需要补充什么书面资料，你直接找我们车间主任就是。”
　　“……”淮扬厂长傻眼了。
　　不是，不应该是陆怀安很为难，想发脾气又不敢发脾气，两边讨好，然后他果断拒绝，让陆怀安难堪吗？
　　怎么他是这种态度？


第306章 工人技术比赛
　　淮扬厂长半天没声音，这边马上要上课了，陆怀安也不想再耽搁下去了：“行，那就这样。”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啪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去了车间，陆怀安也是直接找主任说的：“这五个人，让他们回淮扬，立刻就走，下午去淮扬报到。”
　　“啊？”
　　上午还有一节课要赶，陆怀安也懒得给那几个人遮掩了，直接道：“他们私下联系了淮扬，想回去，这边左右也没他们什么事，想走就走吧，淮扬答应了，我这边无所谓。”
　　车间主任真不知道这个事，神情立马严肃：“是直接让他们回去吗？”
　　“对。”陆怀安冷冷地哼了一声，沉声道：“当初我说过，来了新安就不能再想着淮扬，当初他们都是签过字摁过手印的，他们这几个，我们不要了，但是违约金记得找淮扬要。”
　　对哦，他们都忘了还有这一出。
　　几个竖着耳朵听着的工人对视一眼，暗暗咋舌。
　　车间主任更是生气，最气的就是这几个人越级上报！
　　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商量吗？
　　就算是想回淮扬，那也该先跟他提，实在有不得不回去的情况，由他去跟陆怀安申请，想必事情总是有回圜的余地的。
　　可是他们呢？
　　明明有前车之鉴，但这事却办得这么让人下不来台！
　　尤其是他，身为主任，车间的大小事情他都得管，正好陆怀安还挺赏识他，他还想刷个好印象，再往上爬一爬呢！
　　现在搞的陆怀安生了气，连带着他都没脸。
　　主任当时应了下来，保证会处理好。
　　等陆怀安走了，脸直接刷地就拉下来了。
　　他直接召集他这个车间的所有工人，开了个小会。
　　那五个人他也是毫不留情地点了名出来，让他们走。
　　“这……”
　　本来就想走的那人也没废话，抬脚就走。
　　剩下的几个人都是打着各自小主意的，有些迟疑。
　　“你们不是想走吗？现在叫你们走你们还不走，你们在等什么？”
　　主任把这个事情，狠狠地批了一通。
　　也没给那几个人留什么脸面，他们听到一半脸一阵红一阵青，悄悄地走了，他也没给一个眼风。
　　坚决杜绝这种行为的同时，顺便立了个威。
　　原先还有些人吊儿郎当，这一通闹下来，倒真是收敛了不少。
　　走的这五个人，原本也没感觉有什么。
　　不过是回去了而已嘛，继续上班呗。
　　可是他们没想到，新安零件厂不仅把他们的资料送了过来，顺带着送过来的还有一张违约单。
　　根据合同，他们都是需要缴纳一笔违约金的。
　　这笔钱，淮扬当然不肯掏！
　　开什么玩笑！接纳这几个人，厂长都已经很后悔了。
　　现在还要他出钱！
　　“不行你就把人带回去！”反正他不要！
　　这事都不需要陆怀安出面，副厂长毛晃就直接说了：“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退回？你当我们新安是什么？”
　　车间主任也跟着点头，大声道：“没错！今天这违约金，必须给，不仅得给，而且一分都不能少！我们现在就要！”
　　他也是豁出去了！
　　厂长看着他都蛋疼，明明原来在他们厂里好好的一个组长，去了新安跟着陆怀安后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瞅着他不会轻易松口，毛晃想了想：“其实你不需要出这笔钱啊，反正是他们自己要回来的，你从他们工资里扣呗！”
　　左右也就三个月的工资，每个月扣一点嘛！
　　“哎，这倒是可以。”
　　于是这笔违约金，到底还是付了。
　　但这五人听说是从自个儿工资里扣的，顿时就急眼了。
　　“怎么能从我工资里扣呢！？”
　　他们在新安的时候工资还高些，好不容易过了几个月舒服日子，回淮扬工资又降了，这他们都认了，但怎么还能扣呢？
　　本来就少了，再扣都要没了！他们吃饭钱都不够！
　　淮扬厂长可不会哄着他们这种小啰啰，手一挥：“你们自己要求回来的，合同你们自己签的，违约金当然你们自己出啊，想啥呢！？”
　　淮扬愿意接收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总不至于还要他们出钱吧？
　　想得美哦！
　　这话堵的他们话都说不出来。
　　消息传到新安，倒真让陆怀安心里舒坦了不少。
　　干的漂亮！
　　毛晃确实是个会办事的，他果然没看错人！
　　新安的工人们听了，也是暗暗后怕。
　　幸亏没听他们的，这要是回了淮扬，那才是真的自找苦吃呢！
　　自这件事过后，众工人倒真是不敢再折腾什么幺蛾子了，一心一意地做事，管理起来也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这群接受培训的，更是拼了老命了。
　　不会写字的，咬着牙捉着笔学着画。
　　纸笔都是厂里发的，陆怀安让人准备的。
　　说是培训，就真的是培训，他是为了择优，为了培养出一批人才出来。
　　只要他们能克服自身的困难，这些外在干扰，他都会帮他们清除。
　　毕竟，他们都是签了新合同的啊！
　　未来的三年，这八十多个人，就是他们新安的骨干！
　　不得不说，这批工程师也着实不错。
　　所有内容全都划重点，不会写字的可以少写几个，记住重点就行。
　　尤其讲起课来，时不时会带他们去现场操作，这般活学活用，倒真是好理解得多。
　　五天课下来，陆怀安都感觉自己进步很大。
　　当然，工人们的进步更大。
　　他们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认识的就下了课找工程师们问。
　　没办法！不识字的只能先记住，回头再描字。
　　好在工程师们也挺配合，有时晚了也不生气，认真地给他们解答。
　　陆怀安也说话算数，最后两天给工程师们放了假。
　　他自己没去，但是让沈茂实开车带着几位工程师到处转，包吃包玩。
　　这一趟，大家都很高兴。
　　工程师们都挺感谢陆怀安的，尤其是他出手豪爽，让他们玩得很开心。
　　临走前，一位总工跟陆怀安道别，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什么？”
　　总工微笑，示意他打开：“这是北丰工人技术比赛，我这边有几个参赛名额，你们如果想的话，可以安排一位参赛者。”
　　如果能得个名次的话，对他们工厂也是一种提升名气的方式。
　　就算得不了名次，出拓一下眼界，认识一些工程师也是好的嘛！
　　对于这个比赛，陆怀安是真的完全没听过。
　　但是比赛嘛，沈如芸当真是参加了不少，反正每次得了名次回来，那奖励也是流水一样的发。
　　得名得利。
　　想必这技术比赛，应该也差不多？
　　陆怀安笑了，很高兴也很感激：“谢谢，我正需要呢！”
　　看看时间，这参赛时间还长，陆怀安拿回去后，随手交给了毛晃：“你跟李鸿达商量一下人选，看派谁去合适。”
　　李鸿达是他目前最看好的车间主任，这次培训，他可没少下苦功。
　　“行。”毛晃自己是没打算去的，他这水平不行。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他叫了李鸿达过来，也没含糊，直接把信给他：“你看厂里谁合适吧，我对这个玩意也不懂。”
　　别人不知道这个干啥的，但李鸿达知道！
　　他自从接触了机械厂，就一直在学习，《机械工人小窍门辑》和《机械工人小经验辑》都快被他翻烂了！
　　《机械工人》里头就写过这个比赛，如果能在其中拿个名次，那简直是起飞啊！
　　陆怀安把这信给了，就没琢磨这个了。
　　曹鸿厂长这边收到零件以后，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感谢他。
　　再不是之前那吃饭时面都不露的样子了，还说改日要请他喝酒，给个机会让他好好赔罪。
　　陆怀安意兴阑珊，对这种墙头草提不起兴致，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等到崔二送完货回来，货款全部收回来了，陆怀安终于可以松口气。
　　手里头，终于有点钱了。
　　有了钱之后，自然是找铁道部门吃饭。
　　上回谈了以后，一直没下文。
　　结果铁道部领导拒绝了他，说最近没空。
　　钱叔听了，觉得大概是没戏了：“哎，估计不想得罪孙康成他哥吧！”
　　也是人家先接触的，不想撕破脸也挺正常。
　　“那可不好说。”
　　有时候，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陆怀安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急。
　　倒是听说，康成电器的老板，最近一直在找零件厂。
　　他们想吃下这头猪，可惜肚子不够大。
　　机床小了，他们的小作坊搞搞小生意还行。
　　遇着这种大订单，能把他们活活撑死。
　　最后，他们寻到了亭德这边。
　　亭德的白厂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陆怀安真的颇为意外。
　　结果白厂长是打电话来询问的，他有些迟疑：“陆厂长，你认识一位孙老板吗？”
　　孙老板？
　　陆怀安有些疑惑，问道：“孙？这边姓孙的老板很多啊，他全名是什么？做什么的？”
　　“哦，他说他是南坪最大的电器商人，孙康成。”白厂长说起来，还带着三分不确定：“他想跟我赊些货，说给我两千订金，交完货就给我结尾款。”


第307章 刺激
　　算是半赊半欠吧，孙康成不仅付不起全款，连正常的订金都付不起。
　　两千？搞笑啊这是。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办法的确是康成电器在现行环境下，所能做到的最优选项。
　　如果他们能在白厂长这里赊到零件，货源解决了，立刻就能签合同。
　　只要这一单交易成功，名头就打出去了。
　　后面再慢慢找厂子，也未尝不可。
　　钱赚得多的话，甚至可以把小作坊扩一扩，如果有效益差的，靠着孙康成他哥拿下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一通百通，虽然这个办法看似有点蠢，但仔细一琢磨，竟然还挺可行！？
　　这些想法不过在脑海中一掠而过，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倒也没瞒着白厂长：“其实，我跟这位孙老板，有点过节。”
　　“啊……”白厂长有些尴尬，他对南坪市不熟悉，甚至没听说过这位孙老板，更不知道康成电器到底是不是大商人。
　　而陆怀安正好是南坪市的，他俩中间还有好友搭着线，所以就想问一下他，没想到……
　　“不过没关系。”陆怀安握着话筒，笑了起来：“刚好因为我们是这种关系，我对他还略有了解，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他和孙康成的过往。
　　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替孙康成美化。
　　当然，酒局喊爸爸这事，他没提。
　　白厂长听得眉心微皱，一时间没说话。
　　对于孙康成的哥哥，他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上头有人好办事嘛！
　　有这关系在，至少就不用怕孙康成跑路了。
　　可是，既然有这关系，为什么他会要赊货款？随便找家银行，不也能贷个三五万吗？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商人，白厂长直觉这其中有猫腻：“我再考虑考虑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着寒喧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陆怀安犹自沉吟着。
　　亭德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啊，怎么孙康成在一众厂子里，单单就挑中了这家？
　　而且白厂长的厂子，真要说起来的话，规模不是最大的，东西不是最便宜的。
　　当时陆怀安选它，纯粹是因为时间太赶了，别的厂子不一定能做出来。
　　孙康成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他们有缘？还是说他们眼光都一样？
　　他想打个电话给白厂长，怕孙康成是有问题的，可这样直接地打，白厂长都知道他和孙康成有龃龉了，这样去说，倒像是破坏他们交易一样。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左右他将事情都摊开给白厂长说过了，如果他坚持要合作，那也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对于这件事情，孙康成很有把握。
　　为表诚意，他特地让同行的人“无意”间透露了他哥的身份。
　　但奇怪的是，白厂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震惊或者惊喜。
　　孙康成很奇怪，认真地盯着白厂长看了半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很淡然地笑了笑：“白厂长，我是非常有诚意合作的，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订金可以再加一千。”
　　三千块的订金？他原材料都不够。
　　白厂长心里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之前和陆怀安的合作，只能说是帮助。
　　因为陆怀安跟他算同行，虽然隔着这老远，未必会有业务方面的碰撞，但总的来说，这大约就是一竿子交易。
　　毕竟新安零件厂只要上了正轨，陆怀安总不至于后面还找他进货吧？
　　人自己就能生产，肯定就不会有下次了。
　　可是孙康成不一样，他是个卖电器的，虽说他也做东西吧，但就是一个小作坊，总有吃不下的订单。
　　虽然陆怀安说孙康成有开厂的打算，但开个厂要多久，少说一两年吧，还不一定开得起来。
　　比如这次，他自己吃不下，就只能到这边来找货源。
　　如果能成功交易，想必以后还会有机会合作。
　　两相比较，陆怀安对他的重要性，自然是比不上孙康成的。
　　可是……
　　白厂长端着茶，将喝未喝间，看向孙康成：“孙总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厂？”
　　“我开厂子做什么呢？”孙康成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很是潇洒地一挥手：“有我哥……咳，我就是想着，提个篮子，中间赚点跑路费，够我吃喝玩乐就行了。”
　　看着像是说漏嘴，其实明里暗里还是在拿他哥做幌子。
　　白厂长皱着眉，心里一沉。
　　如果没有陆怀安，他想必会很高兴遇到这样的客户。
　　从开始到现在，孙康成一直是这个模样，看着像是对生产毫不在意，只想赚点中间钱。
　　跟陆怀安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很聪明，很有手段的孙老板，完全不一样。
　　他……该相信谁呢？
　　“怎么样，白厂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孙康成看着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我这边也比较急，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今天就开始生产。”
　　白厂长沉吟着，慢慢地道：“我想问一下，你之前说过，你需要的量很大，所以只放了一大半在我这里制作，剩下的部分，你自己的小作坊生产……两种产品必然有差异，到时客户问起，你怎么办？”
　　没料到他居然会问这个，孙康成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神色自若地道：“这有什么的，那客户跟我……很熟！他不会计较的！”
　　白厂长心重重一沉。
　　他看出来了，孙康成刚才的嘴型，明明就是“我哥”。
　　故意中途停顿，只是想让他帮忙在心中补充，然后充分信任他。
　　可越是这样，就越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不符合。
　　尤其是瞬间就想出对应办法，并及时调整面部表情……
　　他绝对不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愚蠢。
　　白厂长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孙康成：“抱歉，我得去查看一下排班情况，看生产能不能安排得过来。”
　　“行，你去看。”
　　都要去看排班了……
　　孙康成觉得大局已定，笑得很开心。
　　结果等白厂长查完回来之后，很遗憾地告诉他，没有排班了，这个月都已经排满了，下个月也没有空闲时间，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这就是……拒绝他了？
　　孙康成不敢置信，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居然不跟我合作？”
　　“嗯？”这有什么好居然的，合作不合作都是看双方意愿啊，白厂长很坦然地点点头：“我也很可惜，我是很想跟你合作的，但是这个排班……唉，没办法，厂子小了，实在是赶不出来。”
　　又说怕耽搁他的生意，到时影响了他赚钱，所以才不得不拒绝的。
　　孙康成气得不轻，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拂袖而去。
　　他走后，白厂长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说了这个事情。
　　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陆怀安有点意外。
　　“他表现的……”白厂长把他所见所闻说了一下，叹了口气：“要么是，他在我面前假装，要么他在你面前不真实，反正这个人，太不可控。”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但他们都希望自己精，不希望别人太精。
　　陆怀安哦了一声，明白了：“我理解。”
　　白厂长轻轻吁了口气，笑了：“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嗯。”陆怀安握紧话筒，也微微一笑：“相信自己，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
　　因为，铁道部门的领导联系了他，希望他能在价格上再做一点让步，然后就可以跟他签合同了。
　　对于这个结果，既在陆怀安意料之外，又在他预料之中。
　　领导看中的，是质量，是数量。
　　新安零件厂虽然是刚改的名，但他们机床也是新的啊！
　　而且陆怀安当时带他来参观的时候都说了，只要他点个头，他们新安整个月的排班都空出来，专门做他们这一单。
　　诚意十足！
　　新机床，质量是绝对有保证的，精度准度都很不错，根本不是孙康成他们那种小作坊能比的。
　　至于关系……
　　陆怀安当时“无意中”给领导看了一份报纸，正是萧明志他们去新安村参加活动的时候，记者拍摄的。
　　这年头，谁还没个后台了？
　　陆怀安联想到领导前后态度的转变，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孙康成放弃了南坪市这边的零件厂加工，而特地跑到外地去。
　　因为他们质量不行，想要跟新安的机床打擂台，零件的质量也得有所提升才行。
　　当然，他没有四处张扬。
　　只是把这个消息给龚皓说了一下，俩人算了一下利润。
　　“我本来报的价格也不高。”陆怀安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再低的话，也少不了多少了。”
　　龚皓皱了皱眉，拨动着算盘，算完了才道：“可以再降一点点，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吧，刚好，这个价格，想必孙康成是接受不了的。”
　　也给领导一个有力的回绝理由：你价格高，质量差，交货时间还不一定能及时。
　　选你？脑子有包吧？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行，那你明天早上准备准备，我们过去签合同。”
　　趁着孙康成不在市里头，他们利索地把合同签掉！
　　签完就跑，贼刺激！


第308章 苦尽甘来
　　当然，陆怀安他们不会告诉孙康成，但铁道部门这边还是会告诉他的。
　　只是奇怪的是，他们打电话过去，孙康成总是不在店里。
　　“那他去哪里了？”
　　店员支吾着，不敢说实话。
　　这不废话，要是说孙康成去外地赊货去了，这订单还拿得下来？
　　领导有点生气了，沉声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店员也很无奈，老板出门，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说什么时候回来嘛！
　　给他十个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质问老板啊！
　　看在孙康成他哥的面子上，领导没有发脾气，而是让店员转告孙康成，今天给他回个电话。
　　可是……店员懵逼了。
　　孙康成是去了亭德，压根都不在市里头，他们上哪联系他去？
　　压根就连人都找不着，更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电话？
　　带着一颗焦躁的心，总算在中午时分等到了孙康成的电话：“准备好，过两天货就能送到了，我跟着货一起回去，你们把仓库清出来！”
　　孙康成很高兴，没想到这回运气这么好，换了个厂子，他们这边直接有现货！
　　而且，还同意他们赊欠货款，等他们卖掉了再结尾款！
　　真是太幸运了，虽然订金从两千涨到了五千，但他还能承受。
　　店员也挺高兴的，不过倒也没忘正事：“铁道部的领导今天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哦，我知道了。”孙康成没太往心里去。
　　这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难不成，煮熟的鸭子还能跑了？
　　正好新的合作商厂长叫他去吃饭，中午安排在了亭德最大的饭店，整一桌好酒好菜。
　　孙康成非常满意，高兴地跟着走了。
　　至于电话？那吃完饭再打有什么关系的。
　　这边陆怀安跟龚皓，已经在铁道部门等了一上午了。
　　会议室里也没有别人，龚皓看了看时间，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压低声音：“陆哥，他们是不是反悔了？”
　　陆怀安心里也犯嘀咕呢。
　　难道是耍他们玩儿？
　　毕竟他们都来了这么久了，说好的上午过来签约，他们还特地起了个大早赶过来。
　　结果领导就只有早上露了会面，后面陆怀安一提签合同，他们就推说有点事急着处理，让他们等一下。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中午。
　　“再等等吧。”陆怀安抬手掩着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算不签合同，总得给个解释不。”
　　再说，马上就要吃中饭了。
　　陆怀安想的果然没错，拖到一点钟，领导估计也饿得慌，过来找他们了。
　　都这时候了，合同不合同的先搁一边，先一起吃饭吧。
　　“这当然得我请，也是得感谢领导给我们这次机会……”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送，陆怀安直接把钥匙扔给龚皓，自己跟领导坐了一辆车。
　　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而且还很体谅领导的工作繁忙。
　　“这批货交给我，您可以完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抓质量，亲自抓效益，按时按量……”
　　领导听得心里很是舒服，再一比较今天一直联系不上的孙康成，他心里的秤，自然而然地偏向了陆怀安。
　　尤其吃饭的时候，陆怀安闭口不提合同的事，真就一直跟他聊风水人情。
　　“我们新安村今年搞了个大棚，只是可惜，没搞成。”
　　大棚是沈茂实提出来搞的，幸亏没搞大，只是弄了一小块地，自己瞎折腾。
　　结果这马上开春就天气好了，热乎了，不需要大棚了，倒是可惜。
　　“大棚我知道。”领导终于听着点自己知道的东西，来了兴致。
　　俩人就着大棚聊开了，陆怀安时不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哎呀，早知道我该来请教您的，哎哟，这可真是……”
　　龚皓在一边默默听着他们互吹，心中也颇为佩服。
　　一顿饭下来，领导看陆怀安那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又会说话，又会办事，关键人还实在！
　　回了办公室，压下心里的火气，他问下属：“孙康成打电话来了没？”
　　“……没有。”
　　领导那个火啊，轰的一下就冒起来了！
　　这个孙康成，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啊！架子摆得比他还大！
　　难不成，签个合同，还要他亲自上门去求不成？
　　滚犊子吧！哪来的滚哪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成！
　　到底是领导，心里再生气，面上也没露出半点声色，只是嗯了一声：“行吧，把人都叫上，要签合同了。”
　　说好的工期很赶，这边等着东西要用，他都算过了的，想要按时交货，这两天必须得开始动工。
　　可别一拖再拖，搞的孙康成这边没下文，陆怀安这边完不成。
　　到时扛责任的可是他自个儿。
　　关系和自己的前途比，孙康成他哥算个什么东西？
　　陆怀安很高兴，说着非常感激他们的关照。
　　“你别谢我。”领导也是抬起手，直接当着众人说的：“只要你好好地按时交货，别的都好说。”
　　“那肯定，那肯定的，领导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一定，在工厂盯着他们，绝对不会出纰漏，给你们添乱的。”
　　签了合同，陆怀安这心呐，总算是定下来了。
　　这年头的铁道部门，那当真是有钱的。
　　前脚刚签完合同回村，后脚电话就打过来了，他们的定金已经打了，只是还没到账。
　　“哎哟，终于可以歇会了。”
　　龚皓也非常高兴，有了这个订单，新安零件厂一个月的工期都能排满！
　　“刚好，培训也搞完了，厂里也换了招牌，这一次，必须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几经波折，总算是苦尽甘来。
　　陆怀安想起来，都感觉干劲十足。
　　“对了，陆哥，张猛怎么办？”龚皓去零件厂看帐本的时候，可都听人说了，张猛现在是一直在寻出路，想回去。
　　尤其是那五个工人都回了淮扬，他更是打了鸡血似的。
　　陆怀安冷笑一声，喝了口茶：“我说了，等我有了空闲，我会再好好查一查他。”
　　之所以把他还放在厂里头，不是为了看他这么上蹿下跳的。
　　人嘛，总得逼急了，才肯出绝招。
　　张猛也一样，他现在不说实话，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说。
　　“反正厂里得盯紧点，别让他搞事。”
　　毕竟张猛对机床那么了解，如果动点手脚，别人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陆怀安笑了笑，点点头：“几个人盯着他呢。”
　　厂里有人盯着的，出了厂也安排了人。
　　能忍这么久，张猛也是挺厉害的了。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叫他这样干的，也不知道他是否觉得值得。
　　陆怀安也说话算数，回厂后，就叫毛晃他们开会，安排排班。
　　一切，都以铁道部门的订单为主。
　　“好的。”
　　这件事情说完后，毛晃拿出了一封信。
　　这个陆怀安倒是熟得很，扬眉笑了。
　　“关于这个比赛的事情……”毛晃看了眼李鸿达，笑了起来：“原本，我是把这信交给了李主任的，但是他又把信还给了我。”
　　嗯？陆怀安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李鸿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站起来：“这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自荐……”
　　前面的话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我昨天举办了一次小型的比赛，我自己也参加了，基础知识和实际操作，都获得了第一名……”李鸿达越说，就越自信。
　　对于各项知识和技巧，他也是如数家珍。
　　最后，他看向陆怀安，非常诚恳地道：“这个工人技术比赛，我想去。”
　　陆怀安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挑眉：“你们觉得呢？”
　　“哈哈，我昨天输了，我不说话。”
　　“我也是……”
　　“要是别人，我肯定得争一争，但是李主任，我服气的。”
　　其他人既然都没有意见，陆怀安便爽快地点了头：“行，那就你去吧，只是你注意一下时间，提前安排好工作，不要出差错。”
　　“嗯嗯！我一定！”李鸿达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激动得不行：“您放心，我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哈哈，陆怀安瞅他这样都觉得挺搞笑，打趣他道：“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去玩玩，能拿个奖回来更好，拿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李鸿达张了张嘴，还是憨笑起来。
　　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还是拿实力说话吧。
　　第一名什么的他不敢想，但前十名都有奖励的话，他拿个尾子回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说起比赛，众人开始讨论会有些什么题。
　　看他们讨论得很起劲，陆怀安笑着摇摇头，起身回去。
　　他下楼的时候，张猛拦住了他。
　　“陆厂长。”张猛眼眶有点泛红，眼底发青，显然这阵子没睡什么好觉。
　　仔细欣赏了两秒他的惨状，陆怀安才平静地道：“有事吗？”
　　“我。”
　　其实上次培训，张猛也想参加来着，但他没脸参加。
　　毕竟他现在的情况，大家基本都知道了他做过的事情，他也没这脸去说。
　　再说了，就算他提了，陆怀安能答应？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培训，基本就是在培养未来新安零件厂的骨干了。
　　他错过了。
　　说不后悔，那真是假的，可他也没有特别后悔。
　　“我现在只想离开。”张猛握紧拳头，咬着牙道歉：“是我的错，当时是我一念之差，你原谅我吧，厂子也没出现什么问题，我的行为并没有导致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站在台阶上，陆怀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到看得张猛不自在了，他才笑了一声：“是啊，不严重，只是我厂子都改了名。”


第309章 打落牙齿和血吞
　　张猛：“我，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陆怀安弯下唇角，神情重新变得冷漠：“我已经不想听你废话，现在还留着你，只是想给你一次机会，亲口说出背叛我的真正理由，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他既然这么久都不敢说出来，想必那人很让他防备。
　　这么危险的人，张猛若是一直隐瞒，到时真的出问题，就绝对不是小问题了。
　　陆怀安说完，便扬长而去。
　　留下张猛呆呆地站了很久很久，眼神慢慢变得狠戾。
　　陆怀安回了家，沈如芸正好在收拾东西。
　　“哎？又要去比赛了？”
　　把一件衣服叠好，放到包里，沈如芸嗯了一声：“唉，又要开始到处跑了。”
　　真的累，有时候坐火车，一坐就是一天，下车了瘫床上起都起不来。
　　她幸亏是年纪不大，生了孩子也没太大的不适，但总归还是有不少影响的。
　　比如从前，她坐火车不仅不累，还喜欢在车上看会书。
　　现在？别想了，就算睡卧铺，她下了车还觉得疲惫。
　　陆怀安听了，有些心疼，捏了捏她的腰：“不行就坐飞机去吧，我给你买票？”
　　他们现在也不缺这点钱了。
　　“……”别说，沈如芸还真有点心动。
　　可是转念一想，她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老师跟同学我们一起呢，就我一个人搞特殊化，这样不好。”
　　本来她中途跑去生孩子，闲话就不少了，真要这样弄，怕是闲言碎语更多。
　　陆怀安一听就笑了，揽着她腰拉过来，在她脸上香了一口：“你还怕他们说闲话啊？”
　　“哎呀，怕倒是不怕……”沈如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但听了总归心里还是不舒服不。”
　　那倒也是，陆怀安悻悻地放弃了这个想法：“那你去几天啊？哪天回？要我去接你不？”
　　“还不清楚呢，估计三四天吧。”接倒是不用接，沈如芸担心的还是自家俩宝贝：“就是孩子……”
　　陆怀安最近也忙，她要是也不在，全交给婶子也不是个事啊。
　　说起孩子，沈如芸眼圈就红了。
　　其实，对于学校安排的比赛，她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毕竟就学期间，学校对她真的很关照了。
　　在他们这个班上，各种尖子生层出不穷，更别提沈如芸还只是个预备军。
　　她不是不可替代的，不是么？
　　但是想去比赛，就没法照顾孩子，留在孩子身边，就没法参加考试。
　　陆怀安一听就明白她在担心些什么，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就是你这涨奶了怎么办？”
　　“我拍了一些出来，全放奶瓶里头搁冰箱了。”沈如芸皱着眉，叹了口气：“没办法，在那边的只能拍出来倒掉了。”
　　“要我说，干脆断了算了。”
　　这才几个月啊，就断奶。
　　沈如芸果断地拒绝了，摇了摇头：“我想，至少喂到八个月吧。”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至于孩子，陆怀安盘算着，这几天好像没啥事了，除了零件厂，别的地方他也不需要多留心。
　　等沈如芸走了，他就早上去，中午回一趟，下午再去一趟。
　　酒局全推了，有空就留在家里带孩子。
　　带的多了，他发现女儿的性格，跟当初大女儿的很像。
　　给玩具就玩，拿走就假哭，很会撒娇。
　　明明这么大点的娃娃，也懂得偷偷看他，要是他没生气，她就伸手过来，想要抢走，如果他生气了，她就把玩具往他这边推。
　　试了几次后，陆怀安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小妮子。”他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鬼灵精。
　　他在家带娃的同时，工作也没落下。
　　龚皓每次查完帐，都会过来给他汇报一下。
　　正好今天又是查账的日子，他索性下午没回厂了，在家里等着龚皓过来。
　　结果一直等到七点多都没见人。
　　龚皓效益向来不错，基本每回都赶得上晚饭的呀。
　　他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回村里，看是不是龚皓看太晚了，直接回村里了。
　　结果是蔡芹接的电话，闻言一愣：“没有呀，他没回来呢！”
　　“哦，好的。”
　　没回村？陆怀安皱了皱眉。
　　婶子叫吃饭，他摆了摆手：“你先吃吧，我再打个电话。”
　　电话打去了私人银行，这回是龚皓接的电话：“喂？哦陆哥啊，哎，别提了，我这边出了点事情……”
　　其实定州许经业的私人银行无奈转成地下钱庄的时候，陆怀安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会以这个理由来进行。
　　“不过还好了，他们只是让我们把账重新做一遍就行。”龚皓故作轻松地笑笑，说自己今晚可能要加个晚班。
　　陆怀安沉默片刻，问他：“是谁来的？”
　　“嗯？”龚皓有些奇怪，想了想才道：“好像就是市里原先那个干事。”
　　给市里领导们跑腿，下达些文件什么的。
　　一听这个，陆怀安顿时明白了：“你不用加班了，先过来吃饭吧。”
　　这个，跟加不加班有啥关系，龚皓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怕是有什么话不好在电话里头说，便利索地答应了过来。
　　婶子已经吃完了，菜都没怎么动。
　　“辛苦了。”陆怀安在桌边坐了下来，一边等龚皓，一边思索着。
　　龚皓来得很快，显然是一路骑车过来的。
　　见面后，他也没含糊，直接问咋回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事应该跟孙康成有关。”
　　孙康成？
　　龚皓压根都没往这上头想，闻言一怔：“他不是搞电器的？”
　　“他哥。”陆怀安提醒他。
　　对哦，龚皓瞪大眼睛：“草。”
　　他还以为真的是自己违规了，还拼了老命在重做。
　　“所以我让你别做了。”
　　孙康成他哥的手段，陆怀安原先也找人了解过一点点。
　　无非就是这些，先查，让你改，改了又说不行，还得改。
　　改到四五次，把人折腾得没劲头了，再说全都不行，得关掉才行。
　　龚皓听了，真是气得半死：“幸亏你喊停了，不然我真得熬两三天晚班才能把事情做完。”
　　要真的做完了，又说要重做，他真的会发飙的。
　　“嗯呢。”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人呐……”
　　龚皓皱着眉，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是不是，孙康成回来了？”
　　也是该要回来了。
　　“我抢了他一个单子，但他又没法子弄我，估计也就能使点这小手段了。”
　　甚至都不一定是他哥动的手，毕竟他也要成绩的，陆怀安这几个厂子可给市里提供了不少税收的。
　　是的，陆怀安一直都主动缴纳税款，一分都不带少的。
　　龚皓琢磨琢磨，有些纠结：“那，过两天他们要是又来……”
　　“这就是我想给你说的事情。”
　　陆怀安夹了一筷子菜，沉吟着：“不行的话，我们也转成地下钱庄吧。”
　　这事儿，估计也是干不长久。
　　定州早就转了，南坪也是迟早的事。
　　估计就这一两月了。
　　与其被动地让别人来逼他们整改，倒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
　　顺便把这次的事也一道解决了，让他们无从下手。
　　龚皓听得一愣一愣的，皱起眉头：“这，会不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怂了？”
　　“就怕他们以为我们虎。”陆怀安笑了，拿起杯子跟他轻轻一碰：“好处我们拿了，钱我们赚了，名声我们赚了，这点子心理优势，他们咽下去都不会觉得甜。”
　　而他，压根就不在意。
　　“也是哈，那行吧。”
　　陆怀安猜的没错，这事，确实是孙康成搞的。
　　天知道，他一回南坪，发现铁道部门跟陆怀安合同都签完了是怎样一种感觉。
　　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孙康成想都没想，气冲冲跑去找原先搭线的朋友：“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说好了这个合同给我的吗？”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啊，给了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人家陆怀安守在他们会议室里头，一等等一上午都不带动的。
　　他倒好，领导的电话都敢不接。
　　“我都往你店里打了好多个电话，死活找不到你人！”
　　“我！”孙康成瞪大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自己在哪里的话。
　　怎么说？
　　说他在亭德？
　　那明明都要签合同了，你为什么不在南坪？去亭德做什么？
　　他难道要说，自己去亭德是因为自己做不出东西来，去找现成品？
　　那铁道部门为啥不自己去亭德进货，跟人家厂子签合同呢？
　　孙康成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闷闷地道：“可是，我货都拿到了！”
　　拍了拍他的肩，朋友安慰道：“反正货嘛，都能卖的，这东西紧俏，你随便怎么出都不怕砸手里，没事，啊，下回有这事，哥再找你。”
　　下回？
　　这回难不成就这么吃个闷亏？陆怀安半道劫他的合同，他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勉强打起精神，把朋友敷衍了过去。
　　但他心里，还是恨上了陆怀安。
　　虽然亭德这边的货，暂时都是赊的，可他订金还是给了的，人也不一定会退。
　　尤其是运费。
　　他怕东西出差错，这一趟专门跟车回来的，这花销也不小，找谁跟他报销？
　　孙康成紧紧皱着眉头，心里一发狠：他找他哥去！


第310章 恨铁不成钢
　　孙康成别的不说，确实有个好哥哥。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问清了来龙去脉，孙德成不赞成他再去找陆怀安麻烦。
　　“这件事，你也有一半的错。”
　　虽然是自家弟弟，但孙德成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你自己想想，合同，你已经谈下来了，为什么当时不签？”
　　孙康成拧着眉，很不甘心地：“铁道部要求我确定交货日期，然后还要看我成品。”
　　可他成品不大行，主要还是机床一般，达不到标准。
　　所以他才琢磨着搞陆怀安的厂子，结果没想到，他那机床那么贵！
　　“他的机床贵，你知道后你为什么还要去得罪他呢？”孙德成扶了扶眼镜，透过厚实的镜片，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我可听说，你还跑人家酒席上去闹事了。”
　　这话说出来，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孙康成没错。
　　孙康成脸一阵青一阵白，气道：“我当时都没想搞他的厂了，但是他后面想撬我的单子！”
　　他原本就是想捡个漏，要是陆怀安搞不下去了，把厂子砸手里了，他就算是贷款都得把这厂子接到手。
　　打个三五折，咬咬牙还是能拿的。
　　“呵。”孙德成摆摆手，意兴阑珊：“天真，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你能这样想，就说明你压根不是这块料，回去种地去吧。”
　　气死他了。
　　孙康成扭头就走，幸好出门时被他哥的下属撞到，这才勉强算是给他找回点场子。
　　“一定要去查！严查！”说完，孙康成又顿住。
　　不行，这不符合他哥的做事风格，万一被人察觉到异常，又会报到他哥这。
　　“哎，你等等。”
　　孙康成如此这般一番，便把怎么整陆怀安的法子给定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一走，这干事回了办公室，就把事情给孙德成说了。
　　知弟莫若哥，孙德成知道，要是不让他扳回一局，这事是过不去的。
　　“算了，你照他说的先做吧。”
　　刚好几个银行也投诉到他这边了，陆怀安他们这个私人银行本来也要开始查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陆怀安手脚这么快。
　　他们只是想让陆怀安整顿一下，没想到，他直接把牌子都给摘了。
　　私人银行直接没了，但他们转成了地下钱庄。
　　该找他们存钱借钱的，照样去，银行还是只能空望。
　　孙康成倒是高兴得不行，觉得这是他整陆怀安的结果。
　　该！跟他对着干，早就该想到有今日！
　　傻眼的，反而成了孙德成。
　　他新上任不久，虽然实绩未必这么快出结果，但是前头领导留下的业绩他不能缩水啊！
　　到时年终报告做出来，那上头直接少一块，能看？
　　他皱起眉头，问下属：“是直接关门了？”
　　“这倒好像没有。”下属也是实话实说：“我查了一下，他们是摘了牌，转成地下钱庄了。”
　　哦，还在就行。
　　孙德成皱着眉头，忽然发现他并不了解陆怀安：“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做事，未必也忒怂了点。
　　是真的怕他？还是本身就这么胆小？
　　可真要胆小怕事，又怎么可能撑得起这几家厂子？
　　他想不明白。
　　干事倒是跟陆怀安打过交道，闻言精神一震：“说起这陆厂长啊，那可真是……”
　　他滔滔不绝，从报纸到陆怀安本人，他说的头头是道。
　　越听，孙德成眉头就皱得越紧。
　　怎么听，都感觉陆怀安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而且，极有手段，很有前瞻性。
　　这样一来，陆怀安直接一举将银行转成钱庄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不深思了。
　　当然，这都是其次，他先是把孙康成叫家里来，好好训斥了一番。
　　“你搞人也不先打听打听，陆怀安在南坪市里名声这么好，你去招惹他做什么？”
　　关键是又搞不过人家！
　　孙康成眼睛一亮：“我搞得过就可以？”
　　“我是说让你别去招惹！”孙德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和缓下语气：“生意多得很，钱是赚不完的，外头机会这么多，你非要盯着他做什么？”
　　“是他自己逼我的！”孙康成振振有词：“反正，我这回认栽，下回，可不一定鹿死谁手！”
　　再说几句，孙康成就不乐意听了。
　　孙德成拿他也没办法，毕竟年纪大了，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摁在床前打屁股了。
　　眼睁睁看着他摔门而去，孙德成气得一星期没跟他说话。
　　孙康成狠话撂得爽，可真要说起对付陆怀安，他也没辙了。
　　说到底，他又有什么？
　　除了他哥拿得出手，他自己没啥东西能跟陆怀安干上的。
　　不过，眼下他最烦心的，还不是陆怀安。
　　是他费尽千辛万苦，从亭德拉回来的这批货。
　　原先老多人要买，但自从铁道部门不再收以后，那些打听的人一个个都回绝了。
　　“哎呀，我本来是要的，但最近手头有些紧……”
　　“我现在不需要了，下回再合作，啊。”
　　有些不要皮的，直接问他能不能先赊着，卖出去再给他钱。
　　“我呸！”孙康成回头就骂上了。
　　他还是赊回来的呢！
　　这眼看着，还款日期就要到了，他手头还一分钱都没得。
　　心里头真是焦躁。
　　幸好，这一日，有位姓曹的老板主动找他，说要请他吃饭。
　　“曹老板？”孙康成皱着眉，问店员：“他有说他叫什么没？全名？”
　　店员自从上回接领导电话没及时回复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后，现在做事都仔细多了：“有的，他说他叫曹鸿，手里正缺这样一批货，很诚心想跟我们合作。”
　　正打瞌睡呢，枕头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孙康成非常高兴，美滋滋去赴约了。
　　他们这边吃着饭，陆怀安也忙得不行。
　　车间里什么都是需要管理的，怕张猛搞事，这个订单不能马虎，所以直接把他分配到边角去搞卫生了。
　　也不要怪他埋汰人，实在是给了机会他自己不把握。
　　张猛肯定得恨他，但陆怀安也顾不上这些了。
　　左右都是要恨的，不如干脆恨得更狠一些，最好快点憋不住，把桌子掀了，一切掰扯清楚，来个痛快！
　　“陆厂长，今天都挺顺利的。”李鸿达拿着笔记本，一一汇报完，很是兴奋：“只要保持目前这个进度下去，月底前我们甚至可能提前完成任务！”
　　那敢情好，陆怀安在文件上签着名，闻言也笑了：“那你让大家好好干，真要圆满完成了任务，月底都多放一天假！”
　　多放一天假！
　　李鸿达这下可高兴了，干事的劲头十足。
　　多放一天假的话，他就能多一天时间干自己的事，去参加比赛也多一分把握！
　　经过培训的这批人，再做事的时候，明显能察觉到自己跟之前的同事之间的差别。
　　机器慢了，他们能快速准确地察觉到是哪里出现的问题，而其他人仅仅能感觉到好像变慢了。
　　半成品有了些许偏差，他们能立刻通过工程师教的方法检验出来，并进行调整，而不是等到转到了下一工序再被人退回来修改。
　　他们做事，不免就细致了许多。
　　知道的多了，自然做得更多。
　　对于这样的人，陆怀安向来不吝褒奖。
　　尤其在一个工人检查到问题后，迅速进行了参数调整，给工厂减少了一笔损失的时候，他直接将这人提成了组长。
　　“我说过，晋升机会是公平公正的，只要你有能力！放心大胆地做给我看！”
　　当月，连着又提了三人。
　　这一下，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
　　有的甚至主动加班，早上六点多就跑了过来，把机床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些做事积极的，虽然能力未必有前边那些人这么突出，但带来的影响也是非常正面的，陆怀安直接开设了几个新的奖励名目。
　　“积极进步奖，每月一评，每个车间一名，有突出贡献的话可以加名额。”
　　虽然钱不多，一块两块的，但是耐不住它奖项多啊！
　　有人甚至算了一下，如果所有奖项能全拿的话，一个月下来，能多出五十块呢！
　　所有人都瞬间精神了，眼睛发亮！
　　钱啊！
　　这一下，别说干活了，连从前都不大乐意搞的卫生，都有人抢着做。
　　毕竟，还有勤劳奋斗奖呢！
　　这个钱少，只有一块钱，但是它每周一评！
　　原先张猛做事拖拖拉拉的，毕竟他非常不乐意干这个活，别人很反感他这样毛躁，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也不想多干活。
　　可现在不一样了，张猛这天又拿着扫把，东扬一下，西晃一圈。
　　直接被人抢了扫把过去，老实不客气地说：“你不爱干就别干了！别把灰扬起来，我们刚擦的机床！”
　　张猛骤然抬头，冷冰冰地盯着他：“给我。”
　　“不给！”工人也受够他了，天天一副别人欠他好几万的样子，谁乐意惯着他呀：“你要闲着没事，你去扫外边的坪吧！这里的地我来扫！”
　　他不仅扫得干干净净的，还拿了拖布来拖干净，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甚至还嚷嚷着要别人把鞋子底都踩干净了再进去。
　　张猛站在一边，看着焕然一新的车间，心头各般情绪翻涌。
　　是愤怒吗？也有，可更多的，是无措。
　　他原以为，没了他，机械厂肯定做不下去的。
　　可是现在呢？
　　厂里生机勃勃，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的确，陆怀安不懂机床，可是，他懂人心啊。
　　张猛茫然地看着车间，麻木地往外走去。
　　每个车间，都一样，所有人都充满了对生活的期待。
　　虽然厂里不包住，但是陆怀安给的工资高，足够弥补这一点了。
　　有了钱，日子有了盼头，现在淮扬要死不活，他们却天天都有事做，这已经很能说明他们的选择没有错了。
　　一圈看下来，张猛不得不承认一个悲惨的事实：不是陆怀安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陆怀安。


第311章 鹿死谁手
　　安排盯着张猛的人一个跟了出去，一个偷偷跑去给陆怀安说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笑了：“看来，到火候了。”
　　这点时间都熬不住，张猛倒是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坚忍。
　　也是，要他真那么厉害，也不至于半路被人策反。
　　陆怀安把李鸿达找来，告诉他张猛现在出去了，让他跟出去：“你那个比赛，合适的时机，可以稍微透露给他。”
　　毕竟是干这一行的，张猛肯定听说过这个比赛的。
　　“好的。”
　　李鸿达去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
　　一看到陆怀安，他就露出一抹笑意：“厂长。”
　　“怎么样了？”
　　陆怀安一直没回去，就是在这等他的消息呢。
　　果然，李鸿达轻轻吁了口气，笑道：“他爆发了。”
　　他跟上去以后，其实也没说什么。
　　只是说了一下现在厂里宣布的晋升通道，以及他的目标。
　　他想要，半年内努努力，趁着厂里边人事框架还不完整，再往上爬一爬，没准能攀到副厂长的位置呢？
　　张猛眼睛都红了，半晌没吭声。
　　现在李鸿达努力想达到的，不过是他当初的起点。
　　他一点都不想听了，不想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可是李鸿达偏偏还一直在旁边念叨：“哎呀，其实我觉得陆厂长人还蛮好的，他不仅找人来给我们培训，还让我去比赛……”
　　比赛？
　　一如陆怀安所说，张猛听到比赛，果然反应很大，哑着嗓子盯着他：“什么……比赛？”
　　“工人技术比赛呀！”李鸿达乐呵呵的，还有些紧张：“就是北丰的，哎哟，听说可厉害，我还真是有点紧张呢！”
　　“不可能！”
　　张猛气极了，一把揪住李鸿达的领子，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工人技术比赛要邀请函的！没有带路人，根本连入场券都拿不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参加！？”
　　“你撒手！”李鸿达皱着眉头，扯开他的手。
　　照着记忆里的样子，他将那封信描述给张猛听。
　　的确，是的。
　　李鸿达看着陆怀安，神色也有些不忍：“他说……他之所以答应那个人，大部分原因，是那人能推荐他去参加比赛。”
　　张猛在南坪市内，技术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要不然陆怀安也不会费重金，特地将他借调过来。
　　可是，到底局限于南坪市。
　　而那人告诉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也是去过北丰的，难道，你不想成为那里的人吗？”
　　北丰多好啊，人多，东西多，连马路都比南坪宽。
　　更别说厂子了，各种机遇，只要你想得到的，北丰都有。
　　在南坪辛辛苦苦赚这点工资，去了北丰，摇身一变就能成工程师，工资岂止是翻倍？
　　这人不仅愿意介绍他去北丰工作，而且为表诚意，还给了一封信给他，是工人技术比赛的邀请函。
　　李鸿达跟着去张猛的屋里看了一眼，面露同情：“和我的……一模一样。”
　　“然后张猛就爆发了。”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兜兜转转，不惜跟陆怀安反目成仇也要达到的目标。
　　现在，却被陆怀安随手给了一个根本远不及他的李鸿达！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张猛将自己屋里的东西全砸了，拎了把斧头出了门。
　　怕他出事，李鸿达追了他一路，但怕他想不开，掉过头来砍他，他也没敢跟太紧。
　　最后，张猛去了曹家。
　　曹老板在家，一见面就先声夺人，把斧头给拿了，还不让李鸿达进去。
　　“后面我在外头等了一会，没见人出来，就先回来了。”
　　陆怀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啊……”
　　倘若站在张猛的位置，这样的选择其实不难理解。
　　毕竟，自己的前途以及钱途，都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只要他不说话，一切唾手可及。
　　试问，谁又能忍住不被诱惑？
　　李鸿达觑着他的神色，迟疑地道：“我觉得，张猛之所以爆发，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这封信吧……”
　　他那么努力想得到的东西，陆怀安拿到了也不觉得有多重要，随手给人去试一试。
　　直接将张猛的努力，变成了一个笑话。
　　“说到底，他是不信我。”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无奈地笑了：“他要的这些东西，如果老老实实跟我商量，我能不给？”
　　至于去北丰工作，但凡张猛狠下心，扎扎实实跟了他一两年，到时开口要去，陆怀安怎么可能阻拦？
　　“这……”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后面搞事的人，终于叫我们逮着了。”
　　曹鸿。
　　好啊，很好。
　　当天晚上，陆怀安跟钱叔龚皓打了很久的电话。
　　他们除了零件厂这边进的原料，其他都是生钱的活计。
　　这个月也没进什么机器，也没干别的事情，手头是真的存了不少钱。
　　陆怀安对于曹鸿这种人，连质问都欠奉。
　　确认是他动的手脚，他开始收购东西。
　　原本曹鸿跟孙康成都已经商量好了，以便宜点的价格，拿下孙康成这批货。
　　结果毛晃安排人出面收货，比曹鸿的价格还高一些。
　　孙康成缺什么？
　　他缺人脉么？
　　不缺！他就要钱！
　　连通知一声都没有，直接利索地把货一股脑全倒给了毛晃这边。
　　整别的都是虚的，钱才是好朋友！
　　反正这位贾老板是外地的，曹鸿知道了也找不着人。
　　拿到了这笔钱，孙康成开始四处转悠，琢磨着搞个厂。
　　没办法，这回在陆怀安这里栽了个大跟头，他也明白了。
　　他这次之所以会一败涂地，究其根本，是因为他没厂。
　　没有厂子，连跟陆怀安坐到同一张牌桌的机会都没得！
　　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跟陆怀安斗！？
　　听说他要买厂子，毛晃的人过来拉货的时候，顿了两秒，笑了：“你要说别的，我可能不知道，但你要说厂子，嗯……”
　　“哦？贾老板，你知道？”
　　这位贾老板可是真正的有钱，这么大批货，他眼睛都不眨地就吃了下来。
　　跟曹老板一点都不一样，那曹鸿抠抠索索的，这点子东西还讨价还价，还是贾老板做事大气！
　　“我知道啊，听说有位曹老板，今年厂子效益不大行，好像还改了名，叫什么益鸿……”
　　“益鸿零件厂。”
　　这还是跟在陆怀安后面改的呢，说零件厂名头更好听。
　　贾老板哎了一声：“对对，就这个。”
　　他们的好些骨干都跑了，现在曹鸿在到处找人填补空白呢。
　　孙康成不吱声，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恼了。
　　好你个曹鸿！难怪压低价，还要分批次给钱，敢情是想拿他的货，补他的亏空！
　　这一下，孙康成想搞曹鸿的厂子，那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了。
　　孙康成做梦也没想到，他辛辛苦苦搞到的这批货，转个手，就到了陆怀安手里。
　　以这么低廉的价格拿到手，陆怀安也挺意外。
　　“这不算低了，曹鸿先前跟他谈过价了，各种理由找的飞起，把孙康成的心理价压得很低了。”
　　毛晃看了一下货，笑了：“就这，他还千恩万谢的呢。”
　　“也是厉害。”陆怀安看了看东西，拿起来一瞧，质量还是略差：“这些毛刺什么的不大行，拿去返一下工吧。”
　　毕竟已经是成品，只是返个工，比全部直接做还是轻省多了。
　　这样一来，他们的工期直接缩短了不少。
　　李鸿达很高兴，利索地叫人过来搬。
　　钱叔问起来，也是颇为迟疑：“这事，你得办利索点。”
　　“放心，我全程没出面的。”陆怀安笑了笑，倒是有些意兴阑珊：“就是张猛这边，他好像病了。”
　　大喜大悲之下，他身体本来就不大好，这一下直接病倒了。
　　偏偏家里都被他自己砸了个精光，连个完整的碗都不定找得出来。
　　曹鸿头一天还去看了他，第二天就面都不露了。
　　“这……”钱叔皱起眉头，哼了一声：“算他小子运气好，我还想了好些招想整他呢！”
　　陆怀安也不想趁人之危，只得笑笑：“等他好了再说吧。”
　　他也没对一个病人动手的习惯。
　　“行吧。”钱叔想了想，又问他：“那，曹鸿这边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吧。”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先让孙康成跟他斗个半年再说。”
　　他们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左右谁倒了，对陆怀安都是有好处的。
　　曹鸿要是倒了，他的客户和资源，当然全得是陆怀安的，厂子嘛，好的技术工种都可以挖过来。
　　刚好是同行，拿来就能用。
　　要是孙康成倒了，那正好，他直接少了一个敌人，也不至于跟他哥闹起来。
　　“左右他们恨的也是对方，不是我陆怀安。”
　　瓦解敌人的内部，往往只需要让他的的利益产生冲突。
　　钱叔顿了顿，笑了起来：“越来越坏了你……不过，我喜欢！”
　　幸好，陆怀安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而不是他的敌人。
　　陆怀安也笑，但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毕竟，零件厂刚刚步入正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用来过渡。
　　曹鸿和孙康成争斗的这段时间，正是新安零件厂可以用来飞速发展的最佳时机。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张猛的身体每况愈下。
　　尤其是天渐渐暖和起来了，他身上开始长褥疮。
　　曹鸿现在正跟孙康成斗得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哪会想起他。
　　连他原来厂里的厂长看了，都颇为可惜：“好好一个人，瘦得都脱了相。”
　　春暖花开的季节，陆怀安接到了张猛捎来的口信，想见他一面。


第312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陆怀安沉思了很久，还是挑了个清晨，特地去见他。
　　虽说他这伯乐没当成，当初看走了眼，但凭良心说，张猛也的确是一匹千里马，只是可惜，脚崴了，走不了正道。
　　再次来到这个屋子里，陆怀安环视一眼，忍不住微微蹙眉。
　　窗户全糊满了报纸，光线非常昏暗，却连灯都没开。
　　屋里死气沉沉的，空气都很难闻。
　　床上有一团微微突起，伴随着浅浅的呻吟。
　　听出声音像是张猛，陆怀安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张猛，我来看看你。”
　　声音戛然而止。
　　张猛顿了顿，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疯狂，刺耳得像是拿刀子在刮黑板。
　　从进这张门开始，陆怀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你笑什么？”
　　张猛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实在忍不住：“我在笑，我笑我他妈真是头蠢猪啊！”
　　蠢笨如猪！
　　“……别这样说自己。”
　　至少，现在的张猛，跟猪是不搭边的，太瘦了，简直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笑得差点呛到，张猛咳了老一会才停下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顿了顿才道：“我的病，复发了。”
　　“啊？”
　　张猛笑了，眼里满是遗憾：“我本以为，我有机会重新选择的。”
　　可他没想到，一念之差，让他走上了和设想中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没把握住，于是，他就收回去了。
　　命啊，这就是命！
　　最可笑的是，他带了许多口信，来的，却只有一个陆怀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张猛顿了顿，才压低声音：“你，小心曹鸿。”
　　陆怀安怔了怔，哦了一声，道了句谢。
　　可张猛却直直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惨然低笑：“你知道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亏他还一直拿捏着这个事情，摁在心里，总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陆怀安，不能再干这般猪狗不如的事情。
　　现在他鼓足勇气，决定拿这件事，抵消一点点自己的过错，可是陆怀安压根不需要。
　　他早就知道了。
　　张猛闭上眼，心若死灰：“你走吧。”
　　事已至此，陆怀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叹了口气：“那我走了，你……保重。”
　　保重？
　　张猛浑身颤抖，闭紧的眼睛里，慢慢淌下一滴泪来。
　　一直到他死，曹鸿都没有来看过他。
　　他没有娶过妻，无儿无女。
　　倒也有几位亲友来探望，但是他实在太穷了，家徒四壁，他们看了又走了。
　　顺带提上了别人来看他时买的一些东西。
　　这日，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他难得地有了点精神，艰难地挪到屋外，躺在了躺椅上。
　　这躺椅，还是龚皓过来的时候，看他实在可怜，送来给他翻身的。
　　不然他早就烂透了。
　　张猛艰难地抬头，望着蓝天白云。
　　依稀记得，当初跟着陆怀安，满怀憧憬地离开的时候，也是这般日头。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慢慢伸出手去。
　　看似落在掌心的暖意，握紧便消融。
　　陆怀安刚从省里回南坪，就得到了消息。
　　匆匆赶过去，正好看到张家几个人神色仓惶地从里头跑出来。
　　再一看，屋里头早就搬空了。
　　连桌椅都没剩下。
　　就剩了一张破烂的床，和张猛死时躺着的躺椅。
　　沈如芸见了，面露不忍：“怀安……”
　　“算了。”
　　找了人过来，支了个棚，勉强凑了一队西乐，也算是出了殡。
　　南坪人人都知道，张猛对不起陆怀安。
　　但他死了，陆怀安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少从前跟张猛打过交道的，在他上山这天，还是抽空过来了。
　　陆怀安没有搞那些虚的，他只胸前戴了朵白花，一路沉默地送了他上山。
　　从头到尾，曹鸿连面都没露过。
　　对于这种人，陆怀安也收起了最后一丝怜悯。
　　顺便帮着孙康成，重重地踩了曹鸿一脚。
　　要么，不招惹，既然许诺要把张猛拉起来，就得说到做到。
　　这般搞一半，把人扔下的行为，着实令人不齿。
　　曹鸿总算逮着个话题，嚷嚷着陆怀安整他。
　　他不敢提孙康成，因为怕他哥。
　　可算是给他逮着机会了，这回非要把陆怀安拉下水不可！
　　但他没想到的是，压根没人搭理他。
　　就连他的至交好友，也劝他不要跟陆怀安为敌：“陆厂长这个人，实在情深义重啊！”
　　或许，会有人觉得陆怀安傻，毕竟张猛曾经背叛过他。
　　可是人都死了，陆怀安给了他最后一点体面，还是让人心生敬意。
　　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才放心。
　　曹鸿听得瞠目结舌：“可是，不是我整他啊，是他整我！”
　　朋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就得反思，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陆怀安整他，反而要他反思？
　　气得曹鸿半天没说话，拂袖而去。
　　陆怀安也没刻意掩饰什么，光明正大地挖他的生意。
　　好家伙，也忒狠了吧，一点生路都不给留啊！
　　曹鸿嚷嚷着陆怀安不厚道，好好的生意不做，偏偏要挖他的墙角。
　　他没想到的是，这般嚷嚷开来后，原先还支持他的客户们，纷纷选择了取消订单。
　　虽然不是全都直接选择跟陆怀安合作，但至少，跟曹鸿断绝往来的态度是很鲜明了。
　　曹鸿不能理解，为什么啊？
　　他陆怀安能耐也没这么大吧？
　　打听了好一阵，也确定陆怀安没有给出更高的价格。
　　这架势，倒有些像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思。
　　偏偏曹鸿怎么打电话，也没人给个答案。
　　他不明白。
　　最后蹲了两三天，好容易逮着一个老客户，曹鸿一把拉住他：“我们往来这么多年，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客户无奈地看他一眼，叹息着：“你……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
　　原先他还以为，真是陆怀安无缘无故整曹鸿。
　　后边一打听才知道，曹鸿挖人墙角在先，坑人在后。
　　尤其张猛都死了，曹鸿都没去送最后一程。
　　“实在是……太做得出来了，你唯利是图，我理解，但……很抱歉，我不敢跟你再做生意了。”
　　曹鸿脑袋嗡的一声，懵了。
　　转来转去，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张猛这里。
　　可是，张猛已经死了，埋都埋了，他想补救都没了机会。
　　兵败如山倒，陆怀安压根不需要压价抬价抑或做什么别的措施。
　　益鸿零件厂很快就连小单都接不到了。
　　孙康成都被他这倒闭的架势吓得不敢伸手，这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太多了吧也！
　　他忍不住去找他哥，他哥一边看文件，一边冷笑：“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我不是怕，我就是琢磨着，这速度有点子快……”
　　他原本想着，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吧。
　　毕竟曹鸿也不是才做的，他这工厂效益再怎么差，那也撑了这么些年。
　　“陆怀安这个人，做事向来是这样，快准狠。”孙德成提笔签名，换下一份资料，顺便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还准备跟他斗么？”
　　孙康成半晌没吭声。
　　说句实话，他有点吓到。
　　陆怀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将益鸿零件厂摁到了死地。
　　挖了他的客户，抢了他的供应商。
　　没有来源没有去路，活生生将益鸿零件厂就这么熬死了。
　　再想想自己琢磨的那些办法，倒有些像小孩子过家家。
　　“好好做你的生意，别总想着去搞别人，懂吧。”孙德成瞧出了他的惧意，心情很是愉悦，语重心长地道：“你瞧瞧陆怀安，哪一回他是主动去招惹别人的？但他生意不照样做得红火？”
　　“可是铁道部门这个肥肉摆在我们面前，只要陆怀安想吃，我跟他肯定就会斗起来啊。”
　　毕竟，这是他先发现的，陆怀安总不能一口咬嘴里，一点油水不给他沾对吧？
　　孙德成按了按额角，头疼：“你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做什么，嘿嘿。”
　　孙康成出了门，扭头就找了老熟人。
　　隔天，铁道部门就给陆怀安说，原先的订单要加量。
　　而且交货时间不变。
　　突然增加这么大的量，就不信他陆怀安还能完成！
　　消息传到新安零件厂，陆怀安很满意。
　　李鸿达笑了两声，搓着手道：“那就刚好，我们这个星期按照原来的工期排班做事就行。”
　　从孙康城那里弄来的货，补上来，虽然还少了点，但是他们原本就快了不少，这样倒是刚刚好。
　　“嗯，可以的。”
　　不过陆怀安最满意的，还是工人们现在的嘴紧。
　　拿到那批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外头都不知道，这让他很高兴。
　　让孙康城很遗憾的是，他想见到的场景，比如陆怀安交不出货过来求饶，比如新安为了赶工期疯狂加班结果出问题，这些都没有发生。
　　新安交货这天，铁道部很多人都来了，一箱箱卸货清点。
　　铁道部领导跟陆怀安一起抽烟看着，压低声音：“差了点也没事，啊，这个，本来也是后面加的。”
　　陆怀安谢过他的好意，微微一笑。
　　清点完毕，不仅没少，质量合格，还多送了20个零件。
　　听他们询问，陆怀安笑了笑：“这个是抛的。”
　　以防运输途中发生碰撞损坏。


第313章 图书馆
　　一般来说，为避免损耗导致数量不足，商家都会稍微抛一点。
　　这次也是因为做出来，多了30多个，陆怀安就想着干脆多抛几个，才给了这些。
　　严查一遍也没挑出什么坏的来，毕竟新安这边是新机床，用料也扎实，着实难出现什么问题。
　　领导很满意，陆怀安也很高兴。
　　皆大欢喜。
　　原本还等着听好消息的孙康成当时脸就拉了下来，不敢置信：“他真做到了？”
　　朋友也挺无奈的，嗯了一声：“真的，不骗你，全都合格，明显是他们筛选后的，而且一个不少，还多了二十个。”
　　正好收了货，领导还觉得突然增加的订单肯定让陆怀安加了不少班，心里过意不去，非要请他吃饭。
　　陆怀安推辞不得，只得接受。
　　吃饭的时候，领导又跟他聊天。
　　现在的陆怀安，已经不是过去的陆怀安了。
　　经过培训，他现在许多东西都说得头头是道的。
　　连领导都听得很起劲，问到详细的内容，要是陆怀安顿了两秒，一旁的李鸿达便会察觉到，利索地进行补充。
　　虽然是第一次在饭局中合作，但他们配合得非常好。
　　回去的路上，陆怀安问李鸿达：“那个比赛，好像快到时间了吧？”
　　“是的，就在下个月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给他一封信：“我跟白厂长约了个时间，让你去他们厂里参观学习一下，你自己安排一下时间。”
　　这，李鸿达惊喜交加地接了过来，迟疑地道：“谁和我一起？”
　　“你一个人。”
　　李鸿达很震惊，他原以为，经过了张猛的事情，陆怀安是肯定不会再让他们某个人单独出门了：“我一个人……”
　　原本，陆怀安是想着，不再把筹码押在一个人身上的。
　　就算是培训，他也要一批一批地培训，再不肯投资到某一个人身上。
　　可是，张猛死后，给他留了一本书。
　　全文手写，字字真心。
　　剖析了他自己对机床的研究，细细分类描绘。
　　他绘画的本事，陆怀安是见识过的，整本书都是以他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机器为原型，自然极为精准。
　　这本书，倘若拿去印刷，肯定会被许多人争相抢夺。
　　可是他没有。
　　他把这本书，留给了陆怀安。
　　而陆怀安，为了比赛，暂时把这本书借给了李鸿达。
　　可惜里面不少细节，李鸿达甚至没亲眼见过，不少内容看不大懂。
　　陆怀安这才安排了这次的参观学习，他收回思绪，看着李鸿达微微一笑：“相信自己，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去参赛，有一部分，也是张猛在参与。
　　李鸿达眼睛都红了，绷紧了脊背，咬着牙应了一声：“陆哥，你放心！”
　　倒是钱叔听说了之后，还特地找了陆怀安喝酒。
　　“真的没事么？”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能有什么事，再说了，这去参观也是去学习，他马上又要比赛，加起来一个月的时间没了，我厂里还需要运转的。”
　　不能说，把精锐全抽去参观学习，厂里的活总得有人干。
　　尤其李鸿达还是他的左膀右臂，他离开了，他的事情还得重新分配安排一下才行呢。
　　“好吧。”钱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最好，等他回来后，继续安排人过去也参观学习一下。”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当然。”
　　那本书，陆怀安再三考虑过后，还是多复印了几本。
　　原件他自己小心地收了起来，免得损坏了。
　　厂里的工人们想看的话，可以借，但是每次借都限时间。
　　原本陆怀安以为他们不会多感兴趣的，毕竟不少人文化都不高。
　　但是没想到的是，借书的人络绎不绝。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字我只是不会写，但我看得懂啊！”
　　“没错，字太多不想看的话，我可以看图啊！”
　　这图是画的真的有水平，每个零件都画得非常清晰精准。
　　当然，他们也遇到了李鸿达曾经遭遇的问题。
　　有些内容，他们看不懂，问人也问不出来。
　　个别机灵点的，直接求到了陆怀安这里。
　　陆怀安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这，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啊，我只是帮着复印一下。”
　　这样啊，工人很失落，但还是勉强忍住。
　　“不过你很想知道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工人很兴奋地抬起头，眼里都在冒星星：“真的吗？有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嘛，自然就是也过去参观学习顺便培训咯。
　　陆怀安看他们学习的劲头这么高，索性让毛晃找个人，办了个学习角。
　　厂里空房间不少，随便划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出来，他让人整了几个书架，然后打电话给李佩霖。
　　这阵子他忙着厂里的事，消停了不少。
　　接到电话的李佩霖还感觉挺稀奇：“你终于有空闲了？”
　　“嘿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不是又遇着难题了嘛，所以才来问你。”
　　李佩霖倒也不意外，笑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厂里这个书房，陆怀安给他说了一下情况。
　　这个事儿，倒是办得挺好的。
　　李佩霖都挺感兴趣的，只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想起搞这个？”
　　“嗐！”陆怀安其实也没咋想，只是琢磨着，既然工人们有这心思，他也不费什么功夫，就整一个呗。
　　黑山坞的确是在市里，但位置真的有点偏。
　　从他们厂里到市里的图书馆，距离很远，来回不方便。
　　要这些工人去图书馆借书那估计是有点难度的，一回两回还行，多了肯定没戏。
　　至于买书，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他们就算是有钱了，也只会买吃的穿的，多了也是存起来，绝对不会浪费这钱的。
　　李佩霖觉得他看得挺透彻，笑了起来：“这个，倒确实是这样。”
　　“对啊，所以我就琢磨着在厂里给他们弄个借书的。”陆怀安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才道：“现在房间和书架都有了，就是这个书，我现在没着落。”
　　空荡荡的架子，总不是那么回事。
　　但是要去买的话，也得有个清单啊。
　　李佩霖听了这个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这人……每回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观。”
　　“哦？”陆怀安挑眉：“我以前在你眼里，难道是个土财主的形象？”
　　“那倒也不至于。”
　　不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怀安真的像是一个傻小子，捧着杯子茶也不喝，话也不说，看戏一样只听着他们说话。
　　略一回想，那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李佩霖回过神，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过就是一清单嘛？这有什么难的。
　　结果这事不知怎的被他爸给知道了，他刚好闲着没事干，大包大揽地抢了这活计。
　　甚至后面直接找了陆怀安，让他把钱给他，他来采买书籍就行。
　　陆怀安正好不想去买书，利索地给了钱。
　　等书到的那天，陆怀安都惊呆了。
　　李爸真的是个神人。
　　他居然选了不少门类的书，什么小人书，机械工人，文学书，数学书，乱七八糟的。
　　“直接分类！”李爸指挥着人，一箱箱地拆开，再放到书架上头去。
　　每排架子的尽头，他贴了个纸条，上边用楷书写着类别。
　　有些书少，索性一排一个条。
　　陆怀安都看得叹为观止，有些想笑：“李叔，您确定，这些书会有人看？”
　　“那有什么！”李爸一挥手，豪迈地道：“想看的人自然会看的，没人看的话，这不是也能撑个门面？”
　　倒也是。
　　陆怀安琢磨着，反正钱是这么多钱，既然大部分还都是跟机械相关的，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你这钱是不是有点不对头啊？”
　　“嗯？”李叔一顿，扭脸看着他：“我跟你讲啊，这钱我是一分没多用的啊！”
　　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陆怀安连忙摆手，笑道：“不是，我是觉得，这么多书……我的钱是不是给少了。”
　　“哦，你说这个啊。”李爸摆摆手，很是潇洒地道：“没有，钱没少，我估摸着你反正是给工人看，也不是非得全要新书，你真要全放了新书，他们还不一定敢借呢。”
　　新书多贵，工人们拿了还怕弄脏了弄坏了。
　　随手指了指，李爸撑着腰笑：“这里头不少都是我去乡下收的，哈哈，这回真是收了个痛快，有些人还拿书糊墙烧火呢，气死我了。”
　　拿了笔“巨款”下乡，他当真是收得非常痛快。
　　一箱一箱的书，有些还是成套的。
　　都是老一辈好不容易留下来，子孙却不识货，只嫌占地方。
　　他全给收了。
　　“当然，呃，那个啥。”李爸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有几本我刚好需要，我自己留下了……没用你的钱！”
　　陆怀安哪会计较这个，摆摆手：“这有什么的，我送你都成啊！”
　　他原本想的，就是搞个几十本，勉强撑个场面的，没想到，李佩霖他爸真是厉害，居然全给塞满了！
　　工人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瞅着这里头的书一脸震惊。
　　没想到，他们厂里，居然还整了个图书馆！
　　陆怀安看到了，一扬眉：“看啥看！直接进来啊，凭工号牌借书，一次七天啊，搞坏了搞丢了从工资里头扣！”
　　原以为全是新书，工人们还有些缩手缩脚的。
　　结果进来一看，不少都是旧书，有些甚至还泛黄。
　　这一下他们心里塌实不少，纷纷进来转。
　　连沈如芸听了，都颇为心动，特地过来看了看，也借了几本回去。


第314章 焕然一新
　　一个工厂，弄宿舍搞食堂都不稀奇，但是新安居然搞了个图书馆！
　　这事办的着实新奇，陆怀安又莫名其妙上了报纸。
　　连带着，新安零件厂也人尽皆知。
　　尤其新安刚和铁道部门合作过，两边都非常愉快，新安零件厂很快迎来了许多订单。
　　陆怀安又开始忙碌起来了，天天跟个陀螺一样。
　　听说他各种接订单，孙康成却还在琢磨着搞到曹鸿的厂子。
　　他现在也不琢磨着怎么搞陆怀安了，还是先把自己的机床整利索了要紧。
　　他哥以为他想开了，还夸了他一句：“这就对了嘛，不要局限于眼前这点子蝇头小利，目光要放长远。”
　　“哦，我倒是看长远了，那报社咋就这么目光短浅嘞？”孙康成想着最近的报纸，时不时地还会刊登一下新安零件厂的破图书馆就来气：“搞个图书馆就了不起了，天天天天上报纸，他们没事情写了？”
　　这事孙德成还真知道为什么。
　　推了推眼镜，孙德成冷笑一声：“说你笨，你还真蠢给我看了，我问你，上月国家发布了什么决定？”
　　啥玩意？孙康成皱起眉头：“上头每个月都发老多东西了，我咋记得住。”
　　他哥就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还叫他看新闻看报纸。
　　依他说啊，这些东西都是吃饱了撑的，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天天关注这些国家大事做什么？
　　“呵，你不知道吧。”孙德成喝了口茶，长叹一声：“发布的是《关于科学技术体制改革的决定》。”
　　其中一条，就是大力加强企业的技术吸收与开发能力和技术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中间环节，促进研究机构、设计机构、高等学校、企业之间的协作和联合，并使各方面的科学技术力量形成合理的纵深配置。
　　？？？
　　孙康成一听这长篇大论就头疼，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所以？这跟报纸登新安的事，有一点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这关系可大了。
　　见他还没明白，孙德成只得给他分析：“新安有了图书馆，是吧，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培养一批技术工人，这就是在加强企业的技术吸收与开发能力！也是将技术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一部分！”
　　可以说，陆怀安这无意间做出的决定，恰恰符合了国家的新规定。
　　活生生的先进份子啊！不登他登谁？
　　“……居然，是这样吗？”孙康成傻眼了。
　　这里头的弯弯绕，他可真没明白。
　　孙德成摇摇头，叹了口气：“等着吧，这只是个开始，这次的科技体制改革，绝对会刮起一阵飓风。”
　　这个飓风，名为科技。
　　不过这风怎么刮，朝哪边刮，陆怀安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现在头疼的，是地下钱庄的事情。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钱庄的事情，开展得非常不顺利。
　　甚至，束手束脚的，做啥都被查。
　　龚皓都感觉挺头疼的，他们做这一行其实也有这么久了，账目完全不可能出问题。
　　但是也耐不住天天被查啊，一笔查一天，一天查一笔，他们还做什么？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龚皓过来找陆怀安，想商量出个办法。
　　陆怀安皱着眉头，有些迟疑：“按理说不会啊。”
　　关系都是走了的，地下钱庄他还只是占了一部分份额，如果有人要整他，也不会从这里入手。
　　他沉思着，龚皓提出个想法：“我是想着……有没有可能，就是实际上，跟我们没啥关系？”
　　或者，是有人想整许经业呢？
　　陆怀安往这方面想了想，感觉也不大可能：“他现在在好几个城市都开了分行，有几个还没转成地下钱庄呢，真要搞他，搞那几个不好么？”
　　“也是。”
　　想来想去，俩人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来。
　　最后陆怀安没辙，寻了个功夫，找郭鸣喝酒。
　　郭鸣最近日子好过了不少，搞地办厂的人多了，他们土地局也跟着滋润起来。
　　但是毕竟他管的是土地方面的事情，对银行这边的事，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听了陆怀安说的事，他也一脸懵：“这个，我回去问问领导？”
　　“行。”
　　陆怀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呢。
　　毕竟啥事他都去找萧明志，感觉不大好。
　　杀鸡焉用牛刀？
　　这般人脉，得用在合适的时机才行。
　　现在这点子事，还是让郭鸣上吧。
　　郭鸣倒也没辜负他的期待，第二天就打了个电话过来：“风紧，谨慎点吧。”
　　他说这话，自然就是代表了萧明志的态度。
　　如今的萧明志，说话做事都很谨慎，尤其是关乎时事，总是说半句，留半句，后面一截让人自己猜。
　　毕竟，这样说出来，别人猜中了，是他本事，不是萧明志透露的。
　　没猜中，是他人自己傻，跟他萧明志没关系。
　　这般做事，最是妥当。
　　这是他很少见的，说话这么直白的情况。
　　陆怀安眉心一紧，心下知道情况不好了。
　　“这个……”龚皓都有些迟疑，不敢擅自做决定：“陆哥，你看这事……”
　　“你算一下，这个月我们被查了多少次？”
　　这个压根不需要算，龚皓利索地道：“已经查了十七次了。”
　　基本一天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天查几次。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嗯了一声：“钱庄这边，我们的收支明细你给我看看。”
　　这是最近他们整理好的，龚皓很快就拿了过来：“这是一部分。”
　　他的帐，做得很细致，但又简单明了。
　　一路看下来，陆怀安想了想：“也没很多钱。”
　　至少，跟他们制衣厂和纺织厂比起来，这点子利息不算多。
　　龚皓没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再看看吧！你先配合搞两次，如果后面仍然被查，而且有越来越严格的趋势，就不用再搞了。”
　　什么？
　　龚皓一时半会的都反应不过来，懵逼地看着他：“不用搞……是不用做账，还是不用配合他们？”
　　“都不是。”
　　当时做的时候，是因为很多人缺钱，银行又限制贷款数额，有很大的资金缺口。
　　这种情况下，私人银行应运而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上头都没制止过。
　　所以当时陆怀安是支持的，事实上，他们当时也确实赚了不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陆怀安点了支烟，抽了一口：“你应该看出来了，现在银行贷款越来越宽松，甚至有些行长还跑人厂里去，让人办贷款。”
　　银行也开始琢磨出路，利息也有了变动，私人银行早就没了立锥之地，长此以往，地下钱庄早晚得成非法的。
　　“但是……”龚皓觉得他这些都只是自己推断，钱庄虽然赚的比以前少了，但这是无本买卖，关了多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陆怀安看向他，笑了笑：“我只是个普通人，说实话，我其实不大懂这些资金啊什么的，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不能跟国家对着干。”
　　一开始他就懂的，私人银行做不长，只能是赚笔快钱。
　　能撑到这个时候，说实话，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龚皓听完，沉思了很久。
　　最后，他一狠心，还是点了点头：“行，陆哥，我听你的。”
　　他当真就非常配合上头的核查，每个步骤都尽量做到细致入微。
　　可是人家仍然能找到问题，有些甚至是鸡蛋里挑骨头。
　　换个人，或许当场会发飙会崩溃。
　　可是龚皓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淡然一笑：“好的，我们一定努力整改。”
　　约好了两天后再来，那群人又走了。
　　两天时间，龚皓没有用来做账，而是直接给许经业打了电话，讲了一下陆怀安的意思。
　　“关掉？”许经业有些不舍。
　　其实南坪这边，收益并不高，但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没别的办法想了吗？”
　　龚皓沉默片刻，还是实话告诉了他：“有是有的，但是陆哥说不值得了，他建议，你最好换个事情做。”
　　许经业原先还想讨价还价，一听这话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等等，我给怀安打个电话问问。”
　　“行。”
　　打给陆怀安，也是一样的结果。
　　许经业真的肉痛。
　　这不是关掉南坪的一家，是所有的钱庄全关掉啊！
　　已经不是割肉，简直是伤筋动骨了！
　　“这个……你让我考虑考虑，真的，考虑考虑。”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我估计也不会这么快，但是钱庄被处理，肯定是迟早的事，只要银行把这些客户拉到手，钱庄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现在没处理，无非就是怕影响恶劣。
　　经过这么久的准备，银行如今变通了很多，钱庄早晚会被清算的。
　　许经业沉默了。
　　他没说其他地方的钱庄处不处理，但是南坪的陆怀安要关掉，他没说一句反对的话。
　　趁着这个时间空隙，龚皓迅速把原有的合同处理了一下。
　　该还钱的还钱，该结账的结账。
　　改头换面，速度快得很。
　　门面本来还想着得转手，刚好沈如芸说想要，陆怀安直接柜子都没搬，全都留给她了。
　　等两日过后，核查人员再过来，看到焕然一新的门面都吓了一跳。
　　不是，这是什么？
　　原来的钱庄呢？


第315章 不如他亲手毁掉
　　柜台还是那个柜台，但里面的陈设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东西都是沈如芸准备了很久的，龚皓先前的装修也挺扎实，她们搬进来，基本只需要把里面的资料搬出去，卫生打扫一下，再把东西搬进来就行。
　　左边是非常精美的旗袍，右边是各种各样漂亮的套装。
　　有裙子，有裤装，底下整排全是鞋子。
　　门边立着花篮，顶上的招牌也换成了【芸之女装】。
　　假人身上套着一件暗绿牡丹花的旗袍，这灯光一打，分外夺目。
　　“这个……”
　　核查人员皱着眉，在里头转了一圈：“那钱庄……真关了？”
　　那还能有假？
　　今天新开张的，衣裳虽然不多，但都很精致，很上档次。
　　说话间，已经有顾客上门了。
　　她们都是听说沈如芸跟姜小桃开了个店子，特地过来瞧热闹的。
　　“上回我还问沈如芸来着，她身上那衣裳哎……确实是好看。”
　　这会子没别人，小姐妹几个也没留着了：“嗯呐，我也挺喜欢的，不过我感觉她屁股不够翘，那裙子，你穿更合适。”
　　她掩唇吃吃地笑起来，推了姐妹一把：“嘻嘻，我也这么觉得！”
　　可惜她们问了好些店子，都没得那样的衣裳卖。
　　这回沈如芸开了个衣服店，应该会有些相似的衣服吧？
　　结果刚到门口，俩人就惊呆了：“哎，好像就是这件吧？”
　　“对！就是这件！”
　　俩人对视一眼，想都没想冲进去。
　　这会子，别管什么姐不姐妹，情不情深了。
　　店员笑吟吟的，很温柔地说了价格：“两位真有眼光，这条裙子我们店里也仅有一条呢，价格是……一百二十块。”
　　一听这价格，俩人脸都绿了。
　　“太贵了吧也……”
　　好看确实是好看的，但一条裙子一百二，咋不去抢呢！？
　　见她们面露难色，店员立刻明白了：“不过我们今天开张，店里还有很多新颖的款式呢！”
　　各种各样的旗袍都有，每个款式也都和外边不同，非常漂亮。
　　俩人看了看，又高兴起来。
　　样式都是外头没有的，都挺好看的，关键是价格便宜多了。
　　这些旗袍款式，都是出自沈如芸之手，再由诺亚制衣厂制作完成的。
　　她们平日里经常穿，各种宴会更是一次换一条，惹得一众女伴艳羡不已。
　　偏偏私下一打听，都是没得卖的。
　　这下好了，她们这店子一开，原先想要她们裙子的立刻找到了方向。
　　开这个店子，姜小桃心里其实还挺忐忑。
　　怕没人买，怕亏钱。
　　沈如芸是一点都不带怕的，笑道：“买肯定是有人买的，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她们吊人家胃口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为着那些宴会上的装扮，这些女客们也都会来转上一转的。
　　再说了，装修和店面都是现成的，基本没咋花钱，还能亏本咋的？
　　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想笑：“你倒是会做生意。”
　　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哎呀！”沈如芸靠在他肩上，晃着脑袋一摇一摇的：“我是你媳妇嘛，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钱，算这么清做什么嘛对不对。”
　　一听她嘴里说这个家字，陆怀安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好，你对你对。”
　　陆怀安这个钱庄关得太快了，关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要说最开心的，当然是南坪这些银行行长们啦。
　　一个个跑陆怀安家里头找他，想给他贷款，问他需不需要资金。
　　遇到不要利息和利息极低的，陆怀安就贷上一笔，也让他们好去回话。
　　这件事情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接下来李鸿达去北丰参加比赛，他厂里都没出过一点事情。
　　与此同时，许经业也开始感觉到一定的阻力。
　　这种阻力不甚明显，好像只是某天有人来借钱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么果断。
　　又或者，是某人还钱的时候，一拖再拖。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这样，还没什么太大关系，对许经业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可是这个范围太大了，几乎是好几个城市的钱庄都遇着了这般情况。
　　许经业眉头紧皱，连忙给陆怀安打电话：“你说的情况果然发生了，事情越来越不对头。”
　　“那你趁早吧，现在人脉都还在，你资金也周转得过来，尾大不掉才是最麻烦的。”
　　有时候，当断则断，懂得取舍也是一种智慧。
　　“行，我考虑考虑。”
　　这一考虑，又是三五天过去了。
　　情况不仅没好转，有些帐还直接收不回来了。
　　上门去找，每次都是寻不到人。
　　许经业本来就因着这事心里烦乱，听下属这般回复更是怒火中烧。
　　“我一起去！”
　　下属熟门熟路地开了车过去，一路甚至都没停顿的。
　　十五分钟就到了地方，大门都没关。
　　许经业几个人一起推门进去，整栋房子静悄悄，硬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许总，您看，这人确实是没在家。”
　　在屋里转了一圈，许经业没作声。
　　屋子里生活痕迹很重，灶台上都没什么灰，显然是有人住的。
　　这人就算是跑，也不可能是跑了很久了，所以他们原本得到的消息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跑的？
　　准备走的时候，许经业突然顿住脚步。
　　一摸茶壶，水还温热。
　　许经业骤然抬头，目光冷了下来。
　　很显然，这是有人通知了。
　　而且时间绝对精准，他甚至连大门都没来得及关。
　　他们这一趟过来得很突然，这个通风报信的人，究竟是谁？
　　许经业回去的时候，心事重重的，很久没有说话。
　　发生了这个事，他是真的怵了。
　　他这钱庄开的时间比南坪长多了，虽然他敢肯定地说他绝对没有逼人来借过钱，每次交易都是双方自愿的。
　　但是他也不敢保证，所有交易过程绝对合规。
　　如果有内鬼的话，他还安全吗？
　　再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许经业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惊慌：“我如果现在关掉钱庄，会不会被清算？”
　　陆怀安沉默了。
　　这个他也不知道啊！
　　他不说话，许经业顿了顿才道：“如果我掐着手里这些人的帐，他们会不会投鼠忌器？”
　　这个陆怀安倒是知道，果断地道：“不会，你也不要抱有这样虚妄的期待。”
　　之前不处理是因为影响不好，现在银行进行了改变，钱庄必然会被清理。
　　陆怀安想了想，拿新安来打了个比方。
　　“我之前没有清算张猛，是因为手头忙不过来。”
　　事情太多了，上头也是这样，有别的更紧要的事情耽搁着，没时间管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后来我工厂步入正轨了，我就开始查清事实了。”
　　现在银行已经改革，贷款额度也提高了，资金不再短缺，这类钱庄就成了毒瘤。
　　“很多人都喜欢说我经常走在人家前面，就像这次的钱庄关闭，他们只是挤兑，试探，我直接就关掉了，别人不理解，你应该懂的，就像拆房子，与其被人挤兑得毫无生存空间，不如自己拆。”
　　至少，自己主动的，有更多的操作空间，时间也更宽裕，姿态也更洒脱。
　　许经业握紧话筒，沉思良久才慢慢地道：“我明白了。”
　　“抓紧点。”陆怀安叹了口气：“当初你也说过的，这顶多是赚笔快钱。”
　　他们心里都明白的，不是么？
　　许经业无奈地笑了笑：“知道是知道，但现在让我撒手，总是会不舍的。”
　　一本万利的好生意，谁会舍得呢？
　　话是这么说，但许经业其实还是在开始琢磨了。
　　等到第一次有笔帐直接坏帐了，手底下却连人在哪都查不出来的时候，许经业才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现在他的钱庄，每日流水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当初他做得最大的时候，存贷款规模有1000多万元，客户有几百个。
　　现在虽然少了一些，但依然还是很庞大。
　　这些钱，如果全砸在他手里，或者收不回来，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陆怀安说的对，与其被人拆，不如他亲手毁掉。
　　不得不说，许经业反应过来的时机刚刚好。
　　定州各种产业兴起产生的巨大资金需求，使得民间借贷在定州变得异常活跃。
　　从前各种乱事都出现过，管也不好管，自从许经业开了钱庄以来，各种乱象都收敛了许多。
　　许多缺钱的老板们对他刮目相看，许经业也因此成了远近闻名的新闻人物。
　　眼看着他起了高楼，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却突然说关就关。
　　当真是个人物。
　　不少领导谈起来，也纷纷说他许经业“是个干大事的”。
　　当然，许经业这般配合他们的工作，他们也是领情的。
　　后面许经业要转行，想搞运输，他们利索地给他签了字，批了条。
　　许经业打电话给陆怀安，还颇为惊喜：“成了！我这边没问题，你呢？你那个码头能建起来么？”
　　“我报告打上去了，还没回复。”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陆怀安笑了笑：“你先跑跑近处吧，我这边一有消息，我立刻跟你联系。”
　　“好嘞。”


第316章 好事捞不着，坏事一箩筐
　　当然了，许经业这边的生意，也不是说立马就能停的。
　　借出去的钱要收回来，存在他这边的钱也得还回去。
　　零零碎碎的，估计要两三个月。
　　所以许经业大笑，连声让他慢慢来：“不急，我也没想到我这边会这么快。”
　　运输业也是他想着沈茂实做的事才开始琢磨的。
　　虽然做的时间不长，但沈茂实这个新安快运还真让他给搞起来了。
　　像模像样的，跑的范围还挺大。
　　送东西嘛，顺带着肯定得帮着收货款的，这要换个不熟门路的人家也不敢交给他办是不是。
　　沈茂实背靠着陆怀安这棵大树，加上有诺亚几个厂子做底气，信任他的人还真不少。
　　加上他自己也争气，做事扎扎实实的，但凡交到他手里的货，都是安生交到了客户手上。
　　偶尔有损耗，也都在顾客能接受的范围内。
　　做生意，靠的就是口碑，口碑做起来了，沈茂实就没愁过没生意。
　　他是跑陆路的，今年还准备再搞两辆大货车，许经业就琢磨着，定州沿海，要是他整条水路，那岂不是相得益彰？
　　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感叹：“许经业这脑袋，就是聪明啊。”
　　不靠钱生钱了，人家照样能赚到钱。
　　“是啊。”龚皓也挺惊奇的，但也觉得许经业说的这个办法挺好：“那他说的这个港口……”
　　港口肯定是要搞起来的，上回报告被压下来了，开会也没讨论出个名堂。
　　想着反正现在也用不上的，陆怀安也就没去跟了。
　　但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陆怀安还是决定探一探上头的态度。
　　结果刚打了新报告，就有干事过来找他。
　　这港口呢，市里肯定是要建的，但是建在东边还是西边，有得扯皮。
　　“西边？”陆怀安听得好笑，一指河对岸：“你瞅瞅，那边现在有啥？啥都没得，建了港口干啥？看风景吗？”
　　干事也无言以对，只得干笑着：“这个，啊，领导的想法，我是不大清楚的，是吧。”
　　他不大清楚，陆怀安可太清楚了。
　　既然市里不乐意揽活，他索性递了消息去省里。
　　这可是对全市乃至全省都有好处的，他想不出阻止的理由。
　　他的报告递上去之后，萧明志非常重视。
　　明面上，这也算是陆怀安第一次求到他这边。
　　毕竟，这个事情，已经摊开来说了，没什么好遮掩的，就这港口，建不建，建哪里的问题。
　　萧明志特地抽了空，找人开会进行讨论。
　　原先陆怀安递上来的计划书，都是非常清晰的，建不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建是肯定得建的，那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
　　建哪里？
　　消息透出来，两边都开始活动。
　　这会子，反倒是没陆怀安什么事了。
　　新的港口，真要搞起来了，日吞吐量肯定不小。
　　这年头，货物就是钱，就是硬通货。
　　东区领导很重视：“东区现在急需一个港口，用来对接海内外的运输。”
　　那西边领导也有话说：“东区有港口了，我们这边就需要这样一个对接海外的窗口！”
　　两边争论不休，一时之间定不下来。
　　他们最后叫来了陆怀安，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的意见啊……”陆怀安坐下来，笑了笑：“那我肯定是希望建黑山坞这边啊，呐，当时我提交的计划书上头，地址都画好了。”
　　位置可真是妙啊，离新安零件厂也近，换一边呢，离诺亚几个厂子也不远。
　　这，马上就有人不乐意了：“那陆厂长，您也不能尽想着你自己的利益啊是不是。”
　　陆怀安摊手，无奈地笑：“我也只是个俗人，我提交计划书的时候倒是挺无私的，地址也是随手一画，不乐意的话你们再讨论讨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退步。
　　东区的领导们又不傻，只要这港口建成了，陆怀安这几个厂子外销一打开，哪还会是眼下这局面？
　　可西区的领导也不乐意，觉得凭啥好事全给东边占了，他们就又落后又贫穷？
　　好事捞不着，坏事一箩筐。
　　最后，还是萧明志出手，利索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两边都建一个。
　　资金从市政里出，省里也会支持一部分。
　　这样就直接解决了建两个花费太大的问题。
　　至于地址，东边领导看了看萧明志，再看看陆怀安，讪笑着：“就黑山坞吧，这儿，啊，这儿挺好的。”
　　孙德成坐壁上观，他两边都不帮。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至于西边的港口建在哪儿，那自然就由他们慢慢扯皮了。
　　陆怀安很高兴地起身，拍拍屁股就回去了。
　　晚上杀了只鸡，整了只鸭，决定好好庆祝一下。
　　“真定下来了啊？”
　　那还有假，陆怀安笑眯眯的：“这回啊，总算可以放心了。”
　　拖了这么久，总算是尘埃落定。
　　当然，他也没忘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许经业。
　　“哎哟，这就好了啊！”许经业也很为陆怀安感到高兴，一拍大腿：“那我赶紧的，把各种证件都去跑一跑。”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这些钱庄的帐，清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啦！”许经业嘿嘿一笑。
　　之前总是畏难，感觉这事特别难办。
　　但是真要做了以后，才发现，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现在就是有几个单子马上到时间了，我们就不去找了，等人到了时间直接过来就行。”
　　反正他们做的也基本都是短期的，长期的人也不会来他们这钱庄不是。
　　“嗯，挺好的。”
　　只要能抽身，什么都好说。
　　晚上陆怀安又打了个电话给萧明志，好好感谢了他一番。
　　“这有啥好谢的。”萧明志笑了，语气轻松：“事儿是你办的，我不过提一嘴罢了。”
　　要说谢，他才是真得好好感谢陆怀安呢！
　　姜小桃的变化，那真是一日千里。
　　从前她畏畏缩缩的，办事一点都不大气，没少让他操心。
　　自从跟沈如芸结识以后，她说话做事都利索了许多，待人接物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尤其这次开了个店，天天一门心思琢磨款式花样，穿的那是一天一个样儿。
　　手里头有了钱，出去也不再含胸塌肩，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感觉心里很塌实，不用担心她再听闲话。
　　陆怀安听了，也很为他高兴。
　　回头就好好打了沈如芸一顿，表扬她这事办得好。
　　气得沈如芸忍不住捶他，脸涨得通红：“你这人真是！烦人！”
　　下手又狠，床都咯吱咯吱地响。
　　陆怀安搂着她，很是高兴：“咋烦人了，难受了？”
　　“……那倒也没有。”
　　俩人说说笑笑的，忽然听得一阵哭声。
　　咋回事？
　　沈如芸连忙起来，穿上衣服：“是不是囡囡醒了？我下去看看。”
　　“行吧。”他这阵子太累了，就懒得下去了。
　　结果陆怀安刚有点睡意，沈如芸就跑上楼来，摇了摇他：“怀安，你醒醒。”
　　陆怀安本来也没睡着，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哭声并未停歇，孩子没哄好，她会上来？
　　“不是囡囡在哭！”沈如芸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示意他听一下：“我听着，倒像是外头传来的。”
　　外头？
　　陆怀安定定看着她，仔细听了两秒，皱起眉头：“我去看看。”
　　家里有男人在，沈如芸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她跟着他下了楼，想了想，又拿了根擀面杖在手里。
　　万一呢！？
　　婶子也起来了，但没出来，在屋里掩着囡囡的耳朵：“小星睡得很香，他应该没事。”
　　那是，他儿子的德行他清楚得很，打雷都不带翻身的。
　　俩人对视一眼，陆怀安冲她点点头。
　　随手在门边摸了根扁担，陆怀安慢慢拉开门。
　　骨碌碌滚进来一个球。
　　“哎呀。”沈如芸低头一看，连忙扔开擀面杖：“这，怎么……”
　　这哪是个球，分明是个裹在布里头的孩子，闭着眼睛，死命地嚎。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没凑过来看，拎着扁担径直出去。
　　转了一圈回来，孩子已经没在哭了。
　　沈如芸抱着孩子在屋里头走，手里给娃娃塞了个奶瓶在喝。
　　“给我看看。”
　　小娃娃大概是饿得狠了，喝奶喝得很急，又呛到了，沈如芸连忙帮着拍，一时顾不上：“什么？”
　　陆怀安皱着眉，让她把孩子放到堂屋的席子上：“我瞅瞅。”
　　布包一打开，里头掉出一封信。
　　一目三行地看完，陆怀安冷笑一声。
　　“怎么了？”沈如芸有些奇怪。
　　“行了，我来喂。”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接过她手里的奶瓶：“你自己看吧。”
　　孩子是个女娃，信上写自己家里实在太穷了，吃不上饭，恳求好心人收留孩子，将来必有重报。
　　沈如芸沉默了很久，有些迟疑：“这个……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陆怀安挑眉，嘲讽地笑了：“废话，当然不留。”
　　这种来路不明的孩子，要上在他家户口上，那也是算超生的。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这么紧，他要交罚款，那怕是屋里头都能给搬空了。
　　再说了，他自己又不是没孩子，他俩娃呢！儿女双全，还需要这外头送个孩子给他？


第317章 问题
　　听这话，沈如芸倒也认同，他们现在自家娃还顾不过来呢，哪有功夫养别人的。
　　只是瞅了瞅孩子，她又有些纠结：“也不知道哪来的，是遗弃吧？这种。”
　　“当然。”陆怀安抱着孩子颠了颠，哭过劲儿了，孩子眼睛睁睁闭闭的，看上去像是要睡了：“一看就是重男轻女的结果，还知道挑着地儿送呢，呵。”
　　沈如芸啊了一声，眉头微皱：“兴许是随便放的？”
　　“怎么可能。”
　　他们这套房子，当时就是奔着便宜买的。
　　既不是周边最大的，也不是周边最好的房子，很普通。
　　而且又在道路的尽头，要从别的地方过来，会路过好些房子，怎么哪都不放，偏偏放他家门口？
　　一听他分析，沈如芸也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是我们住的，特地放我们家门口？”
　　“可不是。”
　　陆怀安接手这一会，孩子已经睡着了，他忍不住笑了：“倒是个胆肥的。”
　　把孩子放下，婶子也抽空出来了。
　　听完始末，她也皱起眉头：“这，指不定是哪个打听到你们住这，特地抱这来的。”
　　毕竟陆怀安有钱啊，家里头养不活，扔陆怀安这儿，要是被收养了，孩子过的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沈如芸看着孩子，叹了口气：“就是苦了娃了。”
　　陆怀安怕她看久了心软，赶紧把她往楼上拉：“婶子你帮着照看一下，喝过奶了，睡醒我就送走。”
　　虽然心里惦记着孩子，但沈如芸还是默认了他的作法。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果断地把孩子送去了派出所。
　　说不知道谁的孩子丢路边了，他捡过来的。
　　瞧着了信，所里的人便接下了这活。
　　沈如芸还特地问了一下，这种孩子一般会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低头写字的警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先找孩子父母，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就送走。”
　　总有需要孩子的，只要收养程序合法，这种弃婴是最好处理的了。
　　怕就怕那种，找着了父母，又不舍得送人，又三天两头抱出去扔人家门口的。
　　陆怀安拍了拍沈如芸的肩，叹了口气：“各有各的命，回吧。”
　　他又不是救世主，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和亲友过得稍微舒服点。
　　对这个女婴，他能做的，也只是留下了一整罐奶粉。
　　所里的人也尽职尽责地在找女婴的父母，但是死活找不着。
　　不过倒是许多人都听说了，有人把孩子扔在了陆怀安他家门口。
　　这就像是捅破了某个隐秘的膜一般，不少人都突然开了窍。
　　对啊，还可以这样啊！
　　半个月里，陆怀安他们捡了三个孩子。
　　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女婴。
　　陆怀安的处理手法，也非常果断决绝。
　　全都送走，一个都不留下。
　　所里的人见着了他，都只想掉头就跑。
　　私下里更是忍不住哀嚎：“这陆厂长前世莫不是个送子观音吧？咋老是捡到孩子啊！”
　　“该是送女观音才对，不过这也不是他想捡的，人家扔他家门口……唉！重男轻女哦！”
　　“依我看，这种人就活该绝后！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儿，他们就不配有儿子！”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清楚明白，也亏得陆厂长这心定啊，要换个人，怕是得帮人养闺女喽！”
　　几个人说起，也想起了前些年办的一个案子。
　　有个老人，没娶着媳妇儿，捡了个娃娃回来养。
　　结果好容易养大了，人家父母寻过来，直接带着跑了。
　　这老人还报案呢，说闺女不见了，结果查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
　　“还不如干脆没找着呢，养块叉烧都比养这么个闺女好。”
　　至少不挠心。
　　另一个警员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幸好，陆怀安每次都非常果断，连着送了三个之后，这事总算是消停了。
　　沈如芸也暗暗松了口气，叹息着：“可算是没有了，我现在一睡觉心里都慌，总感觉楼下又会有孩子哭。”
　　“别想了。”陆怀安眼睛微闭，打了个呵欠：“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了。”
　　最近李鸿达去北丰参加比赛去了，厂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他来操心，他也是真的累。
　　沈如芸也知道他辛苦，想了想还是躺了下来：“我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心软吗？也不算吧，她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理智的。
　　这几个孩子，她也明白她们父母怎么想的了。
　　无非就是看他们现在过得还行，把孩子扔来他们家，想要他们帮着养呗。
　　至于养成什么样，他们是无所谓的。
　　“就是觉得。”她望着帐顶，慢慢地叹了口气：“觉得她们真可怜。”
　　而她能做的，也不过是给穿件衣裳，送罐奶粉。
　　隔几天，又过去问一下找着父母没有。
　　所里的人见她上心，倒也没瞒着。
　　三个孩子都没找着亲生父母，送养了。
　　有一个离得比较近，夫妻俩都是工厂职工，可惜生不出孩子，索性领养了一个小女娃。
　　“好的，谢谢了。”
　　知道她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沈如芸也终于放下心来。
　　陆怀安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他每天都可忙，哪有时间天天想这些别人的娃娃。
　　港口这个事，上头说要建，但一直没动静。
　　幸好郭鸣就是土地局的，倒是能探听到点动静。
　　“地儿倒是都划拉好了，就是这个资金好像还没到位。”
　　这也不是个小工程，各种准备程序跑起来，那肯定时间拖得更久。
　　陆怀安听了，倒也不意外。
　　这确实不是个小事，要不然也不至于开会都开了这么久。
　　但是，他这心里头真是猫抓一样难受啊！
　　尤其是许经业打电话来，说他已经搞了一批货了，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沈如芸听了，忍不住劝他：“这也急不来的，耐心等等吧。”
　　“是啊，只能等了。”
　　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陆怀安回过神，见她又在算账，有些想笑：“怎么样啊？沈老板，最近生意还行吗？”
　　自从她开了这个女装店以来，陆怀安就经常叫她老板。
　　开始的时候，沈如芸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现在还在读书，开这个店，最开始的想法，还是因为姜小桃。
　　姜小桃太不自信了，总是畏畏缩缩的，说话做事都不大气，沈如芸觉得，这是因为她老是窝在家里的缘故。
　　刚好她们为了自己做过些裙子，比如旗袍，式样还挺新颖的，不少人问过在哪买的。
　　俩人一合计，就干脆决定开个店。
　　一来呢，让姜小桃有事做，腰包一鼓，自然就有自信了。
　　二来呢，沈如芸也想赚点钱，打铁还得自身硬嘛！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们店子的生意蒸蒸日上。
　　沈如芸笔在帐本上点了点，扬眉笑了：“还行！”
　　“哦？”
　　陆怀安当真有些意外，忍不住走过去看了一下。
　　的确，虽然店子不怎么大，但这销量真的挺惊人。
　　他心中一盘桓，真是挺意外的了：“这，不错了啊！比吴经理的综合商场卖的女装还多！”
　　听了他的肯定，沈如芸心里特高兴：“是吗？”
　　“嗯。”
　　陆怀安拉了张椅子过来，仔细看了看。
　　他发现，她们这卖衣裳也挺有意思的，有些是从头到脚，一身身地买。
　　“她们说，这是因为自己也不会搭，鞋子什么的反正刚好也需要，就干脆一套都买齐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审美都在线的，看着沈如芸她们穿着好看，自己买回去，搭个别的鞋子就总感觉不是那个味儿了。
　　回头想想，还是跑来买上这个鞋子。
　　左右都是要买鞋子的嘛，一套套儿地买，多方便！都不用自己想事了！
　　陆怀安微微皱着眉头，咀嚼着这两句话。
　　“一套买齐……整套整套地……”
　　对啊！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睛发亮：“这个可以的！”
　　拍得桌子邦地一声巨响，吓了沈如芸一跳：“干什么你？”
　　“没事！”陆怀安搂住她狠狠亲了一口，嘿嘿地笑：“我就觉得，你这个法子挺好的，哎，你鞋子哪来的？”
　　沈如芸哦了一声，说是姜小桃联系的：“有个人的姑姑在鞋厂做事，我们从她这拿的货，价格还挺优惠的。”
　　就是有时款式总是不如意，还得自己调整一下才行。
　　“要是有个厂子，可以做鞋子，你们提供样式，想要啥样的就有啥样的……”
　　沈如芸想都没想地道：“那我生意肯定能更好的！”
　　说完，她就察觉到什么，骤然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肯定地点点头，陆怀安有些兴奋：“你觉得怎么样？”
　　反正张正奇这边缝纫机就没缺过货，一茬换一茬的，让找些鞋厂的机子过来应该也不难。
　　“但是……你哪来的地方呢？”沈如芸倒是挺支持他的，但也不得不泼他冷水：“诺亚和方舟这边可都没地方没人手了呢。”
　　“这个问题……”陆怀安琢磨琢磨，叹气：“你问的很好，我也不知道。”


第318章 身在曹营心在汗
　　可是做鞋子，这个确实是挺有市场的。
　　就拿他自己来说，陆怀安也觉得外头买的鞋子哪哪都不如意。
　　真要自家厂子能生产鞋子，首先质量绝对过硬。
　　到那时，他还能没好鞋子穿？
　　不过沈如芸说的也是事实，纺织厂和制衣厂这边，厂房都已经满了，接的订单都多，基本都是高速运转的状态，要抽人手或者收拾屋子出来做鞋子，这些都不现实。
　　但是要他放弃，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怀安琢磨琢磨，把这事给龚皓和钱叔说了。
　　“做鞋子？可以啊！”
　　俩人都挺支持的，明眼儿都看得到，现在外头的鞋子可贵，南坪这边因着他们这几个制衣厂越干越大，衣服价格都下来了。
　　真要搞个鞋厂，每月买鞋的钱都能省不少。
　　钱叔是最支持的，他抽了口烟：“尤其是我，贼费鞋！”
　　家里果果也费鞋得很，天天上蹿下跳跟只猴儿似的，三天两头买鞋子。
　　龚皓想的则是另一方面：“如果鞋子能做起来，那么也能做帽子，到时业务范围就更广了。”
　　想想，他们的业务员出去之后，别人是谈衣服或者谈鞋子，他们的呢？
　　一出手，衣服鞋子帽子书包全给包了！
　　哪种方便？哪种省心省事？
　　跑一趟就能解决好几个方面的生意，想想都心动。
　　“但问题也是很现实的。”陆怀安看着他们，摊开手：“没地方搞。”
　　这个……
　　俩人傻眼了。
　　对哦，确实没地方能搞了。
　　钱叔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要不，又自己建一个厂房？”
　　零件厂不也是自己建的厂房嘛，那不是挺好的。
　　“哎，可别了。”龚皓是受够了，当时建厂房加上买机床，足足熬了好几个月，几个厂子玩命输血，才总算撑过来：“还是直接买吧！我宁可修，也不想再建新的了。”
　　陆怀安这两天就琢磨着这个事儿呢，摸了摸下巴：“咳，我其实是想着，有个地方挺合适的。”
　　什么？
　　陆怀安也没想着卖什么关子，笑了笑：“淮扬。”
　　得，又绕回去了。
　　龚皓皱着眉，有些疑惑：“你不是说，送你你都不要吗？”
　　整的他今年都没咋关注淮扬了，怎么现在又觉得淮扬合适？
　　“他们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前两年的折腾，厂长那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当然，一届不如一届。
　　现在的这位厂长，那是又要被撤了。
　　钱叔听了都觉得好笑：“敢情他们这是把淮扬当肥料呢？过来养养就种回去？”
　　但陆怀安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我估算了一下，经过这几年的折腾，淮扬亏空，至少在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默默咽了口口水。
　　亏空嘛，没有出现力挽狂澜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的。
　　“而且他们现在清算了许多资产了，我琢磨着，离淮扬倒闭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还是那句话，陆怀安要接手淮扬，那也绝对是在它愿意改名的前提下。
　　龚皓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想等它倒闭了，再出手。”
　　“嗯。”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左右不急嘛，时间还早得很，我们可以先准备着。”
　　开厂子，这些流程他们都熟的，先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完了，再等淮扬腾位置，不是正好？
　　“行，我记下了。”
　　淮扬厂长新官上任，心里其实也是想把事情做好的。
　　可是前一任，连交接都搞的没头没尾的。
　　留下一屁股烂帐，让他整理都无从着手。
　　帮手那是绝对找不到的，其他人不拖他后腿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这种情况下，他压根就没法做成什么事。
　　独木难支啊！
　　最难的是，财务部这些人都不听他的，管理起来特别麻烦，要说多了，人家还撂挑子！
　　但凡财务部里头有个他能控制的人，也不至于搞到现在这局面。
　　徐鲁请他吃饭的时候，无意间透露了一句：“诺亚的龚经理倒是个人才，感觉你们这帐啊，如果他来理的话，肯定很容易。”
　　“是吗！？”新厂长眼睛一亮。
　　喝着酒，徐鲁嗯了一声：“不过挺难的，他这人啊，油盐不进的。”
　　说着，他把自己曾经想挖龚皓的事情说了。
　　揽着新厂长的肩，他喷着酒气：“当时可气死我了，这龚皓呐，就是个顽固分子，脑袋不知道变通……”
　　明明一身酒味，但眼神却很是清明。
　　他得不到的，陆怀安也休想得到！
　　徐鲁好一番抱怨，但新厂长别的全都听不进去，满脑袋都是龚皓。
　　没想到这龚皓居然这么厉害，一人能理几个厂的帐，淮扬制衣厂这些陈年旧帐他肯定是手到擒来。
　　而他弄进来的人，肯定得听他的，这人又这么厉害的话，财务部这些人肯定搞不赢他。
　　这样的话，事情岂不是全顺了？
　　至于会被龚皓拒绝什么的……
　　他直接往上头递了份报告。
　　孙德成看了报告，简直无语了：“他这是什么鬼要求。”
　　说什么财务部缺人，需要一个龚皓这样的人才。
　　开什么玩笑，难道他们能帮着去诺亚挖人？
　　不过这到底是淮扬生死攸关的节点，又是新厂长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为表重视，他们还是开了个会。
　　会上，众人意见有些不统一。
　　有的呢，是支持新厂长的：“毕竟他刚上任，处境艰难，想要一个得力助手也是正常的。”
　　“是啊是啊，这还是他上任后第一个要求呢！”
　　上任前，他们为了表示支持，可是说了有困难就要找他们的。
　　“可这要求过于离谱了。”这自然是不支持的，皱着眉头：“陆怀安让龚皓管这么多厂子的帐，显然是非常信任的，现在真要来了淮扬……这叫什么事啊？”
　　淮扬能不能完全信任龚皓呢？查出问题会不会有人听他的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龚皓走了，陆怀安这边出问题又怎么办呢？”
　　都是南坪的厂子，如果要拿诺亚几个厂子来救淮扬的话……
　　干事皱着眉，无语地：“恕我直言，如果要这样的话，那还是让淮扬死了算了。”
　　淮扬现在，无非就是苟延残喘，就算搞了龚皓过来，也不一定就能救得活。
　　可是诺亚如日中天，倒了可真会出大事的。
　　孙德成听完众人的想法，都觉得说的挺有道理的。
　　最后索性各打五十大板。
　　不是说龚皓厉害么？那就借调。
　　他们特地叫了陆怀安过来，好好商议。
　　“借调？”陆怀安都气笑了，挑眉：“我之前借调，可没什么好下场。”
　　众人语塞。
　　张猛那个事……他们都是知道的，确实，陆怀安那是一点面子没占到，还搭进去老些钱。
　　“而且。”陆怀安一针见血地指出：“借调也该是从国营企业调到私企吧？怎么还能从我这借调人过去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无言以对。
　　最后还是孙德成清了清嗓子，把这事好好跟他掰扯了一下。
　　没办法，毕竟淮扬厂长是新上任的，他们总得给点帮助才行。
　　不能又叫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吧？
　　毕竟孙德成是一把手，当着众人的面，他亲自开了口，陆怀安也不能太不给他面子。
　　他沉吟片刻，像是无法抉择：“这个事情……还是叫他本人过来问一问吧。”
　　为了能挖到龚皓，淮扬这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龚皓过去，直接就是副厂长的位子，掌管财务部，不仅分配房子，还有各种福利。
　　说得那是非常好听的，换个人没准真心动了。
　　但龚皓来了之后，听完他就直接指出：“这些福利，淮扬现在都取消了。”
　　“啊，取消了……吗？”淮扬厂长扭头看向下属。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他有些尴尬地补救：“这，我们后面效益好了，自然还是能恢复的。”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龚皓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要我答应借调，倒也不是不可以。”
　　嗯？
　　淮扬厂长非常高兴，连连点头：“你说。”
　　“借调期间，我不负责管理财务部，我只负责指挥。”
　　他不承担责任，要他理帐可以，但他不负责营业额的提升。
　　淮扬厂长哦了一声，点点头：“行。”
　　现在财务部一团糟，只要他能帮着理清帐目，后面做起来轻松点的话也可以的。
　　主要的，还是他希望有个厉害人物过来镇住财务部这群妖魔鬼怪，方便他开展工作。
　　“如果后面淮扬倒闭了，我希望，诺亚能优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淮扬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才嘴唇翕动着指着他：“你……”
　　也有人忍不住皱眉：“这话说的……”
　　反而是孙德成，沉思片刻后，果断地答应了：“可以。”
　　嗯？？？
　　孙德成神色平静，认真地看着龚皓：“如果淮扬倒闭了，诺亚有优先收购的权力。”
　　想要得到，自然得先付出。
　　淮扬厂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咬牙就点了头。
　　现在全国上下，一个倒闭的厂子都没有，他现在过来了，上头也愿意全力扶持淮扬，怎么着，也不至于倒闭吧？
　　前边几个厂长那么折腾，也没见把淮扬折腾倒闭呢！
　　退一万步说，淮扬真要撑不下去了，上头难道会眼睁睁看着？
　　他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要做的，当然是先把人搞过来再说。
　　不过他也不傻，眯起眼睛眯着龚皓：“但你得保证，来了淮扬就一心为我们做事，不会身在曹营心在汗。”
　　尤其是，不能搞破坏。
　　龚皓笑了笑，爽快地点了头：“当然，我只是个理帐的，也动摇不了你们的根基，不是么？”
　　这倒也是，财务部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搞事，也得有机会啊！


第319章 双轨制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怀安都没想到，龚皓会提这个要求。
　　回去的路上，龚皓坐的是他的车。
　　“陆哥，出太阳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道：“快入夏了。”
　　“是啊。”龚皓抬手遮了一下阳光，眯起眼睛看向他：“可以准备准备，接手淮扬了。”
　　他想的非常清楚。
　　既然淮扬找他过去是清帐的，这简单，他肯定给他们办得漂漂亮亮的。
　　“哈？他们找你过去，是想救淮扬的呢。”
　　龚皓语气平静地道：“光凭这厂长的智商，淮扬久不了。”
　　请竞争对手来做自家的帐，这是生怕底细被摸的不够清楚？
　　都不用说龚皓这种，随便换一个人，只要能接触到这个公司的财务部，理一遍帐，就基本能清楚他们的业务往来以及现在流水情况。
　　陆怀安想想，也觉得是：“他估计是病急乱投医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提的。”
　　这人可真是够损的。
　　手段也很阴毒。
　　龚皓想了想，挺认同：“这人刚调过来，按理说，应该不知道我才对，估计是有人给他说的吧。”
　　不管他们怎么说，调令一下来，龚皓还是兢兢业业地过去做事了。
　　淮扬的财务部，说起来一群人精，但做事是真的不太行。
　　六个人，帐做得极其混乱。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服龚皓，故意把最麻烦的帐本给他清理。
　　结果他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给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莫不是有外援？”
　　他们找了副厂长过来，说公司的帐不能带出去。
　　龚皓一脸淡定：“没带出去，我在厂里做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信：“那，你再做这个。”
　　拿起来扫了一眼，龚皓似笑非笑地扔下了：“我只是借调过来的，这种核心的帐本，不该由我整理吧？”
　　核心？什么核心。
　　财务这边本来管理就挺混乱的，谁也不服谁，这来个刺头，倒是暂时统一了一下众人的思想。
　　“没什么不该的，交给你你就做。”
　　龚皓笑了一声，点头：“行，我做，但是这原本不在我职责范围内，如果要我做，总得有点好处吧？”
　　副厂长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都是为工厂做奉献，你这人怎么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还要好处？”
　　“哦，你误会了。”龚皓抬手，笑了笑：“倒也不是别的，我只是希望，我做出来了以后，其他帐目也能按我说的来做。”
　　他环顾四周所有的人，平静地道：“毕竟，我也不想在这待太久，你们早一点理清帐，我也可以早一天结束借调。”
　　这话……其他人没法接了。
　　最后还是副厂长点点头，沉声道：“行，那你就做。”
　　众目睽睽之下，龚皓利索地做了一个表格，直接把数额往里边填，行列排得非常整齐，校对一遍，填总数。
　　压根就不需要一张一张地翻单子，计算器去摁。
　　分门别类的，每个项目都清清楚楚。
　　什么两天，还没到下班的时候，这个项目的帐本就已经整理完毕了。
　　这一下，众人真是不得不服了。
　　龚皓露了一手，后面也摆出一副完全不把这点子权力看在眼里的架势，一时倒真是唬住了众人。
　　想想也是，龚皓是谁？那是一开始就跟着陆怀安的。
　　陆怀安名下好几个厂子，他都放心让龚皓理帐，这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淮扬这么个小厂子。
　　放心下来后，众人也不再唱反调了。
　　淮扬的帐，清理起来其实并不难。
　　只要掌握了方法，大家听指挥，整理起来速度还挺快的。
　　龚皓回来之后，跟陆怀安说起都颇为无语：“他们的大客户，基本都没了。”
　　原先的那些客户，当年还挺拿得出手的，这两年基本断完了。
　　也不知道厂长们在闹腾些什么东西，现在手头有的客户，基本全是国家划过来的定向。
　　“也就是说……”陆怀安沉吟着，颇为不可思议：“只要现在国家断了他们的定向，淮扬马上就得倒？”
　　龚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没错，就是这样。”
　　可不可怕？是真的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没一个人察觉到这个巨大的坑。
　　新厂长甚至还在琢磨新的出路，听说现在外头最好卖的是旗袍，还琢磨着要进些绸缎什么的新面料，也做做旗袍。
　　可是有人给他拿了一件样品过来后，他就放弃了。
　　拿的是沈如芸她们店里的一件普通旗袍，非常精致。
　　且不说这面料，光是这踩线，就做到了平稳且直，不勾丝不结球，盘扣都是用衣裳同色丝线做成的，裁剪也格外有特色。
　　车间主任是直接说的：“别的不说，光这踩线，我们就做不到。”
　　除非，换一批机器。
　　这问题就又绕回来了：如果现在淮扬还有钱进新机器，又怎么会没有订单？
　　他们没有客户的情况下，想跟别人抢地盘，基本已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要是早几年，可能还能行。”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现在，难。”
　　但上天仿佛都站在淮扬这边一般，这一年，是1985年。
　　国家取消了计划外价格不得高于计划内价格20%的限制，生产资料“双轨制”价格政策正式实施。
　　一轨是定向计划，国家规定的价格，不得随意调整。
　　一轨则是超计划生产部分和按国家规定的比例，允许企业自销部分实行市场价格。
　　淮扬新厂长仔细研究过后，开始疯狂写报告，打申请。
　　他们这两年，基本断开了和其他小厂子的合作往来，原材料都只从国家定向计划内的厂家购买。
　　这一次打申请，淮扬把原料要求提高了数十倍，然后价格却压得极低。
　　为了拯救淮扬，孙德成捏着鼻子同意了。
　　这个价格对纺织厂来说，其实挺不合理的，毕竟利润微薄。
　　他们随便出一批货，都比这个赚得多。
　　可是没办法，上边都同意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出货。
　　布料一批批送进淮扬，堆得他们仓库都满满当当的了。
　　淮扬的工人们还挺高兴的，觉得看来是峰回路转，他们要迎接全新的生活了。
　　谁想得到，淮扬新厂长在划出自己计划生产内的这一部分布料后，直接找了买家过来，要把剩下的这批布料出掉。
　　？？？
　　这是什么操作？
　　就连陆怀安都震惊了，颇为无语：“这，人才啊！”
　　一进一出，进的是上边对淮扬特定的低价，扶持价，出的是比原价翻了一倍的价格。
　　“但是哪怕是这个价格……”龚皓都颇为心动，沉吟着：“也还是有得赚的。”
　　“谁说不是呢。”只是这个，陆怀安到底还是忍住了：“但这批布料，我们不要。”
　　虽然有点可惜，但龚皓还是答应了。
　　只是，他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买家很快就找到了，整批布料，怎么样进的淮扬，就怎么样出了淮扬。
　　他们没损耗一点人力物力，转个手，赚了一大笔钱。
　　淮扬新厂长见这个事这么顺利，心里挺高兴的，写了几个报告上去。
　　当然，报告上头，就不会这么写了，只说经过大家的努力，做出了多少衣服，赶工期制作完成后，分批次销售了出去云云……
　　孙德成看了报告，也终于松了口气，心里一高兴，把淮扬其他的申请也签了字。
　　于是，淮扬又进了一批新缝纫机。
　　进了以后，撤换掉实在烂的不行的，其他能将就的将就，然后转手又卖掉新机子，其他机子的钱又回来了。
　　来个两三回，厂里的机器直接全都换了一个遍！
　　关键是，淮扬基本没出什么钱，他们还赚了不少呢！
　　这样一来，新厂长腰杆子都挺直了，所有人都对他佩服不已。
　　“妙啊！”
　　“这个实在太厉害了啊！”
　　“真是不错，新厂长真的好厉害！”
　　什么布料，什么旗袍，压根就不需要。
　　工人们继续钉扣子，踩拉链，只要把计划生产内的东西完成了就行。
　　可公司报表上多好看啊！全是盈利！
　　工人们更是高兴极了，啥事不用干，躺着都挣钱。
　　关键是，很稳定！工厂哗哗进钱，但其他事项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操作实在是，太厉害了。
　　连陆怀安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慨：“能把一个政策解读到这个地步的，当真不是普通人。”
　　“是啊。”
　　这大概，就是国营企业的好处吧，他们羡慕不来。
　　陆怀安叹了口气，看向龚皓：“你这边的帐，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龚皓想了想，沉吟着：“不过他们现在的帐，基本都不敢给我看，我也不清楚他们报表是怎么做的，我就琢磨着，打封申请，想结束借调了。”
　　毕竟现在淮扬这架势，蒸蒸日上的，他也不敢挡他们财路。
　　这反话说的，陆怀安听了直乐，点点头：“成，这个报告，我来写。”
　　话当然得说的漂亮，报告写上去，那叫一个惨。
　　说没了龚皓，诺亚这边账目整理得很艰难什么的，迫切地需要他回来帮忙。
　　孙德成刚顺心一点，看了这报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把淮扬厂长叫过来。”


第320章 捷径
　　南坪市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稳定！发展！
　　折腾这么久，淮扬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怎么龚皓又要调离岗位了？
　　等把淮扬厂长叫来，孙德成直接问的。
　　“啊，这个……”淮扬厂长自己也是懵的。
　　说句实在话，他也就当时搞不定财务部的时候急切了点。
　　管他白猫黑猫，抓得到老鼠就是好猫。
　　反正龚皓派上了用场，各种乱七八糟的帐本也整理得利利索索的，他也就没多话了。
　　只是回过神来后，他就明白自己大约是被徐鲁给坑了。
　　但这会子，龚皓都已经立住了脚跟，他再多嘴，一点用都没有。
　　因此他只是授意让财务部的人架空龚皓，尤其是最近的帐，那是一点没让龚皓沾手的。
　　现在听说龚皓要走，他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哦，这个呀，我知道的。”
　　“你知道！？”
　　孙德成简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当他们是什么？想要龚皓的时候就闹起来要，非要他不可。
　　好不容易说服了陆怀安，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把人给他搞过来了，才做这么点时间就让人调回去？
　　“其实是这样的。”
　　淮扬厂长现在做出了点成绩，心里头又在琢磨着一笔更大的生意，说话间也有了底气。
　　他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生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只要龚皓走了，他也就能彻底放开手脚，风风火火地干一番大事业了！
　　组织人开了两场会，最后，孙德成还是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原因很简单。
　　淮扬厂长立下军令状，说自己保证，这个月淮扬产量，一定翻番！
　　这可不是之前那个濒临倒闭的淮扬，而是已经有了起色，销量不错的淮扬。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能将销量翻番，那么淮扬就算是立起来了。
　　那么，淮扬就真正做到了起死回生！
　　只要他有这本事，别说龚皓了，他想要郭鸣过去帮他做一个月，孙德成都会认真考虑！
　　于是，借调过去没多久，龚皓又收拾东西回了新安村。
　　他回村这天，不少人都过来看他。
　　陆怀安开车送他回来的，看到陆怀安，村民们更高兴了。
　　隔壁村的村长更是欢喜极了，特地寻了陆怀安说事：“哎哟，前些天又下了一场大雨，但是都没涨上来了呢！”
　　自从能卖菜以来，村里赚了不少钱。
　　以前是穷，现在有了点钱，村里人也乐意出把子力气。
　　河堤修高了修宽了，车都能别身了。
　　“两边我都砌了点石头！”村长乐呵呵的，说起来都想笑：“这下子，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陆怀安听了，也挺为他们高兴的，吃饭的时候都多喝了两杯。
　　他们村里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村里大小伙子，现在都有的是人想要嫁过来。
　　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们新安村是顶有钱的，嫁过来那就是来享福的。
　　人一多，村里就热闹了。
　　许多人家里头，都买了电视机，装了电话，手头还有存款的，甚至会置办辆摩托车什么的。
　　“挺好，挺好的。”
　　可惜他们去年整的那个大棚没搞起来，一说起这个，先头跟着他们搞大棚的村民都有些可惜。
　　大棚？陆怀安想了想：“这个，我倒是认识个人，他说他原先是北方的，对大棚挺了解，回头我找他过来瞧瞧。”
　　“哎哟，那可敢情好啊！”
　　吃饱喝足，陆怀安挥别众人，跟沈如芸一块回家休息。
　　毕竟喝了酒，他也没想着回市里了。
　　婶子和沈如芸一人抱一个孩子，时不时担忧地问他：“你真没事？要不还是我扶你吧？”
　　陆怀安有些醉意，但脚步还算稳当：“我没事，你顾好……孩子就行。”
　　原想着到家了就好好睡一觉的，结果刚睡一会就被人叫醒了。
　　“怀安，你醒醒。”沈如芸摇了摇他，声音有些急切：“钱叔打电话过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今天是龚皓回村的日子，钱叔却连面都没露。
　　他昨天就给陆怀安打了招呼，说他今天有点事情，可能没空。
　　陆怀安这会子想起来，一挥斤：“能有什么事，告诉他，没关系！龚皓不会在意的！没事儿！”
　　“不是，钱叔说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哎呀，你赶紧起来吧！”
　　半拖半拉的，沈如芸好不容易才把陆怀安叫起来。
　　洗了把脸，陆怀安摇摇脑袋，总算清醒了半分。
　　半眯着眼睛，他拿起电话：“喂？”
　　都这么久了，钱叔居然还没挂电话。
　　“怀安，是我。”钱叔也没打什么马虎眼，开门见山地道：“我这边情况有点不对。”
　　陆怀安唔了一声，有些奇怪：“哪里不对？”
　　“有人找我谈一笔生意，订单很大，我看过他的样品了，布料很好，但他给的价格却不是特别贵。”
　　这不是挺好的嘛，陆怀安哦了一声，耐着性子道：“那有什么问题吗？”
　　钱叔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批货，他们是按吨来算的。”
　　陆怀安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什么？
　　按吨！
　　什么样的东西，能按吨来算？
　　钢材！铝材！这些，说按吨来算，他是相信的。
　　可是钱叔现在管着的是纺织厂，什么样的布料，能按吨来算？
　　陆怀安闭上眼睛，扶着桌子：“钱叔，你等我一会，我喝口茶，清醒一下。”
　　幸好，沈如芸很了解他，已经泡了茶煮了醒酒汤过来了。
　　茶叶放得老多了，一口下去，苦得脸都皱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茶是温热的，不烫，陆怀安喝了一大口，又把醒酒汤喝了，才重新接起电话。
　　钱叔还搁这等着呢，拖了这么久了，他都没原先那么紧张了，笑道：“怎么样？清醒点了没？”
　　“呼！好多了。”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努力让自己的思维集中一点点：“你把事情说具体一点儿。”
　　“成。”
　　真要说起来，这事其实也不复杂。
　　这一次，淮扬厂长是准备干一笔大的。
　　前头几次小打小闹的，搞布料搞缝纫机他尝到了甜头，但还不满足。
　　这次他们整了个大仓库出来，准备囤一批布料。
　　这批布料数量绝对多，而且是非常非常多，按吨计算，而布料，则以比平常要低的价格出手。
　　“老马上回不是拿了那批布料吗，这回对面的意思是可以给他，但最好是一次性付款，老马吃不下这么大个单子，想叫我一起搞。”
　　陆怀安哦了一声，明白了：“这个……你让我想一想。”
　　“我算了一下，如果这批布料我们拿到了的话……”钱叔顿了顿，才慢慢地道：“今年我们下半年的产量，直接就完成了。”
　　也算是走了个捷径吧！
　　如果方舟纺织厂这边能提前完成生产，拿过来直接就可以出货，那么他们的厂房和工人都能腾出空来。
　　钱叔之所以心动，也是因着这个原因：“你之前不是说想做鞋子？如果这边能腾出半年多的时间出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完成转型。”
　　就算明年要继续做纺织厂，但有了这半年的积累，到时只要能找到厂房，这边的东西直接搬过去就行。
　　这可比全部重新搞，工人重新招要轻省得多！
　　“嗯……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陆怀安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但他还是对这批大批量的布料来源表示奇怪：“南坪这边的纺织厂，我们的产量占了大半，我们一点货没出，他哪来的布料？”
　　这么大量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哈，这个你还真……问倒我了。”钱叔心里打了个突，皱起眉头。
　　“你要问我的话……”陆怀安晃了晃脑袋，酒劲上来了，脚有些打飘。
　　他一手扶住桌沿，一手抓着电话：“你最好是查一下，这批布料出现得太突然了，如果来源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吃下来，但是只要布料有问题，我们绝对不能要。”
　　不能因小失大，现在他们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当才行。
　　钱叔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行，我去打听打听。”
　　“好。”
　　挂了电话，陆怀安倒头就睡。
　　醒来后，他洗了把脸，就打电话给钱叔：“怎么样？查到没？”
　　“没有呢。”钱叔皱着眉头，心情很沉重：“老马这边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他上回赚了一大笔，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拿下这批货，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问的多了，人家还嫌他屁事多。
　　搁老马原话，那就是：“带你挣钱，你还叽叽歪歪的，这要不是关系亲近，我都不得跟你讲。”
　　这要换成别人，或许会因着面子上过不去，利索地就应下了。
　　但钱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练就了一副厚脸皮。
　　这会子，当着陆怀安，他也就直接说了实话：“我看他是真不知道，但他是买家，如果对方真心想出的话，按理说，是他该讨好老马才对，所以我觉得……这批货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真要说起来，现在其实是买方市场。
　　毕竟纺织厂不少，尤其这几年，诺亚和方舟做起来了，南坪的布料和服装，价格都相对来说，比较优惠。
　　不说沿海地区，至少，相邻的省，有时会有商人跑来南坪进货。
　　顺带着，也把南坪其他纺织厂给养活了。
　　这是一个良好的发展趋势，如此循环，未来一片光明。
　　但即便如此，服装交易也依然是买方市场。
　　他们的服务都是越来越好，为的就是讨好客户，以期长久合作。
　　可淮扬呢？
　　这次的交易居然摆出一副大爷嘴脸，爱买不买，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甚至一句都不准人多问，连货源都不给句准话。
　　这实在是……


第321章 大赚特赚
　　太反常了。
　　而且也太不合常理。
　　要知道，一个月之前，淮扬还要死不活的。
　　虽然新厂长各种奇怪的操作，真把淮扬拉起来了，但也只是赚到了钱。
　　真要说起来，这算是钻了政策的空子。
　　他赚了，客户赚了，亏了一长截的是供货给他的厂家。
　　可是这种钱，它是有限制的。
　　不是说，人家就是傻的，把利全都让出来给淮扬，不计回报，不计得失，一心就想把淮扬拉扯大。
　　依陆怀安说的，那简直是亲妈都做不到。
　　那么，有什么理由，能让人把这么多的货，全都低价给淮扬，让他们再转手出去，实实在在的赚钱呢？
　　龚皓听了都不敢置信，失笑：“这，怕是直接把整个厂子一年的利润都拱手相让了……就为了讨淮杨欢心？烽火戏诸侯？”
　　关键是，淮扬新厂长那也不是女的呀！
　　“就算真是有关系，那也不至于昏头到这种地步。”陆怀安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钱叔不多会儿，也赶了过来。
　　三人好好讨论了一下，真的想不出这笔交易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说他淮扬新厂长靠谱吧，他上任后干的事儿就没一件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说他不靠谱吧，他又三番两次拿得下这么大批量的货。
　　“先前他还把缝纫机换了个遍呢，听说也是这法子。”钱叔皱着眉头，有些迟疑：“总不至于，他这批货，也打算用这个方法吧？”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都果断摇头。
　　“那应该不能的。”陆怀安清了清嗓子，手在桌面轻轻一敲：“这么大的量，可不是原先那般小打小闹，哪个厂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啊。”
　　随手拿过算盘拨了拨，龚皓算完抬头：“从上一次他出货，到现在，如果真要赶出这么大批量质量正常的布料，怕是得全南坪的厂子全都赶工才行。”
　　还不一定赶得出来。
　　钱叔立马抬手：“那我们是没接到消息的。”
　　这一下，他们三个当真是想不出来了。
　　总不至于，这货是天上掉下来的噻？
　　陆怀安手指在桌上慢慢地顿，思索良久，才果断地道：“这批货，我们不要。”
　　“啊……”
　　又不要啊？
　　上回老马可是转个手就赚了一大笔呢，钱叔是真的觉得有些可惜。
　　当时他本有机会的，但是陆怀安发了话，他就没跟上。
　　结果老马一直嘲笑他胆小如鼠，说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他居然不吃。
　　“对，我不吃。”陆怀安认真地看着钱叔，冷静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淮扬这样搞，最终受损的是谁？”
　　钱叔怔住，迟疑地道：“……原厂家？”
　　不啊，虽说是盈利少了点，但淮扬这边都放话出来了，他们厂家也是有盈利的。
　　只是赚的没那么多而已，真要量大的话，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也不是不可以。
　　龚皓也在琢磨：“接手布料的？也不对啊这……”
　　原厂家没亏，淮扬大赚，接手的厂家虽然价格略高了点，但是相比于市场价，还是有得赚的。
　　要不老马也不能这么兴奋，一有机会就想冲。
　　陆怀安点点头，关键的就在这里。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一锤定音：“是国家。”
　　全都没亏，因为这中间出钱的，是定向，是政策。
　　要不是双轨制，淮扬压根不可能有现在的这昙花一现。
　　钱叔听得皱起眉头，当真不觉得这里头为什么会出现亏损者。
　　倒是龚皓被点了一下就明白了，哦地一长声：“难道……买材料的这些钱……”
　　压下去的价，付原料的这些资金，淮扬有机会偷梁换柱的底气，全都是上头的扶持。
　　他们是真的一心想救淮扬，奈何这么好的机会，被淮扬拿来做了搞钱的工具。
　　“他们这，也算倒卖吧？”
　　陆怀安笑了：“这当然是倒卖，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倒卖。”
　　往后倒个三年看看？谁敢伸这手？
　　听了他们的分析，钱叔也怕了。
　　他连连摇头，真不敢趟这混水：“算了算了，我们这小老百姓赚不来这要命的钱，我看我还是回去好好搞厂子吧！”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陆怀安笑了，叫他们起身：“一道吃早饭吧，哎哟，起来就在琢磨这事儿，饿得我头都晕了。”
　　昨晚被敬太多酒了，肚子里没啥东西，胃早就空了。
　　钱叔回去后，老马又来寻他喝酒。
　　俩人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了，钱叔叫了他吃饭，如此这般一番后，坚定地拒绝了这次的合作。
　　并且，他还温声劝老马，最好是见好就收。
　　这一次淮扬玩得太大，要是出事了，当真不好收场。
　　老马沉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没作声。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见他不听劝，钱叔也闭了嘴，笑呵呵的：“吃菜，吃菜，这儿的剁椒鱼头那可真是一绝！”
　　吃完饭，老马总算是气顺了点，斜睨着他：“老钱，反正机会我给过你了，你要是真的放弃的话，回头我赚了大钱，你可别赖老哥哥没拉你一把啊。”
　　“这话说的。”钱叔笑着起身送他，神色从容：“老马，再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发财了！”
　　发财谁不想呢，是不是，问题是这钱他不敢要啊！
　　接下来的两天里，老马似乎还是听进了他的劝，当真没给淮扬准信。
　　但这一来，淮扬等不及了。
　　他们的时间不多，毕竟立了军令状不是？
　　要是老马这边不行了，他们也得另寻出路的。
　　于是，他们开始催老马给出答复，直言要是不行，他们得找下家。
　　他们这架势，马厂长这种人精一瞧就察觉到了异常，反而不急了，说要看到实物才行。
　　一听这话，淮扬新厂长反而放松下来，利索地请了他来新仓库看货。
　　马厂长看完回来，又给钱叔打电话：“那确实是好货啊，我今儿都去看了，全是好布料呢！”
　　这个价格，不要才是傻啊！
　　想起陆怀安的话，钱叔还是坚持：“反正，我不要。”
　　傻就傻吧！别人要是赚了，他也不眼红。
　　“你啊，油盐不进！”老马挺气的，啪地把电话挂了。
　　反正他是没看出来，这事到底哪里危险了。
　　淮扬这么大一批货要出，价格低点很正常啊！一般人也吃不下对不对。
　　他买了，转手卖掉或者自用都挺好的，反正都是赚。
　　大赚特赚！
　　就是这个运输有点难，储存也是个问题，首先，他要找这么大的空仓库就是个棘手的事。
　　马厂长还在琢磨，结果厂里接到了一个大单。
　　人家要布料，数量巨大。
　　“哎哟，这可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嘛！”
　　这一下子，后患全无。
　　马厂长忽然就精神了，像是被点醒了一样。
　　对啊，他也转个手就行了！
　　毫无风险，虽然赚的不多，但关键是它量大啊！
　　转个手的事儿，能赚一大笔，简直不要太爽！
　　当然，这个中细节，他就没给钱叔说了。
　　钱叔等了两天，发现他当真兴冲冲筹钱去了，知道他是劝不回了，也就没再多嘴了。
　　何必呢，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平白招人怨怼。
　　陆怀安也没空管这个了，因为李鸿达回来了。
　　原先说好的三五天，李鸿达这一去直接去了快一个月。
　　他回来前给陆怀安打电话，激动中压抑着三分兴奋，声音都直抖：“我我我……”
　　“比得怎么样？”陆怀安听得想笑：“参与奖有没有？拍照了吧？”
　　别的不说，拍照是必须的！
　　当时送李鸿达去的时候他就说了，拍照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回头把照片洗出来，挂到厂里的墙上，别人来参观的时候一瞧，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厉害！
　　李鸿达勉强控制住情绪，重重地点头：“嗯！”
　　完了才想起他点头陆怀安也看不着，连忙道：“我有奖的！”
　　估计是个参与奖吧！毕竟也不能让人跑空路的。
　　“那就行了！”陆怀安利索地道：“买车票，赶紧回来，这边一堆的事呢！”
　　他没回来，也不好直接提人上来顶了他的位子，陆怀安只得自己上，可别提多辛苦了。
　　“诶，好嘞！”
　　李鸿达到这天，陆怀安亲自去接的。
　　一路风尘仆仆的，李鸿达神形有些憔悴，但他眼神却是明亮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积极向上的劲头。
　　“陆哥！”一瞧见陆怀安，他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把他的东西塞到后边，陆怀安一扬眉：“上车！”
　　在路上，李鸿达很激动地给陆怀安说着一路的所见所闻。
　　“哎哟妈呀，北丰的车子贼特么多！”
　　乍一去到首都，李鸿达真的是乡里人进了城，看啥都新鲜。
　　尤其是找比赛的地点，他都差点搞错了。
　　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他心里还真打怵。
　　好在最后还是找着了，李鸿达叹息着：“幸好有那封信！不然我怕是压根就进不去！”
　　他在门口，可见着了好几个想进去，却没有机会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着看他一眼：“怎么样，比赛还顺利么？你不是说拿了奖？有没有奖状？”


第322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说到这个，李鸿达可不觉得累了。
　　他嘿嘿地笑着，兴奋地点点头：“嗯呐！我得了一个三等奖！”
　　没法子，人才太多了，各种老师傅利索的很，他这个半吊子真不打眼。
　　陆怀安听了，还颇为惊讶：“那你还拿了三等奖？”
　　“是的，因为我在实际操作的时候，一丝不苟，没出任何问题。”
　　关于实操，有些老师傅依赖于自己的习惯，总喜欢省掉一些细微的步骤。
　　确实对实际结果没啥影响，但步骤就确实是漏掉了。
　　李鸿达就钻了这个空子。
　　他是跟着工程师学的，还有张猛的笔记作为补充。
　　各种细节都非常注意的，步骤更是一点都不会出错。
　　关键他还很年轻，操作起来手法干净利落，有时还带了点节奏，像是踩鼓点一样，很是好看。
　　这样一来，分数自然就高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虽然是三等奖，但也是有奖杯的。
　　到了厂里，许多工人都踮起脚尖朝车里头张望。
　　“李主任回来了吧？”
　　“肯定在的。”
　　“陆厂长都说了，他今天去接李主任呢……”
　　李鸿达拉开车门下去，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看到众人殷切的脸，李鸿达很感动。
　　他原以为，他这么凶，管理又严格，大家肯定都不喜欢他。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期待他的到来，甚至目露焦急……
　　他们肯定是担心他身体，才这么急切！
　　心中一暖，李鸿达柔和了眉眼，微笑着道：“大家不必……”
　　“奖状嘞？”
　　有人继续朝车里张望，很期待：“就算第一名捞不着，总能得个第二名的吧？”
　　听说第二名，立刻有人不乐意了，撇撇嘴：“肯定是第一，第二名有啥好得的。”
　　“就是，第二名李主任都不稀罕的，对吧？”
　　“……”李鸿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果然，把第三名的奖状拿出来后，众人眼底显而易见的失望。
　　怎么就是个第三呢？
　　他们这些人，干啥可都想得第一的。
　　幸好还有个知道看脸色的，瞅着李主任呆住了，赶紧挽救：“哎呀没关系啦，第三名也可以啦，啊，不要要求这么高，李主任已经尽力啦！”
　　李鸿达：我谢谢你了。
　　好在陆怀安停好车，过来看到奖状后很高兴，顺便好好夸奖了李鸿达一下。
　　众人这才知道这奖这么难得的，当下又说了一通好话。
　　李鸿达心里舒服了不少，面上当然还是要装一装的。
　　他这一趟过去，当真是拍了不少照片回来。
　　其中出力最大的，就得数陆怀安给他带过去的那台照相机。
　　“哎呀，这东西是真的好啊！”
　　他拍了好几卷胶卷，就等着回来洗呢！
　　“没曝光吧？”陆怀安拿着几个胶卷盒，很是欣喜。
　　李鸿达果断摇头，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当时他拿到相机后，好好跟照相的师傅学习过的。
　　等人都散去了，陆怀安给新安村里打了电话回去。
　　让送了几头猪过来，顺带着帮忙杀了。
　　菜啊，蛋啊什么的也送了一堆。
　　寻思着外头伙食也不过如此，他索性在食堂里摆了席。
　　人人有份！
　　开饭前，陆怀安还特地发表了一通讲话。
　　工人们兴奋不已，这可是一大桌好菜哇！
　　红烧肘子，烧猪蹄，各种肉啊菜啊不要钱一样的堆。
　　就冲着这桌子菜，大家都相信，李主任这回确实是给工厂挣了脸了。
　　陆怀安是真的挺高兴，第二天就去了相馆，让人把照片全洗出来。
　　他也没管那么多，左右洗些照片不费多少钱的。
　　厂里的事情，他也都交接给了李鸿达。
　　这些天里，陆怀安一直守在零件厂，对他们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少空着的职位，他琢磨着，跟毛晃和李鸿达开会商议过后，便下达了新一批的任职书。
　　提拔一批干部出来，后面管理就更加轻松了。
　　毛晃觉得，其实这事不必这么急：“左右现在事情都不多，再多观察观察也行的。”
　　“也不需要。”陆怀安想的比较明白：“这事吧，宜早不宜迟。”
　　现在趁着大家都把心思放在正路上，该提拔的提拔，该敲打的敲打。
　　省得拖得久了，有能力的心生怨怼，没能力的学会了钻研。
　　真要有能力，这次又漏了的，后边又不是没岗位。
　　这样一说，倒也有道理，毛晃便没多嘴了。
　　陆怀安给了名单，后面就放手让他们来。
　　他回了家，照相馆的老板已经把照片送到家里来了。
　　“哦？就洗出来了？”
　　老板很高兴地搓着手，点点头：“诶，是的呢，我说是陆厂长您要的，大家伙动作可利索了。”
　　“行，多谢你了。”
　　陆怀安做事也大气，一点价都没还，直接给他结帐。
　　他这么爽快，老板自然也给足了面子，直接把零头全给抹了。
　　等人走了，沈如芸才凑过来：“怎么洗这么多……”
　　“哎，李鸿达拍的。”陆怀安挺无奈的，这个都存在胶卷里头，又不能选的。
　　要选也是去影印室里头，他嫌那里头光线难受，不乐意进去。
　　“也没事。”陆怀安一边看，一边挑着：“左右都是拍的李鸿达，我挑完了，回头剩下的给他送去。”
　　当个纪念也不错嘛！
　　仔细看下来，其实能要的也不多。
　　一些照歪了的，没照好的，全给挑出来。
　　有些直接拍的机器的，陆怀安反而留了下来：“这个可以用。”
　　挑完了，他按了按脖子：“哎呀，看久了。”
　　沈如芸也晃了晃脑袋，问他这些照片准备怎么办：“直接挂墙上？”
　　“那哪能呢。”陆怀安又从里头挑出几张拍得最好的，拍了拍：“这些放正中间，所有挑出来的都搞个相框，哎，挂到墙上，那应该够气派。”
　　这样啊……
　　沈如芸盯着，忽然眼睛一亮：“哎？你说，如果我也搞个这个，就，找人穿我的衣服，拍些照片摆在店里，会不会更好？”
　　刚好很多人过来，老是喜欢点以前的款式，但店里没有的话，还得跟店员比划着说是哪一款。
　　这样拍照的话，她可以将以前的款式都拍出来，做个陈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陆怀安很大方地一指照相机，笑道：“喏，相机在那，你随便拍，反正洗出来不费几个钱。”
　　本以为沈如芸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还真就捣鼓上了。
　　时不时地，过来问一下他怎么操作。
　　瞅着她这样，陆怀安就乐了：“来真的啊？”
　　“当然！”
　　她什么时候不当真了！
　　虽然是个小店子，但现在盈利是真的不少了好吧？
　　“行。”陆怀安真就放下手头的事，认真地教了她半宿。
　　到了第二天，钱叔这边找陆怀安说事，沈如芸就捧着照相机去了店里。
　　只是想得挺好的，真的要拍的话，这个人选，她一时有些踌躇。
　　她得拍照，自然是没法穿衣服摆姿势的。
　　可是现在姜小桃也很忙，毕竟萧明志又升了一点点，她得全力帮衬，肯定没这闲工夫来折腾这个。
　　“选谁好呢？”
　　她们这店里的衣裳，基本都是旗袍，胖的不行，太瘦的也不行。
　　就得这般有点肉，但穿着衣裳又显瘦的，拍出来才好看。
　　一时半会的，沈如芸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边陆怀安跟钱叔见了面，自然地就说起了淮扬。
　　“淮扬倒没啥动静。”钱叔喝着茶，眉头微皱：“就是老马找着的这个客户，我瞅着也咋看咋不对劲来着。”
　　关键是现在老马已经整个人都魔障了一样，说啥都不听。
　　他这要是说多了，又怕搞的别人以为他见不得老马好一样。
　　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吧，拉不住的。”
　　站在老马的角度，这事确实没得说。
　　他前面跟淮扬合作过，轻轻松松赚了一大笔。
　　现在这么大笔订单摆在眼前，连下边的客源都找着了，等于转个手的事儿，下半年就都不用干了。
　　——这诱惑，谁忍得住？
　　钱叔憋了口气，半晌才狠狠点头：“也是。”
　　这要不是陆怀安坚决不要，他怕是也早就动心了。
　　偏偏就是旁观者清，跳出这个圈子后，他反而看得明白，这事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当然，老马是不信的。
　　他不仅不信，而且因为下家已经找着了，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只是转个手罢了！能有什么事？
　　再说，就算有什么事，淮扬还有个厂子在这呢！
　　这么多工人，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他咬咬牙，找银行贷了款，又把货款能收尽收，终于在限止前一日，凑齐了钱。
　　淮扬新厂长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老马竟然准备一个人吃下这批货。
　　不过既然老马做到了，他也就利索地配合了。
　　签合同，收钱，交货。
　　这么大的单，老马心里也直打鼓，逼着他们把该走的程序全给走了一遍。
　　结果，淮扬这边无比配合。
　　只要给钱，啊，啥要求都能配合！
　　只是出货的时候，下家打了个电话给老马：“我就不过来了，我找了个下家，准备转个手就行，回头让他这边的采购跟你联系啊！”
　　老马生怕出什么变故，一听这话就有点急眼了：“怎么你也找下家呢？”
　　“也？”


第323章 空手套白狼
　　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老马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找的下家……采购什么时候来？”
　　“哦，这个你等等。”
　　挂断电话，老马这心里，当真是七上八下的。
　　客户迟迟没有回信，他等得心里焦躁，忍不住打电话叫钱叔过去。
　　钱叔到了后，也是直接问的：“这人靠谱么？”
　　“靠，应该靠谱……的吧？”老马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额上冷汗涔涔，他抹了一把，骂下属怎么不开风扇：“热死个人了！”
　　今天天气还挺凉快的，钱叔叹了口气，安抚道：“也别太担心了，他付定金了么？”
　　“定金，定金倒是给了的。”
　　就是怕出事，老马让人提前给了定金。
　　给了定金应该没什么事，钱叔知道这事也急不来，只能是安慰了几句。
　　勉强稳住心神，但老马还是坐不下来，饭都不想吃。
　　好在，这一番等待还是值得的。
　　对方下午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沟通好了，他现在过来，老马不需要管货物的运输，他们签了合同，直接交易就行。
　　老马顿时就喜笑颜开，嘴角都飞到耳边去了：“哎，哎，好的好的好的，我这，我在市里头的饭店包厢里等您，啊！”
　　挂了电话，他兴冲冲的就要走。
　　钱叔想了想，还是没跟过去。
　　只是回来之后，他忍不住给陆怀安说：“这对方连运输都不用他管呢，老马这回还真是走大运了啊。”
　　这边淮扬的货都不用拖，老马转个手就赚了一大笔。
　　纯粹的无本买卖啊！
　　说着，钱叔也有些后悔，这钱，原本他要是参与的话，也能占一半的。
　　陆怀安却听得眉头直皱。
　　“你确定……他说货都不用运？”
　　这个钱叔可以肯定，当时那人说话挺大声的，他听得明明白白：“对，没错。”
　　得到肯定答复，陆怀安沉默了。
　　从原厂出来，到淮扬，到老马再到下家客户。
　　陆怀安沉思良久，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钱叔忍不住了：“喂？怀安？还在不在？”
　　“在。”陆怀安叹了口气，慢慢地道：“钱叔，你有没有想过……这批货，淮扬压根就没想过卖掉？”
　　没想过卖掉？什么意思？
　　钱叔听不明白，疑惑地道：“可，他们已经卖掉了啊！”
　　实打实的钱，老马掏空了他整个厂子所有的钱！甚至还贷了款呢！
　　“你过来找我吧，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钱叔听得一头雾水，倒是爽快地应了声：“行，我现在就过来。”
　　他过来的时候，陆怀安也想了很久。
　　等钱叔到了，他才拿出纸笔，画给他看。
　　“你看啊，这一堆货，从纺织厂出来。”陆怀安画一个箭头，写淮扬：“运到淮扬，价格低廉。”
　　钱叔点点头：“对，没错。”
　　再写老马的名字，一个箭头指向：“然后他翻了一倍，卖给老马，再提价，卖给下家。”
　　总的来说，过程是这么个过程。
　　钱叔没看出哪里不对：“是，怎么了？”
　　货是实打实的货，钱也是真金白银。
　　“你难道没有发现，从淮扬开始，这堆货就没动过了吗？”陆怀安把这堆货物，画了个圆框起来：“老马有运这批货没？”
　　这个，钱叔一怔，仔细想想：“还……还真没有。”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陆怀安笔尖顿了顿，浸出好大一团墨迹：“然后他的下家，这么爽快地答应收货，又这么利索地给定金，然后又找到了下家。”
　　再标个箭头，写下下家。
　　钱叔眉头紧锁，手指着那堆货物：“然后，它还在这里，没动过。”
　　甚至，客户都再三申明，他们自己运输，让老马不要去运输这批货物。
　　几经周转，这批货，竟然一直留在淮扬的仓库里，价格是一直在涨，东西却没动过！
　　钱叔想得心头一凉，有些紧张：“该不会是，这批货，压根不存在吧？”
　　空手套白狼啊！
　　陆怀安盯着白纸，看了好一会才缓慢摇头：“这倒应该不至于。”
　　货应该是有货的，不然光凭厂长一句话，也没法让厂里掏出这么大笔的资金。
　　“也是。”钱叔想起，老马还专程去看过的：“他当时验过货，确实有这么一批货。”
　　不然老马也不会看完回来，就玩命地筹钱。
　　可是这批货，为什么就不能动呢？
　　淮扬这么折腾一大圈，为的又是什么？
　　“不管他们为的是什么，这绝对是趟混水。”陆怀安一语定音，神色凝重：“他们这纯粹就是在钻空子。”
　　一次两次，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钱叔也连连摇头：“天呢，这些人胆子真的太肥了。”
　　他以前搞倒卖的时候，那也是真的倒卖，好歹是东西卖一次就转手，谁敢想象，还有这种搞法的。
　　“先看看吧。”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顿了顿，看向钱叔：“这个事，你别参与，不管老马怎么说，都不要加入。”
　　这还用他说？
　　光是听他分析一遍，钱叔都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连摇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参与的。”
　　老马是拉不回来，没法子了。
　　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和厂里这么多工人的身家性命，去跟淮扬玩这种不要命的把戏的。
　　见钱叔听进了劝，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毕竟他们一起做到现在的规模，是真的不容易。
　　后面他还想扩张一下，厂子现在还是比较小，如果后面能谈到大一些的单子，纺织厂和制衣厂肯定得扩大规模的。
　　如果卷到这些里头，未来肯定会有麻烦。
　　溅到几滴粪，那也是臭的。
　　钱叔是真的听进去了，回了厂里一心搞发展。
　　也学着陆怀安的，找了些工程师过来做了几次培训，自己也跟着学。
　　至于老马这边，不管他是诉苦还是庆祝，他都给推了。
　　忙起来之后，也就没心思去打听淮扬的事了。
　　陆怀安瞧着也放下心来，对几个厂的厂长也都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他商量，不得私自做决定。
　　其他人都没啥事，倒是邓健康还有些迟疑：“淮扬这边还跟我联系过来着。”
　　也是说有批货，问他有没有兴趣参与。
　　陆怀安果断地让他拒绝，而且绝对不准搅到里头来。
　　“成，我明白了。”邓健康多聪明一人，听这话尾子就知道里头有猫腻。
　　他也不废话，扭脸就回绝了。
　　陆怀安再三叮嘱，甚至让他们多招几个业务员，也跑外地多拉点订单回来。
　　这个，倒是许多人都赞成的。
　　诺亚这边的业务员最高兴，一出去，掏出名片出来，谈业务当真是又快又舒服。
　　为什么？
　　因为诺亚不仅名头响亮，质量扎实，而且又能做衣裳又能做书包，关键是，还能做旗袍！
　　沈如芸设计了很多款式的旗袍，但不是每款都放店里销售，有些款式不怎么火，就让厂里量产。
　　她们店里卖不了的，拿到别的商场里头卖也是挺好的嘛！
　　况且，商场里的旗袍，虽然价格比店里的低，但是依然不太卖得动。
　　没法子，南坪这边的女人，都喜欢到沈如芸店子里买。
　　这样一来，这些旗袍销往外地，好像是最佳选择。
　　业务员们到处跑，报销路费，也不用操心货物运输，订单跟纸片一样飞回来。
　　所有厂子顿时都压力倍增，工人们也鼓足了劲头，埋头苦干。
　　这样一来，沈茂实顿时坐不住了。
　　他寻了陆怀安，眉头紧皱：“安哥……这个，我这边，有点排不开呀。”
　　现在新安快运已经不仅仅只是送他们自家几个厂子的货了，南坪这边大部分的厂家都喜欢找他们合作。
　　如果是都零碎的货还好，可以一起送。
　　但有时候，人家生意一好，一趟货直接塞满一整车。
　　他们货车又不大够，但勉强安排着，还是送得过来。
　　但这也已经是绷到极致的情景了，现在自家这几个厂子一加量，他们真是有点撑不住了。
　　陆怀安想了想，问道：“那，你们人手够吗？”
　　“人手倒是够的。”沈茂实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村里好些大小伙子，都喜欢开车，我徒弟基本全是咱们自个儿村里头的呢！”
　　能开大车，跑长途，村里的男孩子们可乐意了。
　　一般都是哥哥拉着弟弟，过来一起学，学完了直接上手。
　　真要说起来，新安这些师傅们，基本都是沈茂实和崔二的徒弟。
　　“那就可以啊。”陆怀安看着他，扬眉：“怎么，是车不够？”
　　“啊……对。”
　　人手嘛，排一排，勉强还是行的。
　　但货车是真的不够了！
　　陆怀安听了这话，神情轻松了不少，大手一挥：“这个好说，买货车！”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都不叫事儿。
　　毕竟，现在没有像是建厂房这样的大额支出，他们的盈利额还是挺可观的！
　　沈茂实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顿时眉开眼笑：“好嘞！”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说他们送货的有个厂子的客户，就是生产货车的，如果到他们这边买，应该能更便宜。
　　毕竟，没有中间商收差价，价格肯定更优惠！
　　“那当然最好不过。”陆怀安也不含糊，利索地收拾东西：“你安排一下，我们尽快出发。”


第324章 新思路
　　毕竟现在各厂子产品还没生产出来，趁着这个时机，他们去把货车定下来是最好的。
　　等到货物堆积，再去亡羊补牢，那肯定来不及了。
　　沈茂实立刻跟厂家联系，提前说好了，第二天便出发过去看车。
　　这两年，国家发展挺快的，买货车也不像过去那样麻烦了。
　　把南坪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陆怀安跟沈茂实一起买车去了。
　　看车这个事儿，沈茂实是行家。
　　毕竟他开车开了这么久了，现在什么货车，到他手上开一圈，大概就能知道好不好开，是不是好东西。
　　经过一番研究，最后他们订下了五台大货车。
　　“可以让老三开台新的，然后……”
　　这还没付钱呢，沈茂实已经乐滋滋的把货车都给安排上了。
　　陆怀安都忍不住想笑，问他：“那你想好，这些货车停哪里没有？”
　　“啊，这个……”沈茂实愣住了。
　　对哦，他们车停哪里呢？
　　“然后，还得选几辆小点的货车。”陆怀安想起村里的那几辆拖拉机，跑得多了，车子有些破了：“上回村长还给我说，送菜的时候，颠得有些厉害。”
　　来都来了，索性就一道看看。
　　沈茂实心里直打鼓，等没别人了，才偷偷问陆怀安：“安哥，我们钱……够吗？”
　　眼都不眨地买了五辆大货车，现在还要买小货车，他这心里头啊，真是有点慌的。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心里自有成算，点了支烟冲他笑：“茂哥，这还只是个开始。”
　　什么意思？
　　沈茂实没听明白。
　　“以后你就知道了。”陆怀安原想说的，但来人了，也就没继续说了：“先把车弄回去吧，钱够的。”
　　行吧，钱够他就不废了。
　　沈茂实沉下心来，认真地又选了八辆小型货车。
　　这些车就用来换掉一些不大行的拖拉机。
　　厂长笑歪了嘴，还主动给他们少了钱，送了些小东西。
　　沈茂实没太留意，专心瞅货车去了。
　　倒是陆怀安，拿着一个小垫子看得出了神。
　　见他翻来覆去地看，厂长有些奇怪：“怎么了？是不是坏了？这个可以换的！”
　　“哦，不是。”陆怀安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咳，我是看这个啊，你看这个垫子，有点硬，是不是？”
　　确实是有点硬的，毕竟是赠品嘛……
　　厂长笑得有点僵硬，迟疑地道：“啊，这个，你是想……”
　　扫了他一眼，陆怀安知道他误会了，连忙笑起来：“没有，我这边呢，是做制衣厂的，我们厂里吧，也有做这些小东西的……我就想问一下，你这边需求大不大？”
　　他想了想，给厂长描述着：“可以做点有毛的，坐起来不累，甚至现在夏天了，可以做点带凉席的，哎，坐上边屁股凉快一点。”
　　开长途车的时候，屁股滚烫的，这是司机们都知道的痛。
　　就连沈茂实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眼睛发光地点头：“那可以啊，我都喜欢这个。”
　　厂长沉吟着，也拿起一块垫子开始琢磨。
　　“而且，也不一定是做赠品啊。”陆怀安想了想，给他提建议：“你这边提供尺寸给我，我们可以给你做出全套的来，哎，靠背啊，垫子啊，啥啥的，全都可以的。”
　　六七月的天气，要是能有一套凉席坐垫……
　　厂长顿时来了精神，利索地点头：“可以啊！你们这个做起来快不？刚好我们有新款要出了，如果可以的话，跟你先订一批。”
　　于是，沈茂实头一回见到，买东西，人家老板还倒给钱的。
　　一顿饭的功夫，陆怀安不仅签了个合同，还让厂长给介绍了几个客户。
　　毕竟做这些垫子什么的，也是可以批量生产的嘛。
　　回了南坪市，陆怀安直接把邓健康叫过来：“你这边生意怎么样？”
　　“呃……”邓健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生意一般般。”
　　论质量，他们其实还是可以的，但是论款式和速度，他们跟诺亚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现在有订单就忙活一阵，没订单就靠着诺亚这边分点资源给他们。
　　“你们这边，我给你们拿到了几个订单。”
　　邓健康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
　　“但是，有几个地方，需要给你说明白一下。”
　　这种垫子，看着是挺简单的，但是里头的弯弯绕绕，也得讲明白。
　　比如说把凉席加上去，他们就得新增岗位，或者去外头找厂家做这种小席子。
　　“这个……这个应该好找的。”邓健康拿着垫子，翻来覆去地看：“对啊，我们也不是只能做衣服啊！”
　　仿佛被突然打开了新思路，他瞅着这垫子，两眼冒光：“夏天做凉席的，我冬天还能做加棉的啊！”
　　暖和！
　　陆怀安见他一点就通，笑了：“对，而且这个可以做整套的。”
　　拿了尺寸出来，给他这么比划一番：“然后汽车也是可以的，我这边上次买过些轿车，回头我找他们老板吃个饭，你也来。”
　　当然，前提是先把汽车厂这边的订单给完成再说。
　　都是自家人，做一行的，搞什么竞争是不是？
　　邓健康立马想明白想透彻了，果断地道：“行，我这就回去，把厂子划一半出来做这个。”
　　毕竟诺亚这边做衣服更有经验，他再怎么埋头苦干，也跟他们没得比。
　　倒不如像陆怀安说的这般，另辟蹊径，也许反而有搞头。
　　小货车因为有现货，比大货车来得还快些。
　　村里的拖拉机也因此可以换一换，只是没有全换下来。
　　毕竟有些时候还是可以用上一用的。
　　倒是有人听说他们这里空下来几辆拖拉机，托人寻到了陆怀安这里，想便宜点收购一两辆。
　　村长牵的线，给陆怀安介绍着：“他们是想弄回去，像我们一样拿来整地。”
　　犁地啊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陆怀安问过崔二他们后，爽快地答应了：“可以。”
　　他们的拖拉机，那都是顶好的。
　　虽然用来运菜什么的不够利索了，但犁地那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于是这些替换下来的拖拉机，又折了一笔钱。
　　说起这个，龚兰也来了些兴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下来着，但看你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
　　她很少提要求，陆怀安认真地看着她：“你尽管说，是有什么困难吗？”
　　如今陆怀安名下的厂子越来越多，诺亚这边，陆怀安把她和蔡芹都提成了副厂长，陆怀安自己基本只是挂个名头了。
　　诺亚的事情，具体一点的，都是她们自己拿主意。
　　“就是这些缝纫机……”
　　如今诺亚也开了几个年头了，定州这边缝纫机一直有送过来更换。
　　有些缝纫机只是修一修，换点零件就行，但有些缝纫机实在是老了，就先搁置了。
　　“村里有些姑娘，出嫁想要台缝纫机，就求到了我这边……”
　　原来是这个事，陆怀安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可以啊。”
　　只要他们不嫌弃这是旧的的话。
　　龚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嫌弃不嫌弃，那哪能嫌弃的。”
　　虽说是旧的，但诺亚这边的机子，那都是精心护理的，每天都擦的干干净净，上的油也都是非常好的。
　　只是没法大量长时间地做了，平时在家里头做做，这种大牌子的缝纫机，可比他们在外头去买要好得多。
　　听她这么说，陆怀安也放下心来：“可以的，这些你们可以看着安排。”
　　如果确实可行的话，其他几个厂子也能这样运行一下。
　　得了他的准话，龚兰回去便着手办这件事。
　　处理这些缝纫机的事情，女工们自然有优先权。
　　这一下，算是炸开了锅。
　　“我也想要！”
　　“我也是！”
　　这些缝纫机有多好，身为工人的她们还能不了解？
　　平日里不说别的，就算是给家里人做做衣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龚兰慎重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把名额做一下限制。
　　首先，单身女青年优先。
　　她们可以拿去做嫁妆，婆家也能高看一眼。
　　这个名额，不仅限于诺亚厂里的工人，也包括了新安村里的村民在内。
　　这个大家都没有意见，谁还不是这身份过来的呢？她们可太了解，丰厚的嫁妆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了。
　　其次，家里困难的优先。
　　这个大家也都理解，比如说小梅，拖家带口的，要是能弄台缝纫机，在家里头做点衣裳，也能贴补家用。
　　其他的，有需求的就可以申请，按申请的前后顺序来排列，但也有限制，就是每人一台，不得转卖。
　　工人们都非常热情，也很认真地配合了。
　　消息一传开，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和赞叹。
　　现在新安村的村民里头，小伙子是不愁娶的。
　　从前他们压根娶不到媳妇，但自从村子改了名，村里大家都能赚到钱以后，外头多的是女郎想嫁进来。
　　但是女孩子们想嫁个如意郎君，还是有点难的，村里人也不大乐意闺女嫁出去。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要是嫁个不着五六的，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呢？
　　可村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全嫁村里也不现实。
　　这下好了，搞台缝纫机，嫁妆也稍微拿得出手了些。
　　淮扬的工人们羡慕过后，也开始动起了脑筋：对啊，他们也可以啊！
　　现在工厂的效益好了，厂子也盈利了，听说这个月可是赚了笔大钱的。
　　诺亚正常发展都能有这种福利，他们效益都翻倍了，难道不配有这种待遇？
　　工人们议论着，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厂长耳朵里。
　　厂长听了就笑了，是，厂里效益是翻倍了，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全都是在他的努力下才达到的！


第325章 事故
　　这些工人，他们做了什么吗？
　　没有！
　　他们都只知道混吃等死！
　　淮扬厂长原是想直接不搭理的，结果还真有那不懂眼色的跑上来问他。
　　在别人面前，他再不情愿，也只得捏着鼻子弄了点儿福利。
　　当然，缝纫机是没有的，他们换下来的缝纫机，当时就卖掉了。
　　幸好，他有钱。
　　他有钱，啥样的买不到？
　　再说，给工人做福利的东西又不贵。
　　刚好有朋友说有批搪瓷杯要出手，淮扬厂长当时就眼睛一亮。
　　“哎，这个好！”
　　搪瓷杯多好，每个人都需要，关键是他这朋友说了，可以非常便宜给他。
　　以现在价值的三成还不到，他就拿下了这批货。
　　淮扬工人们这几天走路都带风，他们厂长可都说了，这次发福利，不再是工厂不要的东西。
　　搪瓷杯！
　　“正好，我家那个杯子磕坏了，不好用。”
　　“哎，还是我们厂子好哇，送的东西，实用！”
　　另一个工人有些迟疑：“但我……还是想要缝纫机。”
　　摸着手下的缝纫机，她好羡慕啊。
　　如果她家里也有一台缝纫机，平时她的衣裳根本不需要去外头买了，尤其是孩子的衣裳，三天两头地缝缝补补，要是有缝纫机……
　　“哎呀！”旁边的工人撞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那他们还要费钱呢，咱们这可是一毛钱不用出的。”
　　这倒也是。
　　消息传到诺亚这边，没一个人羡慕的。
　　他们全都一心想要缝纫机！
　　沈茂实把货车分配完，其他人倒也听他的。
　　只是，崔二盘算了一下数量，皱起了眉：“那这车一下子多了几辆的话，我们放哪？”
　　平日里，要是都出车了，倒也还好，三五辆勉勉强强还是能停得了。
　　但是这要是哪天过节什么的，大家伙全都回来了，总不能停路边把路给堵了吧？
　　对哦，沈茂实一拍额头：“哎呀，安哥说了这个事的，他说回来让我找他商量，结果我一忙起来，我给忘了！”
　　这可真是。
　　他连忙让大伙儿各忙各的，自己开着车跑去找陆怀安。
　　到陆怀安家里头，却意外地发现郭鸣竟然也在。
　　“哟，茂哥！”郭鸣招呼他过去坐，很是高兴。
　　沈茂实见了他也很高兴，毕竟郭鸣这阵子一直很忙，喊他吃饭都没空过来。
　　他一问起，郭鸣笑着摇摇头：“没办法，事情太多了。”
　　“升了。”旁边的陆怀安抬抬下巴，笑道：“以后，可得叫郭主任了。”
　　嗯？沈茂实皱起眉头，有些奇怪：“上回……不就是了吗？”
　　郭鸣摆了摆手，摇摇头：“嗐！没升！就是平调，调了个岗位而已。”
　　见沈茂实没明白，陆怀安低声给他解释了一下。
　　原先郭鸣负责的是行政方面的工作，现在平调了一下，虽然职位没什么变化，但是管的事情却不一样了。
　　“土地规划计划管理、土地开发复垦整理工作。”
　　虽然听不大懂，但沈茂实琢磨琢磨，咂出点味儿来了，瞅了瞅陆怀安，又看看郭鸣：“就是……对我们有利的？”
　　陆怀安哈哈大笑，郭鸣无奈地点点头：“对，有利，有利的。”
　　“茂哥你过来找我啥事啊？”
　　“哦！”说起这个，沈茂实可不迷糊了：“我过来找你，是想问一下你这个车子的事情的……”
　　货车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村里的停车坪停不下，但也不能总停人家晒谷坪里头。
　　回头双抢到了，谷全收起来，他们没地儿晒也不成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抬抬下巴：“喏，正好，这事对了门路。”
　　土地规划呢，还有谁比郭鸣更懂的？
　　郭鸣啊了一声，笑着看向陆怀安：“咋回事？敢情，请我吃饭庆祝是假，想让我搞停车坪是真？”
　　“没有没有。”陆怀安抬手捶了他一下，笑了：“吃饭才是正事，茂哥这个只是附带的，附带的。”
　　说笑完，三人总算说起了正事儿。
　　这次过去，其实陆怀安一早就抱着多买几辆货车的心思。
　　“你看，新安快运也搞了这么久了，连个办公室都没得的。”陆怀安拿出张纸来，画了黑山坞，又画了港口。
　　郭鸣仔细地盯着看。
　　两者连上线，然后在中间的空位处，陆怀安划了个勾。
　　“嘛意思？”
　　陆怀安嘿嘿一笑，在这一处点了点：“新安快运，你看能成不？”
　　“这个……”郭鸣皱着眉头，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一块现在是啥来着？
　　旁边的沈茂实压根就不插嘴的，老老实实坐着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
　　办公室诶！
　　难道他也能真的有自己的办公室！？
　　哇，他也想搞个安哥这样的桌子，以后签合同的时候，就在这桌子上签，多气派！
　　这么想着，他都美得乐出了声。
　　“茂哥？”
　　沈茂实啊了一声，回过神：“咋，咋的了？”
　　“这个地方，老郭说应该可以的，等下吃完饭，你带他去现场转一转，然后你把他送回去，要些什么资料，跑什么手续，他都会告诉你。”
　　啊……沈茂实哦了一声，努力地记下来。
　　看着他起了身，沈茂实愣住：“你呢？你不吃饭吗？”
　　“我不吃了，厂里出了点事情，刚打电话叫我过去一趟来着。”
　　陆怀安说着，已经穿好了外套，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他自己是有车的，沈茂实有心想多问几句，但他跑的太快了，没来得及。
　　“走吧！”郭鸣刚才听了一耳朵，好像听到是什么车间出了事故。
　　车间出事故，总感觉不会是小事情。
　　当初淮扬出事故，那血淋淋的场景如今他都还历历在目呢！
　　唉，希望没什么事吧。
　　陆怀安赶到的时候，伤员已经送去医院了。
　　现场有血迹，但好在不多。
　　李鸿达弯着腰正在检查机器，毛晃没看到。
　　“怎么回事？”
　　看到他来，李鸿达连忙站起来：“厂长。”
　　听到他的问题，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有个钻头断了。”
　　开始只是声音不大对，工人非常敏锐地察觉了，跟主任商量后，非常果断地停下了机床。
　　一切都是按正常流程来的，但他运气不大好，打开仪器盖子的时候，钻头撇到的地方迸了，溅射出来扎到了他。
　　“伤情不严重，只是出了血，我怕他有内伤什么的，就让毛副厂长送他去医院了。”
　　听到没有出人命，陆怀安松了口气。
　　还好，钻头断了就断了……
　　慢着，陆怀安顿住：“钻头……断了？”
　　李鸿达叹了口气，点点头：“是的，断掉了，我还在检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原本钻头是断在了孔里，但是后面发生迸裂，这原本是不该发生的情况。
　　“嗯，好好检查一下。”
　　陆怀安确认没有其他人受伤之后，也放松了些，他看向车间主任：“这台机床先不要让人操作了，你收拾收拾，一起去医院看看。”
　　毕竟是在工厂受伤的，正常探望肯定得有。
　　李鸿达留下来继续检查问题出在哪里，他带着车间主任走了。
　　“好的。”
　　到了医院，却发现这里乱哄哄的，非常吵。
　　人很多，甚至还有很多都是穿着工作服来的。
　　陆怀安皱着眉头，平日里这医院都没什么人来，今天是怎么回事，扎堆了？
　　好不容易找着了受伤的工人，却没看到毛晃。
　　眼看他还在流血，伤口压根就没处理，陆怀安顿时就来了火气：“毛晃呢？怎么回事？”
　　都来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怎么还不处理？
　　“毛，毛副厂长……去给我办理……手续去了……”
　　工人捂着左臂，但里头估计扎了东西，血止不住。
　　陆怀安脸色铁青地站起来，让车间主任看着他：“我去挂急诊。”
　　但急诊也一大堆的人，还不停地在推搡，很多人插队。
　　他出面，总算是止住了一直在前头插队的人。
　　“哎哟哎哟，好痛啊！”
　　“大夫，快给我看看吧，我要痛死了……”
　　等排到了陆怀安，毛晃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挥着单子：“我，我办好手续了！”
　　顾不上责备他了，陆怀安利索地帮忙把伤员送到里头去让医生看。
　　“伤口有点深，得缝合一下。”
　　今天人太多了，医生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写单子。
　　缝合完之后，伤口包扎妥当了，陆怀安也终于松了口气。
　　照刚才那架势，他真怕这工人直接把血流干了。
　　“我，我没事的……还劳你们都过来……费力了啊……”
　　瞧他还准备鞠躬，陆怀安一把摁住：“别乱动，你躺好了先。”
　　医生忙完，慢慢挺直了腰：“别躺了，回去吧，今天病房不够。”
　　这个事完了，陆怀安也总算是有了点心思去关注别的：“今天你们医院里怎么病人这么多啊？”
　　真的多得不正常啊！
　　“甭提了。”旁边的护士一脸晦气，无语至极：“全是淮扬的。”
　　旁边的小护士后背都湿透了，也是气得要死：“我妈也在淮扬呢，听说是发的福利，老大一袋的饺子，结果呢！吃的她上吐下泄的！”
　　毛晃皱起眉头，有些奇怪：“不是说……淮扬是发搪瓷杯？怎么成了饺子？”


第326章 被抓起来了
　　这二者，价格也差的太远了吧？
　　病人实在太多了，护士很快被人叫走，他们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
　　回去之后，消息已经传开了。
　　原来是淮扬厂长临时改的主意，说是搪瓷杯不够了，干脆换成饺子，每人一大袋。
　　虽然工人们很不乐意，但毕竟是福利来的，又不要他们出钱，厂长那态度就是爱要不要。
　　他们心中有诸多不愿也只得作罢。
　　还能咋地，先领了再说吧，总比啥都没有的好。
　　谁知道，这饺子看着好好儿的，吃下去这肚子就稀拉哗啦直响。
　　好几个是觉着事情不好，跑厕所的半道上拉的，丢了大人。
　　还有的是直接撅在了厕所里，后面有人察觉到事情不对，进去抬出来的。
　　这些能自己跑到医院来的，还算是运气不错，吃的比较少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问责的。
　　甚至都不用查，箭头直指淮扬厂长。
　　这批饺子哪来的，为什么会成为福利，原先说好的搪瓷杯呢？
　　厂长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急得满头大汗。
　　等陆怀安疲惫地回了家，沈如芸给他盛了饭就说：“淮扬厂长被抓起来了。”
　　当然，对外头还是说得比较好听的，叫核查。
　　可是真正懂行的人就知道，这怕是要凉了。
　　“他该的。”陆怀安没好气地摇摇头，扒了一大口饭：“明明也不是个缺钱的人，干的尽是些缺德的事。”
　　说说，人哪能这么缺德的。
　　就因为搪瓷杯贵了些，有人给他推荐饺子，他看都没看，真个就答应了。
　　结果便宜成那样的，东西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理清理拿来做福利，工人们又不知道。
　　吃了就进医院，今天晚上都怕是有不少要在医院里过夜了。
　　沈如芸听得直皱眉头，一脸嫌弃：“这人做事，真是……”
　　“这还不止呢。”陆怀安一边夹菜，一边道：“上头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开始还想让他解释解释，结果……”
　　结果他愣是不敢说饺子的价格，自然引起了注意。
　　饺子着实太便宜了，便宜到让孙德成都不敢相信能是这价格。
　　毕竟淮扬已经走上正轨了，就算全发搪瓷盆，也就那么多钱啊！
　　人一旦开始怀疑，那么这个人做的所有事都值得怀疑。
　　“听说开始查他前面几批交易的详情了。”
　　掩盖在事实下的那些虱子，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沈如芸跟着好好叹息了一会。
　　吃完饭，她把桌子一收：“来吧。”
　　“嗯？”陆怀安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没明白过来：“干啥？”
　　“还干啥。”沈如芸拉着他坐下，铺开数学书：“讲课啦！马上就是高考了，请你上点心行不行？”
　　啊，高考……
　　最近这阵子忙得他头晕脑胀的，哪有功夫看书啊。
　　陆怀安今天也累得不轻，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了。
　　瞅着他这样，沈如芸也很心疼，最后还是舍不得了，叹口气拍拍他：“你洗洗睡吧，我给你整理一下，看明天怎么给你讲讲。”
　　“唔。”陆怀安实在是眼睛都睁不开了，打着呵欠起了身：“你，你也别搞太晚了……早点睡啊……”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沈如芸说了句什么，但他没来得及想，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起来，婶子就告诉他，沈如芸去北丰参加比赛了。
　　“……好吧。”
　　原来她昨晚给他说的是这个事，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无奈地抱过孩子：“婶子你吃饭没？”
　　“吃过啦。”婶子笑眯眯的，给他下了碗面条：“我擀的面条，早上没做别的了，就吃面条成不？”
　　“行。”
　　陆怀安并不挑，吃完就上楼了。
　　结果到了书桌前，诧异地发现平日里放报纸的地方，放了一叠纸。
　　拿起来一看，他笑了。
　　全是沈如芸整理好的学习资料，有的画了重点：不会就打电话问。
　　想想也是，虽然不一定非要考什么好学校，他也不一定非要考上大学，能拿个高中毕业证也挺好，但能考上总是更好的嘛！
　　把手上的事情解决完，陆怀安时不时地做了点题。
　　不会的就打电话，问李佩霖。
　　一天下来，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李佩霖被问的烦了，晚上直接拎了包过来吃饭了。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给你补习两节课。”他脸色很臭，老不高兴了：“你有问题就晚上问，白天不准打电话给我了。”
　　他办公室的电话，在一个女孩子旁边，她老是拿奇怪的眼神看他，喊他接电话的时候还拖长了调子叫，叫人看笑话。
　　陆怀安听了笑得要死，冲他直乐：“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别胡说。”李佩霖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摇头：“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小姑娘多小啊，都能上班了总是毕业了的。
　　李佩霖老神在在的，不愿多提此事：“上课。”
　　被他几天课补下来，陆怀安确实感觉有些进步，至少，沈如芸留下来的题目，他都勉强能解答了。
　　只是光补这一门是不够的。
　　“离高考也没多少时间了，你要正常的速度去回顾的话，时间肯定不够。”
　　李佩霖研究了两天，拿过来几份计划表：“你后面所有课程，全都按照这个来。”
　　每本书都画一个中心，以此为圆心，向四周分散，每个重点都包含在内，划分得非常仔细。
　　“这个法子还挺好的哈。”陆怀安感觉自己这样画过以后，内容记得住一些。
　　“嗯。”李佩霖笑了笑，显然也挺得意的：“我也觉得这法子挺好的，写了篇报告交上去了。”
　　备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后面的日子里，陆怀安也没再多管外头的事。
　　零件厂的工人受伤后很快就恢复了，拆线后基本没什么事了。
　　只是淮扬这边一直没动静，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龚皓还猜测，他们厂长是不是已经被枪毙了，不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是钱叔让他别瞎说，他们也知道陆怀安忙着考试，有什么事都尽量自己商量着处理，没有过来打扰他。
　　考试前夕，周乐诚和孙华都住了出来。
　　孙华紧张得要死，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了，嘴里老咕噜着念书。
　　“哎哟，中考好简单的啦。”周乐诚看不得他这样，让他放松点。
　　“你说得轻巧！”孙华不上他的当，呸他：“除非你给我补，不然你别屁话。”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抬起手：“停一下停一下，媳妇，我眼睛都要瞎了。”
　　说归说，闹归闹，至少，学习的氛围是有了。
　　相比于学校里闹哄哄的场景，他们这里既安静又有专业的老师指导，还有婶子帮着做饭，连周乐诚都不禁说这简直是在享福。
　　筹备了许久，终于等来了考试。
　　孙华比他们晚一些，便紧张兮兮的送他们去考试。
　　第一天考完，陆怀安感觉还行。
　　好像会的都没考，考的都不会！
　　不过至少，他全写完了。
　　管他对不对，先写上去再说。
　　禀着考不好也没太大关系的心理，陆怀安当真是一身轻松。
　　尤其是他旁边还有个紧张兮兮的周乐诚时，那种对比真是太明显了。
　　“哎哟，有的人做了大老板，还有什么好考试的嘛，心思都不在这上头了。”
　　陆怀安侧脸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女同学，笑了笑没作声。
　　见他没回复，那女的竟然以为他是没听见，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
　　“我看你也不用考试啊。”陆怀安很礼貌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地道：“你的心思没在学习上，回去做长舌妇最好了，专业还对口。”
　　这女同学一没想到他居然会回嘴，二没想到他说话居然这么毒。
　　周围听清了的同学纷纷闷笑。
　　她眼睛一红，哇地一声就跑了。
　　陆怀安没事人一样，心平气和地就回去了。
　　沈如芸跟他没在一个考场，下午听说了就捋袖子：“是谁？我帮你打她去！”
　　“不认识的。”陆怀安捋她头发：“还打人呢，你打得过谁？”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别搞乱我头发啦！”
　　考完这天，陆怀安就知道，这事到底没拖过去。
　　沈如芸不仅把人堵在了考场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给凶哭了。
　　依她的话来说就是：我的男人，我都没说过他，你凭什么说他？
　　虽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大对，但陆怀安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周乐诚失魂落魄的，整个人都一副神游的样子：“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考砸了。”
　　考砸了？
　　陆怀安暂时放下沈如芸这一茬，皱眉问他：“哪门考砸了？”
　　“就……感觉数学都考砸了！”周乐诚扯着头发，用力薅：“啊啊啊，我叔会打死我的！”
　　看他这么痛苦，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也考得一般般。”
　　见陆怀安还温声安慰他，沈如芸翻了个白眼儿：“怀安，你甭搭理他，他回回都这样说的，卷子一发下来，没一次差的。”
　　“我没有！这回真的完了！”
　　周乐诚不肯承认自己这破德行，嚷嚷着要跟她对答案。
　　结果，一溜对下来，好些题答案都是一样的。
　　反而是陆怀安脸色越来越沉。
　　“BCA……”沈如芸有些迟疑地顿住，谨慎地看着他：“怎么了？怀安，你的……跟我的不一样……吗？”


第327章 新的进展
　　如果只是周乐诚的答案跟他不一样，陆怀安不会有什么感觉。
　　可是沈如芸的成绩怎么样，他心里是有数的。
　　这会子听着，感觉好几个题的答案都不一样，陆怀安终于有点慌了：“啊，好像，还，还行吧……”
　　周乐诚瞅着也大概猜到了，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我也考得一般般。”
　　“……”
　　陆怀安谴责地看着他，冷漠脸：“你走。”
　　别以为他没看到，明明他答案好些都跟沈如芸一样。
　　悲催的是，时不时还有人过来找沈如芸对答案。
　　搞的好像沈如芸的答案是标准答案一样……
　　好吧，确实也差不多。
　　不管怎么说，至少是考完了。
　　陆怀安失落了一小会儿，也很快就想开了：“毕竟你们付出的努力比我多太多了。”
　　他一直忙活着厂里的事情，他们可一直在认真读书。
　　如果他比他们考得还好，那才是真搞笑了呢。
　　而且，今年的英语真的特别简单，简单到连他这种学渣都认识不少，还是比他原本想象的直接放弃一科要好得多的。
　　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他们全部考完以后，就只要等着出成绩就行。
　　这一下，最紧张的就只剩下孙华了。
　　瞅着他们大鱼大肉，不是吃就是玩的，孙华欲哭无泪：“求你们了，做个人吧！”
　　他还没考呢！
　　“哎呀，你这中考很简单的啦！”周乐诚拿过他面前的数学题，涮涮写了答案推给他：“你看，用这个公式，很容易就做出来了！”
　　孙华有些迟疑地低下头去，气得咬牙：“你这个公式，我没学过！”
　　“……”周乐诚重新看了看，抱歉地道：“哦，对不起，这是高中的公式，初中……”
　　这个，高中好几种方法可以解这道题，偏偏要他抛弃高中的各种定理公式，去用初中的蠢办法推算……
　　周乐诚咬了口冰棒，果断地摊手放弃了：“我不会。”
　　气得孙华想打他。
　　结果周乐诚也没高兴多久，因为沈如芸接到个电话：“乐诚，找你的。”
　　找他的？周乐诚立马想到了他叔。
　　“喂？”
　　结果接了电话以后，发现是他妈打来的。
　　周乐诚开始还挺高兴，慢慢地，嘴角就撇了下来，冰棒都没吃了。
　　瞅着冰棒融化，他深吸一口气：“妈，我这有事了，先挂了。”
　　看他情绪不大对，沈如芸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周乐诚笑了笑，实在没心情吃冰棒了，又舍不得丢，索性几口把冰棒啃没了：“我妈催我回去结婚。”
　　结婚啊，沈如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你不乐意？”
　　要说起来的话，周乐诚年纪确实也不小了。
　　在村里头，他这年纪早结婚了。
　　亏得他叔一直支持他读书，他又是一根筋，非要读出个名堂来，这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可真要说起来，他爸妈想要他结婚，也是正常的。
　　“我能乐意吗？”周乐诚抿了抿唇，冷笑一声：“他们给我找了一个山里头，脑子有点问题的姑娘，比我还大两岁。”
　　他四肢健全，人也不蠢，什么样的不能找，非要找个有病的？
　　“……不至于吧。”连孙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不至于，在村里，我这年纪没结婚，就相当于残废。”
　　悲哀的是，连他爸妈都这么觉得。
　　在村里，跟他年龄相当的姑娘早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年纪比他小一点的也没了，小很多的……人家父母也不乐意啊。
　　所以他妈刚才还劝他来着，说他这么大年纪了，别挑三捡四的了，再大点，这姑娘都碰不着了，至少人家这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儿。
　　几个人都挺无语的，有时候，眼界决定了世界。
　　在他爸妈那里，世世代代都这样，凭什么他周乐诚就不一样？
　　周乐诚挂了他们电话，他们就找上了周叔，开始怨他。
　　要不是周叔支持，乐诚早辍学了，当年就结婚，现在娃都两三个满地跑了。
　　哪像现在这样，要啥啥没得，还得将就一个脑袋有毛病的。
　　周乐诚他妈更是气得直抹眼泪：“我说了这孩子脑子倔，不能离我们太远，你非说什么他没问题，没问题能不结婚？”
　　“你找他了？”周叔抽着烟，眼睛就瞪过来了。
　　周妈心一虚，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我，我找我自个儿子，咋的了？我让他回来，他还给我撂电话呢！这也是你教的？”
　　还好，他们已经考完了。
　　想到这，周叔松了口气，昨儿才给的电话，说好只是问考试结果，今天她就偷摸打电话，这真是让他不知道说啥好。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周叔弹了弹烟灰，眉头紧锁：“你自己想想，孩子读了书，有了出息，不比在田里刨食好？他现在不想结，那就再等两年……”
　　“等等等，还要等到啥时候去！”周妈眼泪水直流，恨恨地：“说是等他读完书，我也答应了啊，但他这，读完初中读高中，读完高中，哦，还要考什么大学，那以后还要考高学，考再高学咋办？难道他还读一辈子书啊？这么拖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哇……”
　　连周爸都有些怨怼：“你读书多，那也只是读个中专就完了，他这还考高中……老弟，你也不能全听他的，小孩子家家的能懂什么，你要还把我当哥，就帮我把娃给叫回来，生个孩子是正经。”
　　不等周叔说话，周妈已经补了一句：“再拖，就只能找寡妇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我好好一个儿子，居然要娶个寡妇！？”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遇到的所有难题，全都是周叔造成的。
　　要不是他支持周乐诚，根本就没这些破事儿！
　　闹了一下午，最终以周叔来城里一趟为结束。
　　听说周叔要来，最高兴的还是周乐诚。
　　他一扫之前的萎靡，兴冲冲的计划着要给周叔接风洗尘。
　　陆怀安也没打消他积极性，还给他说最好顺道出去转一转，给周叔买些吃的用的穿的。
　　“对对对，你说的对。”周乐诚一拍额头，嘿嘿直乐：“还是你想的周全。”
　　周叔对他有大恩，陆怀安本来想着也去买些东西的，结果沈如芸知道他厂里事情多，让他别操心了：“我去买就行了，你放心，你先忙你的吧。”
　　“行吧。”
　　厂里确实事情很多，一会子脱不开身。
　　幸好当时受伤的工人伤势不重，现在已经返岗了。
　　陆怀安最头疼的，还是这个钻头。
　　自从换了新的钻头后，这钻头就三天两头地坏。
　　幸好后面工人们都是好好操作，没有受伤，但机床一停，物料浪费就大了。
　　“可确实也检查不出什么。”李鸿达这两天急得饭都吃不下。
　　明明都是培训过的，工程师们说过的各种可能的原因，他也都一一排查了一遍。
　　但钻头该断还是断，该换还是换。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陆怀安皱着眉，又一次目睹钻头断在孔里之后，他沉声道：“会不会，是这材料的问题？”
　　以前没出过这种事啊。
　　“材料……一直以来都是这材料啊。”
　　这又不是第一天做了，李鸿达也挺茫然的。
　　不过既然陆怀安提出来了，他还是决定认真地排查一下：“我现在就拿材料去检查一下。”
　　从外观到内里，全都得好好检查一遍。
　　“嗯。”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让他们先把这台机器停掉：“不急于这一时，先停了吧。”
　　反正他们现在没接什么急单，安全为上。
　　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是这样了。
　　幸好，沈茂实这边事情倒是有了新的进展。
　　他上次送完货回来后，又跑了几趟土地局那边。
　　郭鸣已经让他补了几次资料了，老是这样那样的小问题要修改。
　　幸好，上一次交上去，终于是齐了。
　　他这次回来，又习惯性地跑过去问需不需要补资料，结果郭鸣告诉他，审批通过了。
　　“先准备钱吧。”
　　地也不是白拿的，他要建个公司在这，交上来的计划内容又多，地肯定小不了。
　　沈茂实很高兴，但又有些忧愁：“安哥，我觉得，这地也不用这么大吧，像食堂的话，我感觉没啥必要。”
　　他们送完货回来，基本都是在村里吃饭的，宿舍也不用。
　　陆怀安看着他拿回来的文件，头也不抬：“不行，这些都是需要的。”
　　啊？沈茂实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可是……要好多钱的！”
　　地比房子还贵，多不值啊。
　　“这算什么。”陆怀安笑了笑，摇头：“我还嫌这地小了呢，地啊，越多越好！”
　　要是可以，他都恨不能再划大一点呢。
　　等个二三十年过去，他就能知道，房子比地会贵多少倍了。
　　沈茂实没听懂，但是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行吧。”
　　既然他说要大的，那就要大的。
　　这钱，他也没从诺亚这边划，新安快运帐上的钱，已经足够了。
　　看着龚皓算完，沈茂实都有些惊讶：居然赚这么多钱了？


第328章 送上门的钱
　　他们就是跑跑跑，送送送的，真没感觉，这玩意这么赚钱。
　　“要不是上回买了车，钱更多。”龚皓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要知道，你们这可比制衣厂比纺织厂的成本要低廉得多。”
　　完全不需要什么原材料的，也就买车加油要费些钱，他们不赚钱谁赚钱？
　　好像也是哦！
　　沈茂实乐开了花，做事更有干劲了。
　　为了赚钱！冲呀！
　　听说他们公司真的要搞起来，要建办公室了，崔二也很高兴。
　　一众徒弟更是兴奋极了，摩拳擦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能整个小办公桌坐坐。
　　不用太大的，就……食堂那种都可以的！
　　还有人攀住沈茂实，嘻嘻直笑：“师傅，那到时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桌子呀，我还想要张椅子！”
　　哎哟，到时他再整套西装，往那一坐，带女朋友去看多有面儿呀！
　　沈茂实心里头也直打鼓呢，陆怀安说要给他搞个单独的办公室……
　　单独的办公室！
　　当时沈茂实就虚了，心慌得不得了：“我，我一个人坐一个房间？”
　　“对啊。”陆怀安笑了笑，拿笔在纸上点了点：“喏，就这个位置，你的办公桌搞张大点的，得长一点，看上去就很重的那种才行，谈生意的时候，更气派。”
　　他们这个公司，眼看着就立起来了，名头也打响了。
　　既然要搞，就搞好一点儿。
　　“我，我不行吧。”沈茂实感觉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手都在颤抖：“安哥，要不，要不我还是跟你在一个房间里吧。”
　　“那不行。”陆怀安在走廊的尽头勾了一下，点了点：“这才是我的办公室，不过平日里我也很少会过去就是了，这间是崔二的。”
　　崔二跟沈茂实的办公室相邻，但是小一点点儿。
　　这会子想起来，沈茂实都感觉脚像踩在云端里头，轻飘飘的。
　　一把将徒弟搡下去，他忍不住笑：“去去去，别闹我，我想事儿呢。”
　　众人对视一眼，嘻嘻直乐：“想啥呀，是不是想你的办公室呀！”
　　“师傅，你的办公室长啥样儿呀！”
　　“办公桌有没有？”
　　“……”
　　一群人嘻嘻哈哈，羡煞一众从旁边经过的男孩子们。
　　他们故意放慢脚步，偷偷瞧着他们打闹。
　　等人都走了，他们才又继续朝家走。
　　“唉，好羡慕哦。”
　　“我也想开车，我也想有办公室。”
　　“我哥也是开车的，今天他去别的地方送货去了！”一个男孩子挺起胸膛，很骄傲：“我读完完小就不读书了！我也要来开车！”
　　另一个男孩子立刻道：“我也是！我读完四年级我就不读了！”
　　其他人不甘示弱，纷纷嚷嚷着不读书了。
　　正好陆怀安从这边经过，听了一耳朵，这眉头就皱起来了。
　　“胡说八道！”
　　几个男孩子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陆怀安神色严厉，仔细看了看，点着名儿批评了一遍：“我告诉你们，不好好读书，不准过来开车！”
　　“为，为什么呀！我哥也没读几年书啊！”
　　“那是以前！”陆怀安严肃地盯着他们，非常严厉地道：“你们的名字，我都记下了，读书读得好的话，读完出来可以来我这边上班，至少，得读完初中！”
　　几个男孩子们纷纷哀叹。
　　不过他们都是认识陆怀安的，家里长辈也耳提面命过陆怀安是他们的大恩人，虽然心里很不甘，但他们还是不敢还嘴。
　　见他们都老实了，陆怀安也放轻了声调。
　　好好说了一番读书的好处，才把他们放走了。
　　不过这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儿，陆怀安琢磨琢磨，又找了村长和村支书过来，如此这般好好说了一下。
　　就以新安的名头，成立一个新安奖学金。
　　钱呢，从陆怀安这边划，只要村里考上了初中、中专、高中的，都奖励一笔钱，考上了大学的，奖励一千块。
　　“一定要读书，不能为了出来赚点钱，就不读书了，读书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好好把握。”
　　说着，陆怀安还拿零件厂的工人们举了个例子：“上次培训了的员工，和没有培训的员工，现在差距越来越大。”
　　培训过后的工人，升职后学的更多，有的还报了个夜校，能写会算的，这种差距眼看着就只会越来越大。
　　龚兰听了，也颇为动心：“这个夜校，好像还挺好的……”
　　正好，她们制衣厂现在事情越来越多了，她也想提一批人员上来。
　　但是厂里的女工们，基本都是只上过扫盲班。
　　有的还会数个数，有的只会写自己名字。
　　她忍不住找了陆怀安，问这个夜校的事情。
　　不过村里离市里挺远的，就算坐车来回也要两个多小时……
　　零件厂这些工人是本身就住在市里，距离近，往返也方便。
　　她们要是去读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了点？
　　“这个……”陆怀安想了想，问她：“这些女工是想学什么呢？”
　　“就，学认点字就行！”龚兰琢磨着，她也想学一学：“最好，能再教教怎么算数！”
　　就这个啊。
　　陆怀安想了想，利索地答应了：“成，这事我给你想办法。”
　　这事搁置一边以后再说，他先把今天来村里的事情办好先。
　　“诶，行，行，我不打扰你们了。”
　　等她走了，龚皓才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个办公楼……”
　　“对，办公楼我想着，之前包下我们零件厂这边的那个包工头，好像还不错来着……”
　　左右都是要找人干，不如找之前打过交道的。
　　主要还是这人做事扎实，陆怀安还挺欣赏这种人的。
　　龚皓哦了一声，觉得他说的也对：“那行，我找找他的联系方式，看他有没得空接。”
　　不过基本没啥问题，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呢？
　　“嗯，反正还是得签合同的，如果他接的话让他安排安排，等郭鸣这边手续全办完了，就可以着手准备开工了。”
　　买地的钱，是从新安快运的盈利里出的，但这个公司的钱估计不够建办公楼的，还得规划一下，从总账出还是从诺亚这边支。
　　他们一直商量到傍晚，敲定了大致的内容，陆怀安才回去。
　　龚兰说的这个事，陆怀安还真记心上了。
　　回头跟沈如芸说起来，她都有些犹豫：“这，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往自个身上揽，这你怎么想办法啊，难不成，你还能把夜校搬村里去？”
　　这也不现实啊！
　　陆怀安笑了，挑眉：“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
　　这，沈如芸想着，难道分批次，让女工们来市里学一阵子？
　　可是夜校好歹是个学校，再怎么着，那也是得持续上学的吧。
　　真要莽起劲来送她们读书，那工厂怎么办？
　　陆怀安开厂是要赚钱的，又不是做慈善的，这成本和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见她被难住了，陆怀安捏了她一下：“我给你提个醒？”
　　沈如芸疯狂点头：“嗯！给点提示啊！”
　　“乐诚。”
　　？？？
　　沈如芸这一下，真的懵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乐诚现在缺不缺钱？”
　　“缺。”
　　那何止是缺，周爸周妈早就没给过钱了，他们不支持他读书，从前吵过一次架以后，他们就没给过一毛钱。
　　周乐诚所有支出，全都靠他叔撑着，两年了没舍得买身新衣裳，过年的新袄子还是周叔给置办的。
　　“那你觉得，他教人认点字，数下数，怎么样？”
　　这两天，孙华不会的题，都是周乐诚教的。
　　他教初中都没问题，更何况教些小学的内容？
　　基础中的基础，但凡是个读完完小的人出来都行，更何况是周乐诚这般？
　　“哦……你是想……”
　　“对。”陆怀安也没卖什么关子，爽快地点了头：“我琢磨着，最好是多找些同学，我这几个厂里啊，文盲不少。”
　　说是都上了扫盲班，但真没多少用。
　　左右周乐诚他们考完了，放暑假，利用这段闲暇赚点生活费也是好的嘛！
　　如果能带出几个能写会算的，那简直是帮了他大忙了。
　　沈如芸也觉得这法子挺好，她琢磨着：“可以诶，刚好有个女同学家里很穷，她还说要去饭店洗碗挣学费来着。”
　　这个女孩子比沈如芸还要励志，家徒四壁，爸妈老早给她定了亲事，一回去就要把她送去婆家的，她索性过年都不回家，一门心思发狠读书。
　　初中高中全是靠她自己优异的成绩一路过关斩将，全程免学费拿了奖金做生活费读上来的。
　　“那你这个给多少工资？”
　　陆怀安沉吟着，摸了摸下巴：“唔，一月二十八吧。”
　　这可不少了，沈如芸算盘了一下，觉得这事应该能行：“你准备要几个人呢？”
　　“看吧，能搞几个是几个呗。”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无所谓地道：“左右也没多少钱。”
　　比工人工资高点，也让他们能高看眼这些“老师”，省得觉得是学生就轻慢他们。
　　而且他几个厂都需要呢，多了就多开两个班嘛，这么多工人，也不可能全放一个班上。
　　总不至于，她还能给招到百来号人吧？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沈如芸利索地答应下来，睡觉的时候心里头还盘算着，哪些人是可以拉进来的。
　　她接了这个活，就真的认真把这事当成个事儿在干。
　　周乐诚这边当然一点问题没有，刚说完他就眼睛放光地拍胸脯答应：“我可以的！我语文数学全都可以教！有需要的话，英文也能教一教的！”
　　“那倒不用。”沈如芸听得直乐，摆摆手：“就教教写字数数就可以了。”
　　他这搞定了，她也没闲下来，又打电话又四处跑着联系人。
　　这事交给她了，陆怀安真的就没管了。
　　零件厂里头，这台出问题的机床老是停着也不是个事，他天天过去问进展。
　　结果这天他进了厂里，李鸿达就报告说，那材料还没查出问题，另一台机床的钻头又断孔里了。


第329章 甜头
　　怎么回事这是？
　　陆怀安都要怀疑是不是又有人暗地里使坏了。
　　他皱着眉头，盯着李鸿达：“查出来什么原因了吗？”
　　“……没。”李鸿达额上淌下来一滴冷汗，又马上大声地道：“但应该很快了！”
　　陆怀安过去一起看了一下机床。
　　好家伙，断的位置都一模一样的。
　　就算是巧合，都没这么巧的吧？
　　可是，这事偏偏还真就这么发生了……
　　为了查出这个问题，陆怀安还真跟这玩意儿杠上了。
　　尤其得知在他备考和考试期间，其实这钻头铣刀都断了好几轮了以后，陆怀安更是气坏了。
　　不过他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毕竟他们也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不给他说也是不想分他的心。
　　但这事是真的不能再拖了，万一把机床给崩坏了，那才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
　　幸好，材料检验速度还算快。
　　李鸿达去拿了单子回来，脸皱成了一团：“材料没问题。”
　　这可不止一种材料，每个材料都要分析一遍，费了不少功夫，连这单子都厚厚一沓。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敲，随便翻看了一下资料，皱起了眉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想偏了？”
　　“嗯？”李鸿达没明白，迟疑地道：“不是材料？”
　　“结果证明，不是材料的原因，跟我们机床也没有关系……”
　　可这刀该断还是断，钻头也没个消停。
　　陆怀安沉吟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可是之前没有断过，对吧？原先的钻头铣刀你这边还有吗？你把之前的和现在的都拿过来给我看看。”
　　“好的。”
　　虽然李鸿达认为铣刀和钻头都是一批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陆怀安这样说了，他就真的去仓库找了出来。
　　原先用过的铣刀和钻头，虽然没有坏，但是用多了他们也会换下来。
　　新的当然多的是，李鸿达每种型号都拿了几个过来。
　　陆怀安一个个仔细地看，认真地对比。
　　真的看不出什么问题。
　　看上去一点差别都没有，一模一样的。
　　然后他再拿断掉的钻头跟新旧钻头做对比。
　　这一下，反而看出点东西来了。
　　“你看这。”陆怀安侧着头，拿钻头对着光：“你看看，这个断面，是不是还挺平整的？”
　　就算是断掉，那也不至于这么整齐的。
　　忒光滑了。
　　李鸿达皱起眉头，盯着那小小的截面认真地研究：“我之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我琢磨着，这个位置承受力比较弱……”
　　“其他钻头也是断在这个位置吗？”
　　这个李鸿达倒是记得，认真地点头：“对，全是这个位置。”
　　“行。”陆怀安琢磨琢磨，给亭阳张厂长打电话。
　　听完他的描述，张厂长挺意外的：“断了这么多钻头？铣刀也断？”
　　“对的。”
　　不仅断，而且全断在一个位置。
　　听着都感觉不对劲，张厂长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个问题，他无法在电话里进行判断，他让陆怀安给他寄几个断掉的钻头过去。
　　寄东西，这速度也忒慢了。
　　陆怀安觉得等不及，他这机床开一天就耗一天的电。
　　“干脆派个人送过去吧。”陆怀安握着电话，沉吟着：“我安排个人，把好的坏的新的旧的全带些过去，你这边帮我尽快分析一下。”
　　张厂长爽快地答应了：“行的，这样当然最好不过。”
　　毕竟寄过去还怕会弄丢了什么的，专人送过去当然是最快捷最保险的方式了。
　　就是贵了点。
　　陆怀安摆摆手，无奈地道：“跟机床停工比起来，这点路费算什么？”
　　想想也是，李鸿达认同地点点头：“那，派谁去呢？”
　　要他说的话，他是想自己去的。
　　毕竟亭阳是机床厂的大本营，他要是能去一趟，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可是毕竟他现在好歹是个领导了，动不动出差离厂好几天什么的好像也不大好。
　　结果陆怀安想都没想，果断地道：“当然是你去。”
　　见他愣住，陆怀安挑眉：“怎么了？你不想去？”
　　“不不，我当然愿意去的。”
　　他只是太意外了。
　　李鸿达笑了起来，当即说要收拾东西。
　　“嗯，你看能不能订到今天的票，最好是赶紧出发，越快越好。”
　　钻头铣刀全给包好，带上一半。
　　左右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要带，刚好天气也热起来了，李鸿达回去收拾了两套衣裳就直接过来了。
　　“我准备好了。”
　　他已经托人问好了，今天还有票去北丰。
　　李鸿达想得挺清楚的：“直达亭阳的没票了，但我可以坐这趟去北丰的，我在亭阳这边的站下车就行。”
　　“可以。”陆怀安拿起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他有车，速度可以更快。
　　李鸿达也没推辞了，利索地上了车。
　　把他送走以后，陆怀安也没了回厂的心思。
　　现在回去也没有用，机床反正都停了。
　　张厂长也说了，没查出问题来之前，最好是别再动工了。
　　万一为了赶这点子产品，把机床给弄坏了，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陆怀安回家的路上，看到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走。
　　有的甚至还在跑，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的，步伐很急。
　　这是出啥事了？
　　不过他现在没啥心情，也没停车去管，径直开车回去了。
　　到家后发现，周乐诚孙华他们居然都没在。
　　沈如芸正在给孩子换衣服，一问才知道是女儿到处爬，弄脏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给她换一身。
　　“儿子呢？”
　　“楼上睡觉呢，婶子带着。”
　　沈如芸给女儿换好衣裳，抱着姑娘塞陆怀安手里：“你听说没？淮扬厂长出事了。”
　　出事了？
　　想起他干的那些事，陆怀安觉得，他出啥事都不稀奇。
　　“听说查出他严重违规违纪，不过因为他认罪态度挺好，所以没枪毙，但开除了党籍，还张贴了布告。”
　　陆怀安听她说的这没头没尾的，一头雾水：“有没有说是什么罪？”
　　“那我不知道了。”沈如芸也是听到一半，女儿哭起来了，她就抱孩子上来了：“刚才乐诚还在那说呢，你问问他？”
　　俩人并肩出来，陆怀安一抬下巴：“我回来就没看到他们人。”
　　等孙华他们回来，都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了。
　　周乐诚绘声绘色地给他们描述着：“哎哟，那鸡蛋菜叶子啊，不要钱一样的砸在了淮扬门前哦！”
　　之前所有工人都以为，他们厂子是真的要翻身了，赚大钱了。
　　甚至后面抓了厂长，他们还老不乐意了。
　　这个厂长有本事，能帮他们赚钱，怎么不抓别人，只抓他呢？
　　结果现在公布出来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位厂长的赚钱方法，是钻国家的空子。
　　“他搞了一批布料，对外说的数量直接翻了一倍，然后价格翻四倍地卖了出去，中间倒了几手，一批布料，被他卖出了十批布料的价格。”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周乐诚说着，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你说有趣不，这批布料，他又自己买回来了！”
　　高价，买下了这批明知道数量严重不足，溢价严重的布料。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钱哪来的？”
　　问的好！
　　周乐诚笑得嘎嘎的，一拍大腿：“要不咋说他是个人才呢？他找上头批的，说因为上次布料全卖掉了，这次缺了一点点钱，需要市里支持一下！”
　　原先微薄利润卖布料给他的厂家都不乐意跟他合作了，市里也觉得他既然能找到靠谱的布源，那就先支持一下。
　　于是拨了笔款给他，让他把这批倒了几次手的布料又给买了下来。
　　“哦……”陆怀安听明白了。
　　敢情，布料一直就呆在淮扬没动过，一人摸一把，赚足了油水，亏空全是国家在填补。
　　沈如芸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骂了一句：“忒不是个东西了！”
　　“可不是。”
　　不过这个结果，也在陆怀安预料之内。
　　毕竟，当初他就感觉这个事情不大对头来着。
　　幸好他们没卷进去，不然怕是麻烦不小。
　　就是可惜了钱叔他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
　　说曹操，曹操到。
　　电话响了起来，陆怀安一接，果然是钱叔。
　　钱叔也是听到了消息，他这边得到的内容更详细些：“幸好抓起来了，他又找了下家，说搞到一批新的布料，要出手呢。”
　　空手套白狼，这钱当真是好赚得很。
　　尤其他名头又打出去了，左右转一圈又会回淮扬，别人胆子肥了，还真不一定不敢跟。
　　最麻烦的是……
　　钱叔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找了老马，麻烦的是，老马已经给过定金了。”
　　上回干那一票，老马尝到了甜头。
　　这次略过中间人，淮扬厂长直接跟他联系的。
　　他这个架势，老马咋会不懂他的意思。
　　不仅利索地答应了，而且还私下给他塞了钱的。
　　这会子，不仅人抓起来了，定金他们还没签合同的。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道：“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唉，定金其实也还好，不是特别多……”钱叔顿了顿，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但是他之前做的那一笔，因为查出来，他根本没拿布料，也没做生产，可能需要把赚到的这笔钱吐出来才行。”


第330章 命里的贵人
　　该。
　　陆怀安早就说过，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反正，这事你别插手就对了。”陆怀安想了想，觉得也不好做得太绝，顿了顿才道：“你要帮的话，也别明面上帮，用你私人名义。”
　　这个他倒是懂的，钱叔无奈地笑了：“嗯呢，但是他主要是，钱都已经被他花了一大半了。”
　　一部分拿来做这批的定金，一部分用来购置原料，一部分走人情了。
　　想着都到兜里的钱了，总不能还被人掏出去吧？
　　谁成想，还真就有这种事。
　　气得老马饭都吃不下，生了满嘴的泡。
　　可这事也确实是他自作自受，都怪他自己贪。
　　老马悔啊！
　　他是真的后悔！
　　陆怀安电话都没挂，就听得老马过去找钱叔了，懊恼得直捶自己脑袋。
　　听了两句，陆怀安也无意偷听，索性挂断了。
　　“怎么了这是？”沈如芸一直在旁边，也听了个差不多：“他这是，要还钱？”
　　“嗯，不义之财，要吐出来是正常的。”
　　但凡老马不这么贪，要了布料去做东西，情况都会好很多。
　　可惜，他偏偏连这点运费都舍不得，可不就得亏得更多。
　　好歹兄弟一场，钱叔到底还是没狠下心见死不救。
　　他个人借了一笔钱给老马，算是暂时填补了一丝亏空。
　　老马自然是千恩万谢的，他捅了这么大篓子，好几个朋友都避而不见，唯有老钱情深义重。
　　他这边是妥当了，龚兰是真的气哭了。
　　隔天就听说，她跟钱叔吵架了。
　　沈如芸还挺意外的，毕竟他们结婚也这么长时间了，别说吵架，那是脸都没红过。
　　怎么这回，闹的这么厉害？
　　毕竟是钱叔的家事，陆怀安不好问，沈如芸索性自己打了个电话过去。
　　龚兰接了电话，开始还不肯说。
　　后面问到了点子上，她才愤怒地道：“他尽逞强，我也不是说，非不让他救，但也要量力而行是不是？”
　　家里三孩子呢，果果转到了市里的好学校，这马上小朵儿也要上学了，她也想让小朵儿跟果果上一个学校，这还得准备一笔钱的。
　　他们也攒了些钱，想着最好是再买辆车，找个人接送一下俩孩子。
　　毕竟龚兰忙，没时间接送，钱叔呢，三天两头喝酒，她也不敢让他去接。
　　都说得好好的，车子她都看好了，结果出了这个事。
　　“我都说了，借一部分，人家一个厂子都在那呢，能有什么事？借点钱意思一下得了呗？”
　　结果钱叔就这么莽，把钱全给借出去了。
　　这下好了，九月就要开学，这下子整的他们啥都没得了，一点积蓄都没有，心里都发慌。
　　她这么一说，沈如芸也觉得钱叔有点过了。
　　晚上说起的时候，她让陆怀安跟钱叔说一下：“你看这事办的，他倒是情深义重了，坏人全给兰姐一个人做，也不大好吧？”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怎么我听钱叔说的又不一样？”
　　他们本身就有一辆车了，钱叔说自己本来就不想再买一辆车，俩闺女要上学，大不了他以后少喝点嘛！
　　而且平时崔二他们经常往返市里村里的，谁有空捎回来不是也一样的。
　　救急不救穷，他这钱是去救老马的，又不多，只是顶一下这个漏洞，厂子还在运转，还盈利呢，倒个手的事儿，能有什么的。
　　沈如芸也呆住了：“这，好像也有点道理哈。”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陆怀安摆摆手，打了个呵欠：“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也是，沈如芸先睡下去，侧身看着他：“对了，那个事我给你办成了。”
　　脱掉衣服，陆怀安疲惫地在她身边躺下：“啥事啊？”
　　“你忘了？”沈如芸急了，直接翻身坐了起来：“哎，你别睡！你先听我说！”
　　陆怀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你说，你说嘛，哎哟，你别扯我。”
　　到底是没能拗得过她，陆怀安半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看她：“这样行了吧？你说。”
　　“就是那个夜校，哦不，在工厂里开班的事情啊！”
　　这阵子，沈如芸天天忙活奔波的，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陆怀安辛苦，她就没让他烦心了，这事她可是上了心真把它当个事儿在干的。
　　“我们同学里头，我全都问了一遍，很多人都乐意来的。”
　　不仅如此，他们学校其他年级的同学也有些想来，她一一见过，确认是有点真本事，不是想过来混日子赚轻松钱以后才记下了名字。
　　“然后，还有我初中的同学……”
　　初中同学？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初中的同学不就跟你一批的吗？”
　　“哎呀，不是他们。”沈如芸知道他可能都忘了，有些迟疑地道：“就是……你还记得吗，当初我能到市里来培训，是校长推荐我过来的。”
　　不是市里的初中，而是县里的初中。
　　陆怀安顿住，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跟他们联系上的？”
　　“呃。”这是重点吗？
　　虽然感觉他的关注点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沈如芸还是如实说了：“校长的电话，我一直记着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我记得当时的校长，好像叫……”
　　“吴校长。”沈如芸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当时他推荐我来的时候，其实是说好了的，让我拿到名额，他就帮我搞好学籍的事情。”
　　要不是他伸了这只手，沈如芸连学籍都没得，也压根就不用谈什么读书参加各种比赛，更别提现在还能考大学了。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你就想帮他们一下？”
　　“嗯，县里的同学你也是知道的。”
　　比市里的同学们更穷，更需要这样的一次机会。
　　而且是初中，刚好也放暑假，一个半月的时间，二三十块钱，包吃包住，他们想都不敢想能有这种好事。
　　“顺便，还能帮他们巩固一下小学的内容。”
　　沈如芸其实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当初答应了吴校长，结果后面吴校长一听说她能有机会留在市里的初中，立马让她答应。
　　她虽然是留在了市里，但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事情。
　　这一次，也是想着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拉一把。
　　说着，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怀安：“你觉得行么？他们水平应该不差的，我也会盯着，如果内容不大行，我会看情况进行调整。”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拉了她一把，让她靠在他怀里：“你有这份心，我也很高兴。”
　　吴校长当初虽然也有一分私心，但确实是他们命里的贵人。
　　“嗯。”沈如芸靠在他怀里，也悄悄地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呢。”
　　她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他反对的话，这笔钱就算她自己掏，她也想把它给办成。
　　难得能这么正大光明地帮助他们，她很高兴。
　　“这有什么不高兴的。”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闷笑道：“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
　　哎呀，这人老不正经的。
　　沈如芸俏脸飞红，伸手掐了他一把：“你烦人！”
　　“嘶！”陆怀安大惊小怪地一抽，身体缩了缩，脸皱成一团：“好疼！”
　　她下手有很重吗？
　　沈如芸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但还是紧张地问：“哪？哪里？”
　　陆怀安握住她的手，精准地放到他腰上：“这里。”
　　这？沈如芸给他摸了摸：“是这里吗？”
　　“不是，往下一点。”
　　摸到了肚脐眼。
　　“再往下。”
    第三回，沈如芸突然就明白了，立即想抽手，结果却被摁住了：“你怎么能摸我呢！？”
　　陆怀安一本正经，果断地伸出手：“不行，我不能吃亏，我得摸回来！”
　　被子一盖，灯光拉灭。
　　第二天陆怀安起来，神清气爽。
　　沈如芸眼睛都睁不开，一把推开他：“走。”
　　“好好好。”陆怀安掂了掂儿子，叹了口气：“没办法，你娘现在起不来，你还是喝你的奶粉吧！”
　　女儿倒是个乖觉的，喝了奶粉就眯着眼睛要找妈妈。
　　往沈如芸怀里一塞，闭着眼睛就睡了。
　　儿子晃着手，到处瞧，死活不肯睡。
　　陆怀安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下楼。
　　结果刚到楼上，周乐诚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陆哥！快看！谁来了！”
　　陆怀安循声望去，也是一喜：“周叔！”
　　乍一抬眼，周叔看到他怀里的小团子，都有些呆住：“你……生啦？”
　　什么叫他生了，陆怀安笑死：“是，我媳妇生的，我儿子！”
　　小星儿一点不认生，觉得周叔脸上的胡子很有趣，毕竟他认识的人里头，都没人有胡子的，伸着手要抱抱。
　　周叔很惊喜，东西都顾不上了，洗了手就过来想接手。
　　结果，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马露出了魔王本性，两只手紧紧揪住他的胡子，死都不撒手。
　　“哎哟，哈哈哈哈，这小东西，手劲还挺大。”
　　周叔想想，都好久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他忍不住给周乐诚说：“你小时候，也跟他一样，喜欢揪你爷的胡子……”
　　“不会吧！”周乐诚可不乐意自己的糗事被说出来，伸手去拉小星的小肉爪：“快松开！”
　　陆怀安跟着小心地掰，总算是弄下来一只手，结果弄另一只手的时候，这只手又抓了。
　　最后是两个人一人一只手地拉开，才总算救出了周叔的胡子。
　　陆怀安给他道歉，周叔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小孩子嘛！”
　　一盏茶喝完，他才说起正事：“这趟下来，其实也是你爸妈等得着急了，非让我下来给你说说，你结婚的事。”


第331章 借钱
　　结婚的事？
　　一说到这个，周乐诚就头大。
　　他举起手，投降了：“叔，叔叔叔，你这才刚来呢，先喝茶，啊，喝茶先，这个问题咱们过后再说，昂？”
　　说着，还使了个眼色，眼睛里写满了恳求：给我留点面子吧！
　　到底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周叔没舍得让他丢人。
　　笑呵呵地逗着孩子，打个岔，把这事绕了过去。
　　周乐诚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这事没完。
　　不过能混一天是一天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周乐诚带着周叔到处转了转。
　　陆怀安怕他们出行不便，主动提出开车带他们去。
　　“没事吗？”周乐诚知道他很忙，有些迟疑：“陆哥你今天不忙吗？”
　　忙肯定是忙的。
　　但是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有些事情总得抽时间出来做的。
　　周叔于他是长辈，更有大恩，陆怀安怎么也得陪一陪。
　　听到楼下的动静后，沈如芸也已经起来洗漱了。
　　把孩子送进去，沈如芸赶紧接了过来：“你们要出去吗？”
　　“嗯。”儿子傻乎乎的冲他乐，咧开的小嘴淌着口水，陆怀安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软乎乎：“乐诚的意思是，想带周叔到处看看。”
　　上次来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如今城里变化还是挺大的，尤其现在他有车了，出行也方便，确实该出去转转。
　　沈如芸哦了一声，想想又追出来：“那我等会去买些菜，你们回来吃饭的吧？”
　　那肯定得回。
　　得到肯定答复，沈如芸放心了，跟着出来给周叔打了声招呼，又目送他们出去。
　　她也闲不了，和婶子一个推一个娃出去，她们得赶紧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
　　在市里头转了一圈，周叔颇为感叹。
　　尤其在知道这车居然就是陆怀安自己买的以后，他更是吓了一跳。
　　“我的个老天爷诶！”
　　他知道陆怀安有本事，也知道他肯定挣了钱，但他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能挣到这么多钱。
　　等车子开到新安村以后，他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
　　从前，他也来过新安村的。
　　那时候，新安村虽然还不错，但也就那样。
　　有些人家过的也不咋地，还没他们村里头的好呢！
　　可现在呢？
　　他们村里头，原来啥样现在还啥样。
　　烂泥巴路一踩一个坑，有的起了新屋子，有的还是土坯房。
　　可新安村呢？
　　一条水泥路直接通到村里头，从村头走到村尾，连鞋底都没啥灰！
　　村里头干干净净的，那菜长得可肥，这么好的菜，搁他们村里，肯定三天两头被偷，然后互相叫骂诅咒，再来找他扯皮。
　　想到这个，周叔都忍不住头疼：“怀安，这，你们这有村支书么？”
　　“那肯定有啊。”陆怀安停好车，指给他看：“喏，那栋没贴瓷砖的屋子，就是支书家。”
　　村支书可一点都不穷，但是他死活不肯给屋子贴瓷砖，说是什么说出去不好。
　　于是，他成了新安村里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一直住在毛坯房里。
　　“大智慧啊。”周叔听了，负手而立，颇为感慨地道：“果然是聪明人。”
　　越是这样，在上头看来，这人办事就越靠谱。
　　全村都富了，领导却两袖清风，可想而知，这是多么的廉洁！
　　陆怀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最让周叔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村子里，基本都是笑脸迎人的。
　　邻居见了面，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呀，我刚才去了地里，那菜长得可真不错！多亏了你教我的方法！”
　　“嘿嘿是吧？我家那口子啊，搞种可是把好手，回头他发了苗，我让他给你留一畦。”
　　“那可敢情好，中午来我家吃饭噻？你男人又不在家。”
　　俩个妇女聊着天，从他们边上过去了。
　　周叔看得皱着眉头，低声问陆怀安：“他们是亲戚？”
　　“不是啊。”
　　一个是原先本村里的人，另一个是后边才搬过来的。
　　那还这亲热？
　　周叔不能理解。
　　结果后面走了一路，见到的全是这般景象。
　　想起他们村里头，天天为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翻了天的情景，周叔第一次有点无力的感觉。
　　忙活一辈子，他们村里咋就做不到这般呢？
　　看了厂子，又看了水潭，周叔心事重重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
　　陆怀安以为他累了，便说要回去吃饭。
　　“留这吃饭噻？”做饭的婶子擦着手，热情地招呼着：“今天烧了肉呢！”
　　“不了，家里做了饭的。”
　　他们一行人出来，一群小孩子嬉笑着跑过。
　　路过的时候，都利索地叫人，一点不带含糊的。
　　“哎，跑慢点啊。”陆怀安一一应了，笑眯眯地嘱咐。
　　“知道……啦~~~”
　　小娃儿们过去了，周叔眉头皱得死紧，终于忍不住了：“怀安，我想去你们支书家坐坐。”
　　支书？
　　陆怀安有些诧异，倒也没拒绝：“成，反正还早，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家。”
　　他进去打电话去了，周叔站在门前，看着那群孩子捉迷藏。
　　他心里，忽然很是迷惘。
　　不是他说，他们村里头的小娃儿，就没一个这般大方的，见了人全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半晌打不出一个屁来。
　　要么就皮得不行，三五个大人都拦不住。
　　尤其是听周乐诚说，他们这些孩子，全都在读书，没一个辍学的以后，他真是心中酸涩不已。
　　这支书也太厉害了吧，怎么做到的？
　　他一定得去取取经。
　　陆怀安打完电话，笑着走了出来：“叔，走吧，支书在家呢。”
　　三人一过去，不仅支书在，连村长都刚好在这边喝茶。
　　周叔也没拐弯抹角的，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寒喧过后便直入主题。
　　等他说完，村支书和村长都愣住了。
　　“啊？”
　　取经？
　　“村，村民的管理和协调？”村支书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迟疑地：“我没有啊！”
　　原先的村民都是租的屋子，哪敢吵架啊，生怕被人告了在这边住不下去，讨好别人还来不及呢。
　　至于新来的村民，那都是家里头遭了难过来的，原住民都同病相怜，有时几棵菜种歪了什么的，压根也不会过去说。
　　“这个……”村支书放下碗，实在没脸讨这个功，实话实说地道：“我都没做过这些，我的工作一般都是做报告。”
　　难道，是村长？
　　见众人看向他，村长都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连连摆手：“我，我也没有，我一般都是做规划来的。”
　　他忙着帮村民们发家致富呢，矛盾什么的，不都是村民们自行解决吗？
　　就算有吵架的，那回头就合好了，压根也不需要他出面啊！
　　周叔听完，沉默了。
　　顿了顿，他才鼓起勇气：“那……你们是怎么说服他们，不让孩子辍学的？”
　　天知道这个工作，他开展起来有多难，学校找过来，他都要作陪的。
　　“啊……”村支书和村长对视一眼，有些尴尬：“我们没了解过这个啊，读书……这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就算有想辍学的，那也是孩子自己想，家里又不缺这个钱，只要娃肯读，那都是往死里送的。
　　能读到哪，就送到哪。
　　村民们的思想，就是这么的朴实。
　　周叔心微微一动，是啊：“不缺这个钱……”
　　他忽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的，财富的差距。
　　因为有钱，所以新安村的村民们压根不会为了一两棵菜去吵架，有这功夫不如多种两棵呢。
　　因为有钱，所以他们更不会去故意占人便宜，说出去名声还臭了。
　　也因为有钱，所以他们的孩子不会辍学，因为这点学费，他们压根不当回事。
　　一切的一切，源头还是在于，他们村里的人，都太穷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周叔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陆怀安：“他们是怎么富起来的啊？”
　　难道，是因为诺亚这个厂子？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陆怀安笑了笑，不过也不全是：“大头还是在他们的卖菜收入上。”
　　卖菜啊……
　　不过想想，他们村里太远了，这个可能不合适。
　　周叔一直在琢磨，他们村里能靠啥赚点钱。
　　不过这事，陆怀安也爱莫能助。
　　那一村的人，除了村长和周叔，其他人都不咋地。
　　到家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沈如芸和婶子忙活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的菜出来。
　　她笑吟吟地迎出来，非常热情地请周叔上坐。
　　“里头光线有点暗，我干脆把桌子搬外头来了。”
　　打开风扇，堂屋里比餐厅还凉快些。
　　正准备吃饭呢，钱叔一脚刹车停在了门口。
　　“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芸，添双筷子。”
　　陆怀安招呼钱叔过来坐，结果钱叔抹了把汗，跟周叔他们打完招呼后，有些迟疑地道：“怀安，来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啥事啊？整的这么神秘兮兮的。
　　给周叔说了一声，陆怀安放下酒杯，起身跟着他走到门外。
　　周叔有些慌乱，开门见山地道：“你这边有钱吗？你个人的。”
　　“要多少？”
　　钱叔顿了顿，还是实话告诉他：“要十万，老马这边现在差十万，交不出来他可能要抓起来了。”
　　嗯？陆怀安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不是已经借给他了？”
　　“嗐！我借他的他交上去了，但他没说，他还跟银行贷了款！”


第332章 两手抓
　　老马也是当时晕了头了，被近在眼前的钱财迷花了眼，看不清形势。
　　加上他当时大笔收入进账，为了留住他这个大客户，银行当时借钱给他的时候极为爽快。
　　利息给他降到极低，还把他捧得太飘了，当真以为他们是倒贴上来求着他借的一般。
　　结果人家催债的时候，架势就全然不一样了。
　　毕竟是银行，这钱难道还能赖账不成？
　　贷款可是有抵押的。
　　陆怀安都听得直皱眉头，这也太，愚蠢了点吧！说的一点都不像那个精明的马厂长啊！
　　而且，钱叔说的这些，陆怀安沉吟片刻：“我总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原以为他会爽快答应借钱，没想到他居然还分析起来了，钱叔怔了怔：“什么？”
　　“他给你说，只差十万？”陆怀安‘嚓’地点了根烟，重重吸了一口：“你想想，他好歹是这么大个老板，又刚出了一批货，你又借了他一笔钱，十万块，会拿不出来？”
　　都到这个关口了，银行催账了，难道还不赶紧凑钱？
　　都是做厂长的，工厂是干生产的，真要缺钱，出一批货呗。
　　回了款，十万块说少不少，说多，那也着实不多。
　　钱叔也是被老马求到头上有些急没想旁的，毕竟他们这么些年的朋友了，总不至于骗他吧？
　　“你不要被感情蒙蔽了理智。”陆怀安皱着眉头，食指往门前一指：“他车总是有两辆的，真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关口，他厂里的车，抵押两辆，还能凑不出这十万？”
　　对啊。
　　钱叔心一沉，原本焦急的心情逐渐沉淀。
　　确实如此，老马的厂子，体量虽然比不上诺亚，但也还算不错了。
　　至少，这次能吃得下淮扬的这批货，没点实力也做不到。
　　瘦死的骆驼，那还比马大呢！
　　十万块，他当真，拿不出来吗？
　　“你再想一下，上头也没说，非要把他逼入绝境，只不过是让他把不该吃的吐出来罢了。”陆怀安往后一靠，斜倚在门框上，唇角微微勾起，眯着的眼睛里透出三分冷潮：“时间也不长，左右不过倒个手的功夫，他还能全花光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吃下去，再吐出来，就算花了些，也不至于全要凑钱才还得上吧？
　　钱叔沉默了。
　　虽然很不情愿怀疑，但他真的被说动了。
　　“最大的问题是。”陆怀安抽了口烟，哼了一声：“都不喜欢欠钱的滋味儿，如果你借了一笔钱，然后又赚了一大笔钱，你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钱叔想都没想：“还钱。”
　　是的。
　　他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欠账。
　　赚钱全靠天意，今天赚了没准明天就亏，花了可就没了，欠的钱还上了才是该当。
　　最怕的，就是欠了钱，还不上，被人大年三十上门要债。
　　那种日子，过一次就受够了。
　　“我明白了。”
　　头顶的烈日晒得人皮都发痛，明明浑身都是汗，但钱叔偏偏觉得冷。
　　真的冷。
　　浑身汗毛都竖起，感觉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一早上起来，到现在一路奔波，饭都没吃一口，水都没喝上一口。
　　为兄弟两肋插刀，他不觉得累。
　　但是此时听着陆怀安的分析，他真的怕。
　　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耳朵也一片嗡鸣，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钱叔？”
　　察觉他情况不对，陆怀安上前一把扶住。
　　钱叔定了定神，很快又恢复了，眨了眨眼睛，终于才看清眼前人：“怀，怀安……”
　　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沈如芸她们也赶了出来。
　　周叔一瞧这情况，就明白了：“喝点水吧，这是饿的。”
　　几个人连忙把钱叔拉进去，倒水的倒水，装饭的装饭。
　　“我，我吃不下……”
　　“你吃。”陆怀安摁住他的手，严肃地盯着他：“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身体搞垮，值么？”
　　钱叔眼眶一红。
　　是，不值。
　　他明明在这一关，跌倒过一次了，却偏偏不信邪，还直愣愣往上撞。
　　“好，我吃。”
　　一桌子菜，加上孙华他们在一旁咋呼，气氛也慢慢扭转了。
　　钱叔吃饱了，喝足了，心情也终于平静下来。
　　再仔细一回想，确实这件事情，很多地方都有矛盾。
　　比如说，老马向来傲气，这回却为了钱，在他面前都哭了两场了。
　　一副已经山穷水尽，英雄末路的感觉，但眼神却一点都不沉寂。
　　“我会去了解清楚情况。”钱叔也不愿就因为这点子猜疑直接给人判刑，决定再去多调查一下。
　　陆怀安并不拦他，只淡然一笑：“只要你保持冷静，我想你会查明白的。”
　　“那我就，借你吉言哈哈。”
　　这会子的笑容，也全是苦笑了。
　　等他回来，沈如芸悄声问他：“是不是借钱？”
　　“嗯？”陆怀安有些意外，笑着接过女儿：“你怎么知道的？你听到啦！？”
　　“那倒没有。”沈如芸摆了摆手，俏皮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瓜：“这里想到的！”
　　其实也不难猜到嘛！
　　现在谁最麻烦？老马和淮扬。
　　牵扯其中就是个大麻烦，偏偏钱叔这人重感情，钱都借了，他厂里要有事，缺钱什么的，那也没啥好避人的。
　　避人就是私事，私事……现在钱叔的私事，只有个老马呗。
　　听她这么说，陆怀安摇头无奈地笑了：“幸亏我没瞒你什么事。”
　　这鬼精鬼精的，谁骗得过呀。
　　唉，媳妇太聪明，有时候也是个大麻烦呀。
　　“怎么的，你还想骗我呀？”沈如芸瞥了一眼，确认没人留意他们这边，悄悄伸出魔掌：“你要真敢，我就掐你！”
　　陆怀安连忙闪躲避开，笑道：“不会，我有啥好骗你的。”
　　这还差不多。
　　沈如芸琢磨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厂里的教室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吗？可以的话，这边差不多要开课了，暑假就这么长，拖久了可不是个事儿。”
　　也是。
　　这倒是个正事，陆怀安敛了笑，说去给龚皓打电话问下进展。
　　一旁的周乐诚听了，很高兴地给周叔说，自己也会去当老师，还有工资拿呢！
　　这下可好了，他能靠自己的双手攒到点钱，然后考上大学以后呢，就拿奖学金，日子总是能过好的。
　　周叔听了，也是很为他高兴：“那可太好了，你爸妈就怕你赚不到钱呢。”
　　只是转念又担心影响他的学习，确认不会影响后，才高高兴兴地拍着他的手说他出息了。
　　厂里对这个事情都非常重视，尤其是诺亚这边。
　　其他厂里男人多，家里看得重，多多少少还是读了几年书的。
　　但诺亚制衣厂这边，基本都是女工，从前家里又穷，姊妹还多，扫个盲父母都心疼浪费了时间。
　　有的甚至白日里上学，回来还要做农活，煮一家人的饭菜还要搞家里头的卫生，有的还要帮着带弟弟妹妹，一直忙到睡觉才能喘口气。
　　这种情况下，能学的也有限。
　　能学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至少，诺亚厂里的，基本学习都不咋地。
　　本来都认命了，没想到居然还有重来的机会。
　　众人都卯足了劲，一心想学点真本事。
　　要不是怕耽搁了生产，她们恨不得天天都去学，一学学一整天！
　　龚兰认真地记录了报名的所有人，然后分批次，给他们调整了一下时间。
　　既要学习，也要生产。
　　两手抓！
　　至于教室和各种学习的材料，她更是直接托崔二去买了一批回来。
　　老师们休息的房子，也是早早就已经打扫干净，里头被褥都洗了晒干了，只等着人去呢！
　　“早就准备好了！”
　　其他几个厂也都差不多，虽然人数不如诺亚多，但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
　　“那行。”陆怀安确认了一遍，才给沈如芸说了：“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这边名单确认一下，诺亚这边老师要多一些。”
　　说到老师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沈如芸嗔了他一眼，点点头：“我知道啦！我都已经规划好了。”
　　市里的同学们先过去，这边就通知县里的同学可以过来。
　　明后天的样子，所有同学都可以安排到位了。
　　每个人的路线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也尽量按照男女比例分配了，不存在住不开的情况。
　　听她这规划得像模像样的，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挺好的，你这还写了个册子呐？”
　　“那可不。”沈如芸可得意了，挥了挥手里的小本子：“嘿嘿，这要在古代，我可算是军师！”
　　“好好好，小诸葛！怎么样，这名头够不够响亮！”
　　陆怀安瞅她这得瑟的小样儿，忍不住亲了一口：“怎么样？响不响亮？”
　　“哎呀，你烦人！”
　　不管怎么说，事情确实办得很漂亮。
　　尤其是县里的女同学，来之前心惊肉跳的，生怕被骗。
　　要不是校长担保，她们还真不敢来。
　　听说是给村里的女工们上课，本以为跟她们家里头一样，土坯房，茅草屋，柴房做床铺。
　　没想到过来之后，给她们安排的居然是光线明亮的房子，干净整洁的床铺。
　　不仅包吃包住，甚至一月还给那么多工资。
　　有感性些的，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原本，她们有些人，已经撑到了极限，下半年本来都没机会再读书的。
　　这个机会，偏偏来得这么巧，这么好，把她们从深陷的泥泞中拉了出来。


第333章 眼睛一亮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她们才发现，这比食堂里的伙食可好太多了。
　　不仅有肉，而且量还大！吃完可以添！
　　“呜呜呜呜，好好次……”
　　同学们吃饱后，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们一定不能辜负陆厂长和沈学姐的良苦用心！
　　陆怀安倒是没太留意，这事既然交给了沈如芸负责，他就不会去贸然插手。
　　否则，倒好像显得他不信任沈如芸一样。
　　周叔也准备回去了，因为周乐诚也要去村里准备上课。
　　说实话，周乐诚真的舍不得。
　　可是周叔说村里事情多，他耽搁不得，能下来这两天，全靠着村长帮他撑着，拖久了总归不大好。
　　这么一说，周乐诚也没办法了。
　　陆怀安开车送周叔去车站，后备箱里放了几个蛇皮袋。
　　“真的不用，上回你给那么多东西，我都……”
　　直接全都拿下来，陆怀安神色诚恳地道：“叔，真别跟我客气，我也不瞒您说，我这几年，确实是赚了点钱的，这些不值当什么，只是份心意，您就别拒绝了。”
　　旁边周乐诚也帮着腔，周叔只得道了谢接下来。
　　“叔，等我赚钱了，我也会给您买的。”周乐诚握紧拳头，很是认真。
　　周叔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东西叔不要，你啊，一定要好好读书，认真做事……媳妇的事情，既然你现在不想，我会给你爸妈说的。”
　　低头嗯了一声，周乐诚带着哭腔：“叔，谢谢你。”
　　这边的压力，他叔全给顶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的。”周叔把东西逐一提到车上，挥挥手：“回去吧。”
　　目送车子远去，周乐诚眼睛还红红的。
　　陆怀安侧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把揽住他的肩，低声道：“干啥不结婚，既然家里催的急，这次就积极点。”
　　“嗯？”周乐诚没明白他的意思。
　　挑了挑眉，陆怀安暗示着：“你这不是要去当老师？跟你一起干的可有不少女同学。”
　　县里的女同学可能年纪小了些，但是市里的同学应该都跟他同一级的，平日里要读书没时间管这些，现在总能抽出空来了。
　　周乐诚心一跳，脸色涨得通红的：“陆哥！你甭打趣我！”
　　“哎，什么打趣，哥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说归说，周乐诚后边一想，确实有些心动。
　　对啊，之前为了学习，不敢想这些。
　　但现在他们都考完了呢！
　　如果真的可以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那也不是不可以结……
　　陆怀安下午还有事，干脆就让沈茂实过来接了一趟周乐诚去村里。
　　“什么事啊？”沈如芸也准备出门呢，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李鸿达回来。”陆怀安笑眯眯的，挺高兴：“听说他们已经找到原因了。”
　　只是电话里头不好说，李鸿达说回来再给他细说。
　　反正只要能解决，陆怀安对这个具体的原因其实并不太在意。
　　“哦……”原来是这样，沈如芸照着镜子打理了一下发丝：“我搭我哥的车去一趟村里，现在天气热了，有些人不买旗袍了，我想换些款式，然后我还要去看一下这些同学的安排，再去一趟店里，晚上不一定赶得回来吃晚饭。”
　　她这行程也够紧的，陆怀安皱了皱眉：“是你店里换款式吗？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是。”沈如芸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笑了：“是兰姐说我设计的衣裳还挺好看的，让我帮她们琢磨琢磨，画几个款式出来来着。”
　　她们店里的衣裳才不缺呢，她画了个本子，上头随便挑几件就能撑一两个月了。
　　原来她是去帮诺亚画图的啊，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哦……你这个，外头叫什么来着？”
　　什么？
　　沈如芸没明白他的意思，顿住脚步：“嗯？”
　　“就，你出脑子，帮着画图，有些厂里也有这种的，但是会给个职位，也给发工资的。”
　　听他这说的，沈如芸噗哧就乐了，嗔了他一眼：“你得了吧，我也不常画，就偶尔帮着画几款罢了，能要几个钱。”
　　再说了，自家产业，她还要钱，那像什么样儿嘛。
　　她都这么说了，陆怀安也没法子，只得抱着亲了一口：“行吧，辛苦了媳妇儿。”
　　“哎呀，我刚擦的粉。”
　　沈茂实刚好也来了，一按喇叭，周乐诚跟沈如芸便赶紧出去。
　　他的车子大，门口不能久停。
　　等吃完饭，陆怀安也出发了。
　　李鸿达风尘仆仆地回来，下了车就直奔陆怀安这边。
　　一见面，他就举着一本笔记给陆怀安看：“我全都给记下来了！”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看他神色很疲惫的样子。
　　李鸿达抬手闻了一下，确实有点味道了：“行，我回宿舍冲个澡，扒两口饭就来找您。”
　　“没事，不急。”陆怀安开着车，看了眼笔记本笑道：“我先看一下你的心得。”
　　等大家一起在会议室坐下来，陆怀安心里也有了底。
　　李鸿达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头讲起。
　　“这一次，我在亭阳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到工厂之后，接待他的是一位老熟人。
　　当初在北丰参加比赛的时候，这位工程师就睡他隔壁。
　　俩人认出来彼此后，顿时亲近了许多，对于李鸿达的问题，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尤其是我带过去的钻头和铣刀，他们使用了多种方法进行检验和测量。”
　　从外表来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甚至材质也都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当时他们机床厂配给新安零件厂的时候，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这样的钻头和铣刀，看似一样，其实有细微的区别。
　　“这一批，这个，钻头，这个，铣刀。”李鸿达从小袋子里取出来，递给他们看：“你们看，它的截面是完整的，它是一个整体。”
　　确实，陆怀安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迟疑地道：“这挺正常的啊。”
　　“对。”李鸿达掏出另一个袋子，从里头取出几个钻头又递过来：“你再看看这个。”
　　乍一眼望去，还是一样的。
　　但是仔细看的时候，陆怀安忍不住上手摩了一下：“这个……”
　　“问题就出在这。”李鸿达点了点头，指给他看这个细节：“看到没？这里有一根头发丝一样的线。”
　　这线非常细，不明显，平常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这就是整体和接口的区别，平时的话，其实这种接起来的也不会有差，但是关键是，他们在这里动了一点点手脚。”
　　用起来不会有什么差别，毕竟还是真材实料的。
　　但是用得久了，它就是会有细微的差距。
　　随着机床时间的推移，这种钻头和铣刀，耗损比例会越来越大。
　　“对机床不会有太大影响，而且做得久的机床厂都习惯了，隔天一换钻头铣刀，压根就不会导致断裂。”
　　这种行规，一般人都知道的，也不会刻意去提。
　　反正，用久了自然就会换的嘛！
　　偏偏遇着了新安这边，一群非常喜欢按章做事的。
　　当时学习的时候，工程师说了是多久换，那就是多久换。
　　没到时间，它断了，那就是钻头和铣刀的问题。
　　张厂长都对这个结果非常意外，还找了自家的工人过来细问。
　　结果，他们厂里的钻头和铣刀有些是自制的，有些是外头购入的，也一般都是两天一换。
　　打电话过去质问，人家还振振有词：“那肯定的啊，那要是全是一体的，这对原料的耗费也太大了是不是，而且，又不影响什么，勤快点换，对你们也有好处啊！”
　　“呵，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换，你们哪有钱赚，是吧？”
　　张厂长一语中的，对方语塞。
　　处理结果是，张厂长把他们的钻头和铣刀匀了一批过来，作为赔礼。
　　只是后面的话，钻头和铣刀，他们工厂是准备自己生产算了，新安这边可能还是只能进这种两天一换的。
　　因为他们厂也没打算扩大生产这些小零件，估计只够自己用的。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李鸿达说完，兴奋地看着陆怀安：“我有一个想法。”
　　陆怀安还在琢磨来着，看他这样，还有些奇怪：“什么想法？”
　　“我特地问了一下，他们说，我们厂里的机床也是可以生产钻头和铣刀的，我就想啊，我们要不要，干脆也生产铣刀？”李鸿达可想得精着，搓着手道：“张厂长说了，如果我们生产的话，他们同意我们优先。”
　　这样一来，至少生产出来之后，就不用愁销路了。
　　陆怀安顿了顿。
　　“这是我找他们一起做出来的数据，如果后面确定要做的话，各种型号我们都得准备着……”
　　李鸿达做事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甚至，他还利用张厂长的内疚，让他答应了给他们介绍几位客户。
　　毕竟跟张厂长他们合作的，基本都是同行，别的东西不一定需要，但钻头和铣刀是绝对不能缺的。
　　而且他想的是，世人苦这种耍滑头的久矣，如果他们能生产质量好的，一定能拿下大批订单。
　　最好再研发一两款新产品，申请一下专利什么的，多香啊！
　　“可以啊，你这想的还挺周到的。”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点了头：“那，你试试。”
　　只要他是认真的，陆怀安不在乎花费点钱的。
　　李鸿达眼睛一亮。
　　他回来之前就一直在琢磨，要怎么怎么才能说服陆怀安。
　　肯定要立军令状的，搞不出来就如何如何，然后要从原理说到制作，从研发的角度出发云云……
　　没想到，啥都不需要，陆怀安对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李鸿达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啪地立了个正：“我一定好好干！”
　　这去了几天，倒把他们那里的一套军式作风给学了过来，陆怀安乐了：“行，我等着。”


第334章 妻贤夫祸少
　　当然，说归说，也不能全听李鸿达一面之辞。
　　刚好机床都停了，正好验证一下李鸿达的说法是否准确。
　　拿了两种钻头，开两台机床，同时开工。
　　“先观察观察吧。”陆怀安仔细盯了两眼，才退开了些：“总算是找出原因所在了。”
　　这样一来，好歹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也总算是能够放下心来。
　　倒是李鸿达听说他们这边也来了一批学生教识字，还挺高兴的：“听说还教英语，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哎。”
　　不仅安排工人去，他自己都想去学学。
　　这个陆怀安倒是随便他，笑了笑：“都是福利来的，有心学的都可以去。”
　　其实开始的时候，方舟这边学的人最少。
　　结果学了几天，他们发现，这些学生有点东西啊！
　　学认字，每节课虽然教的不多，但每天都会安排他们写一写，练一练，每个字组词，再造点句。
　　这么扩展一开，认的字还真是不少。
　　而且他们也年轻，有时候说着说着还会说一两个笑话，聊到某个朝代，历史也能说几句。
　　当成故事一样听着，也蛮有意思的咧！
　　这么一来，去的人就越来越多。
　　尤其是诺亚这边，女工们本来就积极，场场爆满就算了，附近村民听说了，还偷偷扒窗听。
　　听着听着，咋感觉挺有意思的，家里娃儿们也乐意听。
　　不仅不要钱，还讲得很细致，多好哇！
　　尤其栓住了娃儿们，也不用担心他们跑去泅水遇到危险什么的了……
　　有人求到了陆怀安这边，想让孩子也一起跟着学。
　　陆怀安颇为诧异，想了想，打电话找果果：“这两天在做什么呀？”
　　果果经常跑来接电话，但真的是第一次接到专程找她的！
　　她非常兴奋，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前天跟哥哥一起去摘了桃儿，后面我们去水渠边洗了衣裳，还抓了虾……昨天我们去山上玩了！摘了好多叶子回来做了金鱼！”
　　吧啦吧啦，果果说得格外开心。
　　村里的孩子多，她平时学校离家远，放学回来玩的时间很少。
　　现在可好了！
　　大家都放暑假啦！
　　就算家里吩咐什么事儿，那也是小伙伴们都一起的，做起来也一点不觉得累，反而很开心呢！
　　陆怀安听着她说完，又闲聊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村里再有人找过来，他温和地拒绝了：“这些都是我们请来的学生，其实教不了什么的，也就教人认点字，毕竟是学生，没有学校里的老师们专业呢。”
　　这要是别人说的，他们不一定信。
　　但是陆厂长说的话，他们那是绝对相信的。
　　利索地应下来，挂了电话后，果然不再提这一茬。
　　沈如芸在旁边听着，缝完手里的扣子，咬断了丝线：“怎么了？其实有需要的话，加几个也没事的。”
　　“不是。”陆怀安拍了拍已然熟睡的孩子们，想了想：“我只是想，孩子们都还小，真的不需要利用暑假去上这种课。”
　　以后多的是时间学习呢。
　　该玩的时候，还是得玩啊。
　　别的不说，孩子们是真的好开心。
　　尤其是果果，后面知道了是因为她的话，他们才不用去上课以后，昂首挺胸的，神气极了。
　　可一回到家里，她瞬间又焉了。
　　虽然隔着道房门，但里头的争吵声还是传出来。
　　唉，要是爸爸妈妈不吵架就好了。
　　吵了两三天，钱叔终于还是熬不住了。
　　他派人查了很久，老马这边一直诉苦说自己惨，求他拉一把。
　　钱叔心里其实还是偏向于相信的，可是家里媳妇闹腾，加上陆怀安上回说的话，他还是使用了拖延大法。
　　这边拖着，那边查着。
　　时间往后推，老马这边也越来越急切。
　　他是真的慌了，后面干脆求上门来：“老哥哥，这回你真的得帮帮我啊，我就差这十五万了，真的，就差十五万！”
　　“十五万？”钱叔又惊又怒，水都喝不下去了：“上回不是说十万吗？”
　　“啊，十万，对，就是十万的。”老马唉声叹气的，揉着眉心：“实在是这几天整的我着急上火的哟，这记性都变差了。”
　　钱叔沉吟片刻，终于没忍住：“你抵押一下车呢？”
　　车？
　　老马一怔，有些迟疑地：“我那车，唉，我车……当初也是借钱买的……”
　　“那……”
　　“而且，现在银行催我还钱呢，就算我想贷款，他们也不乐意的呀。”
　　这话被堵了回来，钱叔有些郁闷。
　　连着想了几个办法，都被找理由一一拒了。
　　那就是，啥办法都没有，只能靠他借了？
　　钱叔皱着眉头，狠狠抽了口烟：“老马，咱们也这么些年的朋友，我只问你一句。”
　　听出他的口风松了，老马很高兴地：“什么？”
　　“跟淮扬交易后，你赚了一大笔，这笔钱，你干什么了？”
　　陆怀安说的对，这么大笔钱，不可能一下子花完。
　　见老马呆住，钱叔平静地看着他：“以你从前的习性，以我的习惯，有了钱之后，第一反应绝对是还钱。”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还钱才是最正常的操作。
　　可他没有，这很不对。
　　“那，那啥……”老马有些慌乱，搓着手道：“当时，当时，我就想着，有批材料要进，我就……我就拿这笔钱买了，对，买了材料。”
　　“哦买了材料。”钱叔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着他：“那，你材料呢？”
　　老马傻眼了。
　　他愣了愣，结结巴巴地道：“你，你问这个干啥？”
　　弹了弹烟灰，钱叔冲他和善地笑了笑：“没啥，兄弟有难，我也想帮你，但实在是我这囊中羞涩，所以想着，你上回说的也有道理，我是厂长，也确实是可以挪用厂里的资金……”
　　听了这话，老马心里吁了口气，脸上也重新带上了笑容：“是唉……”
　　“所以，我准备直接跟你买一批材料，这样，我也好报账，你也有了钱。”
　　钱叔盯着他，一字一顿地：“材料不用多，就十万。”
　　他缺钱，就拿材料来，十万他可以给，但不是借，而是正儿八经的交易。
　　只要这材料没问题，这笔交易他甚至可以提一些价，凑够十万就行，多出来的老钱自己掏腰包。
　　老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拍案而起：“你不想借就算了，这是消遣我呢！”
　　“我想借！”钱叔也一拍桌子，咬着牙道：“我他妈都去借钱来借你了，但你呢？你确定，你没骗我？”
　　说到骗字，老马就不想再说话了，匆匆推开他想走。
　　“老马。”
　　他顿住，却也没回头。
　　钱叔慢慢将烟摁掉，缓了缓才艰难地道：“你，别走歪路啊。”
　　这边老马刚走，那边就已经查到消息了。
　　“赶紧给我送过来！”
　　晚上的时候，陆怀安匆匆赶了过来。
　　龚兰焦急地直转圈，看到他们来，才连忙急上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你们赶过来……”
　　“钱叔呢？”陆怀安皱着眉，匆匆往里走。
　　“把自己关在屋里头，晚饭都没吃，人跟傻了一样的，一直坐着。”
　　龚兰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引着他们往里走。
　　见她神形憔悴，沈如芸连忙挽住她，朝陆怀安使了个眼色，柔声劝着龚兰：“兰姐，你吃饭没有……”
　　陆怀安一个人过去了，看到他，钱叔眼里总算是有了点光亮。
　　“怀安呐……”他沉沉地喘着气，整个人真的没了精气神：“我好像，又看走眼了啊。”
　　他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陆怀安在他对面坐下来，微微倾身，听着他回忆往昔。
　　末了，钱叔摇着头，重重叹了口气：“年轻受贫不是贫，老了受贫贫死人，果然如此……”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老了啊。
　　倘若换作从前，马哥年轻的时候，亏些钱算什么。
　　脑袋掉下来碗大个疤，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可能给人低头，去借钱。
　　更不用说是骗。
　　是什么时候，他的精气神没了，脊梁骨折了？
　　陆怀安拿起他面前的纸，慢慢地看。
　　“他赌了。”钱叔摇摇头，惨淡地笑：“看来，我这买车的钱，是拿不回了。”
　　幸亏，陆怀安点了他，否则，他一头扎进去，亏空更大。
　　事已至此，陆怀安也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跟家里人好好说，不要吵。”
　　“那当然不能的。”钱叔摆摆手，彻底没了脾气：“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但她们一心为家里，想的有时候反而比我们多。”
　　“妻贤夫祸少，多听听她们的想法，其实是挺好的。”
　　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像钱叔这般专行独断，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遇到什么事，总该有商有量，既然一人反对，另一人要么就得好好说服，要么就妥协。
　　这般私下偷偷给钱，偷偷办事，是最伤感情的。
　　钱叔听着，非常认同：“你说的，有道理啊……”
　　枉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些事情上，居然还没陆怀安通透。
　　“还好钱不是特别多，你也别去想了，接送果果是好事，你们找个人，车子就我给买一辆吧。”陆怀安抬手，止住钱叔的反驳，唇角微微勾起：“果果是我干女儿呢，我也舍不得她吹风淋雨的。”
　　这话钱叔真的听进去了。
　　是啊，他真的是太愚蠢了。
　　夫妻俩天天忙活来去，不就是想要孩子过得好吗？
　　但他却被兄弟情谊蒙蔽了双眼，尽想着面子去了，仔细一想，有时他忙起来，忘了接果果，搞的天都黑了娃才到家，确实挺不好的。
　　他也就没推辞了，道了谢，又慎重地道：“这钱算你借我的，我一定还你。”


第335章 不一样
　　陆怀安笑笑，没拒绝，只让他好好待龚兰：“她太苦了，你原也说过，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不是么。”
　　钱叔自叹惭愧。
　　经过这件事，俩人反而磨合得更亲近了些。
　　平日里有些什么事，意见相左的，钱叔也知道让一让，俩个都要强的人，互不退让，怎么可能过得下去呢？
　　龚皓一直冷眼旁观这件事情的发展，直到他们完美解决了，才松了口气。
　　他也没瞒着陆怀安：“说实话，当时瞧着情形不对，我是准备叫他们离婚的。”
　　如果钱叔一意孤行下去，离婚收场是必然结局。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磨合是正常的，任哪对夫妻都会吵嘴，慢慢也就好了。”
　　“可是你不是啊。”龚皓看着他，颇为好奇：“听茂哥说，你跟嫂子连吵嘴都没有过的。”
　　“那……”
　　陆怀安顿住。
　　怎么可能，会没有吵嘴呢？
　　从前，沈如芸身体不好，他们也是时不时会吵一架的。
　　她性子倔，又不肯服软的，做了决定就卯着劲一定要干成。
　　他呢？当时也事事不顺，赚不到钱，日日只能闷头做自己最厌烦的田里活计，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中间他妈还挑拨，外头又有人搞些事。
　　他们俩时不时的就得吵上一架，好在俩人都不记仇，吵完了，事情就翻篇，日子还是照样过。
　　可那日子过的，当真是难熬。
　　后来孩子大了，他想做点生意，沈如芸一直很支持。
　　老本都给他，拿去做生意，做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有亏有赚。
　　有一次好容易赚了笔大些的，他原想着带她去治病，结果被人举报了，血本无归。
　　明明日子那样难，他都想离婚，让她稍微过好点。
　　偏偏她就要跟着他过，说不信他一辈子都穷。
　　她说他其实很聪明，脑袋瓜转得快，本性也不坏，分明就是做生意的料。
　　可惜的是那一世，熬到俩人都白了发，他也没做成什么生意。
　　年少时说，莫欺少年穷。
　　中年时说，莫欺中年穷。
　　老了老了，难不成还能说莫欺老年穷？
　　陆怀安忍不住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我们……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没说。
　　倒是看诺亚的帐的时候，陆怀安有些惊讶。
　　虽然邓健康这边确实没拉到很多单，有时甚至需要诺亚这边分些订单给他们做。
　　但是他们产量还是没下降过的。
　　“这是？”
　　陆怀安忍不住往回翻了一下，看诺亚前几个月的盈利额。
　　怎么突然之间，几乎是翻了个番？
　　这不可能吧……
　　“哦，这个啊。”龚皓凑过来看了一眼，明白他在疑惑什么了：“这个，还真得多谢芸姐。”
　　嗯？
　　原来自从沈如芸给诺亚出设计图之后，他们的销量就开始直线上升。
　　南坪这边慢慢发展起来了，该修路的修路，该开店的开店。
　　服装店都开了几家，他们进货又喜欢跑沿海去进，自然抢了综合商场这边的生意。
　　吴经理之前还挺郁闷的，过来跑了几趟，让他们也跟着学一学沿海这边的服装款式。
　　他们答应了，但是沈如芸设计出来的衣服，压根就不是沿海这些。
　　她设计的服装，非常独特，旗袍这些已经很美了，她自己都搞了个店，但这次卖得火的，却不是旗袍。
　　“是一些很多种类的裙子呢。”龚皓想了想，从中间划下来：“其实前面没出这些衣服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但这些裙子挂上去以后，销量直接翻倍。”
　　那阵子，补货补得手麻。
　　尤其是赵芬，她刚回去岗位没多久，生意就不好了，单位里还有人说闲话，说是人家看她生过孩子变丑了不想来买了。
　　可把她憋屈坏了。
　　现在呢？
　　他们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那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也只让圆圆打了下手，其他人她一个都没要。
　　陆怀安仔细地看完，沉吟着：“那看来，如芸设计的衣服，确实反响很不错。”
　　“是。”这个事情龚皓知道得更多：“她店里有一个女孩子，好像也是学生来的，也画了不少，还挺不错的。”
　　略一沉吟，陆怀安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出面吧，找她和如芸聊一聊，签个合同。”
　　嗯？龚皓懵了。
　　他自己媳妇儿，他们的老板娘诶！居然也要签合同？
　　陆怀安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点了点桌面：“签了合同，她们更名正言顺，出什么事，我们也有理由帮忙顶住压力。”
　　虽然不懂，但他觉得很厉害。
　　龚皓沉吟片刻，还是果断地点了头：“行，我回头就起个章程。”
　　两个设计师，因为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所以这份设计工作只能算是兼职来的。
　　工资照给，不用来厂里做事，只要每月按时交稿子就行。
　　其他福利待遇，和工厂员工一样。
　　“可以。”
　　陆怀安把事说完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刚走到门口，龚皓叫住他：“对了，陆哥。”
　　他起身走过来，笑着问：“你们高考的成绩出来没？”
　　“还没有。”不过算算日子，应该也快了：“不过我们得先估分，然后去填志愿了。”
　　和后边不一样，他们现在八五年，是七月考试的。
　　考三天，七号开始，九号结束。
　　现在一晃眼，要填志愿了。
　　还是有点坑的，先估分，填志愿，成绩出来后，不管满不满意录取的学院，不能不去，如果不去，或者主动退学的话，需要三年以后才能再考。
　　“不过现在比较紧张的还是孙华啦。”陆怀安笑了笑，孙华马上要中考了。
　　这倒也是。
　　估不估分的，沈如芸的志愿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这成绩，不填顶尖的学院，学校老师都得跟她急。
　　至于陆怀安，他估的分就保守了些。
　　“我语文还行，数学考的一般，英语是卷子简单，但其他科目基本全是半蒙半猜的……”
　　陆怀安琢磨着这成绩出来估计不会高到哪去，还是填个保守些的学校吧。
　　“那你准备填哪？”
　　“唔，南坪这边的吧，我厂子在这边，也不好跑太远。”陆怀安琢磨琢磨，他的分数估计不会太高。
　　现在录取时，是按照重点本科、一般本科、大专和中专的顺序录取。
　　沈如芸看着他写下的学校名，有些忧郁：“那，如果我过去读书，我们岂不是又要好久才能见一面啊？”
　　“那也没有。”陆怀安其实心里一直蠢蠢欲动来着：“你过去也好，我准备到时有机会啊，就在北丰这边也买点房子，咱们俩娃呢！”
　　至少一人一套吧！
　　“啊？”沈如芸瞅瞅这俩奶娃娃，都要被他气乐了：“想这也太遥远了吧！？”
　　“不远不远。”陆怀安美滋滋：“先买好，回头他们要结婚了，现成的就有房子。”
　　不用也能转手，左右比后边要便宜多了。
　　看他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沈如芸深呼吸，只得安慰自己：反正有钱，大不了每周放假都坐车回来。
　　填完志愿，这就真的只能靠等了。
　　孙华也在紧张的气氛里，参加了中考。
　　接下来，就只能是等成绩出来了。
　　没等成绩出来，钱叔先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
　　见到陆怀安，他定了定神才道：“老马跑了。”
　　跑了？
　　陆怀安有些震惊，马上又放松了。
　　他不是有厂子的吗？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
　　“又被抓起来了。”
　　南坪市可是在这点上吃过大亏的，当年淮扬厂长卷款跑了，把他们整的焦头烂额，怎么可能还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老马跑的的消息都还没传出来，就已经听到了他被抓的消息。
　　也就钱叔这边，老马托人带了封信给他。
　　陆怀安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才接过信抖开。
　　【钱哥
　　见字如面】
　　可以说，如果不是被抓的话，老马也算是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在信里，也坦诚了自己的钱的去向。
　　当初他有了钱以后，结识了几个会玩的朋友。
　　接触的赌。
　　一晚上，从淮扬这边赚的钱，直接翻了倍。
　　钱可真的太容易赚了啊。
　　老马现在想想，都觉得惊心动魄。
　　做实业有什么意思？担风险，来钱慢，劳心劳力不说，还吃力不讨好。
　　像他们这种生意，转个手赚一大笔，坐一晚上直接翻番。
　　这种钱，赚起来才痛快！
　　赚过了快钱，老马对生产就不上心了。
　　这种订单，做完了还没他坐半小时的钱多。
　　当然，这事有输有赢，他又不是赌神，偶尔输一点，他觉得还是能接受的。
　　有时连输几天，总还是会赢回来的。
　　可是后面上边让他吐钱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输了不少了。
　　他索性整夜整夜地赌，想翻本。
　　心里头都想好了，翻了本，他再也不碰这玩意了。
　　可是，越想赢，越输。
　　越是输，他就越不甘心。
　　上头催的急，银行让他还钱，他不赌怎么办？
　　只要翻番，他就够钱了。
　　赌得红了眼，一晚上，他把所有盈利都输光了。
　　幸好，老钱够意思，借了钱给他。
　　一晚上，他又赢回来十五万。
　　但这也不够。
　　“后面，他不仅把所有钱都输光了，而且还……”
　　钱叔捂眼，不忍再说下去。
　　“赌鬼都这样。”陆怀安是一点都不意外的，他皱了皱眉：“这些跟他赌的人呢？”


第336章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如果能抓到人的话，应该还是能搞回来一部分钱的。
　　“他们都是一伙的。”说起这个，钱叔打起精神：“我找人查了一下，他们早就跑了。”
　　要不然，老马还不一定收手呢。
　　是这群人全跑了，他才恍然察觉自己被骗了，急怒之下做出了冲动的决定。
　　结果准备不够充分，半路就被逮着了。
　　“那他完了。”
　　对于这种人，陆怀安是一点同情心都没得的。
　　他把信还给钱叔，也慎重地劝他不要再管这个事情：“他这是欠了银行，欠了国家的钱，明明他有机会还上的，是他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你不必同情。”
　　“我，不是同情他。”
　　就是觉得，这事真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明明老马那么理智一人，怎么会临了临了，跌了这么大一坑？
　　陆怀安摇摇头：“理智不理智的，入了这个局，就身不由己了。”
　　他生平最烦的就是这种，实在提不起好感。
　　钱叔冷静了一下，倒是说起另一个事：“有人给我递了个话，说淮扬这边在开始进行资产清算了。”
　　算算时间，陆怀安唔了一声：“他们的订单基本到年底就结束，那看来暂时还不会倒闭。”
　　撑也得撑到年底。
　　只是明年怎么样，就得看清算完资产，够不够还淮扬厂长搞出的这个巨坑了。
　　“都是群不省心的。”钱叔有些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头顶。
　　角落里有个蛛网，一只飞蛾在其中徒劳地挣扎。
　　“我估计，老马的厂子也差不多。”
　　欠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所以每一步都得走稳当啊。”
　　瞧瞧，一不小心，摔了个狠的，爬都爬不起来。
　　对于这种人，陆怀安并不同情。
　　他安慰了会钱叔，把他劝回去休息了。
　　沈如芸一直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钱叔这人啥都好，就是太重情义了。”
　　“这不是坏事。”陆怀安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港口这边好像要准备动工了，我去看看情况，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是吗！？沈如芸眼睛一亮，高兴得不行：“这太好了！”
　　瞅着她的笑脸，陆怀安也心情愉悦了很多：“是啊，太好了。”
　　这的确是最近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
　　陆怀安都特地去找人喝了两场酒。
　　终于算是得了点内部消息。
　　确实是要开工了，而且这回市里是动真格的。
　　孙德成算是看明白了，扶持这些扶不起的烂泥，压根就没用。
　　他们一个个的，要么心术不正，要么满脑子歪心思。
　　一心想掏空他们的钱，填补自个儿的腰包，钻的那都是国家的空子。
　　不说实话就算了，估计私底下还嘲笑他们是傻子，上赶着送钱。
　　这种人，就不配！
　　反观陆怀安，不声不响的，又是办学，又是捐款，上回开会，连有个学校的老师都感谢陆怀安，说他捐了些书桌给孩子们，替换了他们一批已经缺胳膊少腿儿的桌椅。
　　要是换成别人，做了这种好事，怕是得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但陆怀安呢？
　　闷不吭声的就把事情给办了，办得漂漂亮亮的。
　　平时不明显，这一对比，真是让孙德成寒透了心呐。
　　再开会的时候，讨论起港口，他忍不住想起了陆怀安。
　　当时，陆怀安好像对这个港口特别感兴趣来着。
　　刚好淮扬这边资产清算，马厂长这边厂子肯定也得清算赔钱，拿回来的钱，索性投入港口吧。
　　“算是看明白了，别的都是虚的。”孙德成私下跟人叹息，摇头笑：“干实事才是正经。”
　　修了路，那路就在这里，别人挖不走。
　　建了港口，这功绩就在这里，港口在一日，他的名字就留一日。
　　而扶持企业呢？企业说倒就倒，碰着不着五六的厂长，那简直是连带着他的名声都变臭了。
　　想通了这一点，南坪市开始着手做城市规划。
　　别浪费钱了，先把基础设施搞上来吧！
　　既然要搞，那肯定就不是之前那般拖拖拉拉了。
　　上头投入资金，开始动工。
　　陆怀安这边的建设用地也划拉下来了，施工队找的还是原先给他建厂房的这个老板。
　　当初在陆怀安这赚了一笔钱，他做事痛快，给钱爽快，人听到消息，那是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接这么大一单子，回头就能赚一大笔，很舒服。
　　“都是老熟人了啊，我也不绕弯子。”陆怀安把图纸给他，带他到现场看了一遍：“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我们用来做办公室的，所以和厂房的结构可能不太一样，你得把握好这个度。”
　　“诶，你放心陆老板，我这边接的多的也是这些建办公室的，我一定严格按照你们图纸的尺寸来，绝对不会乱搞的。”
　　生意嘛，来日方长，他可从不敢偷工减料的，他想在南坪混下去，就绝对不能出纰漏。
　　万一倒了一栋房子什么的，说是他建的：“那人家也不敢找我了你说是不是？”
　　他笑起来，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雪白的大板牙。
　　陆怀安也跟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行，只要你好好干，以后我还有活都找你干！”
　　“诶，得嘞！我办事，您放心！”
　　得了这么句准话，工人们都喜形于色。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陆怀安是谁？
　　有些人的工程款，拖个两三年还要给不给的，陆怀安呢？验收完直接付款。
　　除了一笔合同说好的钱，其他钱都是给他们结得明明白白的。
　　这样一来，大伙做事都充满了干劲。
　　工地开工这天，刚好高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陆怀安剪完彩回去，所有人都兴冲冲看着他。
　　“怎么？我考得还行？”陆怀安笑了，问沈如芸：“你呢？”
　　“我考得还可以。”沈如芸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倒是陆怀安的分数，让她有些惊喜：“你考的也不错呢，过线了。”
　　当时陆怀安都说了，他估计考不上，但有个高中毕业证也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成绩比他预想的好很多。
　　本科线489分，他考了497分。
　　“哎？真的吗？”陆怀安还挺惊喜的，琢磨着：“嘿，那应该能行了。”
　　只要能拿个毕业证，他已经满足了。
　　周乐诚考得比他好不少，过了重本的线还超出一些，他也没报太好的学校，应该是能录取上的。
　　倒是他们班里的一位同学，平时成绩挺好的，这回考砸了，听说哭了好几场了。
　　各家欢喜各家愁，这些陆怀安都没管，只看着沈如芸那个分数，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这，考的也太好了吧？”
　　算算总分，她这一共才扣了五十分不到啊？
　　沈如芸笑了，又有些忧愁：“但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们……”
　　乍然离家，她真的心慌。
　　“没事，哈哈，你尽管去，想孩子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带他们来找你就是了。”
　　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你这，怕不是南坪的状元了吧？”
　　“可能是的。”
　　说话间，电话开始响了起来。
　　校长副校长还有主任和主科老师，纷纷打电话来祝贺。
　　一下午，沈如芸就没闲过。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会接到徐凌的电话。
　　“沈同学，是我。”
　　沈如芸其实听出来了，但还是故作不知：“请问你是谁？”
　　“……”徐凌憋着火气，还是说了：“我徐凌。”
　　这次打电话来，其实也没别的。
　　他就是想问她一下，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带人出去，一起留学：“你，愿意吗？”
　　这话问的。
　　沈如芸都想笑，她也真个就笑了：“我为什么要留学？”
　　“你不懂，现在国外跟我们国内比，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非常先进，非常高端……”
　　有位同学给了他许多资料，让他彻底清醒了。
　　国内国外的差距太远了，这根本不是发展多少年能拉近的距离。
　　他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高端的科技，深深感觉到了自惭形秽。
　　“只有出国，我们的才智，才能发挥到最大。”徐凌诚恳地邀请她：“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跟我走吧，我能给你更美好的未来。”
　　沈如芸半晌没作声。
　　她真的要气晕了。
　　“徐凌，我真的感觉，你这人，脑子有毛病的。”沈如芸皱着眉，说话也不再留情面：“你一路读上来，靠的是国家支持，你以为你一个月几块钱的学费，真能让你享受这么好的学习环境和资源？我告诉你，这是国家补助了你，而你呢，都还没学出来呢，就想着抛弃祖国，你这种人，就不配！”
　　徐凌气得眼睛都红了：“我知道他们为了我付出了，但是我也给他们拿回了不少荣誉啊，我想为我自己的前途负责，这有什么错？”
　　良禽择木而栖，他或许是自私了点，但，这有错吗？
　　“这没错！”沈如芸沉声喝道：“但是我不耻！你自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还来劝说别人，这更是让我看不起你！”
　　俩人大吵一架，徐凌被她毫不留情的话语刺激得不轻，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沈如芸也气得狠了，挂了电话还把他骂了一顿。
　　可是隔天她就知道，他们这批同学里，被说动的同学还有两个。
　　都是成绩相当不错的同学，加上田同学一起，他们都准备出国留学。
　　“听说钱都是田同学申请下来的，他们其他人都不需要花费什么。”
　　签了合同的，学有所成后，可能也得留在国外。
　　沈如芸不屑一顾，骄傲如她，从此跟徐凌他们划开了界限，连道别都没说一句话。


第337章 哪来的工程师？
　　对于这个事，陆怀安没有发表评论。
　　反正留学什么的，离他太遥远了。
　　他适合脚踏实地地做事，这些虚无飘渺的，还是留给别人吧。
　　孙华考完中考，整个人都虚脱了。
　　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断掉，也像是一直压在心底的巨石突然移开。
　　他整个人像焉掉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了几天。
　　倒让陆怀安挺惊讶的，以为他考砸了，还安慰了他几句。
　　结果孙华听完了，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没有啊，题目不难的，我觉得我考的还行。”
　　“……”
　　那他摆这么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啊，我只是觉得。”孙华琢磨着，有些感慨：“这一切像梦一样，我先前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读完初中。”
　　那时他连字都不咋认得呢。
　　算了，他就不该多嘴。
　　陆怀安心里不爽，拉他出去做事。
　　忙了几天，通知书到了。
　　因为都考得不错，尤其沈如芸，考了个全校第三名。
　　比起刚入班的时候，这成绩真的算是超常发挥了。
　　尤其中间她还跑去生了孩子，居然还能跟上，让众人无比佩服。
　　陆怀安毫无意外，录取了南坪这边的普通大学。
　　不过他觉得，已经很好了，一点遗憾都没有。
　　毕竟，就像孙华说的一样，这一切，真的像梦一样。
　　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能上大学。
　　为了省事，他索性把几人的一起办了场酒。
　　三天流水席，所有人免费来吃喝，礼金也不收，纯粹一起高兴高兴。
　　这场酒，就没在村里办了，就在市里头，方便老师们参加。
　　从他们门前的街上，一直到巷口，全都摆得满满当当。
　　红布从头拉到尾，顶上棚子遮天蔽日。
　　老师和亲友们就坐里头些，他们后边的园子和前面的坪也摆了几桌，将将够坐。
　　因为真的很高兴，陆怀安也没想着省钱。
　　乐队请了，舞狮队也请了，还找了人过来耍杂技和耍猴。
　　连糖人都不要钱的，小娃娃们人手一个。
　　那是真热闹啊！
　　直到过去许多年，南坪众人都还在怀念。
　　在那个初秋，他们一起度过了最美妙的三天时光。
　　在那三天里头，他们不用想吃，不用想玩，坐在那，看看戏，听听曲儿，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还能看电影，两头都放，时不时就有人吼对面笑声小点儿。
　　就连南坪的叫花子们，也都挺直了腰杆，吃上了几顿热乎饭。
　　因为陆怀安压根不择人的，只要来了都是客，全都能上桌。
　　一席不够吃两轮，两轮还有人就开三道。
　　你要有那么厉害的话，一天吃八顿都行，只要撑得住。
　　钱确实是费钱，但这般豪气，陆怀安的名声是彻底打响了。
　　他这边热闹的时候，淮扬厂长悄无声息地结了案。
　　马厂长紧随其后，钱叔压根来不及捞他，他实在欠了太多钱了。
　　都被判了十年以上，这辈子算是没啥盼头了。
　　老马的厂子也保不住了，上头要清帐。
　　听到这个消息，钱叔特地跑了过来找他：“怀安，你拿吧。”
　　“嗯？”
　　皱着眉头，钱叔琢磨着：“老马的厂子，虽说规模不大，但是其实规划还是挺合理的……”
　　他拿出图纸，给陆怀安看图。
　　确实，这厂子方方正正的，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利用率极高，丝毫没有浪费。
　　陆怀安原本就想着搞个厂子来做新产品，这一下，顿时来了精神：“你不要？”
　　如果是钱叔出马的话，应该更轻松一些吧。
　　“我不能要。”钱叔看着图纸，眼里掠过一丝黯然：“毕竟，他过个十几年又会出来的。”
　　凭着他们的关系，他拿了。
　　到时他凭着他们的关系，找他要怎么办？找他低价购回怎么办？
　　生意场上无父子，更何况是朋友呢。
　　他在这个坑上跌了跤，不想再摔了。
　　仔细想想，陆怀安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那行，我试试。”
　　不过他觉得，成功率应该不是特别高。
　　这一回，陆怀安没有留手了。
　　他稳准狠地掏了钱，甚至还托人递了话：他想要这个厂子。
　　消息传到孙德成这里，他都感觉莫名其妙：“陆怀安不是已经有几个厂子了？他还要厂子做什么？”
　　“好像是说，厂房小了？要扩一下？”
　　孙德成沉吟不决，有些不大乐意。
　　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头。
　　虽然陆怀安的确有点本事，但毕竟他只有一个人。
　　真要一家独大，又恐功高震主。
　　毕竟他只是个商人，干的又全是实业，他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真是大动静。
　　可是既然陆怀安开了这个口，他拒绝又好像不大好。
　　几经斟酌，最后他还是拒绝了陆怀安。
　　理由也是现成的：新安零件厂最近不景气，他们认为，陆怀安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开展新业务。
　　他们认真开会研讨过后，将老马的厂子卖给了一个小厂子。
　　这个小厂虽然出的价格不高，但他们的流水很不错，厂长也是稳打稳扎的性子，很不错。
　　“市里已经在建设港口了，别的就暂时不提。”
　　听了这话，陆怀安也就没吱声了。
　　行吧。
　　为了港口的工程能顺利进行，他这个厂子就不要了。
　　陆怀安这边隔两天就去巡视一下工地的进度，顺便看一看港口的进度。
　　上头下定决心要搞起来的时候，其实速度还是蛮快的嘛。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南坪这边天气就这样，一热，雨水就少了，越往后头越少。
　　但现在刚开始热，下雨还是比较多的。
　　这不，这天下了雨，地面一片泥泞，简直没眼看。
　　陆怀安到他们工地上，车就陷到了泥坑里。
　　幸好有工人看到了，吆喝一嗓子，喊了几个人过来帮他推车。
　　他们刚把车推出泥坑，陆怀安一脚油门飙到了斜坡上停稳，回头就看到港口这边的货车也陷坑里了。
　　一天下来，陆怀安都数了，有六辆车在这里推过。
　　陆怀安蹲门口抽着烟，嘿嘿地乐了。
　　隔天，他就写了个报告上去。
　　孙德成看到后，都忍不住气笑了：“这个陆怀安。”
　　说什么路不好走，会严重耽搁港口的进度云云。
　　反正列举了一大堆的问题，最后下了结论：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出现，最好是修条水泥路。
　　说实话，港口这边的运货的货车进进出出的，路面压坏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要修了水泥路，这不得三天两头坏啊？
　　不过他还是给干事说了一声，隔天陆怀安就看到，路面被修整过了，大坑处都填了土，然后盖了块木板。
　　看来，上头是不打算修路了。
　　不过没关系。
　　陆怀安一点都不气馁，回头时不时写个报告，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什么未来方便运输货物啦，什么以后有人来考察，这边路况太差影响交易啦……
　　反正最终的需求就是：修路。
　　孙德成烦不胜烦，不过日复一日地被他这么念叨，脑海里倒当真把这事给记住了。
　　修路。
　　这件事情，最后以陆怀安拿到的一个批复为结尾：不日将提上议程。
　　陆怀安嘿嘿地笑，心满意足地收手。
　　这事急不来的，慢慢来，慢慢来。
　　倒是孙华的成绩出来了，跟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考的一般，毕竟时间太少了，勉强挣扎着，离分数线还是差了几分的样子。
　　随便填了个学校，能不能啥的都不在意，反正，初中毕业证是到手了。
　　初中毕业证能拿到，他的工作岗位也安排妥当了。
　　别人读完中专还不一定能安排到岗位呢，他这可是板上钉钉的铁饭碗，许多同学都羡慕不来的。
　　虽说他考的没他们好，但他们都真心实意地祝贺他。
　　孙华也是真的挺高兴的，能考到这样，已经很令他惊讶了。
　　原来，他也不全不是块读书的料嘛！
　　拿了毕业证，他高高兴兴地去新岗位报到了。
　　有郭鸣帮把手，不会的就直接打电话问，孙华适应得非常快。
　　这样一来，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陆怀安也挺为他高兴的，他到岗前一天，还给他在饭店里摆了几桌。
　　连他那些狐朋狗友都一道请了过来，好好热闹了一下。
　　因着这件事，陆怀安那两天都挺高兴。
　　结果接到李鸿达的电话，他这心情啊，顿时就美不起来了。
　　瞧出他脸色不对，沈如芸有些迟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厂里有点事，我过去一趟。”
　　李鸿达这阵子一直在尝试着做铣刀和钻头，他们机床现成的，图纸他有，方法他也知道，按理说不会的。
　　可是，这钻头就是一直断啊，断啊。
　　断的还不够他生产的，这不划算啊，何况量产的话，这个消耗量也太大了点。
　　这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才好呢？
　　陆怀安到了厂里，听完他的报告，抽了支烟：“不行的话……还是问问亭阳这边的建议？”
　　“……好。”
　　结果陆怀安回到家，沈如芸迎上来，说今天有个工程师来过，说是……找他有急事。
　　“他等了一下午，你当时走得急，也没说是要去哪里，我打电话问了龚皓和钱叔他们，零件厂这边电话没人接，他后面等不及就先走了。”
　　工程师？
　　陆怀安神情一松，连忙问他留联系方式没有。
　　“留了。”沈如芸把电话给他：“怎么？你知道的？”
　　“应该是李鸿达联系的工程师吧。”陆怀安没想到亭阳这边速度这么快，还是挺高兴的：“我打个电话问问。”
　　结果他一问李鸿达，他说他还没打电话呢！
　　“我还在写事情经过，免得他们问起来不好回答。”
　　陆怀安皱了皱眉，他没有说的话，这工程师怎么知道他们厂里出事了？
　　不对，问题是，这工程师哪来的？他真的是工程师吗？


第338章 故人来
　　不要怪陆怀安草木皆兵，实在是这阵子遇到的这种事情太多了。
　　总让他在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出各种乱子，就算后面情况好转，也还是会出这样那样的幺蛾子。
　　搞得多了，陆怀安自己也警惕多了。
　　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瞅瞅老马，以为遇到多么好的机遇，结果呢？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工程师，陆怀安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他还是催李鸿达这边赶紧做正事，跟亭阳联系，最好是快点把这个事情定下来解决掉。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工程师，没有等到他的电话，第二天又来了。
　　这一次刚好陆怀安在新安零件厂这边，沈如芸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怀安正在开会。
　　接到电话，陆怀安也挺奇怪的，这个人，来真格的呀？
　　他倒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我有点事情要回去一趟，你们先把这件事情解决，回头再说。”
　　陆怀安匆匆赶回家，家里确实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人挺年轻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所有扣子全部扣紧，文质彬彬。
　　但是看到陆怀安，这个人非常激动，看上去好像认识他一样。
　　陆怀安忍不住在心里回想：这个人，难道真见过？或者在以前打过交道？
　　可是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记忆力不差，如果认识他肯定记得的。
　　而且这人气质这么独特，陆淮安完全忘了他？不应该啊。
　　好在这人倒也没打什么哑谜，虽然明显不善言辞，但还是主动跟陆怀安握了手，自我介绍了一下。
　　这人叫陈翊之，不仅是科技大学的副教授，而且获得了很多荣誉。
　　光是头衔都一长串，陆怀安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人……有点厉害啊！
　　陆怀安也没绕什么弯子，这么个人，如果他见过，那他不可能忘记的，他果断地道：“啊，不好意思，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
　　陈翊之愣了愣，迟疑了一下才道：“可能您忘了，几年前，我的录取通知书丢了，后来有一个人捡到了，他没有随手丢弃，而是自掏邮费的寄给了我。”
　　说到这里，陈翊之眼眶都红了：“当时，我几乎都快绝望了，我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我再复读一年，如果不是您当时捡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以后寄给了我，我根本就不可能去上大学，更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淮安已经想起来了，当时他去定州进货的时候，在路上坑过胖子他们一笔。
　　当时确实拿到了两封录取通知书，但是不是捡的，是坑胖子他们的时候，顺手牵羊拿的。
　　这件事情，当时陆怀安只是抱着举手之劳的心情去做的，也没想过要有什么回报，而且过去这么久，他已经不记得那录取通知书的人的名字了，这个陈翊之突然提起来，又自称是当事人，但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呢？
　　陆怀安真的被坑怕了，当时坑胖子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一个人知道，万一陈翊之是来探探口风，落实罪名的话，怎么办呢？
　　他果断的道：“对不起，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听都没听说过，可能你认错人了吧。”
　　陈翊之很激动，他掏出当年那封信封，信封边缘都已经起毛了，可见经常被人摩挲，反复观看，他指着上面的字道：“这是你写的，不对，这是你教孙华写的，我确认了很久，我不会弄错的。”
　　他说出了孙华的名字，陆怀安心一跳，但是没有作声。
　　“可能你不会立即相信，我也知道，您当时用孙华的字迹寄信给我，就说明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你现在不相信没有关系，你可以去查，我陈翊之如果有一个字的假话，我天打雷劈。”陈翊之说完，举起手指，发了个毒誓。
　　不等陆怀安说话，陈翊之接着道：“我这次过来找您，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听说您开了一个零件厂，刚好我也是专业对口的，我想留下来，报恩。”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许多资料，一一展示给陆怀安看。
　　陆怀安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他看得很仔细。
　　不得不说，专业的人做事确实就是不一样。陈翊之这些文件，显然出自他自己的手笔，跟外头看到的这些东西都不一样，更详细，操作性更强。
　　一直到最后，陆淮安也没有表态，但是他把陈翊之的资料都留下了，如果他是个骗子，好歹还是留点东西嘛，是不是？
　　等陈翊之走了以后，陆怀安立刻联系了孙华，喝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透露的消息吗？你知不知道，当时那一件事如果被查出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孙华听他说完这件事情后，也挺懵逼的：“没有啊！我谁都没有说过啊！”
　　“还不说实话！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陆怀安觉得他有所隐瞒，语气也愈加严厉。
　　孙华觉得自己真的冤死了：“陆哥，你觉得我是那么傻的人吗？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我比谁都清楚啊！”
　　想想也是，陆怀安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是沈茂实？
　　可是打了电话过去，沈茂实也觉得很茫然，他压根就忘了这件事。
　　至于钱叔这边，孙华给他打了电话以后，他立马打了电话给陆淮安：“怀安，我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在诈你？”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为了稳妥起见，陆怀安找人查了这个陈翊之。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陈翊之说的所有内容全都对得上，他当时的确遗失了录取通知书，后面失而复得以后，就去上了学，成绩很好，一直是他们村里的骄傲。
　　尤其是录取通知书失而复得的这件事情，因为非常离奇，结果又很好而广为流传。
　　陆淮安查清楚以后，陈翊之又找上门来，笃定地笑着说：“我相信您都已经查清楚了，但是对我怎么知道的肯定充满疑虑，我无意隐瞒，只是任何事情，道听途说总归没有自己亲眼看到，亲自查到更为放心。”
　　对于他怎么知道的，陈翊之坦荡的说：“因为孙华的申请书，是我批复的。”
　　虽然学习过后，孙华的字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一个人的写字习惯他是不会变化的，尤其是某些特定的拐角，笔锋，仔细对照过后，陈翊之终于确认了，这上面的字迹就是孙华写的。
　　他把孙华查了个底朝天。
　　“我想得很明白，孙华不具备这样的见识，如果他拿到了这封录取通知书，他的处理方式可能是丢掉，可能是卖掉，但他绝对不会贴钱寄回给我，我根据你们的习惯和品行仔细核对以后，我确认，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整个思考环节，逻辑能够自洽，甚至很严谨，陆怀安也找不到他的矛盾点在哪里。
　　他仔细地想了想，这个事情他不能敷衍。
　　如果陈翊之是过来整他的，他们那当时那件事情收尾其实并不完美，真要查起来，还是能查个水落石出的，与其节外生枝，不如先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想到这里，陆怀安扬眉笑了：“你是想报恩是吧？虽然我不是你说的什么恩人，但你想来我厂里做事的话可以啊！刚好我厂里还缺人呢，你想来的话，就明天去报道吧。”
　　陈翊之还挺高兴的，千恩万谢的走了。
　　等他走了以后，陆怀安给李鸿达打了个电话：“亭阳这边怎么样了？”
　　得到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的消息，陆怀安并不意外，他城角微勾，露出一抹坏笑：“没事，亭阳这边你先让他们查着，我们机床不停，我这边有个人刚好是专业对口的，明天过来报道，你给他安排个职位，就让他管这个生产钻头和铣刀的，坏了就让他赔。”
　　真要是那么厉害的工程师，还是个副教授，这种问题总该能处理吧？
　　不说能直接解决，总还是有点头绪的。
　　如果能证明陈翊之是个草包，那就更好了，现成的理由把他赶走，他搞坏了救命恩人的机床，应该也没脸再来讹他了。
　　如果他真的有真本事，那就再好不过了，陆怀安也无所谓报不报恩，只要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会给他相应的报酬，与耽搁生产相比，多给份工资没所谓的。
　　李鸿达听得冷汗涔涔，纠结半晌才道：“这人……和您有仇吗？”
　　陆怀安大笑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陈翊之当真去了新安零件厂报道，李鸿达自然也按照路淮安的吩咐，把人安排去管机床了。
　　听说陈翊之没什么反应，每天高高兴兴的上班，陆怀安以为他也没办法，倒也没难为他，自己搞别的事情去了：南坪西区这边，他们的厂房比新安快运的办公楼建的还早，但是进度非常缓慢，甚至一度停工，眼看都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一个工厂都没开工，众厂长不乐意了：他们觉得，他们进度之所以缓慢，是因为市里把办事利索的工程队安排到了东区建港口，他们希望，能把两边的工程队换一下。
　　陆怀安听了，简直都要气乐了。


第339章 三年
　　他们的施工出了问题，就要搞东区的？
　　这事陆怀安也没去插手，算了吧，搁了个孙康成在这头，总得出点幺蛾子的。
　　幸好孙德成还有点儿脑子，没答应西区的要求。
　　但是影响到底还是有的。
　　西区闹腾着，觉得他们更注重东区的发展。
　　的确，西区太难了。
　　东区这边要建一个港口，路是现成的，只有一小截泥泞的路，也垫了些木板就行了。
　　而西区呢？啥都没得，全要重新弄。
　　光修路一项，就已经用了许多预算了。
　　陆怀安也没管他们，反正只要港口建成了，他可以用就行。
　　结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边虽然工程还在进行，但吵过闹过后，为了维持平衡，他们还真从东边调了些人手过去。
　　陆怀安察觉过后，直接就打报告上去了。
　　开什么玩笑，搞的他不会说一样。
　　孙德成看着这报告，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说了这样是不行的，瞧瞧，都不满。”
　　人反正都调过去了已经，也不可能朝令夕改。
　　最后只能是再招了点人手，让他们快点完工。
　　两边卯足了劲头干，陆怀安也来了脾气，索性把前边的路全给铺了小石子。
　　不是要跟他比么？
　　来啊！
　　西区的人还真瞧着呢，一看到他们这路都铺好了，一点不泥泞，货车跑得飞快的，立刻又不满了。
　　这一回，孙德成没脸帮他们说话了，严厉地批评了他们这种行为：“那路是陆厂长自己修的，你们不要总是盯着这点子蝇头小利，要多想想自己的付出。”
　　自己修路，西区众厂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
　　要换作过去，他们或许也会财大气粗的一挥手就说也自己修。
　　可是现在，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任何支出他们都会仔细拿捏，小心翼翼。
　　私下喝酒的时候，钱叔都忍不住跟陆怀安感慨：“幸亏我们没去西区，这坑就不够我们填的。”
　　“开发，哪有这种容易。”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我从前开荒的时候，把山里的树根给挖掉，再把土耙散，再沤肥，这中间没个两三年，是压根种不出什么东西的。”
　　这些土地的开发，其实也差不多。
　　树种得多的地方根就多，尤其有些还是竹林。
　　竹子的根有多难处理，他就不说了，谁都知道的。
　　逢山挖山，逢水建桥，哪有这么容易的。
　　陆怀安盯着自家工地这边，让他们千万小心：“不要让人钻了空子，查出问题来，现在肯定有很多人盯着咱们这边，明白吗？”
　　“明白！”
　　工人们或许不懂，但包工头可太清楚了。
　　不仅严查各项事务，晚上还找了人四处巡逻。
　　幸好，一切都还算顺利。
　　挖好地基，一层一层往上建。
　　外头围着网，脚手架也一天比一天高。
　　直到这天李鸿达汇报说，钻头断掉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陆怀安才想起来：对了，那个陈翊之怎么样了？
　　抽了个空，陆怀安去了一趟新安零件厂。
　　结果过去一瞧，发现陈翊之在给一众工人上课。
　　明明他进来的时候也是个工人，但他偏偏就有本事，混得比其他人都出色。
　　李鸿达都在下头，坐得端端正正的，一脸认真地写着笔记。
　　这啥情况啊？
　　陆怀安看得直皱眉头，默默听了一会。
　　不得不说，这陈翊之的确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自个的理论，一套一套儿的。
　　讲解起来浅显易懂，连他站这会儿，都感觉受益良多。
　　去了车间，机床运转都很正常。
　　李鸿达汇报的时候，更是大加夸赞了陈翊之这个人。
　　他说陈翊之想法特别多，解决的办法也非常独特。
　　还说陈翊之真的有真本事，在工厂里做事，还写了好些文章发表在了报纸上。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琢磨琢磨，叫了陈翊之过来。
　　再次见到陆怀安，陈翊之一点都不慌。
　　如常打过招呼，陈翊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我还能在这边做三年。”
　　三年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你三年后要去做什么？”
　　“三年后，我得回去做教授的。”陈翊之神色坦然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我听说，你之前想过要做家电，遇到了一点挫折，后面才转成的零件制作？”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陆怀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是的，当时我想过要做冰箱，毕竟那时候，冰箱赚钱嘛。”
　　“嗯……冰箱现在也赚钱的。”陈翊之想了想，站起身来：“好的，我明白了，我回去写一份报告，回头交上来。”
　　他这人，也怪有意思的。
　　龚皓觉得这人太有性格了，不是那种好掌控的。
　　但陆怀安并不觉得奇怪，有才之人，都是很有性格的：“这个无所谓，他不是说了么，他就能在这做三年，先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吧。”
　　至少，以他这种独特的性格，能在厂里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所有人的认同，已经让人非常惊讶了。
　　陆怀安翻看着报告，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他把钻头总是断掉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做钻头，已经不会老是断针。”
　　调整的其实只是些参数，但人家就有本事，能调到这个程度。
　　有了陈翊之以后，零件厂如虎添翼，发展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
　　第一批钻头和铣刀出厂的时候，陆怀安都到了现场。
　　这第一批产品，将送往亭阳，给张厂长他们先试用一下。
　　张厂长已经发了话的，只要他们的产品比原先的厂家好，他们以后就在新安这边进钻头和铣刀。
　　对此，陈翊之胸有成竹：“那么，我们可以准备签合同了。”
　　他这般自信，陆怀安很是欣赏，当即一挥手：“行，那合同的事情，就由毛副厂长来吧！”
　　毛晃利索地答应了。
　　果然，这批钻头和铣刀运过去后，很快就折服了机床厂的众人。
　　他们使用钻头和铣刀前，按陈翊之的方法先调整了一下机床的参数。
　　使用的时候，如果钻头出现问题，会先警报，提前预示。
　　替换后便可正常工作。
　　而且因为都是整体的钻头，基本不存在断裂的情况，但是照样会有磨损，有磨损的时候，参数也会发生变动，机床又会发出警告。
　　这样一来，会出现问题的每种情况都预料到了，更换起来全凭机床提示，压根不需要别人去猜。
　　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刚用没多久，因为时间到了就得换的情况了。
　　钻头换上去之后，机床厂的效益大大提升。
　　关键是损耗还降低了许多，并钻头和铣刀更换的这一项，支出就已经节省出了一个巨额的数字。
　　张厂长非常高兴，特地打了电话过来，找他们签合同。
　　刚好现在有了陈翊之，李鸿达轻松了不少，他便主动说愿意前去。
　　打了申请过来，陆怀安也利索地答应了。
　　在他出发前，陆怀安特地找他吃了个饭。
　　李鸿达以为他是不放心，还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哦，不是这个的事。”陆怀安咳了一声，沉吟着提醒他：“之前张厂长给过你几个名字，你还记得吧，就，跟张厂长他们合作的几个商家。”
　　当时就说过，这几个商家也是跟机床厂一个供应商这边进的货，他们的钻头和铣刀都是一样的。
　　李鸿达怔了怔，开始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看，你这去都去了，签一份合同是签，签两份合同，那不也是签嘛！？”
　　经过他的提点，李鸿达慢慢回过味来了：“哦……你的意思是……嘿嘿嘿嘿。”
　　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陆怀安很满意，俩人尽兴而归。
　　李鸿达出差去之后，车间里的事情，基本都是由陈翊之来安排了。
　　他做事非常认真，针对工人们乱丢乱放的行为，还特地写了些纪律上的规定出来。
　　一手字工工整整的，写成了画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所有工具，每个放置点都不一样，全都是贴了条的。
　　别说，这么规整下来，车间里确实跟原来都不一样了。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见着了陆怀安，陈翊之还有些抱歉：“这阵子有点忙，那份报告还没写完。”
　　“哦，没关系！”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
　　到了现在，他基本也相信了陈翊之。
　　对待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到了现在的和颜悦色。
　　还没等李鸿达从亭阳回来，沈如芸他们就得去报到了。
　　这些到厂里教认字的同学们，也都要开学了。
　　撤掉课堂的这天，许多工人都哭了。
　　他们自主地从家里带了些鸡蛋什么的，纷纷想塞给这些“老师”们。
　　“我们不能要的。”
　　“来这里，我们都是有工资的，你们赚点钱不容易，别给我们了。”
　　现场不少人哭成了一团。
　　就连周乐诚，也神色黯然。
　　陆怀安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挑眉：“怎么了？舍不得？你随时过来不就行了。”
　　“我当然能来……”周乐诚飞快地往左边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睑：“唉，怕只怕，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啊。”


第340章 凭空消失
　　这诗念的，没头没尾的。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循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
　　结果正好撞上一个女学生的视线，跟他对上了视线，她飞快地低下头，很窘迫。
　　“哦……”陆怀安明白了，捶了他一下：“可以啊！你终于遇着合适的姑娘了啊？”
　　对于他的心思，周乐诚倒也没什么好瞒着的，笑了笑：“是啊，她是个好姑娘。”
　　那有什么的。
　　陆怀安果断地道：“那你快追啊，刚好今年谈，明年结，也省得家里三催四催的。”
　　上回周叔来的时候，不是还愁着这事嘛。
　　周乐诚叹了口气，摇摇头：“哪有这么容易。”
　　在校学生一般不准结婚的……
　　《高等学校学生学籍管理的暂行规定》里头就说了，为使学生集中精力完成学习任务，有利于学校的管理，在校学生一般不准结婚。擅自结婚者，应予退学。
　　如沈如芸这般的，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哦了一声：“这个我倒是知道的，但是里头不是还说了？个别因特殊情况而又年龄过大要求结婚的，由学校从严掌握审批。”
　　“……”周乐诚怔住。
　　特殊情况他没得，但……他或许算得上一个年龄过大？
　　眼看着同学们都要走了，周乐诚咬咬牙，心一横：“算了，死就死吧！”
　　他冲过去，鼓起最大的勇气，找了那个女同学说了一会话。
　　再过来的时候，他眼睛里全都是星星，满脸欢快的笑意。
　　一看他这样，陆怀安就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
　　果然，周乐诚喜滋滋地告诉他：“我问了她的学校！她跟我的学校是一处呢，离的不远！”
　　“……”
　　敢情他刚才过去，就是问了这个？
　　“对，对啊。”周乐诚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迟疑地道：“那不然，能问啥呀？”
　　“可以问她要不要处对象啊！”陆怀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再不济，也能问问她对你感觉咋样？”
　　周乐诚闹了个大红脸，哼哧哼哧半晌，才哼了一声：“陆哥，这也太唐突了！”
　　行吧。
　　陆怀安算是明白了，他们这也太纯情了。
　　不过也是，到底他们是自己处的，不像他和沈如芸，见面就是相看，见几面就直接结婚了。
　　中间略过了许多事情，自然也没周乐诚他们这般患得患失。
　　不过，离别的情绪总是差不多的。
　　沈如芸也得收拾东西，准备去北丰了。
　　这几天，她情绪一直不佳，饭都吃不好。
　　一说起上学，她当然是高兴的，可是一想到要离开自己的孩子和怀安，她又忍不住伤心。
　　经过慎重考虑过后，沈茂实最终还是回了趟山里，把父母都请了下来。
　　弟弟妹妹也都带了出来，家里的田和山都免费给了亲戚在种，只要帮他们交国家的部分，其他的他们都不要。
　　沈爸沈妈当然舍不得，可是也没办法。
　　毕竟，沈茂实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沈茂实在新安快运做总经理，虽说是挂个老总的名头，但他事情是真的多。
　　尤其现在小舅子也有了孩子，岳母娘也没法像从前一样帮衬着了，赵芬也得上班，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孩子。
　　一时半会的，要请个像陆怀安家婶子这么靠谱的帮忙带孩子，那真不容易。
　　可是要不找的话，他们的孩子就没人带。
　　加上现在沈如芸要去北丰读书了，他家更好，俩孩子！
　　陆怀安这么个大忙人，自己还要念书，哪有时间带孩子？
　　总不能事事都靠着婶子。
　　听了他的话，沈爸沈妈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果然现在是跟着怀安做了事，懂事明理了啊。”沈爸这么给人说着，摇头叹息：“我们这做父母的，不说能帮衬多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苦熬，一点忙都不帮，做不出来这事不。”
　　确实是这样，亲友们也挺认同他们的想法。
　　于是，沈爸沈妈拖家带口的，来了南坪。
　　也稍微缓解了一点沈如芸心中的彷徨和无助。
　　只是再怎么坚强，她也未能免俗。
　　临行前一夜，沈如芸攀在陆怀安的肩膀，心情低落地：“我这一下，去了这么远，你，你不会找别人吧……”
　　陆怀安哭笑不得，斜睨着她：“你这两天心事不宁的，就是在琢磨这事？”
　　“也，倒也不全是。”
　　那就还是有一部分是的。
　　沈如芸叹了口气，想想又郁闷：“你别笑呀！我这不是紧张嘛！”
　　说到这，她又酸溜溜的：“而且，当时不还有个白姑娘嘛？知道你结了婚有媳妇，不照样往上贴。”
　　现在陆怀安可是个大老板了，厂子都好几个，自己还很努力，也是个大学生了。
　　万一来个摘桃子的，她不得哭死。
　　陆怀安一听这话就头疼，抬手捂住额头：“哎哟，你可饶了我吧！咋开始翻旧账呐你？哎，我可先申明啊，当时我的表现你是看在眼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如芸想起当时他的表现，心里一甜，靠在他胸前蹭了蹭：“我觉得，你当时做得特别好！”
　　“其实，我还能做得更好。”
　　陆怀安眸光一暗，直接把她掀倒在床：“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嗯？”她不想这事，想啥呢？
　　“来，我教教你，正常情况下，你要远行前，该想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先喂饱饿狼再说。
　　陆怀安和沈茂实一起，送沈如芸去了学校。
　　报到这天，沈如芸如众星拱月一般，一身轻松地进了寝室。
　　沈茂实还没来过北丰呢，瞅哪都新鲜得很。
　　“喜欢就到处转转，反正不急。”陆怀安其实也挺激动的，不过他一向隐藏得好，倒没人看出来。
　　只是沈如芸要搞军训，就没法跟他们一起了。
　　沈茂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军训，一脸茫然。
　　“听说也是今年才恢复的。”陆怀安同情沈如芸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可惜：“从外边引进来的《海滩上》电影这几天新播，我本来还说，想带如芸一起去看一看来着。”
　　他们南坪还没有，北丰这边上得快些，昨天他就瞧着了，电影院有海报。
　　这个电影倒是不稀奇，不过陆怀安都想看的电影，就很稀奇了。
　　沈茂实眼睛一亮，拍手：“没事啊，她没空，我陪你去！”
　　“……”陆怀安不好解释这其中的关窍，只得叹口气买票带他去看。
　　电影很好看，沈茂实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那里头的灯红酒绿，尤其是那首歌，他都能哼几句了。
　　“浪奔……浪流……”
　　沈如芸进去之后，还是有诸多不习惯的，不过陆怀安答应了，每个月有空就会过来看她，而且她刚到学校没两天，就收到了他寄来的信。
　　一看邮戳，还是他离开前在北丰寄出的。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
　　再看看，她又忍不住哭了。
　　她真的好想孩子，好想家，好想他啊！
　　陆怀安回了南坪后，也去报到了。
　　没想到，周乐诚去报到后，又跑了回来。
　　他脸色惨白，给陆怀安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跑了出去。
　　“这是，咋的了？”
　　陆怀安也不知道啥情况，想想周乐诚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也没往心里去。
　　他现在忙着呢！
　　不知道陈翊之哪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居然给他提议说，他原先想的冰箱厂，其实是可以实现的。
　　现在不少冰箱制造厂，其实许多东西都是引进的。
　　谁会傻乎乎全部自己制作啊，先组装呗，会组装了再整些小零件出来自己做。
　　慢慢来。
　　陆怀安觉得他这想法挺好的，想了想：“也可以，这事你先安排着。”
　　至于哪些零件是可以自制，哪些需要购买，陆怀安不懂，既然陈翊之想干，就让他干好了。
　　陈翊之听了，都忍不住感叹道：“难怪李哥说你对他很宽和，我之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权限给的很大，陆怀安基本不会过问这些细节，只掌控着大方向。
　　“我其实只是觉得。”陆怀安笑了笑，倒也没瞒他：“研发肯定是很费钱的，在可控的范围内，只要具有钻研精神，我都认同。”
　　如果说一毛钱不花就得搞个新东西出来，都不消别人提，陆怀安第一个反对加质疑。
　　陈翊之想了想，笑了：“也是。”
　　这样一来，陆怀安的行事风格，他算是摸着了门路，相处起来也更加轻松了。
　　周叔打电话来的时候，陆怀安还在家里逗孩子。
　　现在沈爸沈妈下来了之后，沈茂实没答应让他们住在陆怀安家里。
　　他现在有钱了，也在陆怀安他们旁边买了套房子。
　　住在市里头，确实很方便。
　　里头东西该丢丢，该买买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了。
　　沈爸沈妈平时就过来打扫打扫卫生，带带孩子。
　　做饭有婶子，他们也不会特别累。
　　陆怀安学校也近，平时回来得也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只是家里确实一下就空旷了许多。
　　电话一响，那叫一个炸耳朵。
　　他接起来之后，听着声音就笑了：“周叔，怎么今儿有空……”
　　“怀安！你看到乐诚了吗？”周叔声音很激动，神情急切地道：“学校电话都打家里头来了，咋说他没去参加军训呢？”
　　嗯？陆怀安有些迟疑。
　　他好像，前几日倒是见过一眼，不过后来没见着了，他还以为周乐诚回学校了呢！
　　“叔，你别急，我这就叫人一起找。”
　　既然是来了南坪的，总能找得着。
　　光天化日的，总不能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吧？


第341章 嫁人
　　南坪市虽然不大，但想要找个人还是不容易的。
　　尤其是都不知道这个人去了哪里，哪天去的。
　　陆怀安分析了一下，周乐诚读书时基本没怎么出过校，附近也没什么熟人。
　　如果是要去哪里，他肯定也会给周叔说一声的。
　　最重要的是，在周乐诚眼里，没什么比读书更重要，他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去学校。
　　所以他不会去陌生的地方，如果去，肯定也是有目的的。
　　陆怀安给钱叔他们都打了电话，四处问人。
　　新安村里面没有，纺织厂这边也都没有。
　　所有周乐诚可能去的地方全都问了一个遍，依然没有找着人。
　　最后，陆怀安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人。
　　钱叔已经赶了过来，车都没停稳就拉开了车门：“怎么样，人找着了没？”
　　“没有。”陆怀安匆匆拿着车钥匙准备出门，眉头紧皱：“我准备回一趟村里，查一下花名册。”
　　他觉得，周乐诚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唯一的意外，就是那名女同学。
　　就是周乐诚说什么人面桃花的那个。
　　当时那个女同学，陆怀安也只看了两眼，真没太留意。
　　这会子要说，他也真想不起她名字。
　　只能先去村里查名单了。
　　龚皓听了之后，把所有册子都拿了出来：“全在这了，这是我们诺亚这边的所有老师的名单。”
　　男性全部忽略不计，女同学成绩一般的也可以忽略。
　　“对了，当时乐诚说过，这名女同学跟他考的是同一个地方的学校。”
　　周乐诚考的不是市内的大学，是他们省另一个市里头的。
　　这样一来，目标就更加缩小了许多。
　　他们打了电话去学校，最终查出来有两名女同学跟周乐诚考到了一处。
　　“她们有照片吗？”
　　学校里边有，他们毕业时是拍了毕业照的。
　　陆怀安想起来，对，他也有的：“行，我这就过来。”
　　听说他们是要去找人的，崔二和沈茂实也都跟上了。
　　三台车，徒弟们也都跟着。
　　人多力量大，找起来也利索不是？
　　陆怀安也不确定等下会遇着什么事，会不会需要人手，就没拒绝了。
　　到了学校后，老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看到他们的毕业照片，陆怀安指着其中一个：“就是她。”
　　“哦，这是苗招娣。”老师皱着眉头，有些迟疑：“这个……她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就对了。
　　不复杂也不至于出这乱子。
　　听说是周乐诚失踪了，跟苗招娣有关，学校也非常重视。
　　要知道，周乐诚可是跟沈如芸他们一批的，都是学校里非常看重的尖子生。
　　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学校，要因为什么事给耽搁了，他们都得心痛死。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没法子了，先去看一看情况再说。”
　　听他这么说，老师立刻起了身：“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知道她家在哪。”
　　他以前去家访过的。
　　那正好，省事了。
　　在老师的指挥下，他们四辆车很快就驶向了苗家村。
　　刚拐过弯，就听得前边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
　　路上很多人，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时不时的，还有放鞭炮的声响，动静还挺大。
　　陆怀安摇下车窗，叫住了一个小姑娘：“你们这边在做什么呀？前边还能走吗？”
　　“不能呢！”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可开心了，一蹦一跳的：“今天苗姐姐出嫁啦！有喜糖吃喽！路上都摆了酒席的呢！”
　　办酒？出嫁？
　　陆怀安和老师对视一眼，心微微一沉。
　　“苗姐姐？你们这全村都姓苗吧，你苗姐姐那么多，你分得清是谁结婚吗？”
　　小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脆生生地：“当然分得清哇！今天结婚的苗姐姐是大学生呢！我奶说了的，是我们村里的金凤凰！”
　　糟糕。
　　老师直接气得站了起来，脑袋撞在车顶上，嘭的一声巨响。
　　“你别急。”陆怀安一把按住他，在车上掏了掏，拿出几颗平日里逗孩子吃着玩的糖给小姑娘：“拿去玩吧，多谢你指路啦。”
　　小姑娘犹豫了很久，还是没经受住诱惑，伸手拿了糖。
　　没办法，村里太穷了，又都重男轻女，平日里压根没她吃糖的机会。
　　有糖也都是得让着哥哥弟弟的，可这几颗不一样，这些全是她的！
　　糖揣到了兜里，小姑娘心踏实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人一走，陆怀安脸色就沉了下来：“看来，苗招娣今天要出嫁了。”
　　“那事情就很明了了。”
　　周乐诚喜欢苗招娣，俩人刚好考上了一处的大学，估计约好了大学见。
　　结果开学的时候，苗招娣没来，或者，她找人递了话给周乐诚。
　　而周乐诚呢，又读书读傻了，一个人也敢莽到人家村里来。
　　人全村都姓苗，村子都叫苗家村。
　　他一个外人跑过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刚才那小姑娘说她家糖都是给弟弟哥哥的，说明很重男轻女。”
　　这苗招娣刚考上大学，肯定不可能立刻就想嫁人，还是嫁村里。
　　今天又是学校上课的日子，她家里人要真为她着想，会挑这么个日子给她结婚？
　　错过了时间，可不一定能读书了。
　　“她那么用功的，这岂不是全功尽弃！？”老师简直气死了，当场就想下车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陆怀安眼疾手快的，连忙拉住他：“老师，您千万别冲动，这事急不来。”
　　虽然他们现在来了不少人，但如果贸然冲出去，那基本就是送人头来的。
　　人再多，能有人家一村子人多？
　　经过他们的安抚，老师也逐渐冷静下来：“是，我不能冲动，但是……现在怎么办？”
　　都办酒席了，真要给他们结了婚，招娣这女孩子，还能读书么？
　　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琢磨着：“我发现了一个事情。”
　　众人望向他，他沉吟着：“这个村子，特别穷。”
　　这不是废话吗！？
　　谁还能看不到啊？
　　屋子全都破破烂烂的，跟新安村没得比，整个村里居然连个楼房都没得。
　　不过陆怀安一向不会说废话，众人耐心地往下听着。
　　“他们缺钱，那我们就给送钱，抬高苗招娣的身价。”
　　能在这关头嫁女儿的，肯定也不是多有脑子的主。
　　送钱，而且不能送少了，钱一定要多，多到让苗家人觉得，这闺女现在就嫁实在是亏了。
　　“可是这时候了，我们去哪弄钱？”崔二皱着眉头，抬抬下巴：“再拖会儿，人家都能洞房了。”
　　钱叔一拍脑袋，回车上拿了个包：“刚好，我准备买辆车来着，找人借了点钱，正好在身上。”
　　这可倒好，陆怀安拿过来，打开一看，立马拉上：“可以，差不多的样子。”
　　大致分了一下工，钱叔得了一个市里教育局干事的名头，陆怀安是大学这边来的书记。
　　老师则是带他们来的。
　　沈茂实和崔二都是司机，几个徒弟是打下手的。
　　分工完毕，四辆车继续前进。
　　刚开到喜宴附近，车子就被人拦住了。
　　他们村里穷，路都烂得要死，又窄，平日里是真的没怎么见过这种豪华小车。
　　尤其是打头这辆，是陆怀安的皇冠，看上去就特别的……贵！
　　“嘿嘿，这个，对不住哈，家里办喜事呢，摆不下，这不，路上也摆了几桌，您看看，能不能换条路走走？”
　　车窗摇下来，崔二皱着眉头：“我们书记要去苗同学家，就是你们村里的，没法绕路。”
　　嗬！
　　这车里坐着的书记！
　　众人微微一惊，立马有人跑回去告诉了苗家父母。
　　别人没啥感觉，但苗爸一听就不对劲了。
　　不是他吹，这村里头，有出息的，还真只有他家这丫头片子。
　　这啥书记的，从前都没来过，现在突然来……莫不是来找招娣的？
　　“可是，招娣今天要嫁人了啊……”
　　苗爸琢磨琢磨，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结果他到的时候，老师已经下了车。
　　这老师来他们家里家访过，一看到他，苗爸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怎么又是你。”
　　“哦，原来是招娣她爸。”老师也很配合，压低声音给车窗里说着：“陆书记，这位就是苗招娣同学的父亲。”
　　哎哟嗬，还父亲。
　　陆怀安拉开车门，一身西装笔挺地下了车。
　　他也没急着说话，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苗爸：“你就是，苗招娣的父亲？”
　　苗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拧眉头：“对头！我就是她老子！”
　　“哦，苗先生你好。”陆怀安走过来后，伸手跟他握了握，和蔼可亲地道：“我姓陆，你叫我陆书记就好，我这次来，是来找苗招娣同学的，来给她发一下奖学金的证书。”
　　别的苗爸没听着，奖学金三个字可是听得他两眼放光！
　　钱啊！
　　他倒也不傻，精明地盯着他：“她书都读完了，还有那啥，奖学金？”
　　“没有读完啊。”陆怀安微微蹙眉，疑惑地看着他：“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我市重点大学，大学奖学金比高中丰厚多了——您不知道？”
　　苗爸一脸震惊加懵逼：“这，这我上哪知道哇？”
　　“哦，这个其实就是我市里下发的文件，你不知道也属正常，根据我市一九……”陆怀安说了一通官话，说得苗爸一愣一愣的。
　　听得他云里雾里，毫不含糊地请他们进去：“外头晒，里头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还说什么啊，沈茂实听得捉急，找人要紧啊！
　　可是偏偏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第342章 一半
　　他们坐下来，喝了一盏茶，慢条斯理地给众人解释着，什么是大学，大学的奖学金有多丰厚，大学的奖励政策又是何等的优渥。
　　“那，这一次，我家丫头有多少奖学金？”
　　苗妈也竖起了耳朵，紧张地看着他们。
　　“哦，不是特别多。”陆怀安喝了口茶。
　　一听这话，苗爸苗妈脸色就拉了下来。
　　不多？不多还来说什么？
　　他们还要办喜事呢！
　　陆怀安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就三千块……而已。”
　　三千！？
　　“多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苗爸苗妈更是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他：“多，多少？”
　　“我知道这有点少，但其实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以后读得久了，奖学金不会少的。”陆怀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但再怎么说，这次也只有三千。”
　　旁边的一对夫妻对视一眼，乐开了花：“哎哟，这下可好了，娶个媳妇，反倒是赚钱了。”
　　“姜老六，你他妈想得美你！”苗爸脸一沉，立眉竖目地瞪着他：“这钱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姜老六媳妇可不乐意了，哎哟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结了婚，招娣就是我老姜家的人，这钱当然是我家的！”
　　这可是三千块！
　　整整三千块啊！
　　苗爸苗妈对视一眼，心一横：“你放屁！”
　　俩家人再不复之前的亲热，当下直接闹翻了。
　　吵得急了眼，还动起了手来。
　　陆怀安端正坐着，安静地看着他们吵。
　　谁也没看到，沈茂实的几个徒弟悄摸摸出去了。
　　结果转了一圈，愣是没摸着门路，这破屋子实在没啥藏人的地方啊！
　　见他们空手而归，陆怀安眼眸微沉。
　　“呼，呼……气死我了，你这话说的真是伤了人心啊。”姜老六媳妇拍着腿儿，使了个眼色：“老苗头你也甭急，依我看这些人都年纪轻轻的，咋可能就混成了书记，你跟我急眼白咧咧也没啥用，别回头被人给骗了。”
　　对哦，老苗头回过神，狐疑地看向陆怀安。
　　对于他们的疑问，陆怀安一点都不慌，神色平静地抬手。
　　身后钱叔立马双手奉上一个包，陆怀安放到膝盖上，平静地拉开。
　　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捆得一扎一扎的。
　　“嘶！”
　　屋里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看向陆怀安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陆怀安又拉上拉链，镇定地道：“你们吵完了吗？吵完了，就把苗同学叫出来，今天是开学时间，她一直没有去报到，如果放弃入学资格的话，也是不能领取奖学金的，这笔奖学金还有很多同学都需要，如果她不要的话，我们就取消她的领取资格了。”
　　“要！怎么会不要！”
　　这一下，倒是两家人都不吵吵了，异口同声地说。
　　“嗯。”陆怀安点点头，似乎才想起来一般：“对了，苗同学没有结婚吧？根据我国《高等学校学生学籍管理的暂行规定》，学生是不允许结婚的，擅自结婚者，应予退学。”
　　退学！
　　退了学，那岂不是没有奖学金了！？
　　苗爸苗妈对视一眼，刹那间就下定了决心：“没有！我家招娣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没嫁人的！”
　　可这话，姜家人听了就急了：“什么没嫁人！今天这不就是结婚？”
　　“哎，老苗头，你可不能这么做人啊，除非我们都依着你家说的了，先在你家办酒，再去我家办酒，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唔，嗷嗷唔……”
　　后边的话，压根没机会说出来。
　　这到底是在苗家村里，全村都姓苗。
　　他姜老六再怎么厉害再能扑腾，还能别得过他们全村人胳膊腿儿？
　　不一会，俩人就被拉了出去，外头乐队很快也停了，鞭炮全给撤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很快地，苗招娣也被拉了出来。
　　衣衫零乱，脸上也糊成了一团。
　　很显然是慌乱之间随便换的衣裳，灰扑扑的，鬓角还淌水儿，应该是刚卸的妆。
　　其他人她都不大认识，慌乱地看着老师，眼泪直接就下来了：“老师……”
　　“这位就是苗同学吧？”陆怀安起了身，跟她握了握手，把刚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听说有三千块的奖学金，苗招娣眼泪直接淌下来了，扑通一声，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我，我有救了……”
　　“哭哭哭，丫头片子啥都不会就知道哭！”苗爸嫌她丢人现眼了，踹了她一脚：“赶紧给书记磕个头，把钱领了是正经。”
　　还磕头……
　　陆怀安心一跳，咳了一声：“对，你把你的学籍证和录取通知书都拿好，回学校报到后，把奖学金剩下的一半领了。”
　　剩下的一半？
　　苗爸迟疑地看着他：“怎么……是一半咧？”
　　“嗯？”陆怀安皱起眉头，盯着他：“本来就是一半啊，她没有报到，万一她领了奖学金以后不去报到了呢？”
　　他们打的还真就是这个主意……
　　苗招娣犹豫着，哀求地看向她妈：“妈……”
　　她妈也没敢动，看向苗爸。
　　“去去去，拿了拿了，先领了再说。”
　　在老师的帮助下，她一一核对了一遍：“身份证，录取通知书……”
　　所有资料全都对了一遍，确定无误以后，陆怀安起了身：“很好，证书呢，我们等你报到之后再颁给你，啊，今天只给你一半的奖学金。”
　　袋子一打开，那真是实打实的一千五百块拿出来，一扎半，就这样放桌上。
　　苗招娣刚走一步，苗爸就直接伸手，一把将钱搂进了怀里，笑眯眯地：“哎呀，那可敢情好，招娣呀，你就跟老师们一起回学校吧，啊，带上衣裳，刚好，路费都省了。”
　　他们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苗招娣更是很清楚，她绝望地看着他：“爸，我，我生活费……”
　　苗爸装作没听着，直接去后边了。
　　崔二在门口晃了一下，做了个手势。
　　“那行，苗同学你跟我们一起回学校吧。”陆怀安大气地笑着，摆了摆手：“无碍的，路费不值当什么。”
　　见她妈也没说话，苗招娣抹着眼睛跟他们一起坐进了车里。
　　之前那么热闹的场景，现在连桌椅都给收拾起来了。
　　他们掉了头，准备回去。
　　坐进车里，苗招娣一抹眼泪，果断地道：“老师，我不能走，周乐诚还在这里。”
　　“嗯？”老师迟疑地看向陆怀安。
　　“他没事。”陆怀安也松了口气，还好，周乐诚虽然蠢了点，但眼睛还算好使，这姑娘没光顾着自己逃。
　　车子发动后，迅速地驶离了苗家村。
　　苗招娣在确认周乐诚在后边的车里后，也哭着说了事情的始末。
　　她家里一直不支持她读书，她上学的费用全都是靠自己拿奖学金得来的。
　　这次她去当老师，赚了二十几块钱，本来高高兴兴的，想着这回大学生活费有着落了。
　　结果家里捎了口信过来，说她妈去山上砍柴，摔了下来，怕是活不长了。
　　她带着钱回去，想要救她妈一命，结果刚到家就被摁住了。
　　“他们出了八百块。”
　　毕竟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姜老六也算是给足了钱。
　　苗爸觉着，这姑娘越来越不好管了，又不听话，从前有奖学金呢，还能往家里捎捎，现在考到了别的市里头，这飞出去的金凤凰，飞不回来可咋整？
　　还不如直接嫁了人，反正大学也没奖学金了。
　　“我求他也没用，我没有办法，只能求我表妹，帮我递了封信出去。”
　　她表妹一个人，没有车子，走路走到了市里，寄了这封信出去。
　　这么一来一回的，事情终究是耽搁了。
　　等周乐诚寻到苗家村，事情都定下来了。
　　怕他闹事，她家里人索性把他一道扣住关了起来，说等她嫁了人就放了他。
　　陆怀安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个不省心的。
　　等回了市里，陆怀安让婶子招呼苗招娣，拉开后边车门，居高临下看着瑟瑟发抖的周乐诚：“滚下来。”
　　周乐诚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看到苗招娣好好的，心里也吁了口气。
　　心一横，他大步走了下来，利索地道：“我错了。”
　　“错哪了？”
　　所有人都坐着，只有周乐诚一个人站着。
　　他揉吧揉吧衣角，粗着嗓子道：“我，我不该这么冲动，一个人跑过去，我当时应该把你们都叫上的。”
　　好家伙。
　　原来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这英雄救美是个错。
　　陆怀安都气乐了，踹了他一脚：“你个混球，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赶紧给周叔回个电话，他都急疯了。”
　　对哦，周乐诚急了，连忙跑过去打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的，周叔自是又哭又骂，周乐诚也一边说一边哭。
　　都吓得不轻。
　　更别提当事人的苗招娣了。
　　她也不敢回学校，怕她爸妈回过神来去学校逮她。
　　加上她家可是收了钱的，她也怕姜家人来学校逮她。
　　“就住这边吧，我要去趟厂里，今晚不回来住。”陆怀安按了按额角，看向沈妈：“妈，今晚得麻烦您陪陪这小姑娘。”
　　毕竟他是个大男人，苗招娣又是个女孩子，避嫌还是要的。
　　“诶，行的。”
　　“那行，先这样吧，都好好歇着，折腾一天也累了，先吃饭睡一觉，明天起来再商量怎么做。”
　　陆怀安还真不是敷衍，零件厂这边是真的有事。
　　李鸿达回来了。


第343章 进口设备
　　要不怎么说李鸿达这人做事扎实呢？
　　当时他去亭阳时，陆怀安给了他一点暗示。
　　于是，他就将这份暗示，做到了极致。
　　坐到会议室里，李鸿达笑意根本掩不住，嘴都快笑歪了。
　　陆怀安瞅他这样，都忍不住笑了：“怎么，事情很顺利？”
　　“岂止是顺利！”李鸿达非常兴奋。
　　他到了亭阳之后，压根没遇着什么阻力。
　　靠嘴皮子，只能谈到一时的生意，靠实力，才能长久。
　　新安零件厂出品的这些钻头和铣刀，亭阳机床厂全都用了一遍。
　　不管是什么型号，无论任何机型，都能适用，而且无损它功用。
　　关键是，陆怀安给的价格并不贵。
　　虽然比他们原本的进价稍微贵了一点点，但是损耗降低了啊！
　　在巨大的损耗、有限的使用时间面前，提的这一点点价格他们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其他合作商过来的时候，张厂长也没有吝啬，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车间。
　　看到他们使用的情况，再看看报表，确定这些钻头和铣刀是真的有效。
　　回头再仔细比较一下二者的区别，这些厂长很爽快地做了决定。
　　无论怎样，先进一批看看再说。
　　但钻头铣刀这些东西，进一批，那量也不小了。
　　李鸿达更是趁着大家伙儿都高兴，趁热打铁地道：“那回头，如果合用的话，咱们再签长期的合同哈。”
　　其他人纷纷笑着说那当然。
　　于是，李鸿达就带回来一兜的合同：“全是这一批的合同，不过后面都写了的，如果好用，就签长期。”
　　毕竟钻头和铣刀这东西，跟别的零件不一样。
　　天天都得用，而且是绝对不可缺少的。
　　“可以。”陆怀安翻看着，看的全是这些合同上的厂家名：“不错啊，加了几个新面孔。”
　　李鸿达挠着头，嘿嘿地笑着：“嗯呐，我想着，去都去了，干脆多跑几家呗。”
　　左右进一批钻头铣刀也不费什么钱，刚好李鸿达说了，这第一批是免费送上门的，他们自己搞车子送货，这一对比起来，价格就差不多了。
　　就，试试呗！
　　陆怀安全部看完后，夸了李鸿达一番：“这事办得漂亮，月底给你发奖金。”
　　还有钱奖，李鸿达乐坏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生产。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严肃道：“但是生产你也得抓一抓，尤其是这第一批，虽然数量不多，但代表的是我们的品质。”
　　如果这批效果不好，或者品质有问题的话，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合作的。
　　“是的，我明白。”李鸿达也敛了笑，正色道：“张厂长也说了，让我们务必把好关，不然他这边也说不过去的。”
　　到时别还连累了张厂长。
　　“我这几天都会亲自盯着的，生产这边您放心。”李鸿达拍着胸脯给他保证：“我一定按时按量完成订单！”
　　陆怀安很高兴。
　　只要这批订单圆满完成，他们的零件厂，就算彻底地立住了。
　　确认了一下交货日期后，他们开了个短会，对车间生产进行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其他订单都先调一下，为了保证这批钻头和铣刀质量有保证，基本不安排别的机床生产。
　　也就是说，定下来几台机床，生产钻头和铣刀，就只有这几台。
　　不会一下子调这台，一下子调那台。
　　务必保证质量始终如一。
　　这些细节方面，都交给李鸿达去调整，陆怀安确认完大方向后，直接留在了办公室里。
　　他打了个电话回去，说今晚不回去睡了。
　　周乐诚挺不好意思的。
　　“你让她睡二楼，二楼左边有个客房。”陆怀安点了支烟，叹口气：“乐诚，这要是旁人，我肯定不稀得说，也就是你，我多一句嘴，你要喜欢这姑娘，得先想好了，她家里不好弄的。”
　　重男轻女，而且对这个明显有出息的姑娘一点都不看重。
　　说明婚后他们不会有任何助益，反而会不停地拉他们后腿。
　　光看他们几百块就把招娣嫁出去，连大学都不让读的行为就看得出来，他们目光短浅，而且混不讲理。
　　“我知道。”周乐诚这一次，沉默了许久才道：“但是我觉得，如果连我也放弃了她的话，她就真的太可怜了。”
　　未来肯定是有很多麻烦的，但他觉得，自己能扛住。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你应该先确定一下，自己对她的感觉是什么，究竟是喜欢呢，还是同情？”
　　听着他的话，周乐诚想起那天阳光下，她与他对视，又飞快垂眸的情景。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娘诶，酸唧唧的，陆怀安啪地把电话挂了。
　　本来周乐诚他们这情况，算是缺席军训，得挨批评的，严重些的甚至得退学。
　　但是因为他们确实有难言的苦衷，尤其周乐诚还是被控制了人身自由，出不来。
　　所以学校没给他们进行处罚，让他们如期入学了。
　　这个消息传来，周叔总算放下了心，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会影响周乐诚读书。
　　幸好这个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
　　借钱叔的钱，陆怀安第二天就还上了。
　　周乐诚自己写了个欠条儿，承诺他一定会还。
　　瞅着这字，还像模像样的，陆怀安也没给周叔说这详细的过程，这欠条他就收下了。
　　毕竟按周乐诚这行动，倒像是跟这姑娘来真格的。
　　要让周家人知道，还没过门，人就已经欠下一千五的巨债，怕是死都不能答应她嫁过来的。
　　这一千五百块，周乐诚也已经想好了怎么还他：“学校里确实是有奖学金的，我们准备努力拿到这笔奖学金。”
　　用来还债。
　　至于苗家人，现在还眼巴巴等着他们拿到奖学金“尾款”后送回去呢。
　　经过这个事儿，苗招娣是死都不肯回去了。
　　她心里明白得很，再回去，就不是一千五能解决的事了。
　　他爸妈要是知道她攀上了大学生，肯定得狮子大开口，他们肯定没戏了。
　　听她这么说，周乐诚也放下了心。
　　既然他们达成了共识，陆怀安也就没过问了。
　　他每天都忙着呢。
　　虽然他不会事事过问，但总体方向，比如跟谁签合同之类的，他还是需要把关的。
　　现在厂子一多，他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邓健康这边，自从陆怀安把那垫子的订单交给他以后，他就卯足了劲儿做垫子。
　　货车这边看过样品后，倒是挺满意的。
　　他们先前的垫子，不少都是手工的，质量参差不齐，哪有他们这般机子踩出来的细密紧致。
　　更别说量了，邓健康他们送过去的货，那跟他们先前进的那点子东西可真不是一个量级。
　　说多少就是多少，绝对不存在偷工减料或者到时间交不了货的。
　　通过这位客户，邓健康顺便还签下了另外几位老板的合同，全是做垫子。
　　只是货车嘛，能做垫子的终究是少数。
　　像原先他们搞活动，由商家送的话，还好一些。
　　后面不搞活动了，让货车司机自己买的话，大部分人都选择不要。
　　垫什么不是垫？回家拿个破布枕头塞屁股底下得了，还垫子，花钱的都是骗局。
　　这样一来，邓健康又犯愁了。
　　也不可能天天让人搞活动不是？可不搞活动，垫子卖不动啊。
　　他琢磨琢磨，将目光转到了小汽车上头。
　　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邓健康也是直说的：“嘿嘿，陆厂长，我记得当时你说过，只要我们垫子做成了，会帮介绍一下这方面的业务对吧？”
　　“对。”陆怀安还记着这事呢，他也的确是给人说过的：“你这两天，有空过来一趟，我请人吃饭，你一起吧。”
　　之前他在顾老板手里，一次性拿了十几辆车，后面转手卖给李佩霖他们单位，赚了一大笔。
　　他也给顾老板说过了这个事的，只是当时垫子还没生产出来，他就没把话说死。
　　这会子既然垫子生产出来了，也就可以着手谈订单了。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原本约好的周四中午吃饭，他都准备出门了，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让陆怀安没能赶上这个饭局。
　　电话是许经业打来的，他给陆怀安带来一个好消息：定州海曼这边，开始引进进口设备了，旧的设备即将淘汰。
　　陆怀安想了一会，打了个电话给饭店这边，让邓健康接电话。
　　邓健康正在那里等着他呢，听到声音他还很是奇怪：“陆厂长，你到哪啦？”
　　“我在家里，我今天不来了。”陆怀安的声音很果断，让他好好把握：“这个单子一定要拿下，你可以适当让利，顾老板挺好说话的。”
　　听说他不来了，邓健康有点急：“可顾老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来的……”
　　他攒的局，他本人不来，人顾老板能买账吗？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陆怀安也不好详说自己这边的情况，只得笑了笑：“你加油。”
　　邓健康无奈了：“这，我加盐都没用。”
　　给他打完电话之后，陆怀安迅速给许经业打了回去：“你刚才说的事儿，我琢磨了一会，你确定……你这消息，它真吗？”


第344章 搞不下去了
　　“消息是可靠的，不过具体的情况，得过阵子才会发出来。”许经业沉吟片刻，才慢慢地道：“但是这批进口设备，是我的船运输的。”
　　也是因着跟许经业打过交道，知道他人品可靠，海曼这边才选择了他的船。
　　当然，他们没给许经业说过这些设备是做什么的，是许经业靠着张正奇跟海曼打交道的经验，得出的这个结论。
　　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目前的消息，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
　　陆怀安有点踌躇，难以抉择。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海曼这边的设备要换掉的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要搞到这些设备的话，就得提前开始做准备。
　　该走的关系要走，该准备的钱也得开始筹集。
　　张正奇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谈一谈，应该可以连带着图纸一起拿下，你拿到之后，立刻着手做，应该还是能赚些钱的。”
　　设备虽然是海曼淘汰的，但应该还有几年的市场。
　　陆怀安知道他没有说假话，当初他们诺亚，就是靠着张正奇从海曼这边搞的些淘汰机子，熬过了严冬。
　　如果这批设备出来的话……
　　诺亚这边不一定得用，但可以给邓健康啊！
　　他们刚好生产新垫子可以用得上。
　　陆怀安挂了电话，又忍不住笑了：东西都还没来呢，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怎么用了。
　　虽然不确定，但陆怀安还是开始着手做准备。
　　首先，就是钱。
　　这个是绕不过去的。
　　新安快运这边，还在建办公室，预备的这笔钱不能动的。
　　钱只能从别的地方抽出来。
　　其次，还得过去一个人，走动走动关系。
　　这个人选，除陆怀安外没别人更合适。
　　可是他这边事情不少，还要读书，还有孩子……
　　陆怀安按住额角，有些头疼：分身乏术啊！
　　幸好，马上是国庆节，学校放七天假。
　　沈如芸也打了电话回来说，她会提前一天回来，免得堵在路上。
　　那么，就腾出了八天的时间。
　　“你回来的话，我可能没法陪你。”陆怀安叹了口气，给她说了这个事。
　　听了他的话，沈如芸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些天，她天天都在想家。
　　离的太远了。
　　从北丰到南坪，站得再高都望不见回家的路。
　　她心心念念着要回来，看怀安，看孩子。
　　结果现在告诉她，她回来了，他却要走了？
　　沈如芸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可是陆怀安这趟过去是办正事的，她也不可能说，为了陪她，不让他去定州。
　　这样未免太不懂事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陆怀安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可是这个事情，他也确实是没办法。
　　海曼那些领导，只有他跟他们打过交道。
　　如果真是一整套设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换成别人，也未必有这个本事拿得下。
　　俩人握着电话，一时陷入了沉默。
　　后边的同学还排着队呢，觉得他们这沉默简直太奢侈了。
　　一分一秒，这可都是钱啊！
　　沈如芸想了想，一咬牙：“我也想去。”
　　“啊？”
　　话说出来之后，突然就一点都不为难了。
　　沈如芸理了理思绪，将一缕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我没看过海，我想去定州看海。”
　　这，陆怀安沉默片刻，有些想笑：“那，孩子们？”
　　“孩子一起带过去。”
　　说是这样说，可是她其实也知道这事难办。
　　别的不说，首先是俩孩子，她一个人带也不现实。
　　而且，她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挂了电话之后，陆怀安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
　　其实上辈子，她也是喜欢玩的。
　　刚结婚那两年，他们经常一起回她娘家，路上遇到个泉眼，她都能欢喜半天。
　　山上的泉水是真的凉，手掬一捧洒开，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说那是仙女散花。
　　后来她身体不好了，听别人说起什么飞机火车大海各种奇山，眼睛都亮晶晶的。
　　像极了那年，她撒到空中的泉水。
　　想到这里，陆怀安心一动。
　　是啊。
　　他们条件变好了，她现在身体好，可以坐火车坐飞机，为什么不到处转转，四处看看呢？
　　沈如芸整夜都没睡好，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当时也就是憋着一鼓气儿，觉得委屈，下意识说的。
　　可仔细想过之后，发现太不现实了。
　　最后，她只得叹口气，又排队去给陆怀安打电话：“算了，当我昨天没睡醒吧。”
　　“怎么了？”陆怀安刚从外头回来，正好想给她打电话来着：“我给婶子说好了，到时她跟我们一起去定州，你带着她到处玩玩，定州这边的海一般，只不过我没时间，我可能要忙几天，忙完了再带你们到处转转。”
　　沈如芸懵住了。
　　但陆怀安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一般都是思维缜密，先做预演的。
　　他已经排除了所有错误的选项，直指目标。
　　“爸妈这边我已经给他们说过了，你是跟我过去帮我忙的，想孩子才把孩子一起带过去，你别说漏嘴了。”
　　沈如芸鼻尖一酸，握着电话都快哭了：“怀安……你，你对我真好。”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因着她一句气话，安排到这个地步。
　　“傻的。”陆怀安后边的话止住，轻笑：“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趟出行，算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芬听说后，都羡慕不已。
　　可惜，沈茂实天天往外头跑，经常说自己看风景看得都快吐了，她却连省都没出过。
　　沈茂实听了，不屑一顾：“海？那玩意有啥好看的，我上回开车经过的时候，看到过海了，上边全是沫沫，一层油污，脏的要死。”
　　“……”赵芬气得不行，捶了他一下：“你这榆木脑袋！”
　　她要看的是海吗？是一家人一起出行的感觉好不好！？
　　沈茂实：“……”
　　为什么妹妹妹夫出行，他挨捶？
　　经过西区这些厂长们的玩命催促，西区的港口总算是紧赶慢赶，赶在东区的港口建成前完工了。
　　他们疯狂放鞭炮，还请了舞龙舞狮队，热闹了三天。
　　趁着这股子劲，他们请了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开工了。
　　工厂开工，就会要招人。
　　他们连油漆干都等不及了，趁着时间还早，开始买设备，招人。
　　有的直接把原厂设备都搬过去，利索得很。
　　他们这情况还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比如诺亚，他们都是招附近的，培训培训就上岗。
　　比如方舟，直接用的原厂工人来的，都是熟手，也不需要多费功夫。
　　但西区这些厂子，离东区太远了。
　　原厂的工人们都不乐意过去，宁可要点赔偿，重新找活干。
　　也有愿意过去的，那第一个要求就是得有房子住。
　　厂房都好不容易才建起来，哪有这闲工夫给他们建宿舍？
　　可不建宿舍，就意味着原厂的工人很少有能继续留下来的。
　　最后，他们一拍脑门，做了一个决定：原地招工。
　　宿舍倒也建，有这些领导层，老工人什么的，该留的全塞宿舍里。
　　至于普通工人，就原地招些得了。
　　创造了新的工作机会，上头也非常乐意见到。
　　他们往外头一张贴招工启事，还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西区这边原先真穷啊，穷得叮当响。
　　现在有人招工了，他们当然乐意。
　　但他们也不傻，反正到哪个厂上班都是从零做起，不如挑个待遇最好，工作最轻松的。
　　于是，每天的招工都有很多人看，但就是没一个下定决心来的。
　　熬了几天，周边的所有工厂条件也都看完之后，有一个工厂迎来了爆发。
　　无他，他们的条件最好，工作最轻松，而且没啥危险。
　　眼看着人全往这家工厂跑，其他厂长急眼了。
　　一个个叫人把条件写好一点，实在不行，他们工厂多建点宿舍楼……也不是不行的嘛！
　　听到他们闹的这动静，陆怀安就直摇头：“这肯定不行的。”
　　“他们也是没办法。”钱叔抽着烟，摇头笑道：“他们现在缺人啊。”
　　没工人，谈什么生产呢？
　　陆怀安叹口气，无语了：“但这事不能是这搞法，你看吧，后边他们绝对得后悔的。”
　　“哈哈。”钱叔倒没觉得这事有什么的，他现在没再跟媳妇吵架，日子过得轻松多了：“你这趟去定州，要几天呐？”
　　“暂时还没确定，大概四五天吧，四五天应该差不多了。”
　　也不是立刻就要把东西买回来，只是先去探探口风，打好关系。
　　这钱都还没搞齐呢。
　　钱叔哦了一声，琢磨着：“好吧……”
　　见他神情有些凝重，陆怀安挑眉：“怎么？你有事？”
　　“也，也不算什么事……”
　　钱叔喝了口茶，眉头微皱地盯着茶杯中的梗子上下浮浮沉沉。
　　踌躇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道：“就，买老马那个厂子的厂长，听说搞不下去了，天天有催债的人上门……他想转手来着，你觉得有搞头没？”
　　听了这话，陆怀安都诧异地放下了茶杯，失声道：“什么？这才多久？”


第345章 多多关照
　　说起这个，钱叔也是觉得挺无奈的：“是啊，就这么点时间。”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搞不下去。
　　只要先把这些要债的摆平，跑掉的客户再拉些回来，只要拖过去，熬过前面一两年，后面客户资源稳定了，基本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可是……”钱叔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位厂长不愿意耗费这么多精力在这里。”
　　他想的很明白，老马被判了这么些年头，这些债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要跟他们扯清楚，请吃饭要吧，找关系要吧，各种麻烦都不少。
　　而搞了这些之后，老马这厂子，价值也被榨得差不多了。
　　这笔交易，不划算。
　　不值当。
　　陆怀安听了，沉默了片刻，才叹息着：“这位厂长，是个明白人。”
　　想的够明白，做事也挺利落。
　　这种人，肯定能赚钱的。
　　“不过他虽然说只是倒个手，但我估计，里头能清的他都清掉了。”钱叔当然不会瞒着陆怀安，直白地道：“所以如果接手的话，这厂子估计就剩了个壳。”
　　壳不壳的倒无所谓，陆怀安主要是想要地和厂房。
　　海曼这边会新进一批进口设备，如果他们旧设备换下来，他能弄到的话，刚好怕没地儿放呢。
　　“但是，你不怕老马……”
　　关于这一点，那位厂长也是个妙人。
　　钱叔笑笑，说他也想到了：“他说会先转几手，最后才转到你名下，这样的话，说是经营不善最后才接手的，接的时候压根就不是原先老马那个厂子了，他出来也没得啥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确实是挺好的。
　　“我这边事情有点多，过两天还要去一趟定州，这事……你看着办吧。”
　　当然，陆怀安沉吟片刻也直说了：“钱叔，我不是顾忌别的，纯粹是怕你到时被老马一哭求，又心软，生意场上，谈感情，伤钱呐。”
　　钱叔嗯了一声，笑着长叹道：“我明白。”
　　希望他真的明白才好。
　　把南坪市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陆怀安带着孩子和婶子出发了。
　　沈如芸直接去定州，到时他们在定州会合。
　　出远门，陆怀安不陌生。
　　但带着孩子出远门，他真是生平头一遭。
　　一路手忙脚乱，孩子饿了渴了累了觉得吵了，不会说话只知道哭。
　　哭声简直刺耳朵，要不是有婶子照顾，陆怀安简直觉得自己得崩溃。
　　幸好，南坪离定州还不算远。
　　一路奔波，到定州的时候，陆怀安都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还好，现在天气还算舒服，不是特别热。”陆怀安和婶子一人抱一个娃，摇头安慰着道：“等你妈来了就好了。”
　　沈如芸早就准备好了，行李更是一早就打包完毕。
　　她归心似箭，恨不能第一时间冲出校门。
　　同学都挺奇怪的，他们寝室里几个人，是准备约着去爬山什么的，趁着这个假期，一起熟悉一下。
　　待到约沈如芸的时候，却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有约了。”
　　有约了？
　　一个女同学还挺好奇的，笑眯眯地道：“约了谁呀？哎呀，难道，你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那速度也够快的呀！
　　其他几个舍友也都惊奇地看过来，没想到呀，平日里沈如芸不声不响的，咋还突然爆这么大个新闻。
　　“不是的。”沈如芸平静地笑了笑，利索地将几本书塞进行李箱里头：“是我跟我丈夫约了，一起带孩子去玩一玩。”
　　丈夫。
　　孩子。
　　几个人全懵了。
　　“啊？”刚才问她的舍友震惊地看着她，想都没想地：“那我表哥还想追你来着，他还要我给你带蛋糕……”
　　上回的蛋糕？沈如芸皱了皱眉：“你不是说是你的生日？”
　　这，舍友有些尴尬，但还是笑了一下：“是，是我的生日啦，不过蛋糕是我表哥买的……”
　　“哦，多少钱？我给你。”沈如芸向来利落，丝毫不会为这种事情拖泥带水的。
　　说到钱，舍友就支支吾吾了。
　　她现在人也是懵的，原想着舍友这么漂亮，成绩也好，关键是性格还很不错，她们也处得来，这样的朋友做自己嫂子也挺好的。
　　谁想到，沈如芸居然结婚了！
　　结婚就算了，孩子都有了！
　　这要是告诉她表哥，她表哥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这钱她要是收了，她表哥绝饶不了她！
　　可是，沈如芸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直接掏了三张大团结出来，塞到她手里：“我不清楚你们的蛋糕是多少钱的，但我想，我只吃了一小块，这么多钱应该够买了，祝你生日快乐，我先走了。”
　　沈如芸拉起行李箱，利落地走了出去。
　　留下寝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啊了一声：“我的个天呀！”
　　她们都没谈过男朋友，沈同学这……好厉害啊，丈夫孩子全都有！
　　沈如芸赶往定州的路上，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有的人不信，有的人鄙夷。
　　更有的，是替沈如芸不值。
　　“肯定是包办婚姻。”
　　“对，我也听说过的，沈同学好像是大山里出来的吧？她们那些地方，容易有这种，就是女孩子年纪一大，家里就催的不行的。”
　　另一个同学手肘捅她一下，嬉笑着：“好像咱们家里不催一样。”
　　催倒是催，但情况不一样嘛：“那我家再怎么催，我现在不还是没结婚。”
　　可不像沈如芸，家里头这样子，她就真的傻乎乎嫁了个山里的男人，还生了孩子……
　　“太惨了。”舍友摇着头，叹息着：“这刚放假，就急忙忙赶回去带孩子，真的……唉！”
　　对于他们猜测的这一切，沈如芸全然不知。
　　她到了定州后，见到来接她的陆怀安，眼眶就红了。
　　“怀安！”沈如芸飞奔过去，冲到跟前又停住：“我来了！”
　　陆怀安笑吟吟地接过行李，揽着她上车：“赶紧的，孩子们都等着你呢。”
　　“嗯呐！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沈如芸根本停不下来，一边问他怎么来的一边说着自己过来的所见所闻。
　　坐上了车才想起来事情不对，疑惑地道：“咦？你这车哪来的呀？”
　　“找人借的。”陆怀安笑了笑，发动车子：“知道你要来，我肯定得准备着不。”
　　再说，他在定州办事，也不可能天天找张正奇接送，还是得搞辆车的。
　　这也就是现在在定州这边没房子，要有房子的话，他就直接买辆车。
　　回头来定州谈生意什么的，也方便些。
　　沈如芸哦了一声，开始给他分享自己大学的生活：“啊，你们也一样啊，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这个课好傻的……”
　　俩人虽然学校不一样，但能聊的事情还是挺多。
　　不过沈如芸说起来，还是很羡慕陆怀安，隐隐有些后悔跑那么远：“当时老师说必须报这个学校，我现在想想，其实报近点也挺好。”
　　至少，家人孩子都在这边，离的近些。
　　陆怀安摇摇头，转动着方向盘：“有什么好的，我这是没办法，厂子拖着，没法跑太远，加上我人脉都在南坪。”
　　有人脉，请校长和教授们吃过饭，他基本不需要天天上课，也不用住在宿舍里头。
　　这要换成北丰，他还真办不到。
　　“而且，北丰的学校，到底比南坪的好太多，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跟你的证书，含金量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沈如芸想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把她安置到酒店之后，陆怀安也开始四处游走。
　　首先，请吃饭是少不了的。
　　许经业也特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过来，陪着他一起喝了几场酒。
　　虽然许经业的私人银行关了门，但是他转头做的运输行业也挺红火，大家还是挺给面子的。
　　看在他的面子上，陆怀安办起事来也很是方便。
　　打通了几个关窍之后，陆怀安也总算得了一句准话：海曼确实引进了一批进口设备，他们也确实有一批旧设备要出手。
　　只是这出手嘛，当然还是有些讲究的。
　　陆怀安笑笑，跟人轻轻碰了下杯：“当然，我懂的。”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懂味的人却不多。
　　经过几次交锋下来，陆怀安发现，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来自河川省的一位大老板，姓蔡，做布料生意的。
　　财大气粗，嚷嚷着要全部拿下。
　　陆怀安都是不作声，看着他表演。
　　这人挺不讲究的，但凡是有人请吃饭，他都来，不看人，不分场合，也不让人有机会跟海曼这几位关键人物搭话。
　　只要是酒局，他都坐在海曼厂长他们附近，来一个喝倒一个，不给说话的机会。
　　这天海曼副厂长请的客，他又是这副作派，跟他们很熟似的，大包大揽。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情况不大妙。”许经业喝着酒，面无表情地道：“这人挺霸道啊。”
　　“看看先。”陆怀安并不着急。
　　当人说到什么事的时候，问他，他也只是含笑回应一两句，并不深谈。
　　见他这副窝囊相，河川省这位蔡老板似乎放下了心，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
　　“不出手吗？”许经业看得着急。
　　陆怀安摇摇头，神色平静：“先喝酒。”
　　喝完酒，蔡老板喝得酩酊大醉。
　　陆怀安悄不吭声地起了身，把单结了。
　　海曼副厂长喝得微醺，出来结账，正好遇着陆怀安给完钱。
　　这可是一包厢，三桌的酒，为了显示海曼的地位，全是好酒好菜的，价钱不便宜。
　　副厂长面色微变，酒劲都消了些：“你……”
　　海曼请客，陆怀安结账，这人情岂不是全到了他陆怀安这？
　　几个意思啊？他们海曼难道还差这俩钱？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笑笑，将账单塞到他口袋里，凭证也全都给他：“多谢款待，后面合作，还请老哥多多关照。”
　　塞完，陆怀安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口袋。
　　副厂长懵了几秒，突然就明白了，顿时眉开眼笑：“那当然，那当然。”
　　这钱可都是能报销的。
　　而且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第346章 夜长梦多
　　因着这边人多眼杂，陆怀安也没多耽搁。
　　更没因为自己给了钱，就唧唧歪歪扯太多。
　　见副厂长懂了，他利索地进去了。
　　隔了一会，海曼副厂长才进来，一副结完帐的样子，准备散场。
　　这会子蔡老板摇摇晃晃地起来了，哥俩好地跟着他说话。
　　酒气扑鼻，但大家都习惯了。
　　不知道他什么来头，反正海曼这边人还挺给他面子的。
　　散场之后，他们还没急着走，站在门前握着手一直在说话，压根没搭理陆怀安。
　　回去后，许经业和张正奇就直皱眉头，觉得这一趟悬了。
　　“那可未必。”
　　陆怀安觉得，虽然自己胜算不大，但也未必就小了。
　　“唉。”许经业和张正奇对视一眼，觉得陆怀安这是在南坪顺畅惯了，来了这边明显碰上了硬茬子，还不服输。
　　见他们不相信，陆怀安笑了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下。
　　张正奇还没觉得有啥，许经业来了精神：“噫？那可以啊！”
　　如果副厂长是这态度的话，说明有搞头啊。
　　紧接着两天，是进口的机器开始送到厂里头去。
　　不出意外的话，替换下来的旧设备应该已经在着手拆除了。
　　这么多东西，要运出来也是一笔费用。
　　陆怀安琢磨琢磨，打了个电话回去。
　　接到电话，龚皓还挺惊讶：“陆哥，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边的事情倒还行。”陆怀安想了想，让他去打听打听，东边的港口什么时候完工。
　　港口？
　　龚皓都被他问得懵逼了，他管的事情不少，问诺亚，问方舟，问哪个他都能胸有成竹，结果陆怀安问港口？
　　“对，就是港口。”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笑着点了支烟：“也不需要他们完工，就问问，什么时候能进船卸货就行。”
　　只要卸货……
　　龚皓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他想干啥了，迟疑地道：“这，如果他们说，让去西边港口卸咋整？”
　　呵，陆怀安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道：“让就让呗，他们让，我们船不去，他能咋地，摁着我头让我掉头啊？”
　　真是有意思了。
　　不在离他们近的港口卸，跑西区去卸，给他们涨收入，还给自己加压力。
　　只要他们这边的港口稍微给点力，能正常卸货就行，他就不信了，东区这边的领导还能把业绩往外推。
　　“也是哈。”龚皓打起精神，嘿嘿地笑：“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
　　这事先搁一边，陆怀安琢磨琢磨，找了人跟着蔡老板。
　　他也不忙着四处走动了，天天带着老婆孩子到处看风景。
　　蔡老板也安排了人跟着陆怀安的，得到消息后，忍不住嗤之以鼻：“这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
　　好好的做生意，带着个娘们儿出来。
　　带个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个娃儿。
　　像话嘛？
　　啧！
　　陆怀安一点都不担心，任他们跟着。
　　一起去海边看了看，结果定州边上的这片海域，挺脏的，老是有船，油污混杂着垃圾，不好看。
　　听说他们想看海，许经业想起一个客户有海边有栋房子的：“我带你们去看看？他那边的海还挺好看的。”
　　因为挺偏僻的，虽然有路过去，但很少有人会去那边转。
　　那边的礁石也多，尤其是海滩很大，容易搁浅，船基本不到边上去，所以海水还挺漂亮的。
　　听他这么一说，沈如芸瞬间就动心了：“去吧去吧！”
　　陆怀安左右也想避人耳目，加上她这么兴奋，利索地答应了：“那行吧，方便吗？”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许经业笑了，摆了摆手：“他儿子嫌这边潮，跑外省去啦，在那边生意做得挺好的，让他们也过去，他这房子早晚是要卖掉的。”
　　“原来是这样。”
　　既然里头都没住人了，陆怀安也就没客气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着车就出发了。
　　得了消息，蔡老板更是放下了心：“算了，你去盯那个姓朱的，别让他钻了空子。”
　　“好的。”
　　知道自己身后没尾巴缀着了，陆怀安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
　　在半路停了车，陆怀安打了个电话给张正奇：“老规矩，蔡老板送什么，我们送双倍。”
　　张正奇利索地答应了，这两天他哪都没去，就待在这等着呢：“他今天挺活跃，跑了两家了。”
　　“嗯。”陆怀安并不意外，只让他小心着点：“千万不要隔太久，蔡老板一走你就去。”
　　“明白。”
　　岂止是蔡老板一走他就去啊，张正奇是个狠角色，人家凳子都还热着，他就坐下来了。
　　敲门的理由都挺一致的，是蔡老板落了东西在他们这儿。
　　人家落了东西，主人家基本都会开的。
　　开了门，张正奇就光明正大地进去，双份的礼送上，人家就懂味了。
　　得，蔡老板这被人摸的透透的了。
　　喝着茶，陆怀安这个名字，他们算是记下了。
　　这边陆怀安呢，还在游山玩水。
　　沙滩很大，阳光也很好。
　　许经业他客户这房子，确实蛮不错的。
　　两层高的小楼，用料很扎实，层高尤其的高，二楼整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琉璃落地窗，阳光一照那真是流光溢彩的。
　　“这楼，挺有意思的。”
　　许经业嗯了一声，把门窗都打开：“不过没人要，他们这搞的花俏了，就不是正经住人的。”
　　客户的媳妇是个画油画的，很有艺术气息。
　　换句话说，不接地气。
　　这屋子太特立独行，以致于连个问价的都没得。
　　“尤其又建在这偏僻的地方，啧。”连许经业都不待见，觉得他这客户真是太疼媳妇了：“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千金博一笑了算是。”
　　那也挺好的啊，陆怀安倒觉得有点意思。
　　二女儿就特别喜欢这种，她也爱画画，还背过几句诗，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什么的。
　　陆怀安心一动，挑眉：“这房子，开价多少？”
　　“哈？”许经业都吓一跳，失笑：“不是吧？唉，得了，怀安，你千万别看在我面子上收了这房子，我给你说，这用料虽然扎实，但真的，这一片太偏了，你接手了绝对得砸手里头。”
　　尤其是这落地窗，太稀奇古怪，一下雨，整墙全都湿哒哒的。
　　沈如芸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她和陆怀安一样，都对这房子挺感兴趣：“多少钱？”
　　见他们夫妻俩都开口，许经业也没辙：“那我还没问过，你们真想要啊？”
　　陆怀安笑了：“那当然是真的。”
　　这房子他觉得不错，他们也不需要长住，平时做生意过来住住还是挺好的。
　　反正有车嘛，来一趟单程也就半小时，比他在南坪的时候，往返市里到新安村可近多了。
　　“行，那回头我给你问问。”
　　陆怀安没换鞋，就这么在四周走了走。
　　沙滩上传来欢笑声，沈如芸和婶子带着俩娃已经跑去沙滩上挖坑了。
　　“这附近的地你也顺带着帮我问问。”陆怀安在四周转了一圈，跟许经业抽了两支烟，随手划拉了一下：“这一片，我都想要。”
　　许经业都吓一跳，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你干啥啊？就过来住住得了呗？你还费这钱干啥！？”
　　依他看，这都不算房子，就一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整出来的玩具屋。
　　有钱买下来玩玩得了，整这大动静就真的不值得了。
　　“我觉得挺值。”陆怀安抽着烟，是真觉得这一片风景挺好：“你也帮我问问，不贵我就要了。”
　　“行吧……”
　　许经业是应了，但真觉得没啥必要，有这钱做啥生意不好，搞这出。
　　知道他不能理解，陆怀安也没去细说了。
　　在这住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怀安就开车回了宾馆。
　　到宾馆的时候也才五点半，沈如芸都怕陆怀安睡着了，一路眼睛都没敢闭一下。
　　时不时地喊他一声，让他看路。
　　“没事的。”陆怀安让她照看着孩子，他现在开车已经很稳当了。
　　车子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宾馆门前。
　　张正奇早在这边等着了，看到他就喜形于色：“陆哥，成了。”
　　“真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咳了一声示意他进去再说：“走，上楼。”
　　到了房间里，张正奇掏出张证明给他：“这个，你拿着，凭身份证去交钱领货，今天能搞定就今天装船，我哥说了，只要装了船，后边的事他来解决。”
　　运输这事，这边就没人比许经业更熟练。
　　陆怀安明白夜长梦多，利索地动身：“行，我这就去，你呢？”
　　“我就不露面了，我后边还要在这边混的嘿嘿。”
　　“行。”
　　都走到了这一步，陆怀安也没什么好怕的。
　　关窍都打通了，这些事也只能他自己跑了。
　　陆怀安给沈如芸打了个招呼，让她们今天不要出门，自己开着车去了海曼。
　　明显海曼这边也知道这事不能明着来，这个时候就已经安排了员工在这边候着了。
　　给钱这事最轻松不过，陆怀安这次直接带的现金过来的。
　　点了钱，给了收据，然后就是核对数量和检查设备。
　　陆怀安没敢随便，拿着清单一路看过去。
　　他运作飞快，几乎是看一眼就打个勾。
　　“倒也不用这么急。”海曼的工人都忍不住笑，看了看天色：“厂长说了，这些设备可以在这里放六个小时的。”
　　六个小时。
　　陆怀安笑笑，手里仍飞快地做着事，没说话。
　　他们的六个小时和他的六个小时，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
　　海曼的六个小时的意思是，六小时后，他们会在门口张贴喜报，这批设备已经交易完成。
　　到那时，红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的就是他陆怀安的大名。


第347章 一起干
　　张贴出来后，如果再出什么变故，他们就不会插手了。
　　陆怀安得在这六小时内，把所有设备清点完毕带走，否则容易被截胡。
　　因此，他没有管工人怎么说，自己飞快地做事。
　　短短三个小时，他已经把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全都对了一遍，甚至还跟工人唠了五毛钱的嗑。
　　塞了几包烟，塞得工人心花怒放，叫了几个工友过来，帮着一起把东西全都封好搬到了车上。
　　这边是找的货车过来拉的，一般的车也拉不动。
　　现在是拆成了零件打包，回头运到了南坪还要拆开再组装的。
　　陆怀安笑眯眯地跟他们道了谢，自己开着车缀在后头。
　　直到他走了，工人们还在唠着嗑：“哎呀，这位陆老板就是大气啊，这种烟都散了。”
　　“可不是。”
　　大家伙儿平时哪能抽得起这种好烟啊，一个个拿着在鼻子下边拼命地闻。
　　有的还舍不得抽了，抽一支就塞兜里留起来，准备带回去留着以后招待客人。
　　不管怎么说，陆怀安给的这烟，算是给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过了一会，有人过来问起陆怀安，他们对了下视线，都是直接摇头。
　　“不知道啊，没听说。”
　　他们只是些工人，这人也不好说太详细，再问设备什么的，工人们也都是摇头。
　　这人只得气极败坏地走了。
　　等蔡老板这边看到布告，陆怀安东西都已经上船了。
　　若是平日里，排队啊办手续什么的，怎么也得拖上几天。
　　但今天是许经业亲自守在这里，所有程序都是他一遍过的。
　　亲眼看着这批设备全部搬上了船，陆怀安才吁了口气。
　　许经业也放松下来，抻了下腰：“哎哟，我的这把老骨头都要搞散架了，总算是搞完了，啊。”
　　“辛苦了，走，许哥，一直忙到现在，饿了吧？吃饭去！”
　　港口这边帮忙的工人的晚饭，他也包了。
　　早就吩咐了张正奇的，这事他给办得妥妥当当。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正奇都快笑晕了：“听说老蔡搁那发羊癫疯呢，闹腾着要见厂长，副厂长拉都拉不住。”
　　也不知道是多扎实的关系，让他敢这么狂。
　　“再扎实，也就那样了。”
　　真要这么扎实，这些设备就落不着陆怀安手里。
　　许经业也跟着摇头，失笑：“这真是，丢人现眼的。”
　　不过一批二手设备罢了，真要没拿到就没拿到呗，多大点事儿。
　　一边喝酒，一边吃着花生，陆怀安笑吟吟听他们吹牛。
　　本想着这趟来定州，是先探个风声的。
　　没成想，一趟定输赢。
　　不仅把事情搞好了，甚至设备都上了船。
　　现在陆怀安那真是无事一身轻，整个人无比放松。
　　“陆哥，你这边现在做得怎么样了？听茂哥说，你这厂子都几个了，拉弟弟一把呀。”张正奇这个念头，其实也想了好一阵子了。
　　他看得明白，他哥是不愁的。
　　许经业这人脑袋瓜聪明，人情事故门儿清，他干哪行都混得开。
　　而他张正奇不一样，之前海曼做得大，他在后边跟着捡点吃的，小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
　　但要往后看的话，不大行了。
　　现在海曼这进的新设备，听说是整条整条生产线进的，后面压根不会像从前一样一小台机子这样的换。
　　而诺亚这边也基本立起来了，只要找着了新的供就商提供机器，他马上就得失业了。
　　陆怀安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一茬：“你这现在干的不是挺好的吗？”
　　要钱有钱，要闲有闲的。
　　“嗐，也就是个皮子漂亮。”张正奇真是一肚子苦水说不出来：“最近这阵子，难啊……”
　　陆怀安手里捏着半截烟，眼睑微垂。
　　光从头顶打下来，更给他添了三分锐利。
　　他静静地听着张正奇诉完苦，才慢慢地道：“你说的……倒也没错。”
　　见他们说正事，许经业就没开口了，默默地喝酒，一边听他们谈。
　　从良心说，张正奇确实帮了他许多。
　　陆怀安回忆起来，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还是挑着两捏箩筐出来卖的货。
　　“你刚才也说了，海曼这边没有货源了的话，我们的机子也总是要换的。”陆怀安盯着自己的手指，沉吟着弹了弹烟灰：“你认识的老板多，要是可以的话，以后我厂子这边，要进的机器，就都由你经手。”
　　什么？
　　就连许经业都停住了运作，震惊地看着他。
　　全部吗？
　　陆怀安看了看他们震惊的脸，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这，不是。”张正奇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笑了笑又叹气捂住眼：“我，我真没想到。”
　　他原是想着让陆怀安拉他一把，他们都跑得太快了，他有些跟不上了。
　　可他没有想到，陆怀安这么够义气，居然把他所有厂子的机器都交给他。
　　深吸一口气，张正奇抿了抿唇：“那，我干脆领个职位吧，陆哥，你看我做个采购部长怎么样。”
　　陆怀安挑了挑眉，失笑：“行啊！你愿意的话，我求之不得。”
　　“哎哎，当着我的面挖人还没点表示，你这不行的啊。”许经业举起杯子，笑着倾斜了一下：“怎么的，也得碰一个。”
　　烟灰飘飘荡荡，最终尘埃落定。
　　这事，也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沈如芸的假期，也基本用完了。
　　又要分离，沈如芸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到底是感性的，心里知道去北丰对自己的未来更好，更有前途，可是她舍不得。
　　想到要一个人前往北丰，离开陆怀安和孩子，她心里就发慌。
　　陆怀安还以为什么事情呢，听了这个，他大手一挥：“这有什么的，走，我送你去北丰。”
　　干脆就提前回南坪，留一天时间在家里玩一玩，跟沈爸沈妈也见个面。
　　然后上学前一天，陆怀安送沈如芸去北丰。
　　说好了之后，沈如芸总算是平缓了一下心情。
　　一起回了南坪，陆怀安把他们送回家之后，稍作休息，便去了港口这边。
　　东区的领导这两天也在港口巡视，见了他就摇头。
　　“你啊，真会给我找麻烦。”
　　陆怀安递了烟，冲他直乐：“那还是领导有能力，我才敢先斩后奏。”
　　先把事办了，罪名他陆怀安担了，只要领导一声令下，这港口还没剪彩，就已经有了收入。
　　——傻子才不干。
　　领导也不至于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还是挺认可陆怀安的。
　　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后面跟他说话，脸色还是很好的。
　　陆怀安悄悄地松了口气，知道这事成了。
　　货船跑得比他慢了些，许经业也是个才，不想就这么单单为了他这些设备跑一趟，往船上还塞了不少货物。
　　全都是外头进来的，是些好东西。
　　吃水重，跑得自然就慢了。
　　驶入南坪这天，西区不少人都见着了。
　　嗬！那大船，一看就东西贼多。
　　关键是还没报备的，肯定能捞一大笔。
　　西区港口众人摩拳擦掌，都做好了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准备。
　　没成想，那大船悠哉悠哉，停在了东区港口。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西边打出一张牌：“你们手续不正规！”
　　东边啪地甩出各种文件：“正规得很！”
　　西边跳脚骂娘：“你们还没剪彩！”
　　东边冷笑回应：“已经完工，正在选日子。”
　　西边说他们钻政策漏洞：“你们得赔钱！”
　　东边冷笑甩出他们剪彩前进船的照片：“来啊，大家一起。”
　　“……”
　　这，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西边不吱声了。
　　看够了热闹，上头也给了一句回应：赶紧剪彩吧，瞅这事闹的。
　　他们都无所谓的，东还是西，只要是给南坪增加收入，在哪都行。
　　许经业借着陆怀安这批设备的东风，把他多带的这些东西也一起缴了税，算是过了明路。
　　因为共同担着风险，陆怀安也没敢耽搁，赶紧找了人，飞快地把这些货给处理了。
　　转个手的事儿，跟许经业一起分了这笔钱，陆怀安买这些设备的钱，就回来了一半。
　　“娘诶，果然还是倒卖赚钱。”
　　许经业瞅着他直乐，挑眉：“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行啊！”
　　陆怀安也笑，他之前一力支持搞港口，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过真要搞起来的话，我这些东西太零碎了，你得找块场地专门搞这个才行，地也不能偏，还得有点规模，不然档次提不上来，就算是好东西也卖不起价。”许经业在南坪市里头转了一圈，摇摇头：“你们这综合市场吧，搞的不咋地，最好呢，是建个规模大点的，搞点噱头，一般东西就不进这边来卖。”
　　不然平白拉低了档次，反而让他们这边卖不起价。
　　只是至于怎么拉高档次，又要卖得出去，还能不被评为资本主义，这可就难了。
　　陆怀安还真听进去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行，我回头琢磨琢磨。”
　　好不容易回了南坪，沈如芸当然得回店里看看。
　　店里生意还不错，她又把最近累积的图纸给诺亚这边送了一份。
　　没办法，要上新货了。
　　“幸好，还有姜姐撑着，不然我真是忙不过来。”沈如芸翻看着账本，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店员笑了笑，擦着桌面有些迟疑：“就是姜姐说，有人邀请她去一个什么展……她想让你也去。”
　　什么展？
　　沈如芸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什么展我都没法去啊，我现在这事情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回头问了一下，才知道是时装展。
　　坐在一边看报纸的陆怀安听了，心一动：“时装展？”


第348章 见财起意
　　“对啊。”沈如芸其实也挺想去的，但算算时间，真的来不及：“我还是不去了。”
　　陆怀安沉吟着，没急着说话。
　　他想起了许经业说过的话，他说，现在社会变化太快了。
　　如果一直是过去的思维模式，真的很难跟上时代。
　　他们这一代人，基本可以说是站在伟人的肩膀上，只要伸手够一够，就一定能有所成就。
　　可是如果连够都不想够，想要别人喂饭给你吃，那只能是一事无成。
　　陆怀安觉得，这时装展一听就很时髦的样子，有机会的话，不如多去看看。
　　“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沈如芸想了想，往他怀里一倒，嘻笑着：“好呀，你要是去的话，我就算再没时间我也去！”
　　啧，陆怀安捏了她一把：“舍命陪君子？”
　　“哈哈哈，是啊！”
　　笑归笑，陆怀安还是让她问一下时间。
　　“姜小桃不一定有这眼界，我估摸着吧，这事应该还是萧明志给她说的。”
　　对哦，沈如芸果然沉思起来：“那我觉着，我还是得去一趟。”
　　结果问了之后，时间还早着呢。
　　沈如芸便抽个空，打了个电话，算是把这事提前定下来，要了两个入场名额。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便准备动身，跟她一起回北丰。
　　结果车子刚拐弯，陆怀安就是一脚急刹。
　　正打盹的沈如芸往前重重一倾，吓得她魂飞魄散，瞌睡都醒了：“你干啥呀？”
　　但她没有听到回音。
　　她心一咯噔，怕陆怀安刚才受了伤，连忙扭头看。
　　结果却看到陆怀安微微皱着眉，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左边的一条巷道。
　　那条巷子挺短的，穿过去就是市人民医院。
　　沈如芸探身望了两眼，没看到什么，疑惑地问他：“怎么了？看到谁了吗？”
　　“嗯。”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点了支烟：“我弟。”
　　隔得太久远了，沈如芸心里真的已经把那些人抛在了脑后。
　　乍一说起，她都想不起来他弟叫啥了。
　　沈如芸啊了一声，怔住了：“他……”
　　“定远怕是遇着什么事了。”陆怀安皱着眉头，还时不时往巷子里看一眼，半晌，掐掉了烟：“算了。”
　　一路上，俩人都很沉默。
　　陆怀安心事重重，沈如芸最后拦住了他：“你还是去看看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毕竟是去医院，现在的人，如果不是大病，基本都不会跑医院的。
　　更何况是陆家村那样的地方，去县里治病都是了不得的病了。
　　陆怀安略一沉吟，还是点了头：“行吧，我不去看看还是不放心，那你小心点。”
　　这么久以来，他们要想知道他的下落，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
　　尤其是陆定远，说不得这次让他看到，就是他故意露面的。
　　送了沈如芸之后，陆怀安折了回去。
　　果然。
　　车子开到那条巷子前，就看到角落里蹲了个人。
　　天还早，太阳都没出来，穿个短袖短裤的，风一吹还是挺凉。
　　陆怀安把车停在路边，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拉开门下去。
　　听到脚步声，陆定远骤然抬头。
　　看到他，陆定远整个人都懵掉了。
　　“怎么，不认识了？”陆怀安声音低沉，打量了他两眼：“吃饭没？”
　　万万没想到，见面之后，他第一句话是说这个。
　　陆定远眼圈一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摇了摇头。
　　几年没见，两个人都变了。
　　陆怀安洗去了一身浮躁，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行事之间，开始有了点老板派头。
　　而陆定远，再不复从前张狂模样，眉宇间多了三分烦闷。
　　熬在那个家里头，谁都会烦会闷的。
　　陆怀安带他去了粉店，找了个靠里边的位子坐了，点了两个猪肝粉。
　　码子是现炒的，料放得足，价格也不便宜。
　　正因着价格不便宜，这里头基本没啥人进来，要吃的也都是搁外头椅子上吹着风吃。
　　陆怀安没急着说什么，埋头吃粉。
　　粉确实很好吃，陆定远吃得满头大汗，倒一点都不觉着冷了。
　　吃完了，陆怀安开车带他去了江边。
　　俩人在石头栏杆上坐下，陆怀安扔了根烟给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一直沉默的陆定远看了他一眼，把脸扭到了一边：“我，遇到了点事。”
　　他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打从出世开始，他妈就看不惯他女儿。
　　觉得她碍事，只想要个男娃。
　　但陆定远真不觉得男女有啥区别，半哄半骗的，好歹算是留下了。
　　他媳妇也还算争气，第二年又怀了，这回生准了，生了个儿子。
　　结果就因为他女儿带着弟弟玩，没看好，他儿子摔了一跤，结果他妈就踹了一脚，把他女儿当场踹到了池子里。
　　“水冷得很。”陆定远抽烟的手都直哆嗦，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也小，不懂得告状，我回去的时候衣裳都换了，只知道她今天着了凉。”
　　第二天就病了，他妈也没给他们说。
　　喂了两天药，眼看着烧得厉害了，才叫了个郎中到家里看。
　　后面吃药吃好了，却三天两头淌鼻血。
　　“也说不得是什么问题，医院啥都检查不出来。”陆定远抹着眼泪，再不复人前的死撑。
　　在他哥面前，他嚎啕大哭：“哥，我真的好怕啊，我怕囡囡像你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他跟赵雪兰动了刀子，翻了脸，带了所有的钱，跑出来的。
　　听着他说的这些事，陆怀安感觉像在听自己的翻版故事。
　　“唉，我夹在中间是真的难受啊，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媳妇，天天干架，根本劝不住。”
　　闹的最凶的，就是这回孩子出了事。
　　陆定远的媳妇，本来就不是什么隐忍的主。
　　陆怀安想起从前，赵雪兰也试图压过她，但是被她撅回去了，加上她娘家近，兄弟凶悍，闹了一回狠的，赵雪兰就此消停了。
　　反正还有个沈如芸嘛。
　　只是，她连陆定远都没放过，这是陆怀安想不到的。
　　“那你媳妇呢？”
　　说起这个，陆定远就真的只剩下苦笑了：“她走了。”
　　儿子被婆婆带着，女儿重病无治，丈夫软弱无能。
　　她挑了个大太阳的好天气，收拾了两件衣裳就走了。
　　“听说是去了定州吧，不清楚。”
　　她可不是沈如芸这般好性子，她身体好好的，能跑能跳，家里也是惯大的，没吃过什么苦。
　　过得不好，回家她也没啥不好说的。
　　家里人心疼，过得不好就先闹着，后面眼看着大女儿要没了，长痛不如短痛，她索性远走高飞，眼不见为净。
　　“……”陆怀安无语。
　　两兄弟沉默了很久，一起抽完了整支烟。
　　最后，陆怀安叹了口气：“是什么病呢？现在查出来没有？”
　　“查出来了。”陆定远满面愁容，无奈地道：“长了个瘤子，需要动手术。”
　　原是不严重的，但是感冒一直没好，这个瘤子越长越大。
　　动手术？
　　陆怀安皱眉，他没想到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
　　“说能治好的，瘤子切掉就能痊愈，是什么抵抗力下降了导致的，基本不会复发。”
　　但就是，需要一大笔钱。
　　陆怀安跟着他一起去了一趟。
　　再次看到他侄女，他的心情很复杂。
　　记忆里，这侄女总是又黑又胖，吃得满脸横肉。
　　可现在呢？
　　脸色惨白，瘦得剩把骨头，呼吸都靠机器维持着。
　　也没得别的说，陆怀安叹口气，给他存了笔钱到医院里，够动手术了。
　　医生也挺高兴的，毕竟这么个小姑娘，因为这瘤子没了实在太可惜了。
　　陆定远一路沉默地送他出去，到车边的时候，他才张嘴：“哥。”
　　脚步顿住，陆怀安叹口气，拉开了车门。
　　这一句哥，他想应，但他不能应。
　　他实在是伤透了心。
　　“哥。”陆定远拉住他，垂着头：“我，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你开了个厂子……你很厉害……我知道我家对不起你，我以后，以后不会再找你了，这，这次，谢谢你……”
　　陆怀安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深深地垂着头，陆定远飞快地说着：“我，我想说的是，你和你爸妈，一样厉害……我上回，找妈拿走的我的钱的时候，我找着了这个。”
　　他掏了半天，从怀里掏出半张破碎的纸：“对，对不起，我没抢到完整的，但我妈当时说……你妈特别厉害，是个做生意的，当时，他们抱了你，换了你脖子上挂着的金锁，才活了下来。”
　　那个年月，赵雪兰身体又虚，要不是靠着这钱买了老母鸡温养，压根没可能再生孩子，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回事。
　　陆怀安顿了半晌，才慢慢伸手拿过那截纸。
　　就是一纸残页，是张出生证明。
　　姓这栏，非常清晰，陆。
　　地址那栏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手写的北丰二字，还算清晰。
　　“妈，妈说，当时就是瞧着，也姓陆，觉得有缘……”
　　有缘？
　　陆怀安垂眸看着这张纸，没有说话。
　　何止是有缘。
　　还是纠缠了两辈子的孽缘。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也就是说，我不是她捡到的？”
　　“……”陆定远咬了咬牙，摇摇头：“不是。”
　　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清楚。
　　但这些东西都有，甚至还说他脖子上挂了金锁……
　　“见财起意？”陆怀安嗤笑一声，踩下了油门。


第349章 安达制鞋厂
　　回到家里，陆怀安把这张残纸扔进了簸箕。
　　这种东西留着也是无用。
　　走了两三步，他又扭头回去，把东西捡回来，展开看了看，夹到书里，塞到了书架上。
　　也罢。
　　有这东西，好歹也算是对他的来路有个说明。
　　至少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陆怀安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斜倚在窗前，点了支烟，看着窗外蒙蒙细雨。
　　婶子上楼叫他吃饭，他不想下去，让她先吃。
　　到晚上的时候，婶子告诉他，饭菜热在锅里了，她带孩子睡觉去了。
　　陆怀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垂眸一看，烟快烧到手指了。
　　随意地将烟摁熄，陆怀安往后一靠，躺在了躺椅里。
　　心神放空，什么也不想去想。
　　结果沈如芸打了电话回来。
　　她说她已经到北丰了，东西都安置好了，特地出来打电话的：“我们这边人太多了，我只能吃了饭才过来，好一会儿才排上，你吃饭没？”
　　陆怀安不想她担心，笑了笑：“吃了。”
　　“哦……”沈如芸倒也没怀疑，只是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地道：“那个，你弟……他，你怎么说的？”
　　指尖拈着一支烟，慢慢地转。
　　陆怀安也不急着点，盯着自己微微泛黄的指尖：“他女儿病了，来医院开刀，我给了手术费。”
　　既然是要动手术，那肯定不是小病，花费也绝对少不了。
　　但是沈如芸并不意外，也没生气，只是哦了一声：“能治好么？”
　　“不知道。”陆怀安有些意兴阑珊地笑了笑：“看命吧。”
　　命运这东西，琢磨不透。
　　俩人都沉默下来。
　　隔着漫长的时空，他们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过了很久，沈如芸才轻轻地道：“怀安。”
　　“嗯？”
　　“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沈如芸轻吸一口气，坚定地道：“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孩子，我们是一家人。”
　　陆怀安手一错力，指头把玩的烟硬生生捏断了。
　　半晌，他才嗯了一声，笑了笑：“当然。”
　　她问起来，他也就把今天的事说了。
　　沈如芸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你会去找吗？”
　　“不了。”陆怀安声音低沉：“我有你们，就够了。”
　　俩人好好说了一会，沈如芸最后才道：“吃点东西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把他当小孩子哄呢这是。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嗯了一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外头乱。”
　　“知道了，我跟我同学一起来的。”
　　挂掉电话后，陆怀安心情还真好了点。
　　虽然沈如芸也没安慰他，但他就是觉得有劲儿了。
　　下了个鸡蛋面，陆怀安吃了个饱，一觉睡到第二天。
　　梦都没做一个的。
　　陆怀安起来后，先打了个电话给钱叔：“你厂子搞得怎么样了？”
　　“嘿，我搞到手了。”钱叔正好想过来给他说来着，乐呵呵的：“我刚去签完合同，他们答应三天之内撤走，但是就是有个小问题。”
　　他就知道这事不会这么顺利。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什么问题？”
　　“他们那边搞了个新厂，这边准备把想跟过去的工人都带过去。”
　　撤就算了，还带走工人？这是什么操作。
　　陆怀安有些看不明白，皱了皱眉：“他们新厂离这边很近？”
　　“差不多吧。”
　　他们和陆怀安刚好相反，他们不缺地，缺人缺机器。
　　尤其是缺熟手。
　　所以压根不是之前说的那般，到手了觉得麻烦又想转出去。
　　打一开始，他们就是盯着这个厂子的机器和工人来的。
　　原先的打算是，能搞就搞，地也要机器工人也都要。
　　结果发现钱周转不过来，就琢磨着，把厂房又转出去，里头刮一遍，总的来说，还是赚了一大笔的。
　　陆怀安都笑了，这人挺精啊：“行吧，他带走了多少人？”
　　一个厂子少说也有几十号工人。
　　“全部。”
　　钱叔说到这个，也挺无奈的：“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为了更方便以后运作，我跟他们中间倒了好几手。”
　　甚至今天签合同，也没直接签在陆怀安名下，而是挂靠在了分厂这边。
　　工人们不知道情况，以为接手厂子的是个没啥钱的，才会要这么个空壳子。
　　被人一忽悠，全都签了合同。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气笑了：“成吧，空壳就空壳，我等会得去一趟港口，这边货都已经卸了，你赶紧找人把厂房锁换了，车间打扫干净，明后天海曼的技术人员来了，就可以着手安装了。”
　　“行。”
　　海曼制衣厂这边倒是挺好说话的，陆怀安上回给那些工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在他们嘴里，陆厂长那是一个大方和气的老板。
　　技术人员都挺乐意过来的，海曼副厂长还特地给陆怀安说：“给你选了两个厉害的。”
　　“哎哟，那可太好了。”陆怀安很高兴，赶紧动身去港口找许经业。
　　看到他过来，许经业拍了拍柜子：“我过两天准备回定州了。”
　　他在南坪这边收不到什么东西，东西种类少了，价格也高了些。
　　零散地收的话，他又没这时间。
　　陆怀安挺意外的，蹙眉道：“这么快？怎么不多留几天？”
　　“事情多嘛。”许经业这两天抽着功夫，跟港口众领导已经喝了一个遍，到哪都有认识的人。
　　一路打招呼过去，许经业笑眯眯地道：“趁着天热，能多跑几趟，我已经跟这边都打过招呼了，回头我送过来的货，会有人过去叫你的。”
　　“行。”
　　陆怀安其实也在琢磨个事情：“如果有需要的货，你也提前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收好在这边，也就不用你去浪费时间收了。”
　　这样倒是可以。
　　许经业琢磨一会，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怎么样，要不要合伙干。”
　　“我上次说过了啊，可以，我是想跟你合伙来着，只是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啊。”
　　全都是从定州这边送货过来的话，出钱出力的全是许经业，陆怀安也没这脸去分钱。
　　“那个回头说呗。”许经业一点都不在意，咳了一声，压低嗓子：“你不是这边能收到棉花么？外头也要。”
　　说着，他往远处指了指。
　　陆怀安愣了两秒，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嗯，我有门路这边。”
　　只要陆怀安能弄到，他就能送出去，转手一卖，就是钱啊。
　　合规合法的，陆怀安还真是动了点心思：“好的，我留意一下。”
　　现在也差不多是棉花收获的季节，尤其是近长江的这一片，收的还早一些。
　　去年也收过，不过是收来做衣裳的，纺织厂赚了，但到底体量不够大，没吃下多少。
　　陆怀安为着这事，还特地找了沈茂实过来说。
　　毕竟沈茂实现在经常到处送货，各地跑，顺便瞧瞧今年棉区收成咋样，可以的话谈谈价格，回头搞些车过去收也是好的。
　　“刚好，我后天要去一趟侯冈县，那边种棉花的多。”沈茂实乐呵呵的，问陆怀安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陆怀安走不开身：“你先瞧瞧，回头有需要我再去，我现在这边马上海曼要安排人过来安装了，我走不开。”
　　沈茂实只得答应下来。
　　海曼动作还是挺快的，技术人员很快就到位了。
　　专业的人一出手，那还是不一样的。
　　厂房早就打扫干净了，钱叔叫人把墙也顺便刷了一遍。
　　里头机器全搬空了，刷起来那真是非常方便的。
　　钱叔领着陆怀安四下里转了一圈，指给他看：“电线都老了，我怕带不动，就叫了几个电工，过来重新搞了一下。”
　　搞的挺好的。
　　厂子虽然小了些，但确实挺不错，位置挺好。
　　尤其后头宿舍也有，食堂也在。
　　就是没人。
　　说起这个陆怀安都想笑：“开始招人没？”
　　“没呢。”钱叔一点都不急，挥挥手：“正好我这边有几台机子要换新的，这两个月单子不急，我看这边要是需要的话，先把人调这边来。”
　　他厂里就先招些新手顶上。
　　反正无所谓的，都是一样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你安排吧。”
　　他也知道，钱叔这样安排，其实就是想把这个新厂纳入他管理范围的意思。
　　但陆怀安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前前后后全是钱叔在跑，厂子也是他拿下的，总不能空降个厂长过来，那钱叔也想不开不。
　　见他答应了，钱叔很高兴：“哎！然后我是想着，这边改名的话，还是叫诺亚分厂，你觉得呢？”
　　这一次，陆怀安没有答应。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诺亚是制衣厂，所以邓健康这边叫分厂没事，方舟是纺织厂，所以也可以有分厂，但这个厂子……”
　　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技术人员，他摇摇头：“我想用来做鞋子，另外取个名。”
　　取个什么名儿？
　　钱叔有点懵，迟疑地道：“做鞋子……那叫啥？”
　　“叫安达，安达制鞋厂，你觉得怎么样？”
　　跟新安村搭边，也有安全抵达的意思，钱叔喜笑颜开：“好啊，这名字好！”
　　于是，这事也就算敲定了：“行，我这就去办手续。”
　　第350间 填补空白
　　“嗯，你这边也要抓紧着点。”陆怀安皱了皱眉，抬抬下巴：“他们速度可不慢，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做鞋子是他们一早就想过的，不过当时设备不齐全，加上人手不足，场地又小，实在没办法。
　　现在既然从海曼制衣厂这边搞了条线过来，当然不可能让它闲着。
　　钱叔也下了狠功夫，真就很快把手续给办下来了。
　　往门前挂一块不锈钢牌牌，写上全称，差不多就像模像样的了。
　　做鞋子，他们原先就是做衣裳布料的，也算是同行业，又有技术人员指导着，上手还是比较容易的。
　　总的来说，安达这边的话，总投入还是比较小的。
　　设备是二手的，跟新机子比不得，但也还能用几年。
　　只要今年能开始做鞋子，年后签几个订单，开始盈利后，回本就快了。
　　钱叔也扎实跟着这些技术人员学了几天，按照图纸，设备所需的所有材料都已经备好。
　　他才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说可以过来剪彩了。
　　虽然东西全是旧的，连厂房都是旧的，但他们厂子是新的。
　　陆怀安请了不少人过来，舞狮舞龙当然全都有。
　　许多人还觉得挺奇怪来着。
　　“不是说这厂长被抓了？怎么又热闹了。”
　　“你还不知道哇？”旁边有人就笑话他消息不灵通：“转了好几手，全都干不成，最后还是得咱们陆厂长出马才行。”
　　以后，这可是个新厂子啦！
　　有人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安达……制鞋厂……陆厂长不做衣裳的吗，咋又开始做鞋了？”
　　也有人惊慌失措地：“哎呀，陆厂长不会不做衣裳了吧？”
　　可千万别呀！
　　他们南坪现在为啥衣裳比外头都便宜，就是因为陆怀安整了几个厂在这边呢。
　　综合市场这边，靠着数量取胜，都赚得盆满钵满的。
　　更别提他们，光是靠着外地人来进货，他们临街都开了几家饭店宾馆了。
　　“应该只是开个新厂吧，诺亚没事，我知道的，我舅舅的邻居的媳妇儿就在那做工，听说忙着呢！”
　　忙点好啊，忙，就说明有活干，有钱赚。
　　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安达门前还是挺热闹的。
　　就连孙德成都过来了，这阵子，他被西区这些个厂长闹得头疼。
　　为的还就是东边这个港口的事儿，他们吵得不行，孙德成都烦透了。
　　结果呢？
　　陆怀安闷不吭声的，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新开一个厂子！里头只有设备没工人！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着要招工，代表着资金流动，代表着他们南坪的发展又进了一步呀！
　　打从见着了陆怀安，孙德成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
　　跟人聊着天，那也是一口一句夸。
　　他回去后，孙康成都来脾气了：“哥，你老夸他做什么，他给你送礼啦？”
　　“得儿来得儿来得儿来……”孙德成喝了不少，脸笑成了一朵花，从车上下来到家里头，一直在哼曲儿。
　　乍一听了他这话，还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了，回味一下，吓得他曲儿都忘了调：“你胡咧咧什么玩意儿呢你！”
　　这罪名可不小，真要教人听着了，明天他就得进去。
　　严重点，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想到这里，孙德成把他弟好一顿骂：“你个猪脑子！就见不得我好吧你！”
　　“明明是你见不得我好！”孙康成挺郁闷的，娘的，今天出去，所有人都笑他：“那不然你咋这么给那姓陆的面儿，你明知道我跟他不对付。”
　　“滚滚滚。”孙德成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你要有他那本事，他要是你这怂样，我给你保证，我见着他我就耷拉个后娘脸！”
　　他俩要是掉个个儿来，那倒真是好说，谁不想偏着自家亲戚呢。
　　问题是掉不过来！
　　他孙康成压根就不是陆怀安对手！
　　孙康成自己也知道自个几斤几两，听了这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得儿来哎哎哎哎……”孙德成继续哼他的曲儿，手还往前指，摆出个架势，差点没摔着。
　　斜睨着他，孙康成哼一声，摔门去了。
　　哎！
　　孙德成其实没醉，瞧着他这样，摇摇头睡了。
　　不得不说，他的态度还是挺重要的。
　　原先孙康成跟陆怀安闹腾，底下人虽然没故意搞事，但有些关卡还是若有若无地卡了一下。
　　现在，陆怀安突然发现，做事松快多了。
　　申报什么东西，也批复得特别快。
　　钱叔还在奇怪呢，说最近办事是都挺顺畅的。
　　就连龚皓也察觉到了，最近办事确实舒服不少：“嗯，是的，我也觉得。”
　　就陆怀安没说话，俩人疑惑地看向他：“陆哥/怀安，你觉得呢？你在干啥？”
　　“我在整理文件来着。”陆怀安头也不抬地：“以前堆积的事情，不好报的，不好批的，现在全交上去。”
　　趁着这股东风，把手头积压的各种事情全清掉！
　　多爽！
　　还可以这样！？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掉头就跑。
　　他们也要加入！
　　连着好些天里，他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疯狂地交报告。
　　一直交到孙德成都要看诺亚看方舟看安达这几个名字看吐了，让人给陆怀安递了句话：见好就收。
　　陆怀安讪笑着，很是可惜地住了手。
　　哎！明明只要再坚持一阵子，他们今年的报告都能批完了的。
　　南坪的秋天，来得措不及防。
　　明明白天还在穿短袖，到了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长袖都穿不出门了。
　　得加件外套。
　　陆怀安打了个喷嚏，摇摇头：“这鬼天气。”
　　就是这鬼天气里，偏偏出了个好消息。
　　李鸿达一早就打了电话过来，给他说新安零件厂做出了一台冰箱！
　　他们自己的冰箱！
　　哪怕外头刮风下雨，冻得人直发抖，陆怀安还是开车过去了。
　　他心里还嘀咕着，难道是陈翊之做出来的？这么厉害的？
　　到了厂里以后，陆怀安连办公室都没去，匆匆去了车间。
　　结果见面后，一问才知道，冰箱确实是做出来了，但是和他想象中的，有一点点区别。
　　“那还能有啥区别。”陆怀安颇为无语：冰箱，那不就是冰箱嘛。
　　李鸿达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说：“就是，不全是我们做的。”
　　那肯定，陆怀安笑了一声：“要全是你们做的，那才叫奇怪呢。”
　　当初陈翊之就说过，他们现在适合的是组装，所以陆怀安并不意外。
　　拉开门进去，车间围了一堆人。
　　好家伙，全是屁股。
　　一堆人全都搁跟前瞅着呢，熙熙攘攘的，稀奇得很。
　　李鸿达连忙拉人，咳了几声：“都挤在这干啥呢，不上班了？”
　　众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鸟兽散。
　　陆怀安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走过去，陈翊之看到他就笑：“看，我成功了。”
　　的确是成功了。
　　插上电，能正常使用。
　　陆怀安挺高兴的，不禁有些好奇：“怎么做到的？”
　　“跟你说过的，基本核心的东西全是外头进的，我们自己做了些零件。”陈翊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展示给他看：“这个，从外壳到内里，这些，这个，这些，全都是我们自己可以做的。”
　　这一看下来，他们能做的东西真的还挺多啊！
　　陆怀安来了兴致，拉着陈翊之坐下：“你仔细说说。”
　　“关于这个零件呢……”
　　这一说，直接就连着说了三天。
　　开始的时候，只有陆怀安听，慢慢地，不少工人偷偷过来抹桌子抹柜子擦椅子，磨磨蹭蹭就是不走。
　　后来见陆怀安不喝斥，也不赶他们，来的人就更多了。
　　第二天，这一块地都被磨的发亮。
　　大家胆子也都肥起来了，有的索性搬了个椅子过来。
　　陆怀安笔记都记了好几页，听得很是起劲。
　　这个陈翊之，确实是个人才啊！
　　他居然活生生，把台冰箱扒成了图纸。
　　全都说完了，他还推一推眼镜：“基本上，我分析出来的就这些了，里边的这些零件，我暂时还没有弄明白它的原理。”
　　他说的，自然就是他们厂子现在无法生产出来，需要从外头引进的了。
　　“这已经很厉害了！”陆怀安率先鼓起掌来，看着自己的笔记都叹为观止：“太厉害了，陈工。”
　　众人纷纷鼓掌，一个个喜笑颜开。
　　“我算过了。”陈翊之微微笑了一下，又平静地道：“目前，厂里的铁道部门的订单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完成了，除了亭阳这边的钻头铣刀的订单外，后面基本没接到别的订单了，冰箱的生产，刚好可以填补上这个空白。”
　　居然拿这么赚钱的营生，叫成填补空白。
　　陆怀安都觉得：“……干的漂亮啊！”
　　只是这其中操作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比如说，他们厂子，现在叫零件厂。
　　要生产冰箱的话，得提交报告，搞资料，至少得有生产冰箱的资质才行。
　　听陈翊之这么一说，陆怀安顿住了。
　　对哦，这个是跳不过去的。
　　他想了想，倒也不麻烦：“这个事情，就交给毛副厂长来吧，行么？”
　　毛晃最近闲着没事，正愁没事情让他大展身手呢，利索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很好。
　　陆怀安喜欢看人这么朝气蓬勃的样子：“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只是，这个事情，也不能把宝全押在陈翊之一个人身上。
　　虽然觉得有些过分，但想起张猛，陆怀安还是狠下心，看向陈翊之：“陈工，有个事，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第351章 商贸城
　　嗯？陈翊之有些意外，指着自己：“我？”
　　“对。”这边人多，陆怀安不好说，叫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陈翊之擦了擦手，拍拍衣服，笑了一声，跟着他去了。
　　工人们瞧着，都非常羡慕。
　　“哎，肯定是要涨工资。”
　　旁边工友跳起来，给他脑袋来了那么一下：“陈工搞出这么厉害的冰箱，才加工资？你傻呀！？”
　　“要我说……”有人故作高深，沉吟着：“肯定会发一大笔奖金！”
　　陈翊之想的也差不多，在桌前坐下，他有些想笑：“你不会是想给我涨工资吧？”
　　“工资当然是要涨的。”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不过我今天找你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这么严肃，让陈翊之有些意外。
　　“什么事？”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才道：“我记得，你说其实冰箱并不难。”
　　这话他确实说过。
　　陈翊之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但说起来不难的东西，往往只是它的原理不难。”
　　就像一道数学题，知道它的原理，知道了题目，想得出答案，无非就是运用各种方式进行推理计算。
　　总能做出来的。
　　听他这么说，陆怀安挺高兴：“那你的意思是，冰箱你也能做出来？”
　　“也许是能的，但有难度。”陈翊之摊手，头微微一歪：“毕竟，我只有答案，而你却不仅要我猜题目，还要我猜出过程来。”
　　确实是有难度的。
　　陆怀安赞同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全力支持。
　　但他也有个要求，那就是希望陈翊之能够组成一个研究团队，可以各有各的长处，各自负责一部分。
　　至少，不能在缺少某个人的时候，导致整个项目直接归零。
　　“我知道这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我愿意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补偿。”
　　换而言之，如果这个条件达不到的话，他们这个研发就直接无法开始。
　　这个对他真的非常重要，陆怀安诚恳地看着陈翊之。
　　良久，陈翊之才沉默着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十指交叉，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虽然这对我来说有些苛刻，但我理解你的想法，我接受。”
　　陆怀安轻轻吁了口气，回头把他提成了主任，直接全权负责新的研究项目。
　　厂里的人随他挑，时间随他定，各项研究费用厂里全包。
　　如此优渥的条件，着实让陈翊之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陆怀安的行事作风，倒也在意料之中。
　　陈翊之既然答应了，签完新合同之后，他就开始挑人。
　　当然，李鸿达肯定是要的，他的基础最扎实。
　　然后是……
　　一个个挑完之后，也有人不大乐意参加。
　　毕竟，这个新项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果呢。
　　万一一直没结果，到时他们现在的职位被人占了，回又回不来，新项目这边没奔头，那可怎么办？
　　李鸿达听了，简直要被这群猪队友给气死。
　　“你傻呀！？”他一掌拍到他脑袋上，无语极了：“要不是有一定把握，陈翊之能一口答应下来？陆厂长能这么大手笔投入？”
　　就算不相信陈翊之的能力，也得相信陆怀安的眼光啊！
　　反正，李鸿达自己的事情都暂时搁一边，提了个人上来暂代职务。
　　他还真个就不信了，组装都能组装得起来，里头这些零件一个个研究出来有多难！
　　陆怀安帮着人员调度，全部整理好之后，给龚皓打电话说，让他把新安零件厂这边的财务部立起来。
　　“之前是你们帮忙管着，那是没什么资金流动的时候，现在他们搞了这个新项目，后面要用钱的地方多着，财务部必须得有。”
　　这一点龚皓早就想过，现在做起来倒也有条不紊：“嗯，我已经给他们说过了，这边新调过去三个人。”
　　会议，出纳什么的，全都安排上。
　　刚好新安零件厂离市里近些，调过去的人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陆怀安看了看，也挺满意：“行，那就这样。”
　　不得不说，龚皓的能力是真的不错。
　　从一开始的诺亚，到后面的方舟，以及现在加入的新安零件厂和快运，他一手抓，总账全是往他这边送，需要他整理的。
　　但他就是能够做得条理分明，不少人都感叹他就是陆怀安的左膀右臂。
　　陆怀安也没有亏待他，虽然他没做厂长什么的，但除了陆怀安之外，钱叔他们这些人里头，龚皓分的钱是最多的。
　　这边项目部建立，那边港口也准备剪彩了。
　　新港口是东区这边第二个港口，第一个港口年代久远，位置又不够好，每日吞吐量还是比西区的港口要多，一度让西区非常不满。
　　现在新港口也要投入使用，西区都急了。
　　可是还是没有办法，谁让东区这边位置更好呢？
　　上次送安达这些的设备的时候，陆怀安就发现了，港口其实修得可以，但是从港口出来之后，路不大好走。
　　尤其是沈茂实他们的货车，载重一高，路面会塌，两边也往外头瘪。
　　这样是不行的。
　　尤其是剪彩这天，来了很多车。
　　路边都停了不少的车，货车什么的满满当当。
　　陆怀安随意看了一眼，就发现路面被压坏了些。
　　只要再下一场雨，这路面就会成一汪泥坑。
　　尤其这路上，下边填的都是些沙子，连碎石都没几粒，轮胎要是下陷，陷在沙子里头，那真是神仙难救。
　　陆怀安越看越心惊，皱了皱眉。
　　第二天就写了报告上去，要求修路。
　　不仅要修，而且要拓宽才行，港口的吞吐量一旦上来，现在的这条窄路根本负担不起。
　　报告交到上头，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陆厂长，也这般天真呢？
　　谁不想修路，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谁不明白啊？
　　可问题是，修路要钱啊！
　　西区这边申请多久了，他们不是一样没钱。
　　市里头没钱，你申请再多次，那也不还是没有钱？
　　没钱怎么修路？
　　陆怀安听了反馈，眉头紧皱：“那就是说，有了钱，就能修了？”
　　干事嗯了一声，打着马虎眼哈哈笑：“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陆怀安不喜欢这种胡噜过去的，但也不好当面说，只是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再次写了一封报告上去，说如果有人出资的话，是不是就能修了。
　　上头开了几个会，最终才点了头。
　　孙德成说起，都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他陆怀安准备一个人掏钱？”
　　疯了吧？这是。
　　从港口出来的这条路，那么宽！那么长！
　　哪怕只是从港口修到他新安快运，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其他人更是连连点头，都觉得陆怀安是说大话。
　　“不可能的。”
　　“一己之力怎么可能，不现实，这陆厂长估计是被眼前的吹嘘冲昏了头脑。”
　　“厂子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到时看吧，他只要一说，肯定会被大家一起拒绝的。”
　　另一个人更是想到了新开的安达制鞋厂：“尤其他还开了个新厂子，正是缺钱的时候。”
　　新厂子虽然厂房是旧的，但听说设备全是定州那边运过来的呢！
　　那可不便宜。
　　这个关头，再修条路，怕是得伤筋动骨了。
　　正常人都不能答应。
　　陆怀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安达制鞋厂没费太多钱，但他账面上确实不够修路的。
　　因为新安快运这边他还没峻工呢，回头全部建完了，还要支付一笔尾款的。
　　龚皓也算不出来这个缺口：“修路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没事。”陆怀安理了理衣领，咳了一声：“之前不是说，我想在这边搞个新的商贸城，好些厂长想参与进来吗？你打几个电话给他们，约个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
　　新的商贸城？
　　龚皓没太明白，有些迟疑地道：“这个，商贸城……是什么时候说的？”
　　难道是他记岔了吗？不应该的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咋一点印象没有？
　　陆怀安摸了摸鼻子，沉吟着道：“现在。”
　　“……”
　　这可真是。
　　龚皓都无语了，笑道：“你可真是……行吧，约他们吃饭，但这个商贸城，具体的你得给我说说。”
　　不然去说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能说些啥。
　　“其实倒也不算是一时之念，之前许经业给我说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陆怀安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思索着：“他说我们这边的商场太小了，如果后面以港口为入口，将定州这边，甚至外头的商品都运进来销售的话，现在南坪的这些商场是完全满足不了需求的。”
　　既然现有的满足不了，那就搞新的？
　　“新的，也有要求，首先就是档次。”
　　现在有些以薄利多销为目标的厂家，是完全不符合要求的，当然，如果他们能转变思想，跟上他们的脚步，那也不是不可以加入。
　　“既然准备搞这个，我们也得转变一下思路，从诺亚和方舟这边提出一个新的产品线，比如如芸她们这个旗袍，就差不多是走的这个路线。”
　　低端有低端的路，高端有高端的路。
　　从现在开始，着眼未来，两手都要硬，两手都要抓。


第352章 饵
　　为了让这个概念更直观一些，陆怀安拿着纸画了一下。
　　讲解完毕，龚皓也大概清楚了，点了点头：“行，我懂了，回头我去联系人。”
　　“嗯，饭局我们这次搞个大些的厅，你先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来吧。”陆怀安顿了顿，又道：“人越多越好。”
　　龚皓有些惊讶，想了想他的目的，又点点头：“明白。”
　　这件事情先安排着，陆怀安先去了一趟鞋厂这边。
　　现在鞋厂这边是钱叔暂代，但他同时还有个厂子要管着，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陆怀安过去批完文件，开始看招工要求。
　　“我做了一下大概的整理，大部分要求都是借鉴了我们厂里的招工需求。”钱叔也没瞒着他，指着上头解释着：“然后，我想招个副厂长。”
　　副厂长呢，比如毛晃这样的就很好。
　　要能管理的，进来带一带就能上手是最好，不能说是新手，全程要人跟，这就会很麻烦。
　　陆怀安深以为然，指着这个技术方面：“你现在带的这批人，培养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钱叔自己厂这边也在招人，毕竟两头缺嘛：“鞋厂这边我问了海曼的技术人员，他们说经过培训，从纺织厂调过来的基本都能上手了。”
　　这一批呢，就作为老员工，以后可以老带新的。
　　现在要招的，就是纯新，哪怕是没在厂里头做过的也行。
　　关键是近，因为他们厂里现在宿舍不多，钱叔也怕后面人多起来，房会不够住。
　　所以最好是近处的，距离近一点，工人们可以住家里是最好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问他：“那纺织厂这边呢，也得招一批吧。”
　　鞋厂可以少招一点，但是纺织厂调过来的这批员工是得补上的。
　　“是的。”钱叔心里有数。
　　见他心里有底，陆怀安也就放心了。
　　招工的消息一出来，许多人都兴奋了。
　　最后悔的，莫过于原来厂里的这些工人了。
　　当时以为厂子肯定没救了，他们才跟着去了新厂子，谁能想到，他们这破厂，居然还能卖到陆怀安手里？
　　早知道，他们跑什么呀！
　　有人离这边近些，当下动了心思，想跑回来。
　　只是可惜签了合同，没法子。
　　但原先在厂里的毕竟是少数，还有很多想进厂却不得门路。
　　现在好啦！
　　安达制鞋厂招工完全没门坎！压根不需要他们花钱找人，托关系，只要合格就可以进！
　　而且去了之后，要求也很简单。
　　只要你身体健康，说话清晰，能做事，就可以了。
　　压根都不需要他们去喊，附近的居民们就把名额全给占满了。
　　钱叔都挺意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原本想着，他们鞋厂是个新厂子，可能招工会有些困难来着。
　　龚皓听了他的想法，摇摇头：“不，你是不知道，现在陆哥在南坪是怎么个声望。”
　　别说厂子了，只要是挂了陆怀安名的，基本都是人人挤破头都想进的。
　　至于钱叔的纺织厂，基本都不需要贴告示出去，大家都知道他调了人去鞋厂，一个个专等着这个消息出来呢！
　　他们大量招工，最高兴的，就属市里面的领导们了。
　　因着他们在南坪大肆办厂办企业，来南坪的人和商人们越来越多，钱自然也大量流往了南坪。
　　且不说别的，光这过路费就是一大笔收入。
　　市里面有了钱，也开始斟酌，这笔钱，究竟用来做什么合适呢？
　　有人琢磨着，就想到了陆怀安说过的那个事。
　　“修路？”孙德成皱着眉，喝了口茶：“这可不是一点点钱能出效果的。”
　　尤其是港口出来的这条路，想修好，那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且看看吧。”
　　陆怀安不是说他有招么？先看看他咋整再说。
　　他们开会的结果传了出来，陆怀安心里也有了底。
　　打了个电话过去，饭局也都安排好了。
　　到了定好饭局的这天，陆怀安起了个大早，跟着一道做了许多准备。
　　刚到十点，就陆续来了人。
　　一见面，自然是好一番寒喧。
　　也有旁敲侧击，想着先打听打听具体细节的。
　　陆怀安都是打个哈哈，敷衍了过去：“等会就知道了，啊，先坐，先坐，哎，服务员，上壶茶！”
　　嗬，好家伙，居然还整的挺神秘。
　　不过大家倒也没啥意见。
　　正好，平日里都很难能凑一块，借着今天的机会，倒是能一起聊一聊，顺便谈谈生意也是挺好的嘛！
　　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
　　不过，大家心底，最期待的还是陆怀安说的那什么商贸城。
　　听着就挺厉害！
　　等人到齐了，陆怀安也没急着说事儿。
　　看看表，这会子都快十二点半了，陆怀安手一挥：“都饿了吧，先吃饭！不急着这一时！”
　　原本众人都是带着一肚子疑惑过来的，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一桌桌儿坐的，关于这座位的安排，也是有些讲究的。
　　至少，明面上有仇的，肯定不得安排到一桌嘛！
　　但桌子一共就这么多的，一桌安排下来，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大熟。
　　原先干坐着，喝茶吃些果子，怎么说还是有些尴尬气氛。
　　现在不一样了。
　　酒一喝，大家都是好兄弟。
　　陆怀安也没摆什么架子，每桌都敬了酒。
　　一轮下来，他也有些头晕。
　　好在钱叔一直跟着他后边儿，时不时地替他喝一杯，好歹没让他真醉。
　　看着陆怀安打了个晃，钱叔不动声色地撑住他，低声询问：“还好吧？”
　　“没事。”陆怀安早有准备，转身去喝了杯醒酒茶。
　　浓浓一杯灌下去，倒真是清醒了不少。
　　等到酒过三巡，大家也都热络起来了，陆怀安才上了台。
　　“关于这个商贸城，我相信，大家肯定心里写满了疑问。”
　　陆怀安也没卖什么关子，开门见山地道：“我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说这个事情。”
　　关于这个商贸城，陆怀安说得很明白。
　　其实整个模式，和农副产品类似。
　　只是不同的是呢，他们这个商贸城，得拿出大家拿得出手的物品，而且得保证产品质量和数量。
　　“就相当于，这是我们南坪市的一张名片。”陆怀安手撑在讲台上，微微俯身凝视着台下：“当我们把这个商贸城完全做起来，无论我们中的哪一位，到了哪里，只要说出是商贸城的一员，别人会哦~地一声，说，我知道！那就说明，我们成功了。”
　　众人一边笑，一边鼓掌。
　　也有个胆大的，提着声问道：“那这个商贸城，怎么个操作法啊？”
　　“问的好！”陆怀安手在桌面轻轻一叩，利落地道：“我是这样想的。”
　　以商场的形式，搞个三层就差不多了，面积得大，每个人分一间展示店铺。
　　这个店铺里，必须放所有人最满意的产品。
　　最具代表性的，最有特色的。
　　“我也不瞒大家，我找着一条路子。”陆怀安也知道，光有大饼是不够的，饵得给足：“我以后能搞到外国的东西。”
　　这话一说，全场大哗。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国外的东西！
　　如今许多人家里头，都有了电视机，也有不少人出过国。
　　他们自然知道，国内和国外现在差距有多大。
　　国外随便一个什么东西过来，都稀罕得跟个宝似的。
　　如果陆怀安真能大批量搞到的话……
　　所有人眼里都开始冒绿光。
　　“是的，想必你们也明白了，我能赚到钱。”陆怀安笑了，从左看到右：“但是，我不满足于我一个人赚钱，我更不满足，我们只让外国人赚我们的钱。”
　　他们买国外的东西，那是帮他们抬高产量。
　　他们总也得卖点东西出去，那才是真正的赚了钱嘛！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好像是哦！
　　“你们想一想，我们的东西，要卖出去，怎么卖？人家会一家一家地跑，这里买一点，那里挑一点吗？不，他们不会。”陆怀安想起许经业，上次他几乎是空船回去的，就是因为不想浪费时间四处找东西：“以前我们没办法，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机会——放在这个商贸城里。”
　　这样一来，如果有人要来南坪买东西，根本不需要跑很多家。
　　直接到商贸城里看，一件商品就是一个样品，觉得可以，大家就可以坐下来谈价格。
　　谈妥了价格，厂家直接送到港口。
　　商贸城并不大，一共也才三层楼，腿脚利索的，一天能跑几个来回。
　　真心想进货的人，怎么着也能找着合心意的产品。
　　再不需要他四处找，也不用他费心思去找人情，托关系，塞红包。
　　他们要赚钱，要的就是一个干净利索。
　　不少人开始动心，但也有个别仍然保持怀疑态度的：“那陆厂长，你就这么放心，把这赚钱营生跟大家分享？”
　　人都有私心，如果换成他自己，他真觉得自己做不到。
　　陆怀安笑了笑，这一点，他原先也想过。
　　跟李佩霖和许经业都打电话商议过后，商贸城，是他们共同想出来的点子。
　　尤其是李佩霖说的很对，他说：“生意，是做不完的。钱，是赚不完的。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拉动南坪这条船。”
　　现在，陆怀安把这句话，也说了出来：“有个人跟我说，生意，是做不完的。钱，是赚不完的。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拉动南坪这条船。过去，我们这条船旧，又破，现在，我们如果能努努力，把它补一补，慢慢地就能下水，回头大家赚了钱，再把它修一修，终有一日，我们南坪，能站到全国的前头，带领大家共同富裕！”


第353章 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口号当然是喊的响啊。
　　在场的可都不是傻子，不止不傻，他们还全是人精来的。
　　要不然，在过去那混乱的时日里头，也混不出现在的人样来。
　　因此，他们并没有太过于情绪激动什么的，只是静静地等着后文。
　　陆怀安倒也不气馁，他也没想光凭着这一通说辞，就说服他们：“关键的点呢，在于我们同心协力，商贸城的地点我想好了，就在这个位置。”
　　他示意服务员上单子。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打印好了，人手一份。
　　地图是沈如芸亲手绘制的，非常详细。
　　从港口出来到商贸城，距离不短，但是难得的是还标注了附近厂子的名字。
　　“商贸城的这个位置也很讲究，大家也都看到了，离大家的厂子其实都不特别远。”
　　这倒确实是的，众人纷纷在图上找到了自己的厂子，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龚皓听得直想笑，这不废话嘛，远的他们也没打电话叫过来。
　　“离的近好啊，运输就方便。”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确实，只要路好走，这都不是事儿。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么再说起修路，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
　　陆怀安也没有勉强，先让他们签个意向书，同意入驻商贸城并且修路的，签上名字，回头要给钱也利索。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犹豫。
　　但仔细想一想，确实这事陆怀安也没什么好骗他们的。
　　东西都是事实摆在这的，真要陆怀安骗了这笔钱，除非他不想在南坪混了。
　　他厂子房子全都在，跑都没地儿跑。
　　基于这个想法，所有人都签了字。
　　“当然，这个钱呢，我过两天会写报告上去，先确定位置，然后再看这笔支出是否由市里支付，如果市里出的话，我们就只要修个路就行了。”
　　大家一听，哟嗬，居然还能省钱，这个好，这个好哇！
　　拿了大家的意向书，陆怀安请了李佩霖过来，俩人研究一晚上，写出了报告。
　　修路的意向书复印一份交上去，建商贸城的先留着。
　　报告交到孙德成这里，他都来了兴致。
　　看完之后，他特地召开了一个会议。
　　“这是今天陆怀安交上来的报告，大家都看一看。”
　　众人一边看，一边思索。
　　孙德成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是赞同，还是反对？
　　有人迟疑地开口：“要说这个，陆厂长也挺厉害的啊……他们这是，准备大家一起捐钱修路？”
　　“不是。”孙德成点了点报告让他细看，笑了一声：“他有附加条件的。”
　　他们希望，市里能给建个商贸城。
　　不仅要划地，还要给钱。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也有人立刻想到了：“可是他们修了路的话，确实替市里省了一大笔开支。”
　　路修了，他们赚钱，市里更赚。
　　商贸城建起来，名是市里的，钱是市里的。
　　大家往这个角度一想，就纷纷觉得这事有搞头。
　　孙德成也是这么想的，垂眸看着，点了点头：“这个思路，确实挺不错。”
　　这陆怀安，也真不知道他脑袋是咋长的。
　　怎么就这么多奇思妙想呢？
　　“这样，光看着报告是没有用的，啊。”孙德成敲了敲桌子，众人便全都转过头去看着他：“先让土地局这边现场查看一下，是不是能划，适不适合规划，都要做一个分析出来，然后别的部门也都动起来，仔细考察一下这个商贸城，啊，它的可行性。”
　　其实在萧明志待过之后，他们的行动力还是有所提升的。
　　但奈何一件事情，要做的时候，要动员的部门太多，细节太复杂，总归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
　　不过这个修路，倒是可以提前给陆怀安说一声，可以修。
　　陆怀安收到消息，简直都无语了，跟龚皓摇了摇头：“瞅瞅，我们出钱的，他们应得比谁都利索。”
　　“那肯定。”龚皓都忍不住想笑，摊手：“要有谁突然跑我跟前，说免费给我建栋房，还落我名下，我肯定答应得比谁都快。”
　　陆怀安想了想，也笑了：“倒也是。”
　　差不多，就这么回事。
　　不过总的来说，这是个好事。
　　陆怀安把这个消息，转手告诉了众人，并找了施工队开始算报价。
　　这个施工队呢，还是找的当初合作过的万富建筑。
　　原先他们就是个工头组织起来的队伍，每个人都有点绝活，凑到一起能把事做好就算完事。
　　当时见了他们，陆怀安都还笑，几个人也搞个公司出来。
　　也正因为这样，陆怀安才会想起让沈茂实他们也整个新安快运出来。
　　现在新安快运的办公楼马上完工了，这边审批搞下来，马上可以开始修路，无缝衔接。
　　钟万都快感激死他了，跟着他干，有饭吃啊！
　　兴奋得他递烟的时候手都在抖，哆哆嗦嗦的：“这，听说还是给市里干，是吧？”
　　“对。”陆怀安点了烟，吐出个圈儿：“哈哈，我倒不用你感激，你给我报价便宜点就行。”
　　陆怀安虽然有钱，但也不想当冤大头。
　　还是这种有过合作的，知根知底的值得信任。
　　说到这个，钟万那是拍着胸脯给他保证：“陆厂长您放心，我一定报实价！”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膀，也挺放心的：“嗯，我也是信任你的，你放心，只要你扎扎实实给我做，后面有活，我都会给你留着的。”
　　得了他这么一句话，那可比多少利润都舒心。
　　回去后，钟万把这好消息给兄弟们分享了，更是严厉地道：“陆厂长看得起我们，才会给这么多机会，我们一定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一定要好好干！”
　　“没错！”
　　工人们一个个兴奋极了，干活劲头十足，叼着烟就上去拧铁丝去了。
　　陆怀安把这事定下来，回家也闲不了。
　　还要把商贸城的事情给仔细捋一遍，想一想如何利用修路的事情，迂回地让市里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干活的时候，经常接到沈如芸打回来的电话，他有时会把电话让给孩子们，让他们跟沈如芸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话。
　　“今天听不听话呀，吃饱饭饭没有？”
　　“啊！啊！”
　　“宝宝今天开心吗？有没有欺负妹妹？”
　　“爸，叭叭，呜呜，妈，妈妈……”
　　听他们吵吵，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是的，最近俩娃都有了一个非常大的进步：勉强能喊得清人了。
　　女儿是第一个张嘴的，结果叫出来的居然是“巴巴”，委屈得沈如芸哦，听着电话，眼泪就下来了。
　　隔得这么远，孩子都不定记得她了。
　　陆怀安好一通安慰，都没能让她释怀：不然为什么，孩子第一个就叫他？还不是因为他离的近，天天能见着。
　　虽然觉得这事，全靠天意，但陆怀安倒还是费了点心思的。
　　平时没事时，就教一教，这天终于让孩子学会了叫妈妈。
　　等沈如芸再打电话回来，陆怀安第一时间把儿子抱上：“快，叫妈。”
　　“妈……妈妈……”
　　儿子很赏脸，让叫啥叫啥。
　　沈如芸认真地听着，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小家伙稚嫩的童声透过话筒舒心出来，喜悦的同时，满满的心酸。
　　像是察觉到她的伤感一样，女儿扑腾着小手，也跟着哥哥叫：“妈，妈妈……”
　　这一下，沈如芸彻底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
　　费了陆怀安好大一番劲，才总算是哄住了。
　　“这几天说得越来越清晰了呢。”沈如芸给陆怀安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
　　陆怀安嗯了一声，一边写字一边回答：“小孩子嘛，都这样，一天一个样儿。”
　　想起刚开始陪在他们身边的时候，确实如此。
　　每天都是不同的，刚开始的小老头，一转眼就跟吹了气的气球一样，很快就白胖起来，可人极了。
　　沈如芸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我好想家啊。”
　　“想家就好好学习啊。”陆怀安理所当然地道：“赶紧毕业，就能回来了。”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沈如芸真的听进去了：“你说的对。”
　　直到挂了电话，陆怀安都在奇怪，他说什么了，就说的对？
　　不过，他说啥都是对的。
　　陆怀安很快把思绪拉回来，继续干活。
　　不得不说，有块萝卜吊在前头，这速度就是比平常快些。
　　为了马上到来的修路工程，钟万带着一众工人加班加点，最终新安快运的办公楼提前完工。
　　落成这日，陆怀安到了现场，钟万咧着嘴冲他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检查过了，全部是按照图纸来的！陆厂长，您可以派人来验收了！”
　　陆怀安惊讶的同时，更感到非常高兴：“行，今天晚上请大家伙儿一起吃饭！”
　　也没做小气的搞，直接安排了包厢，大鱼大肉全都给安排上，丝毫不因为请客的对象是工人们就随便敷衍。
　　吃好喝好，龚皓这边也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人员，接下来将用三天时间对所有房间进行一次专业的测量并验收。
　　“中间我们也是派人过来巡查过的，数据总合在一起，到时可以纳入使用。”
　　他的办事能力，陆怀安是放心的：“行，验收完，没问题的话，就可以付尾款了。”
　　听了这句话，工人们嗷地欢呼起来。


第354章 将心比心
　　哎哟，这可是包厢呢，闹哄哄的多丢人呐！
　　钟万连忙使眼色，挥着手，示意让他们安静下来。
　　对哦，陆厂长他们还在这呢，众工人面色讪讪，饭都不香了。
　　陆怀安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摆摆手：“这有什么的，高兴就是要叫两句嘛！这也是种气氛，对吧？”
　　他以前种田的时候，得了好消息，他还要多踩两个坝子呢！
　　怕他们不自在，陆怀安举起酒杯，认真地敬了他们一杯酒：“一直以来，辛苦大家了，以后，还希望大家好好干，咱们一起努力，一起赚钱！”
　　场面话他们听不懂，但是赚钱他们听了就眼睛直发光！
　　跟着陆老板干，有肉吃！
　　这一下，工人们更加放开了，欢呼起来，热热闹闹地喝了这杯酒。
　　不一会，有位蠢蠢欲动的小头头端着杯酒走了过来：“陆厂长，我这人就是个粗人，别的话我不会说，反正，你是个好人！你从不拖欠我们工钱，我真的，特别谢谢你，我儿子也有钱上学了，我娘老子也有钱治病了，不仅我感谢你，我全家都很感谢你！我敬你一杯！”
　　呃，全家都谢他……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还是跟他寒喧着碰了杯。
　　有些人也凑过来，倒也不是别的，纯粹就是想碰个杯：“我干了，您随意！”
　　钟万嘿嘿地笑，跟着喝了不少酒。
　　喝完这场酒，这事还是有人传了出去。
　　不得不说，当下很多工人，其实是真的很难领到自己的血汗钱的。
　　尤其是工地这种，一般都是熟人介绍才过去，但这熟人，有些也是转了好些弯。
　　干活是没日没夜的，虽说工地上包吃包住，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钱。
　　好不容易到年底，眼看着要给钱了，人包工头一句，老板没结账，他们连年关都难过。
　　人比人，比死人啊。
　　跟他们这种情况一比较，陆怀安这种利索结账，分文不欠的老板，简直是大善人。
　　钟万其实一直以来，也想招些人。
　　毕竟活越干越多，老客户介绍来的也不少活儿，因为人少，干着这边的就只能放弃别的地方的事情。
　　可是，他们招不到。
　　毕竟他不是本地人嘛，别个不放心他，所以他来来去去，带的还是老家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一起来，一起回，也不怕坑谁。
　　他万万没想到，就这有人漏了口风出去，原想着会坏事，结果反而不少人找上门来。
　　无他，全是想介绍人，到他们这边做工人的。
　　“可以啊！”钟万眉开眼笑，拍着大腿道：“那咋不成呢？可太行了！”
　　尤其听说还有几个是干过这行的，他更是乐开了怀：“可以的，刚好我们这边马上又有活了，有空的话咱见见，一起喝个酒。”
　　虽然答应了，不过钟万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无论如何，陆怀安这边是他的根本，所以他们的老伙计全得放他这边。
　　新招的这些人，看怎么个安排法，接到的新活，就让他们慢慢上手，摸清楚习性了再说。
　　陆怀安倒随他安排，左右现在修路的事还没提上日程呢。
　　他不急，上头反而急了。
　　毕竟他们可都听说了，陆怀安都找土地局的量过了地皮的。
　　路两边反正都是荒地来的，多划一寸少划一尺，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儿。
　　喝两场酒，加上郭鸣在中间周旋着，局长这边也答应下来。
　　修，不仅要修，而且要往宽了修。
　　最好能跑两辆大货车，来回跑还不别车的这种！
　　可是眼看着都批下来了，陆怀安这边又没动静了。
　　难道是涮他们的？
　　陆怀安听到消息，都哭笑不得：“怎么会！这不是还没算完报价。”
　　算完报价也不算完，还得由龚皓整理资料，筹划一下怎么捐钱。
　　陆怀安反正是想过了的，这钱，不仅要大家伙捐，而且要他们心甘情愿地捐，甚至，他们会求着他让他们捐。
　　“这，不可能吧。”龚皓听得直皱眉头。
　　让他们捐钱是没问题的，先前他们都签了字。
　　但要他们心甘情愿，还是有点难度的，总有那么几个人，会挑点毛病。
　　至于求着捐，那就更不可能了。
　　陆怀安笑了笑，扬眉：“怎么不可能，你看我的。”
　　于是，不少人就听说，从港口出来的路边上，将立个碑。
　　上头会刻字，出资修路的人，全都会记在上头。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留名，这是青史留名！
　　并且，长久地记在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全都能看到！
　　尤其是这上头，第一个就是陆怀安！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以后但凡走这条路的人，心里头都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代表着，有人去商贸城买东西，写在这碑上的人，东西肯定会好卖，毕竟他们这钱都掏了，肯定有钱啊！
　　同时也代表着，他们这些人，跟陆怀安关系好，跟诺亚关系好，跟市里头关系也好！
　　一本万利的事儿，不仅做了好事，这好处也是大大的有。
　　先前一起参加过饭局的，当下心里美得都要冒泡了。
　　哪怕后头说的商贸城建不起来，他们也心甘情愿地掏这钱。
　　甚至，还有主动打电话给陆怀安，问他什么时候收钱的。
　　还有人打电话给龚皓，催他快点收钱。
　　他们当然是高兴了，可消息一传出来，不少人晚上觉都睡不着了。
　　离得远些的，忍不住埋怨：凭什么不找他呢？看不起谁呀？
　　有些离得近的，当初拒绝了龚皓的邀约，没去参加饭局的，那叫一个悔哟！
　　肠子都悔青了啊！
　　可要他们拉下这脸，求上门去，好像又不是个味儿。
　　咋这，送钱，还要他们倒着去求……
　　不该这样的吧？
　　可是想要陆怀安开口求他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陆怀安甚至把这事交给龚皓之后，压根没时间去管。
　　他忙着呢！
　　鞋厂这边招完工，他得找人继续过来进行培训。
　　吃过亏以后，他可不想再踩从前踩过的坑。
　　而鞋子的制作，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做出来就行。
　　底子的制作，鞋面的制作，每个工序都是需要严格把控品质的。
　　管理了几天后，陆怀安就头大了。
　　不行，还是得提个人上来，进行车间管理。
　　钱叔也非常认同，按着太阳穴无奈地道：“我们这边过来的，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
　　他最近也一直都在观察，奈何找不出十分合适的人。
　　必须要会管理，而且有能力，对车间了如指掌，同时行动力要十分的强。
　　毕竟鞋厂刚开始，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也要豁的出去，敢下狠心干的才行。
　　“这样的人，不好找啊……”钱叔叹了口气。
　　要真这么好找的话，他早就把人提上来了。
　　他现在一个人管着两边的事，也不轻松。
　　钱是赚的多了，但接果果他是真的没时间了。
　　到这时，就体现出龚兰多有远见了。
　　幸亏之前钱叔借了钱把车买了，现在寻了村里的小伙子，会开货车的轮班儿来，帮他们接送孩子。
　　反正他们这么多人，轮换着来开车，钱他们照样给，他们也算是多赚一份工钱，都乐意着呢！
　　果果也很高兴，因为妹妹也跟她一起上学了。
　　从前她老是一个人，有个姐姐还总是欺负她，抢她衣服，推她又告状。
　　还是妹妹好，又乖又听话。
　　俩个小姑娘一起读书一起吃饭，好得连同学们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果果非常高兴，回来还给钱叔炫耀。
　　龚兰听了，不由动了心思。
　　“改名？”钱叔大为震惊。
　　伸手掐了他一把，龚兰使了个眼色：“哎呀，不是改名，是改姓！”
　　她想的明白，小朵儿现在不大，小的更是还在上幼儿园，要改名的话，现在正是时候。
　　“你也瞧着了，他们关系都挺好的。”龚兰擦着手，认真地道：“我不想她们以后有人因为姓氏的问题遇到难堪。”
　　别以为小孩子不懂，小孩子的恶毒，往往遮盖在天真懵懂之下，显得尤其残忍。
　　比如果果班上一个年幼丧母的，穿戴得邋遢了点，不少孩子就喜欢戳他伤疤，问他妈妈去哪了。
　　毕竟龚兰不是果果亲妈，虽然她们现在关系好，但万一被有心人挑拨，以后生了嫌隙，到时再想补救，可就都晚了。
　　钱叔听了，也认同地点点头。
　　倒不是他怕孩子们使坏，而是他想起了他前妻。
　　“行吧，只要你哥也没意见的话，我是绝对赞成的。”
　　对他百利无一害的事，他怎么可能拒绝。
　　能让龚兰和俩孩子打心眼里对他信服，如此依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行，我哥这边，我去问。”
　　龚兰向来办事效率奇高，当天就跑去找龚皓了。
　　对于她这想法，龚皓倒是一点不意外，自个的妹妹，她在想些啥，他再清楚不过了。
　　敲了她脑袋一下，龚皓摇摇头笑了：“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只替你们高兴。”
　　一个后妈，一个后爸。
　　不说完全如亲生的对待，能凭良心给吃给喝，都已经很不错了。
　　“嗐，将心比心呗。”龚兰其实也是看着钱叔来的，他以一颗真心对她的孩子，她自然也真心对待果果。
　　况且果果这孩子，招人疼啊。
　　“有回我病子，果果这小妮子，那么小呢！”龚兰比划了一下：“她就踩在椅子上，去烧水，给我煮面，说生病了不能饿。”
　　想起这事，她心窝子都暖洋洋的。
　　也正是从这事起，她真是把果果当亲闺女儿疼。
　　“不过你也别偏疼，一碗水端平就行，平日里，该打打，该骂骂，总归得学好。”龚皓也没客气，把她一顿训：“别回头果果长歪了，有人说你捧杀。”
　　后妈难当，她这个带了孩子嫁过来的就更得谨慎着点。
　　龚兰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利索地点头：“这我知道的。”
　　反正她做事都是不怕人说的，全凭各自的良心。
　　这事说妥了，她回去就给钱叔说了。
　　既然要改，那就寻了个好日子，俩孩子一道改了。
　　果果非常高兴，带妹妹出去更是咧着嘴直乐：“我妹妹！亲的！”
　　俩姐妹感情这么好，钱叔心里也很是熨帖。
　　只是这该犯愁的，还是犯愁。
　　夜里听他说着，龚兰倒是心一动。
　　“你要说别的我可能没得说，毕竟做鞋子我又不熟。”龚兰沉吟着，看向钱叔：“不过你要说车间的话，我有个人可以推荐给你。”
　　钱叔诧异地看向她：“谁？”


第355章 想得美
　　“夏桃。”
　　听到这名字，钱叔皱起了眉头。
　　对于龚兰识人的本事，他是信任的。
　　可是他这要的是车间主任，这名字咋听着，是个女人呢？
　　他这么一说，龚兰顿时乐了：“什么叫听着像个女人，夏桃本来就是女的呀。”
　　钱叔叹了口气，摆摆手：“你别拿我找乐子了，我是真挺犯愁的。”
　　他最近为了这事，吃不饱睡不好的，别提多难受了，她还来消遣他。
　　“哎呀，我也没给你开玩笑！”
　　龚兰将他拖起来，让他仔细听自己说。
　　半闭着眼睛，钱叔打了个呵欠：“别说啦，鞋厂跟制衣厂不一样，鞋厂里头都是群大老爷们，女工很少，她怎么管得过来。”
　　而且这名字好像还有点耳熟。
　　“可不耳熟嘛，她家以前出过大事的。”
　　出大事？
　　什么大事。
　　见钱叔疑惑地看向她，龚兰叹了口气：“你忘啦？毛金旺家的事儿，要说夏桃也是心善，原本这事，跟她不相关的。”
　　可是她说，她姐姐死了，姐夫入狱，她不管的话，毛二蛋无家可归，要是落在毛金旺他妈手里，他肯定没活路的。
　　夏桃把毛二蛋带回去，她爸极力反对，差点将她也扫地出门。
　　最后还是因着陆怀安的关系，让她进了诺亚，有了谈判的底气。
　　她的工资分为三份，一份给她爸，一份给毛金旺他妈，剩下的一份给她和毛二蛋，这样安排着，才让她日子勉强好过了一点。
　　“但是毛金旺他妈这个人就不能按正常人的想法来看待，她觉得钱还少了，想像以前夏梅活着时一样，把钱全给她。”
　　要真全给她了，夏桃和毛二蛋怎么过？夏桃她爸又怎么可能答应？
　　钱叔皱了皱眉头，有些鄙夷：“她亲孙子，她就忍心？”
　　工资要全给她，夏桃和毛二蛋靠什么生活，她就没想过？
　　“可忍心了，她心里只有儿子，觉得只要儿子在，孙子再生多少都行。”龚兰叹了口气，把话又绕回来：“夏桃这妹子，是真的有本事的，你看她才进来多久，早都混上组长了，但我们这边，老员工太多了，她混不出头的。”
　　而且一直在这边，她也快要过不下去了。
　　要是能让她去鞋厂，刚好可以把毛二蛋带过去，也省得毛金旺他妈天天闹腾。
　　钱叔心里是愿意帮一把的，但前提是夏桃真有这本事。
　　他看着龚兰，认真地道：“你也是知道的，我用人，必须得是他有真本事，不然就算她再怎么惨，那也只能惨着。”
　　“诶，我还不知道你？”龚兰推了他一把，吃吃地笑：“我晓得的嘞，明天我给夏桃说说，看哪天有机会，让她去鞋厂看看。”
　　这要过去，也不是说立马就升主任，肯定是从基础做起来。
　　但只要夏桃有管理才能，组长过去还是组长，回头能不能升上去，就看她本事。
　　龚兰利索地答应了。
　　第二天，钱叔也特地打了个电话，把这事给陆怀安说了一下。
　　对于这个夏桃，陆怀安还记得蛮清楚的。
　　“她……应该能行。”
　　哪怕过去这么久，陆怀安都记得，这个姑娘眼里那炽热的火。
　　听他都这么说，钱叔倒真对夏桃有了点期待：“行，那我就叫她先过来看看。”
　　陆怀安挂完电话，径直去了港口。
　　这边不少人都在等着他，港口的领导也全都在。
　　其实一开始，对于陆怀安说的修路，他们都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吹牛皮的人多了去了，有些话嘛，听听得了，句句都上心，那纯属自找没趣。
　　修路需要多少钱！
　　更何况陆怀安还要修个商贸城。
　　都不可能的，港口的领导也是体制内的，明白得很。
　　但他万万没想到，陆怀安居然说这条路的钱，由他们这些厂长商人来捐，甚至，已经开始在筹钱了。
　　“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一下，这个事情，进展如何了？”
　　陆怀安笑眯眯地递了支烟，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进展挺顺利的。”
　　哦？
　　众人颇为诧异，没想到他居然还真能干成。
　　领导更是眉头微蹙，沉吟着：“那如果，你真能干成的话，我也打个报告上去。”
　　“那再好不过啦。”陆怀安爽朗地笑，掏出图纸给他们看着：“这条路呢，目前是这样打算的……”
　　从路线，到规模尺寸以及建造方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着他说得头头是道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不少。
　　好家伙。
　　他来真格的啊！
　　“当然是真的。”陆怀安一本正经，严肃地道：“我从不说假话，说空话！”
　　男人就该是这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领导抚掌大笑，很是高兴：“我明天就交报告！”
　　报告交上去，上头一直拿开会拖延的借口就用不上了。
　　港口这边都全力支持陆怀安，而且这路都不需要市里头出钱，他们没有理由拒绝啊。
　　只是这商贸城……
　　要建个这么大的商贸城，这可比修路费钱多了……
　　他们特地把陆怀安也给叫过去，一起开了个会。
　　在会上，陆怀安侃侃而谈：“这个商贸城呢，是必须修建的！”
　　他指着图纸，让他们看：“大家请看，这个位置呢，是所有工厂的中心点，这些工厂分散开来，像我的手指一样，分散，零乱，毫无规章。”
　　陆怀安展开手掌，五指分散：“我们在这里修建商贸城，将我们这边整个地区，用力缩紧成为一个整体！”
　　他用力握紧，一个拳头重重敲在桌上：“如此，我们便能打破现有的局面，开创全新的南坪！”
　　“好！”孙德成赞赏地看着他，没想到，这陆怀安喊口号喊的比他们还响亮！
　　陆怀安眼睛一亮，高兴地笑了起来：“谢谢孙领导的支持！那我们就一起为商贸城的建立而鼓掌吧！”
　　他带头鼓起掌，其他人一脸懵逼，却也迟疑地开始鼓掌。
　　很快，办公室里就一片掌声，喝彩声。
　　孙德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刚才说好的意思是，陆怀安说得很好，不是他就答应了的意思！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开始认同这个方案的好，他骑虎难下，也拉不下脸再说自己没答应。
　　算了，反正这事也确实是有好处的。
　　不过当着面被陆怀安阴了这么一手，他还是要找补回来的：“不过……”
　　就知道他会出幺蛾子，陆怀安含笑看着他：“怎么？”
　　孙德成沉吟片刻，又笃定地看向他：“不过商贸城不急着动工，先修路吧，只要你真能不用市里出资，将这路给修起来，商贸城，我们就建。”
　　他想的很明白，这路可不便宜。
　　虽说陆怀安找了不少人要一起修，但他们现在肯定是都对修路这个事，不怎么了解。
　　等到真正动工了，这也要钱，那也要钱，他们就能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吃到苦头了，他们肯定得打退堂鼓。
　　真要往里头一直扔钱，谁会肯啊？
　　他们要是跑了，难道陆怀安自己顶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真要他自己出的话，诺亚都能被拖垮。
　　但要是陆怀安都不敢掏钱了，这路肯定也修不成了。
　　修不起路，陆怀安还有脸要找他们要钱建商贸城么？
　　退一万步说，路要是修起来了，那报上去也是他孙德成的成绩，对他仕途肯定有好处，跟着修一下商贸城也可以。
　　只不过……
　　真要修好了路，那也是明年的事了，到那时，他还在不在南坪都不一定呢！
　　他的算盘打得叭叭响，陆怀安也不遑多让，咧嘴一笑：“好的！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嗯，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觉得这事真是对南坪一大利好。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很赞成，但陆怀安可不敢让他们仅仅口头说说。
　　好说歹说的，还是让他们下发了文件。
　　拿到文件这天，陆怀安叫了龚皓过来：“钱筹的差不多了吧？”
　　“基本都可以了。”龚皓看向钟万，认真地道：“我完全是按照你给的预算去筹的钱，所以你最好是能够算得准，当时我也告诉过你，稍微抛一点，让自己有一定的弹性空间，对吧？”
　　钟万很高兴，兴奋地点着头：“没错的，我仔细算过帐了，这样修下来，绝对符合要求的，你们放心，材料我一定照好的进！”
　　可以，有他这句话，这事就稳了。
　　陆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签合同：“整条路都给你做，但是修起来呢，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钟万心一紧，生怕他提出什么他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来。
　　“分段来修。”
　　钟万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分开一截一截地来修，多处开工，左右合龙。”陆怀安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坏笑：“这事得尽快完工，不能拖太久。”
　　萧明志都说了，孙德成明年到任期，可能会调到省里去。
　　那么这事就必须得快，赶在孙德成任期到之前，完美峻工。
　　孙德成想跑，留个烂摊子下来？
　　想得美！


第356章 被人偷了
　　当然了，只要商贸城开始修建，孙德成爱去哪去哪。
　　陆怀安也没把这内情仔细掰开来说，只限定了一下工期。
　　盯着这个时间，钟万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的工程队，人其实不算少了。
　　光老家带过来的人马，做这个项目就已经够了。
　　这般分段来干活，一个小队负责一段路面，只要规划好，合龙是没问题的。
　　“算算时间，稍微抓紧点，应该没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陆怀安满意地点了头：“那行，签完合同，龚皓你给他按合同上的数额，支付一笔首付款，你们买好了材料以后，择日开工吧。”
　　仪式还是要搞一个的。
　　钟万哦了一声，他还特地问了一下：“那……当时说要立的这个碑，是要我们来找吗？”
　　“哦，那个不用你们来。”陆怀安可是知道这些人有多纠结的，摆摆手：“那个我找人来做。”
　　修路这支出最大的项目大家一起出了钱，立碑这个，他自己出吧。
　　没必要省这五角八毛的，回头事情搞砸了，还损他名声。
　　钟万诶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走了。
　　好耶，又省一笔！
　　接下来的几天里，钟万四处奔波。
　　进货，定价格，许多事情都得他亲自上阵，也是很辛苦的。
　　不过他乐在其中，每天都乐呵呵的。
　　公司情况也越来越好了，想来他们这里干活的人也越来越多。
　　正好有别的地方要建围墙，他就叫几个工人带了人过去干几天。
　　这种零散的活计，用来练手最好不过了。
　　在工作中，让新老工人进行磨合，慢慢地熟悉了，配合就容易得多。
　　一车一车的材料都送过来，新安快运因为离港口近，现在又没投入使用，前边还有一块非常大的坪，里头还有不少空地，经过陆怀安的允许后，钟万便把进来的材料都堆放在了新安快运这边。
　　修路动工仪式举办这天，陆怀安还特地邀请了所有捐钱的厂长商人们一起到了场。
　　孙德成也露了面，仪式办得挺隆重，群众掌声震耳欲聋。
　　围在他身边的群众们一个个眼含热泪。
　　“都是我们的好领导啊！”
　　“就是，都因为有这些好领导，我们南坪的日子才越来越好过了！”
　　如此种种，听得孙德成血脉澎湃，眼里都放着光，一个劲儿地跟他们握手：“为人民服务！”
　　钟万和陆怀安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身边的群众们都在议论着：“这狮子舞得好。”
　　“这瓜子还行，但是这路啊，不好修喔。”
　　“确实，路有什么好修的，要我说，还不如给我们修修屋子呢。”
　　也有不同声音，但说话都比较正常，不会有他们找的人说话那么动听。
　　动工仪式举办得非常成功，名头是彻底打响了。
　　这边确定要修路了，眼看着钟万他们都已经在开始干活了，西区众人是真的待不住了。
　　西区港口早就修好了，但没什么船愿意过来。
　　他们还是宁愿跑东区的老码头卸货，因为西区的路不好走。
　　路还没修好，运输不畅，往他们这港口跑过两趟的，宁可跑远点的码头卸，也不想在他们这边耽搁了事情。
　　众人察觉到问题出在路上之后，又开始往上头反映要修路。
　　这一下，上头不惯着了。
　　修路，都想修啊。
　　而且之前不是修过了？车子压坏的，只是不好走，又不是不能走，能赖着他们？
　　可道路规划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关系到城市的规划，动辙就是十年二十年往上数的。
　　他们只能先从基础设施建起，先把他们计划中的完成了再进行道路修复。
　　这个回复不能让西区的众人满意，有人嚷嚷着：“那咋东区就能修路了呢？”
　　厚此薄彼！
　　如此偏心怎么能行？不是说好了西区才是南坪未来发展的重心吗！？
　　这话一出，南坪领导们可就有话说了。
　　“也想修路是吧？可以啊，修啊！”
　　“你们自己修！”
　　“东区？东区也是他们自己修的！”
　　自己修路？
　　怎么可能啊！修条路要多少钱知道吗？
　　可他们亲自去看，去问，去查了之后才知道，尼码的，这路还真是他们自己掏钱修的。
　　陆怀安牵头，一众商人厂长全捐钱，一起筹集资金动的工。
　　西区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咋，这，总不能，也让他们自己出钱吧？
　　“那东区这路，还经过我老厂子附近呢。”有人忿忿地瞅着图纸，有点想不开：“那早知道，我还不如……”
　　后边的话，他没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早知道东边会修路，他那老厂子没那么偏僻了，西区又发展成这鸟样，他还不如不来西区呢！
　　折腾一圈，除了浪费钱，搞出了个啥？
　　“现在说这些都是虚的。”有人站出来，粗着嗓子道：“来都来了，大家伙都别说丧气话，他们能修，我们也想想法子，我们也能修的。”
　　立刻就有人冷笑：“说得轻巧，我们也能修，东边是陆怀安牵头，他出的最多，我们这边是谁牵头？谁能牵头？谁肯出大头？是你啊？你能出吗？”
　　这人嘴跟上了膛似的，叭叭叭个没完了。
　　众人吵成了一团。
　　西区这边的事，陆怀安没去打听，他没这闲工夫。
　　不过他这两天心情还是很美妙的，因为他媳妇明天就回来了。
　　沈如芸提前给他打了电话的，让他一早去接。
　　天都没亮，陆怀安就起了。
　　她为了在家多陪陪他，多陪陪孩子，坐的晚上的车回来的。
　　凌晨四点多，在车站接到她，陆怀安都心疼了：“都让你坐飞机回来……”
　　“那得下午才能到了。”沈如芸乐呵呵地笑，打了个呵欠：“我在车上睡了的，你放心，我不累！”
　　陆怀安把东西放到后边，让她赶紧坐下：“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先填着点，回家再好好吃。”
　　“嗯呐！”沈如芸其实也吃不下，车上还是没睡好，半梦半醒就下了车：“我喝点果汁儿就行。”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慢慢来了精神。
　　原来她这趟之所以有几天的假，是因为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都不能回来了。
　　“有个项目，学校组织的，我报的名。”沈如芸说起这些事情，眼睛都放光：“对学业有帮助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开着车：“钱够吧？”
　　出门在外，他别的不担心，就怕她钱不够花：“不要省，在外头，你抠抠搜搜的，容易教人看不起，就容易被欺负。”
　　毕竟她一个人在北丰，真要出点什么事，他怕鞭长莫及。
　　沈如芸笑了笑，她如今学业繁忙，以前经常投稿赚钱，现在也都停了：“但是还是有钱的，我店子这边可一直给我分钱呢。”
　　而且，她跟诺亚还签了合同，闲暇时经常设计些衣服款式的。
　　这也是笔进项。
　　到了家里，孩子们都没醒。
　　陆怀安还想给她做饭，问她想吃啥，结果沈如芸想了想：“煮碗面吧，别折腾了，吃完我们再睡一会。”
　　“行。”
　　趁着沈如芸洗澡的功夫，陆怀安亲自下厨。
　　不仅煮了面条，还给煎了个黄澄澄的蛋：“绿壳的，很营养，赶紧吃吧。”
　　热乎乎的面汤下肚，沈如芸又烫又舒服又舍不得松口，吐着舌头哈气：“呼，真好吃，还是家里的味道最美味。”
　　在北丰，别的都还好，但就是菜太不合她品味了。
　　吃完之后，她还想洗碗，陆怀安直接搁碗橱上：“我昨天给婶子说了的，让她一道洗，你赶紧上去歇会吧。”
　　结果上楼之后，沈如芸兴奋过头了，有些睡不着。
　　她扯着陆怀安蹭了蹭胳膊，靠在他胸膛上，嗔娇道：“怎么办，我好像在车上睡多了，现在睡不着了。”
　　原本半闭着眼睛的陆怀安垂眸看着她，认真地问：“真的？”
　　他们没有开灯，只外边的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她侧颜。
　　天热，她穿着单薄，好一般风风韵韵，捻捻腻腻，济济楚楚。
　　原本第一眼瞧着，他就想睡觉的，可是念在她一路奔波，才勉强按捺下来。
　　“嗯！”沈如芸拉着他，扬起笑脸：“我真的睡不着了，我们来……”
　　聊天吧！
　　最好是说说他最近遇到的事儿，她之前都听他说过，但电话里头说的到底只言片语，不够详细。
　　“我们来做点运动吧。”陆怀安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笑：“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沈如芸一头雾水，她真的只是想纯聊天啊！
　　“唔。”
　　风摧体歪根犹正，雪压腰枝志更坚。
　　她后悔了！
　　第二天，陆怀安起来的时候，沈妈正在择菜，看到他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芸回来了没？”
　　“回来了。”陆怀安咳了一声，毫不心虚地道：“她坐车太累了，让她再睡会吧。”
　　沈妈当然相信他，丝毫没怀疑地应下了。
　　陆怀安正准备吃早饭，结果门口哐当一声巨响，钟万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陆，陆厂长，不好了。”
　　他好得很。
　　陆怀安抬眼看去，怔住了，敛笑皱起眉头：“你这是咋了？”
　　钟万浑身是泥，满头满脸的汗，哭丧着脸道：“我，我们的东西，被人偷了！”


第357章 僵局
　　这说的有头没尾的，陆怀安一脸茫然：“什么东西？怎么就偷了？”
　　偷了钱？
　　“不是不是！”钟万抹了把脸，急急忙忙地解释着：“我们一直都是把材料放工地的，昨天我们……”
　　建新安快运的房子的时候，他们也一样把材料大部分都堆在地上。
　　毕竟这东西嘛，又不是别的，建筑材料都很重。
　　砖头水泥沙子石灰什么的，总得找个地方放。
　　建房子那么久，都没遭过贼。
　　他们一个工地这么多人，也不怕贼惦记。
　　真要敢来，他们也能抓住。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回修路的材料才运进来，还没来得及及时的规整，居然就被偷了。
　　而且中间利用的时间，仅仅是两个半小时。
　　陆怀安听着他说，听到这里打断了一下：“这两个半小时，你们没人守着？”
　　“啊，有，有人的。”钟万正说得顺溜着，突然被打断，他磕巴了一下，才接着道：“他们，当时，我安排了两个人看守的，但他们就跑到里头去整理东西去了。”
　　整理东西。
　　陆怀安嗦了口面，点点头：“整理什么？两个半小时，整理了一个仓库？”
　　“就，工具零件这些。”
　　这个理由，钟万都觉得不能说服自己，心里打了个突：“我当时，也没来得及细问……”
　　是啊，是怎样的整理，能搞了两个半小时？
　　陆怀安抬抬下巴，呼出口热气：“这么早过来，饭都没吃吧，先吃饭。”
　　这，他哪吃得下东西啊！
　　“放心，东西不会丢。”陆怀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面：“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我怕你等会查到了东西会吃不进东西。”
　　钟万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对于陆怀安说的话，他自是非常相信的。
　　可是听他这意思，怎么感觉像是他们自己人偷的？
　　那怎么可能呢？
　　为了保证安全，他安排人守东西的时候，都是特地一个老乡带一个新招的工人。
　　这样搭配着，保证不会让每个人太累，还让大家都觉得更平衡。
　　可是……
　　婶子端了面过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不管有什么事，先吃面吧。”
　　如果真是自己人干的……
　　钟万低头，努力地往嘴里塞面，眼泪一滴滴淌进了碗里。
　　看着他这样，陆怀安暗暗叹了口气。
　　财帛动人心啊，只要生意做大了，总要面对这一关的。
　　吃完面，俩人一起回去。
　　工地这边都已经停了，工人们全蹲在墙边吧嗒吧嗒地抽烟。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心里担忧得不行。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可都是知道的，为了修这条路，钟万刚进的新货。
　　从陆怀安这边拿了钱以后，除了留了一部分做生活费以及日常开支，其他的基本都转化成了材料。
　　一大车的货，就这么全没了。
　　“也是真的狠，做事忒歹毒了！”
　　有个工人忿忿然，想着都恼火：“要是我知道是哪个瘪孙干的，我他妈非得把他屎都打出来！”
　　“唉，说这些都没得用。”旁边工友望着天上，愁眉苦脸地：“关键是现在材料没得了，路咋整。”
　　不修路了吗？
　　那他们怎么办，钟万怎么办？
　　合同都签了，不修肯定是不行的，陆怀安这边不会善罢甘休。
　　要修路，材料得重新买，这笔钱谁掏？钟万没得钱了，陆怀安不可能给。
　　就算钟万砸锅卖铁重新买了材料，他们这个工程也肯定赚不到什么钱了。
　　陆怀安到的时候，有的工人都已经在商量着要不要想法子，在附近找点零工做做了。
　　总不能呆在这，吃干饭吧！
　　到了现场，陆怀安径直去了前坪。
　　很明显的印痕，东西应该不轻。
　　“是挺重的，有钢筋，有铁丝，还有水泥这些。”吃完面，钟万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陆怀安肯跟着他一起过来，他心里也感觉有了主心骨，没之前那么仓惶了。
　　只是看着这些围拢过来，一个个担忧着急的面孔，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小偷真的是他们之间的某一个吗？
　　他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陆怀安四下看了看，发现印痕挺清晰的。
　　“从车辙来看，是辆大货车。”陆怀安微微皱着眉头，一路跟出去，到大路上，那边正在修路，脚步零乱已经盖住了，就看不出什么印痕了。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那，那能看出，往哪里跑了吗……”
　　能不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偷的？
　　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把货找回来？
　　“当然不可能。”陆怀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什么时候被偷的？”
　　“昨天晚上……三点钟左右，我们五点多的时候发现的。”
　　也就是说，中间几个小时完全不知道情况。
　　陆怀安点点头，不意外：“先报警吧，等龚皓过来了，让他给你们清算一下损失。”
　　报警！？
　　众人大哗。
　　“怎么？”陆怀安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皱了皱眉：“丢了东西，报警不是正常措施？”
　　钟万眼睛一亮，赞同地点头：“对，我们报警！”
　　报警，也就省了扯皮。
　　免得等会找出谁谁谁不一样，又扯到关系怎么怎么地。
　　龚皓也很快赶到了，拿出账单开始清点。
　　总的来说，新买的东西丢了，还是挺方便的。
　　至少，清点起来非常容易，不会出现用了一半剩一半这种情况。
　　警察来了之后，有些为难地道：“但是你们没有目击者，这，南坪货车那么多……”
　　言下之意，就是不好找。
　　“那就先找吧。”陆怀安一点都不担心，塞了包烟，让他们费点心：“比如说哪些地方要用到这些材料的，都可以去查一下。”
　　毕竟这些建筑材料，转手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要用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行，那我们就先查一下，你们把这个清单给我们一份，去所里做个笔录。”
　　钟万去了之后，陆怀安留下龚皓一起说了会话。
　　如此这般，龚皓连连点头：“行，这事交给我吧。”
　　工人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了两步，陆怀安顿住回头，皱起眉头：“都干活去！跟着我干啥！？”
　　“那，这个，东西都丢了……”
　　“东西丢了影响干活吗？”陆怀安拧着眉，严厉地道：“正因为东西丢了，你们干活才要更上心！东西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丢的，你们这么多人，这就是挑衅！”
　　对，没错！
　　众工人一琢磨，顿时恨得直磨牙：“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等逮着了那小兔崽子，我非剁了他！”
　　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陆怀安笑笑：“对，保持这精神头，抓紧干活！”
　　工地还有材料，好歹还是能撑几天的。
　　钟万回来后，心里也总算是转过了点弯。
　　开始查每个人昨天晚上究竟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见他明白了，陆怀安也借口还有事情，先行一步。
　　只是临走，他也给钟万打了个预防针：东西兴许能找回来，但要做好找不回来的打算，关键是，把人揪出来。
　　这么个人放在身边，睡觉都不踏实，钟万红着眼，咬着后槽牙点头：“我懂的。”
　　陆怀安去了零件厂这边，可惜李鸿达汇报，说这边暂时没啥进展。
　　“我觉得吧。”李鸿达看了眼车间，摸了摸鼻子。
　　头一回背后说人坏话，他有些不太自在：“这个那啥，陈工本事是有的，但他想就我们这几个草头兵，搞出个大家伙来，我真的感觉……悬。”
　　不是因为陈翊之能力不够，而是……
　　他们是真的带不动。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也没想，他马上就能把东西搞出来。”
　　让他们试试，那就真的是字义上的意思。
　　试试先。
　　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呗。
　　“那，我的意思是呢，还不如直接进台做冰箱的流水线……”
　　与其这费儿巴劲地自己瞎琢磨，不如先进条人家现成的来瞧瞧。
　　像他们这机床一样，开始不也是不懂，买回来研究研究，那不也差不多搞懂了嘛。
　　陆怀安这个其实倒也想过，当下点了支烟，笑了一声：“我也想过，但是，你找得到？”
　　“唔。”李鸿达语塞，找不到。
　　他挠了挠头，有些纠结：“我就是，这么一说……”
　　“我找得到。”旁边的柱子里，有个声音传了出来。
　　噫？
　　隔柱有耳！？
　　李鸿达吓了一大跳，喝道：“谁！？谁他妈在那里？”
　　闷不吭声的，想吓死人啊？
　　柱子后头，走出个人，慢慢从阴影走到了阳光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叹了口气：“对不住，不是有意偷听的，是正好在这边抽个空抽支烟。”
　　居然是陈翊之。
　　陆怀安看得有些想笑，挑眉：“你不是不抽烟？”
　　“偶尔烦心的时候会想抽一支。”但他也不好当人面抽，毕竟以这个理由拒绝过不少散烟的，陈翊之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们想买条生产线？”
　　其实，引入生产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之前疯狂的汽车事件，在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
　　像海曼，更是直接从海外引了全新生产线进来，彻底改变了局面。
　　打破僵局，打破陈旧。
　　这就是新生产线引入的好处，不需要从零做起，培训一番直接能投入使用。
　　陈翊之点了点前边还空着的厂房，认真地道：“我了解到，国外有一家冰箱厂倒闭了，正好，我们这里还空着。”


第358章 我支持
　　国外？
　　哪个国外？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想把他们生产线弄进来？”
　　“对。”陈翊之缓步走下台阶，慢慢地道：“我有个朋友，正好在国外，他所在的工业城市瓦辛格蒙，有一家冰箱厂已经破产了，报纸上已经发表出来，他将这封报纸拍电报发给了我。”
　　也是因为他们交情深，所以才知道彼此情况。
　　对于陈翊之暂时停止自己的事业，跑到南坪帮一个小厂子做冰箱，他的朋友是极度不能理解的。
　　不过不理解是一回事，帮不帮忙是一回事。
　　瞧着有这样的大好机会，朋友便索性拍了电报过来。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接过电报，仔细地看起来。
　　的确是破产了，而且设备全都在，准备出售。
　　“《金融时报》在今年2月就刊登过一篇报道，说我们全中国，即使是很小的工厂，也在寻找外国合资者，以帮助他们实现企业现代化。”陈翊之平静地看着陆怀安，认真地道：“我觉得这是一个机遇，我们不该错过。”
　　实现企业现代化，是谁都希望的。
　　毕竟陆怀安是尝到了甜头的，也深切知道，设备更新对于生产的产能提升有多大。
　　但是……
　　李鸿达看了一眼，狐疑地盯着陈翊之：“那，你就是承认，自己研究不出来喽？”
　　这话当真是说得尖锐刻薄，饶是陈翊之，都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叹了口气：“兴许是可以的，但时间上，有难度。”
　　他只准备留在南坪三年。
　　来南坪之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来这里，是为了报恩，但陆怀安的这个恩情，也只能够抵他三年青春。
　　而短短三年，想追平国外先进的冰箱制造，显然是不现实的。
　　尤其是，在当前陆怀安还没有完全信任他的情况下。
　　陆怀安皱了皱眉，想说他没有不信任。
　　可是下一秒，他又闭上了嘴。
　　如果他说信任，那么这批设备，他要是不要？
　　“这个电报，你借我看看？”陆怀安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坦荡地道：“你也知道，这不是一笔小钱，我得仔细斟酌。”
　　陈翊之没想到他居然听得进去，眼睛一亮，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然可以。”
　　如果陆怀安不肯，这封电报也仅仅是一张纸罢了。
　　只有在陆怀安想购买这批设备的情况下，这张电报才算是一个有效的信息。
　　回了家，陆怀安将电报平铺在桌面，陷入了沉思。
　　对于全国大肆引入国外生产线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当时李佩霖也跟他讨论过。
　　陆怀安这般在国内引入设备的行为，其实还是挺保守的。
　　但他总觉得，外国的月亮，不一定就是圆的。
　　这种心理，有一部分是受了三女儿的影响，当时对于她执意要出国留学的行为，陆怀安是非常深恶痛绝的。
　　可是……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或许，他不该带有偏见的。
　　只是这个决定，意义重大，他不能，也不敢单独做决定。
　　他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询问他的意见。
　　“国外的？买啊！”许经业最近跟外国打得火热，经常从外头拉东西回来：“国外的设备，那肯定比我们国内的先进，想都不用想的，搞！”
　　陆怀安颇为无语，无奈地道：“但是……”
　　“但是什么呀！”许经业兴冲冲地给他说：“你听说没？津仓市那边，他们搞了个摩托车的生产线！你猜多少天搞成的！”
　　整条生产线要从国外运进来？
　　先拆解，再打包，再运输，再组装……
　　“怎么的，也得两三个月……吧。”陆怀安不敢肯定。
　　许经业哈哈大笑：“压根就没有！两三个月？哈！”
　　他得意洋洋地给陆怀安说：“一共才花了22天！厉不厉害！？以后咱们这边的摩托车，也会是便宜货了！”
　　那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材料搁那摆着呢。
　　陆怀安烦恼地按了按额角。
　　“他们这事，可是被立为典型了啊。”许经业想到都挺美的，怂恿他：“你想想，你都好久没上报纸了，以前上那也是市里头县里头的，这回整个大的，咱也搞个先进，上上国家的报纸，多有面儿呀！”
　　上报纸这事，陆怀安真是敬谢不敏。
　　“那反正，我觉得这是个好事。”许经业也挺忙的，只丢下这么一句，就先忙他的事去了：“我现在跑船，我就知道，现在全国上下，我给你说，一天天的，成百上千条生产线全都在抓紧安装，你要真有这资源，我劝你趁早搞。”
　　陆怀安静静坐了一会，打了个电话给李佩霖。
　　下午的时候，龚皓和钱叔都过来了。
　　李佩霖正坐在陆怀安对面，安静地喝茶。
　　“来了。”陆怀安指了指椅子，示意：“坐。”
　　几个人都坐下，开始商量正事。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陆怀安把复印出来的电报发给他们看。
　　复印出来后，其实内容都不是特别清晰了。
　　不过陆怀安电话里头讲过，他们都知道是什么事。
　　“我个人建议呢，不搞。”龚皓比较谨慎，他觉得这笔钱太多了：“你看，你跟他们也不熟，陈翊之是否值得信任，我们也不确定，他这朋友在国外，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真要不靠谱的，他们出了国，英语都不会讲。
　　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人家想搞他们，那简直是手到擒来啊！
　　钱叔是个胆儿肥的，他从前赚钱就是刀尖舔血，对于这种刺激的事情，他向来支持：“我觉得可以搞。”
　　他可都听说了，有人从外头引了条洗衣机线进来：“一天能生产好些台洗衣机呢！”
　　想想都带劲！
　　得，俩人意见也不统一，陆怀安抚额。
　　等他们说完之后，李佩霖才放下了茶杯：“我支持购买。”
　　众人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支持，挺意外的。
　　李佩霖笑了笑，平静地道：“我会英语，我也听说过这个瓦辛格蒙，他们的确有一家冰箱厂破产了。”
　　消息这就对上了，陆怀安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消息来源，应该是可靠的，毕竟这是报纸，不是别的，我们找人再发个电报过来，事情真实与否一查便知。”李佩霖弹了一下手中的纸，微笑：“所以，如果是个骗局，它不该这么低劣。”
　　况且……
　　他垂下眼眸，平静地道：“确实有许多我国的代表，正在国外大肆收购二手设备。”
　　基本上，都是制定一个清单，在国外到处搜寻想要的设备。
　　然后通过运输，将购买的设备转到国内，替换原本陈旧的设施。
　　几乎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
　　这个方式，是可行的。
　　“从国内的工厂引入生产线，除非是新的，否则就没太多必要。”
　　像陆怀安从海曼新引入的生产线，用来做鞋子还能撑几年，但也就这几年。
　　“当然，因为你价格优惠，所以可以接受。”
　　可是有些价格并不低，相比于国外的先进设备，这个价格就不是那么美丽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再抬起头时，陆怀安定定地看着李佩霖：“李老师，你说，你会英语？”
　　“对。”
　　他这意思，陆怀安微微笑了：“那，我有个请求。”
　　甚至都不需要他说什么，李佩霖就已经懂了。
　　他也笑了，点点头：“可以，但先要说明的是，我对这个生产线并不了解，如果真的决定要去的话，我只能作为陪同，帮助他们翻译，拆解查验这些，你可能需要配置工程师和技术员以及包装工这些。”
　　陆怀安吁了口气，最难的解决了，他心里也有了底：“当然，这些都由我们来解决。”
　　刚好，工程师是现成的，陈翊之。
　　技术员也都有的，他厂里这些都是，然后从海曼这边借几个。
　　一支采购队伍，就勉勉强强成型了。
　　陆怀安看向龚皓，认真地道：“你看，这样能行么？”
　　“这……”龚皓看了他们一眼，见几个人全都盯着他，他只得叹了口气：“你们都想得这么周到了，我还能有什么说的呢？”
　　那自然只能是配合了。
　　“幸好，修路这边我们没有出很多钱，我回去就清理一下几个厂子的现账，查一下可调取的流动资金。”
　　然后李佩霖这边，就跟陈翊之见一下面，让他朋友先跟冰箱厂接洽，最好是把东西定下来。
　　他们过去之后，直接签合同就开始干活。
　　如果这批设备能成功引入，那么这边空的厂房也能全部填满了。
　　陆怀安琢磨着，这冰箱厂的设备，还得联系许经业这边，帮他想法子找些途径，看要怎么从国外运回来。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结果第二天的报纸就登出，有个厂子，引入国外的设备，出了大问题。
　　一家轧钢厂，花了上千万美元，引入了一批新设备，结果却无法解决动力问题，一直用不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顿时给火热的国外引入设备事业泼了一盆冰水。


第359章 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当下就有报道批评，说不少厂家，贪大求洋，不符合国情。
　　比如这个轧钢厂，完全没考虑过当地是否适合引入这批设备，盲目引进。
　　现在全部闲置，甚至有些连包装都还没拆完。
　　但是退是肯定退不了的了，且不说原厂肯不肯收，就算是愿意，再运回去，人家也不定会肯退钱。
　　别到时东西运回去了，他不给钱，总不能又拉回来？
　　那岂不是越亏越多。
　　所以轧钢厂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闲置着，没准，哪天动力问题能解决了，就又能派上用场了呢？
　　龚皓听完，长叹一声：“不可能的，这种生产线……等真的解决了动力问题，没准这生产线已经过时了。”
　　“嗯，他们事先没有打听清楚，没办法，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这种事情，陆怀安只要想想，都感觉后背一片湿冷。
　　上千万美元。
　　如此巨大的亏损，也就轧钢厂这种大厂子能承受得住了。
　　要是换成他，怕是当场就压垮了……
　　不，他压根不会去碰这玩意。
　　陆怀安轻吁了口气，看向龚皓：“怎么样，钱你整理得怎么样了？”
　　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龚皓拿着笔，无意识地在手中转着圈，背往后一靠，蹙眉看着他：“你真的还是要去买这批设备？我算了一下，虽然勉强能应付，但是……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钱。”
　　要外汇的嘛，陆怀安点点头：“我知道的，许经业给我说过了的，他现在接触最多的就是外汇，只要我有钱，他能给我换的。”
　　至于渠道，哪怕是陆怀安，许经业也没有说详细。
　　当然，陆怀安也不会这么不识相，跑去追问个中详情。
　　龚皓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简直都快看不清笔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有点急促。
　　这批设备，引入了未必能有多大收益，顶多就是多造些冰箱。
　　可是如果失败了……
　　如此巨大的亏损，他们其他厂子，将大受打击，估计要花半年多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听完他的话，陆怀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
　　这些事情，李佩霖早给他说过了。
　　甚至，比龚皓说的这些内容，分析得更为透彻。
　　“李老师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的确有风险，但是更多的，却是机遇。”
　　现在国外，的确有许多不良贸易正在进行，但更多的，仍然是对国内有利的。
　　并且，这个交易，对陆怀安来说，是个机遇，更是一个挑战。
　　“从前我们更新设备，总是捡人家用过的，剩下的。”陆怀安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末：“如果这次的交易，我们能正常完成，那么，未来我们置换设备，将不需要再捡剩。”
　　从国内，到国外。
　　瓦辛格蒙是一个工业城市，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厂子。
　　像这次破产的冰箱厂，在陆怀安他们眼里，已经非常厉害了，破产后的设备都很先进。
　　但在瓦辛格蒙，这个冰箱厂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小厂子，破产后，他们本地甚至没有人愿意接收他们的设备。
　　“如果在我们这里，在南坪，有这样一家冰箱厂，倒闭了，你说，他的设备是不是会被疯抢？”
　　龚皓想都没想，利索地点头：“那肯定的。”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差距所在。”陆怀安喝了一口茶水，先是涩，后回甘，一如他一路艰辛走来，风雨兼程：“我们必须完成这次的交易，我们的目标，不仅仅在于设备，更在于打通这条通道。”
　　这一次交易，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陈翊之。
　　他的朋友在瓦辛格蒙，能帮他们解决很多问题。
　　“而陈翊之……”陆怀安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掌控不了他。”
　　金钱地位，陈翊之不放在眼里，陆怀安也尝试过，拿高薪打动他，但陈翊之不为所动。
　　他做人做事，明明白白，倘若不是陆怀安有恩于他，想必他压根不会出现在南坪。
　　“他也早就说过了，他只会留三年。”陆怀安摩挲着杯沿，将茶杯放在桌上，定定地看向龚皓：“既然留不住，我们就得把他的作用最大化。”
　　陈翊之介绍来的人脉，他们用一次，然后将这个关系，转化为他陆怀安的关系。
　　不一定得是朋友，也可以是合作伙伴。
　　龚皓突然就明白过来，怔了怔：“所以你想让李佩霖过去……”
　　“对，李老师不是翻译。”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重新微笑起来：“他是这个交易里，最重要的存在。”
　　翻译罢了，花些钱找一个简单，真要只是做翻译，根本犯不着非要李佩霖跟着去跑一趟。
　　只是，龚皓想到李佩霖的职务，有些迟疑：“你确定，他能出国吗？”
　　“这个简单。”陆怀安笑了一下，摆摆手：“我找了老萧，他说这事他给我解决。”
　　李佩霖是干事，的确不能随便出国，但是如果是上级委派，那就可以的。
　　为了这个事，陆怀安免不了又跑去请萧明志吃饭。
　　“你都不需要跑这一趟的。”萧明志夹着菜，转头看向陆怀安：“不是给你说了吗，这事没问题的。”
　　陆怀安哈哈一笑，给他添了杯酒：“其实主要是好久没见，找个借口过来跟您喝一杯。”
　　这家伙，还是这么会说话。
　　酒至半酣，萧明志说起了邻省：“你这个报告打的正是时候啊，常晋省他们也在搞设备，说要去国外引入一条生产线，也是有他们这例子在前头，你这报告才批得这么快的。”
　　常晋省？
　　陆怀安从前倒也去过，不禁有些好奇：“他们想引入一条什么生产线啊？”
　　“维尼龙生产设备。”萧明志喝了口小酒，眯起眼睛：“一整套。”
　　这个东西好啊，陆怀安都有些心动，可惜他现在摊子已经摊得老大了，肯定不可能整这个的：“那敢情好啊，这玩意，肯定很贵吧。”
　　贵？萧明志笑了，挑眉看向他：“要不要猜猜，他们出了多少钱？”
　　多少钱……
　　陆怀安想起自己准备引进的冰箱生产线，虽然是二手的，但也不便宜：“一千万？”
　　“你这，瞧不起谁呢？你们这个还是旧的，他们那可是全新的。”
　　全新的啊，陆怀安沉吟片刻，给他们翻了十倍：“那，一个亿。”
　　萧明志笑了，陆怀安还以为自己猜对了，结果人家摇摇头：“胆子放大点，不要这么保守。”
　　一个亿！
　　还少！？
　　不过，想想也是哦，人家是全省出资呢，不像他这是私人企业来的。
　　陆怀安琢磨琢磨，咬咬牙，又给他们翻了一倍：“两亿……这不少了吧！”
　　两个亿，他想都不敢想的。
　　但萧明志还是摇头。
　　陆怀安连酒都忘记倒了，张大嘴：“娘诶，他们这是……两个亿，这是两个亿！那，四个亿，不能更多了。”
　　这又不是造金子，一条生产线，四个亿他都觉得不值当。
　　萧明志抚掌大笑，但还是摇了摇头：“八个亿。”
　　“咕咚。”陆怀安放下酒瓶，擦了擦汗：“他们，胆子也太肥了。”
　　“人家志向高大着呢。”萧明志摇了摇头，虽然觉得他们此举有些冒险，但这种敢于创新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他们想做我国最大的维尼龙生产线。”
　　如果能将全国的维尼龙生产，全都抓在常晋省，现在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一年左右就能完全回本，两年就能效益翻倍。
　　三年，只要三年！
　　常晋省就能彻底打个翻身仗，拉动其他产业的发展，彻底改变局面。
　　“所以，他们现在卯足了精神在搞这个事情，与他们相比，你们这个事啊，不算什么的。”阻力是不用想的，省里巴不得他们搞快点多搞点，萧明志顺便提点了他一下：“你也别傻愣愣的，全都自己出钱，有需要，有难题的时候，写点报告，啊，是吧？”
　　他吃着花生米，在桌上点了点：“报告写上来，能不能批是一回事，你写没写是另一回事。”
　　“嗯呐。”
　　被他这么一提点，陆怀安也转过弯来了。
　　他们市里不想引入生产线么？省里不想么？
　　不，当然都想的。
　　可是他们省里的厂长们，都太过保守，尤其不靠外海，哪怕定州早都搞得风生水起了，他们还是岁月静好的按照原来的样子折腾。
　　领导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这关口，陆怀安递了个报告上来，诶，这刚好就写在他们心坎儿上了。
　　你说，不支持他支持谁？
　　陆怀安越想，眼睛就越亮：报告得写，不仅得写，而且写得越惨越好。
　　资金什么的可以申请一下，申请得下来，那是最好不过，申请不下来，市里省里觉得亏欠于他，以后办事岂不是更方便，更轻松？
　　陆怀安立刻端起酒杯，说什么也要敬萧明志一杯。
　　这顿饭，请的可太值了！
　　只是这个事，他当然没给别人说了。
　　默默地递了报告上去，结果不到两天，上头就批下来了。
　　孙德成看到回复后，还特地打了个电话来，亲切地叫陆怀安下午去开会。
　　“开会？这个时候吗？”龚皓觉得这是鸿门宴来的，总感觉他们不安好心：“而且他态度也好诡异，平日里，他没这么和蔼可亲。”
　　有孙萧成夹在中间，孙德成能给个好脸就已经不错了。
　　不说提供什么帮助，只要他不拉他们后腿儿，就已经算他是个好人了。
　　陆怀安倒不觉得这是个坏事，嘿嘿一乐：“应该是我报告批下来了，没事，我去去就回。”
　　只是沈如芸正好也是今天的火车，陆怀安起了身：“那我先回去了，我得先送我媳妇去火车站。”


第360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从村里开车到市里，如今这条路已经好走多了，路上都铺了石子和沙子。
　　陆怀安到家里的时候，沈如芸已经整理好了行李，准备出发了。
　　“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沈如芸扑上来，眼睛亮亮的：“你吃饭没？”
　　“吃过啦。”陆怀安把东西拎到车上，转头看向她：“东西都带齐了？”
　　沈如芸点点头：“嗯呐！”
　　厨房里头，传来沈妈的呼唤：“小芸，进来一下。”
　　沈如芸连忙进去，看到桌上的两个袋子都有点懵：“这是啥？”
　　“我跟婶子给你准备的吃食，听说你们车上的东西都很贵，还是自己带些吃的吧。”沈妈拉开袋子，指给她看：“瞧瞧，都是拿盒子装好的，饭店的盒子，我洗干净了的。”
　　这个不用吧，沈如芸上手提了一下，觉得有点重：“等会不好提……”
　　“拿着吧。”陆怀安直接拿起，让她直接走：“我等会买张票，把你送到车上。”
　　沈妈也觉得这个法子好，眉开眼笑的：“唉，对嘛，这样多好诶，反正这些都是吃的，你呢，就在车上全吃掉，你要坐这么久呢，就一路吃过去，到了北丰啊，就吃完啦！到时就还是只要拎你那行李就好了。”
　　说到行李，陆怀安都觉得她就多余提行李：“以后回来，不要带行李，家里头啥没有？那几身衣裳，直接放北丰，没必要带的。”
　　“嗯呐。”沈如芸心里暖洋洋的，笑得很开心：“我这趟回来也没带啥，就带了些书，倒是从这边带了些衣服过去。”
　　衣服也不用带过去，陆怀安皱着眉头：“实在不行，下回我跑一趟，给你送些衣裳过去，北丰听说挺冷的，这趟过去就该转寒了吧。”
　　也确实差不多了。
　　他们这边还暖和的时候，北丰就会开始转凉。
　　等到他们这边开始觉得冷了，北丰就开始结冰了。
　　“是嘛，这些薄衣服你带就带了，袄子什么的，下回我给你送，或者你直接在北丰买。”
　　沈如芸最后再抱了抱儿子女儿，心里头是真舍不得，但还是只得含泪挥别。
　　一路将她送到座位，陆怀安把行李给她塞好，吃的东西放到她床铺对面的小桌子上：“幸亏是下铺，不然你这吃东西可麻烦。”
　　“嗯呐。”沈如芸哪都不想看，眼睛一个劲儿盯着陆怀安瞧。
　　把东西整理好，转头看到她这样，陆怀安心里也一酸，摸了摸她的头：“过去后，不要委屈自己，晓得不？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
　　说起电话，他都有些郁闷。
　　手机什么时候普及啊？哪怕是大哥大都行啊！
　　等陆怀安走了，沈如芸仍然盯着窗外，眼巴巴地瞧着他。
　　直到火车开了，实在瞧不着了，她才怏怏回头。
　　唉，这一次她半个月都不得回来，项目还不知道啥时候结束呢，要是没结束，她怕是一直都不能回来看怀安，看孩子。
　　“大妹子，你相好啊？”
　　冷不丁被问，沈如芸没啥心情，随意地点点头：“我男人，结了婚的。”
　　原来是有夫之妇，不少盯着她瞧的人都没了兴致。
　　这会子，没有手机，车厢里的人总是会自来熟，很容易打成一片。
　　有的磕着瓜子聊会天，有的掏出一副牌，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也有安安静静看书，跟朋友讨论一下内容的。
　　沈如芸在家里尽顾着逗孩子了，着实没啥心情吃东西。
　　这会子闻着袋子里的香味，倒真是有点饿了。
　　东西都是刚做的，热乎着呢，她随便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盒子来。
　　唔，红烧排骨。
　　全都是挑出来的，一节节炖得烂透，筷子都不需要用，直接揪着戳出来的骨头，咬下肉就行。
　　沈如芸被这香气冲了一下头脑，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吃！
　　她埋头苦吃，不知何时起，车厢里竟然慢慢安静下来。
　　妈耶，这也忒香了！
　　沈如芸虽然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但是吃饱喝足，她心情又悲伤了。
　　收拾好东西，她决定休息一会。
　　吃完睡，睡醒了起来又吃。
　　有人默默给她数了一下：她吃了红烧排骨，啃了鸡爪子，还吃了红薯片儿！
　　简直惨无人道！
　　他们手里的盒饭都不香了！
　　和她一个车厢的，还有同校的同学，只是没好意思过来打招呼。
　　只是回去之后，沈如芸她男人是个厨子的消息，隐隐传出来了。
　　开玩笑，要不是做厨子的，哪里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陆怀安送了沈如芸之后，立刻去开会了。
　　他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到齐了，正等着他呢。
　　开场白过后，总算说到了主题。
　　“这个项目呢，市里和省里都是非常支持的，关于你提的这几点，我们也都进行了讨论。”
　　不止是开一个会，而是已经开了几个会议，进行严肃的探讨和商议，最终决定，全力支持。
　　毕竟，相比于常晋省的大动作，他们南坪这边实在是轻省多了。
　　有陆怀安这种积极上进的厂长在，他们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获得极大的收益。
　　现在陆怀安只是需要小部分的支持罢了，何乐而不为？
　　上头批了同意，孙德成自然也是鼎力支持。
　　他特地叫了几位银行行长过来，让他们给陆怀安提高贷款额度。
　　按照原先的规定，每笔贷款额度是六万元，六万，能抵什么用的？
　　但现在既然孙德成发话了，行长们给钱给得痛快多了。
　　“我批三十万！”
　　三十万也少了点吧，另一位行长咬咬牙：“我批六十万！”
　　六十万也不怎么多的样子……
　　看着他们互相较劲，陆怀安心里乐开了花，最终默默接受了他们提供的额度：“只是，我需要外汇……”
　　对哦，陆怀安这次交易的对象，是国外的商家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孙德成挥了挥手：“都说好了，就按说好的来。”
　　省得还得重新吵一遍，闹腾！
　　陆怀安高兴坏了，但面上还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瞅着他这样，孙德成隐隐感觉要坏事，索性不问他。
　　结果郭鸣在一边扯着脖子问：“怎么了？陆厂长您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土地局原是不用参加这次会议的，但他们主动申请要参加。
　　原先孙德成还不明白为什么，以为他们只是来旁听，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他瞪了郭鸣一眼，面上却还得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对啊，陆厂长，有什么为难的，你尽管说出来，能解决的，大家一起帮忙想办法嘛，啊，哈哈，哈哈。”
　　众人也都笑着，劝陆怀安说出来。
　　“其实，我本来……资金缺口没这么大的。”陆怀安叹了口气，痛苦地抚额：“只是，前阵子，我工地上出了点事情……”
　　他们修路的这边，丢了一大批材料。
　　这个事情，下边都是写了报告上来的，众人也都知道。
　　只是，修路的钱不是他们批的，是各厂长筹的。
　　修路的施工队也不是他们负责的，是陆怀安自个儿找的人。
　　那这事，他们肯定不会管啊！
　　乐得轻闲好嘛！至于这事怎么处理，那都是陆怀安的事儿。
　　只是，现在陆怀安把这事摊到明面上来讲，就容不得他们视而不见了。
　　尤其是陆怀安现在一脸痛苦加无奈地叹着气：“要是这批材料，能全部找回来的话，我也不需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压力……”
　　“……”有人看了看他，又看了孙德成一眼，谨慎地道：“陆厂长，敢问，这批材料，是你们全部资金购买的吗？”
　　陆怀安悲痛欲绝地点了点头：“是的。”
　　这的确不是一笔小钱啊。
　　如果全要钟万，或者陆怀安来赔的话，怕是这个新项目都不一定能正常开展。
　　想通了这个关窍，众人脸色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好看。
　　孙德成更是敛了笑意，沉沉地道：“怎么一下子……进这么多材料呢。”
　　好歹分批次嘛，损失也没那么大不是。
　　“是啊，毕竟头一回修路，没那么多经验。”陆怀安认错态度诚恳，但坚决要求他们给个方案：“这事，我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报案了的话，当然是找警察啊。”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报是报了，但是一直没什么进展。”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现在每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只是批材料，又没伤人，他们这个区警力本来就不足，出动太多警力也不现实。
　　最后是孙德成一挥手：“算了，让其他区的也协助着找一找。”
　　能找到最好，找不着陆怀安也赖不着他们。
　　左右一句话的事儿，不算什么的。
　　陆怀安眼睛一亮，自然是千恩万谢的。
　　只是等散了会，他特地寻了办公室的干事，让他把孙德成这句话特地写下来：如此这般，敦促他们抓紧办案，然后再盖上公章。
　　回头就去了警局，拿着这张纸给他们说：“这是上头要求快速查办的，可申请其他区的协助。”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翻译过来就是：这事对市里头很重要，领导们可都看着呢！你们行不行啊？不行让别人上！
　　孙德成听了干事汇报后，琢磨琢磨就回过神来，咬着牙道：“这陆怀安，还真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第361章 冲击力
　　谁说不是呢？
　　可是关键是陆怀安啥也没说，他只是把这东西拿过去，没有添油加醋。
　　真个要论起来，到时他说一句：都是他们自己琢磨的啊，我啥都没有说！
　　那他们也拿他没辙。
　　“算了算了。”孙德成想想都觉得头痛，挥挥手：“随他去吧。”
　　这点子事，跟他较真也没多大意思。
　　而且，那材料要真是能找回来，那也是好事一桩。
　　所里拿了这通知，见上头又没别的反应，当真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陪着笑，他们拍胸脯保证：“我们一定能抓到这个人！”
　　“不是这个人。”陆怀安认真地看着他们，肯定地道：“是一群人。”
　　这个事情，无论是装车，还是跑路，都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至少，里应外合是少不了的。
　　不然的话，这么关键的时间把控，这么精准的避开其他人，单独的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钟万这几天已经心力交瘁，整个人都老了几岁。
　　他已经跑遍了南坪的各个进材料的场所，也托人问了，要是有跟他货量相同的材料要出手，一定要记得通知他。
　　可是，一点下文都没有。
　　这么多材料，工地现在也没停工，每天都在用。
　　他手里的钱基本都垫进去了，材料没追回来，他这边就得一直填补。
　　尤其是石头沙子水泥这些基础材料，那真是用得飞快的。
　　也有工友给他说，实在不行，先赊着点，再不行，就干脆用稀一点。
　　水泥没了，就多放些沙子，放些石头，上面多糊点水泥呗。
　　“不行。”钟万想起陆怀安当初给他说的，咬咬牙：“材料，我去想办法！路必须保质保量！”
　　掺假是绝对不成的，回头要是被看出来，他们公司就全完了！
　　派出所这边加派人手，开始追查。
　　这个事情确定下来，陆怀安也特地过去一趟，给钟万说了。
　　“太，太感谢了。”钟万心里很清楚。
　　工程不能停，如果这些材料追不回来的话，这个缺口肯定只能他自己补。
　　补不上，这个工程就完不了工，完不了的话，他这群人就养不起。
　　刚有个好势头，转眼就功亏一篑。
　　好不容易折腾到现在这个规模，要是又要从头再来，他真的不敢肯定自己能否坚持。
　　“那，那个……”
　　陆怀安见他迟疑，疑惑地看向他：“嗯？”
　　本来想给他说，想跟他们借点钱来买材料的，但看着陆怀安，钟万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既然所里开始抓紧了，想必很快就能追回来。
　　要是跟陆怀安借钱，反倒落个不好的印象。
　　还是算了吧！
　　他勉强地笑了笑，道了声谢。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摆摆手，没往心里去。
　　巡查了一遍工地，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
　　钟万这人倒是挺扎实的，做事很稳重。
　　如果他一出点事，就开始搞事情，那陆怀安肯定立马换掉他的。
　　巡查过后，陆怀安回了家。
　　沈如芸没在家里头，孩子们只能他多带点了。
　　摸摸孩子的脸，陆怀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东西。”
　　他带孩子，婶子便去做饭。
　　陆怀安正在看孩子们学走路，歪歪扭扭的还走不太稳当，忽然有人上门拜访。
　　这人倒是个生面孔，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忽然有些不大满意这套房子。
　　在市里头，来回倒是挺方便，就是隐蔽性太不好了。
　　连个围墙都没得的，人想来就来，敲个门你就得见，连个遮挡的都没有。
　　好在这人也还算识相，进来后先道歉并自报家门：“我是吴干事的侄子吴高杰，这回是特地来拜访您的。”
　　手里还提了东西，笑着就往桌上放。
　　陆怀安也没拦，看了看，他将孩子交给婶子，让她放围栏里让他们去玩玩具：“坐吧。”
　　喝了口茶，陆怀安没想多寒喧。
　　吴干事倒是有点子实权的，但陆怀安也不太买账。
　　这什么侄子，鬼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吴高杰倒也没兜什么圈子，笑着就说明了来意。
　　原来，他是奔着修路的这个事儿来的。
　　“修路……”陆怀安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他：“不好意思，这边我们已经找到工程队了，合同都签了，你看……”
　　他们签了合同，他当然是知道的。
　　吴高杰一点都不意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我听说工地出了点事情，现在他们入不敷出呀。”
　　最重要的是，现在钟万都开始借钱，赊欠货款了。
　　只要这批材料找不到，钟万绝对会被拖死的。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点了支烟：“哦？他都开始借钱了啊？”
　　“是的。”吴高杰开始掏资料出来，双手递给他看：“我们公司底蕴深厚，而且工程队经验丰富……”
　　虽然不太感冒，但陆怀安还是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下。
　　好家伙。
　　这人居然承接过西区港口的建设。
　　好家伙。
　　他们公司还给西区工厂建过厂房。
　　很好，个个是雷点。
　　想起西区港口外边那烂得跟屎一样的路，陆怀安有些无语：“这，经验确实很，丰富啊……”
　　偏偏吴高杰没听出他的意思，还一脸慎重地点点头：“是的，所以您可以尽管放心，我们实战经验是非常丰富的……”
　　听着他好一番吹捧，陆怀安耐心地听完，还是拒绝了他：“暂时不需要，除非钟万他们先毁约，否则我是不会主动去解约的。”
　　“当然当然，这个我理解的。”吴高杰笑了，挺高兴：“我的意思是，希望有机会的话，您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我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
　　这话说得倒是挺好听，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好，我记下了。”
　　如果这时候，见好就收，其实这个吴高杰还是给陆怀安留了个好印象的。
　　可惜，他偏偏要画蛇添足。
　　明褒暗贬地，说了钟万他们好一阵的坏话。
　　反正就是吹他们公司多好，多厉害，关系多硬实。
　　也确实，一般人也拿不下西区这么多活。
　　这个吴干事，还是有些本事的。
　　就是看在他叔叔的面上，也会给这吴高杰三分薄面。
　　等人走了，陆怀安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婶子，我出去一趟，您别做我的饭了啊。”
　　陆怀安起身拿钥匙，婶子在里头应了了句。
　　那敢情好，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孩子的饭菜了，他走了的话，她就只要做自己的就行了。
　　省事！
　　陆怀安径直去了工地这边，看到钟万都跟着穿了雨靴在干活。
　　站在边上，陆怀安看着他们干活，抽完了一支烟。
　　直到有人发现他了，钟万连忙把锄头递给别人，急匆匆赶过来。
　　陆怀安一偏头，也没说别的：“走吧，去你办公室。”
　　他们在路边搞了几个红砖垒成的屋子，上边盖了石棉瓦，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
　　钟万的办公室就在这些屋子之间，床边就是办公桌。
　　打扫得倒还算干净，陆怀安也没嫌弃，直接坐了下来：“你这边还有钱么？”
　　这个，钟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摇摇头：“基本上，快花没了。”
　　“猜到了。”陆怀安重新点了支烟，抽了一口，轻飘飘地问他：“借钱了？”
　　钟万脸涨得通红，犹豫一会，还是摇摇头：“想过，但还是开不了口。”
　　现在的材料钱，都是他东拼西凑，勉强对付着。
　　“材料呢，赊了？”
　　钟万啊了一声，还是摇摇头：“没有……”
　　他飞快地看了陆怀安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是原本就是记账的，月底结，但我就说下个月再一起给。”
　　这也不算赊欠吧，供应商也是知道他的情况，也是同意了的。
　　陆怀安点点头，明白了：“行吧，你把你财务叫过来，查一下账，现在还有多少资金缺口。”
　　他这边现在有了银行的资金注入，反而没那么缺钱。
　　财务过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
　　陆怀安沉吟片刻，给龚皓打了个电话：“你过来一趟，给他们把材料钱结一下。”
　　说完，他抬起眼皮，看向钟万：“借你的。”
　　不是给，而是借。
　　后面要还的。
　　钟万已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这些天，他其实也想过，陆怀安那么有钱，跟他开口，陆怀安应该不会拒绝他。
　　可是，他开不了这个口。
　　陆怀安有钱是他的事，这批材料丢失，是他钟万失察，不能这个损失，由陆怀安来承担。
　　“有时候，面子没那么重要。”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放缓了语调：“跟兄弟朋友，适当的示弱，其实是好事。”
　　不管钟万听没听进去，反正他事办完了，就先去了饭店。
　　龚皓其实这笔钱也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陆怀安发话呢。
　　为了方便出行，他也提了辆车。
　　从村里到工地这边，很快他就把钱直接拉过来了。
　　他也没客气，直接给钟万说的：“这笔钱，原本该是你承担后果的，但是陆哥人仗义，我们先给你补上，你得写欠条。”
　　“当，当然的！应该的！”钟万都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人都有点懵，连忙掏出纸笔，刷刷写了欠条出来。
　　盖上私章，再盖上公章，当面清点。
　　龚皓特地没转账，直接提了现金过来的。
　　数字的冲击力，到底不如实物这般巨大。
　　至少，钟万是对陆怀安无比感激。


第362章 顺藤摸瓜
　　到了饭店，龚皓把欠条给陆怀安看了看，拉开椅子坐下来：“哎哟，饿死我了。”
　　“点了你爱吃的。”陆怀安也饿得慌，今天是真正的跑了一整天：“事办得不错啊。”
　　“那肯定。”龚皓嘿嘿地笑，挑眉看向他：“你这招真不错，要早几天，你借了，钟万也不会这么感激你。”
　　陆怀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要是早几天，他借不借钱，钟万最终还是能解决这个事情。
　　甚至，钟万要是解决了，回头还钱的时候，可能还会觉得这钱是陆怀安非要借他的。
　　会感激吗？
　　也许会有的，但到底是少。
　　而现在，钟万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的性格，注定了他拉不下脸去求别人，也没法开口去借这钱。
　　帮走投无路的人，消耗的资源永远都是最少的，但回报率，却是最高的。
　　他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其实仔细一琢磨，龚皓也懂了。
　　“对了，夏桃去了鞋厂这边。”龚皓想起来，今天还是他给转的她的资料过去的：“回头她的工资就从鞋厂这边发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不是早就说夏桃要过去？
　　“是的。”龚皓一边吃，一边给他说着：“就钱叔这边觉得，先让夏桃过去看看情况来着。”
　　毕竟夏桃之前没接触过鞋厂，又一直都在制衣厂这边做事。
　　而且，她是个女孩子，过去却全是男的。
　　钱叔也怕她挑不起这重任，回头过去了又干不成正事，调来调去的也麻烦不是？
　　索性找了个借口，先把她弄过去学了一段时间。
　　这夏桃倒也是个人才，过去后，她就扎扎实实地学习，不仅利索地摸索透了机器的操作，还无师自通地把其他人的底细给摸熟了。
　　并且，根据这些人的特性，写了好几页的说明。
　　每个人适合什么岗位，和谁搭档最为合适。
　　谁不适合哪个岗位，原因是什么。
　　哪台机器要怎么操作怎么保养，关键的点在于什么……
　　条条款款，全都写了下来。
　　“那天钱叔收到那个本子的时候，都看懵了。”龚皓说起来都想笑，还给陆怀安学了一下：绷紧着脸，眼睛瞪得老大，眉头还皱着，很快又舒展，然后翻上一页，又皱成一团。
　　龚皓哈哈大笑。
　　陆怀安也忍不住有些想笑，点了点头：“那后来呢？所以他就答应把她调过去了？”
　　“没呢。”
　　哪这么容易的。
　　虽然夏桃确实很努力，但想过去直接做车间主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钱叔也算是放开了权力来的，让她自己努努力。
　　也开了个短会，让大家都知道，车间准备提个主任上来，大家各凭本事。
　　结果，接下来的时间里，夏桃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不说，还让所有的人全都信服于她。
　　“她好像，人际关系挺厉害的。”
　　陆怀安想起当时夏桃拦住他的场景，也跟着点点头：“胆子是不小。”
　　也很有远见。
　　“那她要到鞋厂这边的话，外甥呢？”
　　那个毛二蛋……要不带过来的话，恐怕不大行吧，毛家容不下他。
　　龚皓嗯了一声：“她一起带过来了。”
　　正好，毛二蛋在村里上学，他奶总是过去找事，有回都跑到他学校里头去闹事了。
　　整的他老师气的不轻，把他好一顿训。
　　后面还是夏桃出面，总算是摆平了，不过毛二蛋这孩子，眼看着就寂静下去了。
　　一下子就长大了一样，不少人还喊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可能也有出于这方面的考量吧。”龚皓叹了口气，摇摇头：“夏桃说，换个学校，可能会好点。”
　　换个没人知道这些事情的学校，一切重头来过。
　　陆怀安想想这些事，嗯了一声：“也好，升了主任，她工资也高了不少，只是，别给其他人说吧。”
　　至少，毛家和夏家是别知道最好。
　　“嗯呢，明白的，我给鞋厂这边都打个招呼。”
　　夏桃真正上任这天，钱叔还特地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
　　抽了个空，陆怀安到了现场。
　　下边站满了工人，夏桃穿着一身工装，头发盘起来，戴着帽子，一板一眼的念着稿子。
　　她的眉宇间，已经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满眼，都是不服输。
　　哪怕生活把她踩到淤泥里，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能爬起来。
　　陆怀安很欣赏这样的人。
　　听说毛二蛋转学后，没地方住，他也让厂里给他单独划了间屋子。
　　毕竟也不小了，不可能一直跟夏桃睡一屋。
　　夏桃很感激，做起事来更是勤勤恳恳。
　　她抓生产抓得很严，而且很多事情都是亲身上阵，从来不畏难。
　　工人们在她的带领之下，做事也更细致认真。
　　月底的时候，陆怀安就听说，他们已经做了一批鞋子出来。
　　这速度，可以的啊。
　　陆怀安挺高兴的，不过许经业这边已经把外汇搞定了，他得抽空先把买设备这个事定下来，没时间过去看。
　　毕竟零件厂才是大头嘛！
　　只是他还是打电话问了一下：“你这边安排的业务员，跑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钱叔就来了精神：“还不错，我们拿到了几个小单子……”
　　毕竟是新生的产业，他们还不确定前景如何，所以定价也很良心。
　　前期先靠口碑打出名声，后面再慢慢根据质量和销量定最终的方向吧。
　　陆怀安想起诺亚制衣厂这边，也提醒了一下：“你们也可以找几个人去，签一下合同，找几个设计鞋面的，这样。”
　　比如沈如芸，她给诺亚设计衣服后，诺亚又找了几个人签了合同。
　　靠着她们给的设计图，诺亚的衣服现在卖得越来越好了。
　　毕竟现在不比从前，现在卖得贵一点的衣裳，都开始要挑款式，挑花色了。
　　钱叔利索地答应下来，嘿嘿直乐：“这个，夏桃也说了，她刚好认识几个这样的同学，虽然都还在读书，不过我看了一下给的图片，确实都还可以。”
　　而且学生多便宜！
　　也是，有夏桃有龚兰她们在，钱叔这些事情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陆怀安也给他说了一下，自己最近要忙这边的事情：“你这边你多盯着点，现在夏桃也提上来了，你也能分点精力，纺织厂这边也要上点心。”
　　“好的，我明白。”钱叔想了想，问他：“那你会一起出国吗？”
　　出国还是算了，陆怀安摇摇头：“我这边马上要考试了，走不开的。”
　　而且他一个英语不会，出国也是一脸懵。
　　既然说好了交给李佩霖负责，那他就全盘相信他。
　　相信他的能力，而不是说好了的，转头他又自己跟过去，倒显得他不相信李佩霖一样，后面办起事情来也不利索。
　　“也是。”
　　许经业在定州跑程序，南坪这边只能靠陆怀安了。
　　好在因为萧明志打过招呼的，加上孙德成也发过话了，要去的工程师技术员什么的出国的手续全都要办。
　　这些天里，陆怀安可谓是上上下下的人全见了个遍。
　　结果这些手续还没办完，派出所的人倒找上门来了。
　　陆怀安一大清早起来，看到所里的人坐在屋里头喝茶，心里还唬一跳。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近他应该没干啥坏事。
　　结果众人看到他，挺高兴的。
　　“什么？逮到人了？”陆怀安顿时来了精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是谁？”
　　说起来，确实也是熟人办案。
　　所长微微一笑，递了张照片过来：“是他们勾结来的。”
　　第一张陆怀安就认识，钟万的同乡，是跟着钟万干了好几年活的红脸汉子。
　　喜欢穿个背心，常年晒的背上一个背心印，大伙都叫他老八，因为他排第八。
　　一个人缺钱，缺到一定份上，就一定会想法子。
　　老八喜欢打牌，输的有些多了，但还算还得上的。
　　结果新招来的工人里头，有个玩牌很厉害的，带他玩过几回，把他欠的钱全赢了回来。
　　就这么的，老八就跟着他玩了。
　　那天俩人值班，这人又带着他去玩。
　　玩完了，俩人回去，一看傻眼了。
　　满地的材料，全没了。
　　但他们也不敢吱声，生怕自己跑去打牌的事情被揭发，这就便宜了工友里头另一个内鬼。
　　“查到老八的时候，我们还差点走了岔路，以为就是他偷的。”
　　后面查到材料在哪里之后，顺藤摸瓜，才摸出来这名工友。
　　摸出了一个人，后面的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他们是团伙做案，一共七个人。
　　早先规划好了做案路线，一货车拉走的，趁着没拆封，连打包都不用，格外轻松。
　　也不需要做什么多的，内鬼只是帮着看门，告诉他们不要挑，能拿全拉，屋里头的不能去拿，免得被发现。
　　也确实，屋里头隔壁就睡了人，要是他们去屋里搬，肯定会惊动工人们的。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这早有预谋啊，有心算无心，难怪他们会得手：“材料呢？”
　　“卖了。”
　　他们哪里敢捂着这东西，是错峰卖的。
　　早几天就谈好了价格和数量，比这边偷的还多一些，自己掏钱补的这个缺口。
　　偷到之后立马送过去，卖到了西区这边，很便宜出的手。
　　“所以我们之前一直查不到，因为谁也想不到，他们居然偷之前就把货给卖了。”
　　这谁能想得到呢？还真是挺聪明的。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道：“卖给了谁？”
　　“吴高杰。”


第363章 拒绝
　　听到这个名字，陆怀安觉得，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毕竟，好歹有些背景，又有些能力，也不缺钱。
　　吴高杰实在没道理，顶着风险，收这样一批材料。
　　只是所里的人显然查清楚了，也没想着瞒他：“他惯常这样，收些便宜的材料用上，不影响工程效果就行。”
　　陆怀安了然。
　　也是，吴高杰和钟万不同。
　　他背后有人，要打点的地方也多，关键是他每次接的都是些啥？
　　西区港口，厂房建设。
　　这些，一般人哪里接触得到呢？
　　想要拿到的话，要么实力够强，要么……
　　而吴高杰拿到了这么多项目，他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吃下所有盈利，要吐一部分出来的。
　　这一部分，从哪里抠都不合适，当然从材料里抠最方便。
　　还好他还算是有点良心，只是进些便宜的材料，不是直接进用不了的材料。
　　陆怀安听完后，心里也塌实了：“实在是辛苦大家了，这样啊，中午我做东，请大家在悦来饭店吃个便饭！”
　　都安排到饭店了，还只是个便饭。
　　但他非要这么客气，他们也就没过多推辞。
　　这顿饭，陆怀安特地叫了钟万过来。
　　钟万也已经得了消息，整个人呈现亢奋的状态。
　　都不消陆怀安提醒，他自个就端着酒杯上了。
　　一喝喝一杯，一喝喝一轮。
　　连着转了两三次，钟万到底是醉了。
　　陆怀安都哭笑不得，明明是叫他过来道谢的，结果他醉成这样……
　　“我，我真高……嗝，高兴啊……”钟万握着龚皓的手，眼泪都淌下来了：“陆哥，真的，我最感谢的就是你。”
　　这醉鬼……
　　龚皓把他的脸转向陆怀安，无奈地道：“这才是陆哥，我是龚皓！”
　　但是喝醉的人哪听得进道理呢？
　　钟万死活不撒手，握着龚皓的手一个劲地晃：“陆哥哇，陆哥啊……”
　　尼码，哭的跟嚎丧一样。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决定装作没看到：“你赶紧把他带去休息一会，这边我来招呼着。”
　　等钟万醒了酒，也是万分惭愧。
　　但他内心里，最感谢的还是陆怀安。
　　这一次之所以能找到人，甚至能抓出内鬼，找到材料，多亏了陆怀安的神来之笔。
　　要不是上头发文件，这事很有可能就是这么不了了之。
　　这个坎他虽然也能迈过去，但真的是伤筋动骨。
　　差不多就是，这两年全白干了。
　　陆怀安没说什么，但被人感激，至少说明他干的是有用的事，心里还挺高兴的。
　　只是听完后，他还有些疑惑：“材料全找到了？”
　　“没有，只是一部分。”
　　也多亏了现在吴高杰他们没接到活，没事干。
　　要是正在做工程，那这些材料怕是早没了。
　　还等他们去查？都成了围墙，你要你去拆呗？
　　所以说，这些人吃亏就吃亏在了消息不灵通上。
　　“也问了他们，他们是说，以为吴高杰肯定能马上接到工程，马上开工的。”
　　只是没想到，吴高杰居然一直没开工，只让工人做着零散的小工，这才耽搁了事情。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他不是没开工，他是在等。”
　　等什么？
　　当然是等陆怀安这边的消息。
　　在吴高杰看来，这个工程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毕竟钟万明显不行了，不仅把买的材料给弄丢了，还整的兜里空空，连赊带借的。
　　太难看了。
　　换作哪个老板，都不会愿意再跟钟万这样的人合作。
　　而他呢？不仅有资本，而且有能力有经验。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关系。
　　虽然他叔没有出过面，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一般来说，只要他出马，都会畅通无阻。
　　毕竟谁也不会故意与人结怨不是？他能力没问题的话，给谁不是给，给他好处还多些。
　　因此，他压根就没往别处想过。
　　这几天他都在工程队里着人清点着材料，他算过了，他现在囤的这批材料，应该将将能够，将这条路修好。
　　如此一来，陆怀安给的钱，他就能留下来发工钱，其他的全是盈利。
　　“所以，提前筹备是多么的重要呀！”吴高杰哼着小曲儿，很是得意。
　　旁边的下属连忙帮他点上烟，陪着笑道：“那是，钟万到底是个新手来的，哪有我们吴总这么有远见。”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连忙吹捧。
　　吴高杰被拍得很舒服，摆摆手挺高兴：“行了，东西都清点好就行，都紧着点皮，只要这个工程能拿下来，今年我们都有活干了。”
　　时间算一算，怎么也得半年，做完刚好就过年了。
　　他高高兴兴地抽着烟，早有人在门边候着，他一过来，就立马打开门。
　　吴高杰刚走出门，迎面就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喂，你们干嘛的？”
　　工人压根拦不住，也不敢拦。
　　因为这队人，好些个都穿着警服。
　　只见前边领头的径直走到吴高杰面前，眯着眼睛打量他两眼，笑了：“吴高杰，是吧？”
　　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大对头，但吴高杰还是点了点头：“是，你是……”
　　警察笑了。
　　刚好，清单都还在，全都点过数了。
　　最近这阵子吴高杰都没有接过什么工程，啥材料都没动过。
　　照着清单上的东西，一样样对照过去。
　　“好家伙，全都在啊。”
　　钟万这是什么运气！
　　都这几天了，材料居然都在！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边的时候，陆怀安都感到震惊：“全在？”
　　他以为，总归是会用掉一些的。
　　“是，全都在。”钟万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拿话筒的手都直哆嗦：“陆，陆哥，太好了，材料全都找回来了！”
　　虽然材料都回来了，但当时陆怀安在危难时救他的场景，钟万依然历历在目。
　　他心里是真的感激陆怀安的，这份情义作不得假。
　　陆怀安也没留意他叫的是陆哥，只替他高兴：“那敢情好，那这批货什么时候还给你呢？”
　　“明天就还给我了。”
　　只是吴高杰真的气得够呛了，东西是赃物，这边是直接拖走的。
　　“那，那我的钱呢？”吴高杰很不甘心，他可是不知情的，这些材料虽然便宜，那也是他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是人偷的，但我不知道啊，而且我买在他们偷之前，东西拉走我同意，但钱还是得还给我吧？”
　　钟万材料被偷了，让他来补亏损，这不合适吧？
　　“钱还在追回，找回了自然会给你。”
　　这几个工人也真的是狠，钱一到手他们就分了账。
　　基本上，全是吃喝玩乐花了。
　　最后一清点，剩下的加起来也才九百多块钱。
　　“全花了？”吴高杰不能接受。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根据口供和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吴高杰简直要气得吐血了。
　　这边钟万寻回了材料，高高兴兴地开始计划要把钱还回来。
　　材料倒也不用退，反正之前没全买齐，现在多买的后边的部分可以用。
　　只是手头真的没那么紧张了，陆怀安想了想，还是让他先拿着：“回头我们给尾款了之后，你再还我不迟。”
　　干工程的，手头没几个钱怎么行。
　　钟万很感激，连连点头。
　　只是，晚上陆怀安就接到了吴干事的电话。
　　他的意思也挺简单的，毕竟这批材料的事情，跟吴高杰真的没关系，但是现在却是他蒙受了最大的损失。
　　他希望，陆怀安能把工程给他来做，好歹挽回一点，将损失降到最小。
　　陆怀安沉思片刻，委婉地拒绝了他。
　　倒不是说别的，而是这次的材料事件，就看出吴高杰这个人喜欢贪小便宜。
　　买的都是些便宜材料，虽然说钟万这批材料他是没走眼，低价买了好货，但这是例外呀！
　　又不是回回都有这好事等着他，专门给他低价买好货的。
　　“那万一，下回他就是低价买了垃圾材料，你说，他会不会用？”陆怀安声音沉静，说的也都是大实话。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之所以好几个活都给钟万，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好，也不是钟万工价低，而是因为钟万这个人，做事踏实。
　　吴干事听了，沉默了很久。
　　他有心想替吴高杰辩解一二，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挂断了电话。
　　这人。
　　陆怀安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无语地挂了电话。
　　难不成，这就得罪他了？
　　啧，得罪就得罪吧，反正这事没得说的。
　　工地恢复了正常运转这天，钟万把那几个参与了打牌的工人也进行了处罚：“虽然这次的事情，你们没有参与进来，但是在工地，这种风气就不能有。”
　　贪杯误事，打牌更是要不得的！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休息的时候，打牌都是可以的，但是上班的时候，不准打。”
　　工人们经历了这一遭，没一个不服的。
　　只要工程能继续干下去，让他们以后不碰牌都成！
　　许经业把路线规划了一遍，打了电话给陆怀安：“怎么样，你这边整的差不多了没？”
　　“差不多了，应该。”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但是海曼这边，可能还是得你出马，我这边现在走不开。”
　　海曼的副厂长，他们之前打过交道的。
　　想要他们给一批人，而且是直接出国的话，电话里说感觉不够正式。
　　许经业利索地答应下来，想了想：“行，明天我刚好有空，我等会跟他约个时间吃饭。”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第364章 琢磨不透
　　虽然心底有些担忧，但毕竟谈生意嘛，许经业是老手了，陆怀安见他一口答应下来，便暂且将这事搁到了一边。
　　对于许经业而言，这的确是一个没有挑战的工作。
　　他在海曼制衣厂待过这么些年，别的不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更何况，他如今做的生意也不小了，这点子事，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
　　虽然觉得没啥必要，但看在陆怀安的面子上，许经业还是特地打了个电话，约副厂长吃饭。
　　果然，海曼副厂长很爽快地答应了。
　　就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嘛！
　　许经业挂了电话，摇摇头：“这个陆怀安呐，就是太谨慎了。”
　　干啥事都走一步想三步，这怎么能行？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他也没多话了。
　　等手头的事忙完，他叼着烟给陆怀安回了个电话：“搞定了，明天约了吃饭，你放心，我都打听过了，他们这阵子不怎么忙。”
　　新引进的设备还在磨合期，还没有大规模进行生产，基本上，隔天研究隔天保养，生产的时间都非常少。
　　抽调人手什么的，应该没问题的。
　　陆怀安笑了，嗯了一声：“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这边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其实之前我也给海曼这边说过一句的，不过毕竟不够正式，还是许哥你亲自去一趟比较合适。”
　　礼数还是要有的嘛！
　　当然，见面礼是必备的。
　　“嗯呐，我明白。”许经业抽了口烟，两根指头捏着烟头，随意扫了一眼，刚好看到旁边有个礼盒：“我这边刚好有几个礼盒，我直接一起带过去。”
　　陆怀安松了口气，轻快地笑起来：“那就劳烦老哥了。”
　　当天都没什么情况，陆怀安跑了一天，钱叔也抽时间过来给他跑了跑程序。
　　只要文件都签下来，外汇管理局这边审查通过，这件事情，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们这件事情也没瞒着，左右要批这么多文件的，迟早都会知道。
　　加上全国都卷起了“引进热”，许多厂子都是更新迭代，陆怀安这操作，虽然有些大胆，但也不是特别离奇。
　　尤其是南坪市领导们非常赞许陆怀安这样的行为，觉得他如此努力，为的都是南坪美好的明天，更是大加赞扬。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西区这边不少厂长是动了心思的。
　　这天晚上，他们几个玩的好的，约了个地儿，一块喝喝酒。
　　带着满腹心思来的，见了面也没啥好说，酒都没喝上两口就直奔主题。
　　“我觉着，这事搞得。”
　　另一位厂长喝酒就容易上脸，脸通红，很激动的样子：“我托人问了一下，现在可多人都这样干！”
　　“确实。”有人起身倒酒，沉吟着：“我现在厂子是新起的，设备却旧了些，原先想着，搞两年就换，如果真有这机会的话，早换晚换也差不多嘛！”
　　晚换不如早换，现在换了还能在领导那里卖个好。
　　众人对视，忽地便笑了起来。
　　全是这心思。
　　“不过，我现在钱不够……”
　　有人更是已经连设备都瞅好了，找好了设备来源：“我也是，我算过了，出掉我现在的设备，还差点钱。”
　　这就是他们今天攒这酒局的原因了。
　　几个人商议了一晚上，决定明天找领导谈谈。
　　毕竟，他们可都听说了，陆怀安搞这个项目，上头给了许多便利，银行这边也贷了不少钱，甚至都是给的外汇呢！
　　既然陆怀安搞得，他们为什么不行？
　　借着这股东风，他们也鸟枪换炮，一起发财呀！
　　众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有人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明天是个好天气啊……好天气！”
　　第二天，陆怀安照常看报纸。
　　正看着呢，吴高杰打了电话过来：“陆厂长，基建的事，您考虑一下，还是给我做吧，我绝对不会用便宜材料了，真的。”
　　搞这一回他就吃足了苦头，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陆怀安觉得他这态度挺端正的，但他还是不能答应：“我这边是已经签过合同了的。”
　　签过合同了，那不是中途出问题了照样得换嘛。
　　吴高杰琢磨琢磨，退了一步：“这样行不，我知道修路是签过合同了，不能更改，我也不强求，只是我这边真的亏了一大笔，我心里也难受，您能不能给点尾子工程给我？”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怀安也确实不好拒绝了。
　　扫尾工程，之前也全是交给钟万做的……
　　“这样，刚好呢，我几个分厂，啊，今年雨下得有点多，围墙都不大行了，你看你既然有空的话，就帮我修一修，有损毁的地方就拆了重新搞一下。”
　　整体来说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毕竟，陆怀安名下可有不少厂子呢。
　　一个厂的围墙修起来不多，但好几个厂子的围墙加起来，那不是个小数目了。
　　而且，方舟这边都是老厂子，不仅围墙旧了，厂房也旧了！
　　要是他围墙修得好，没准后边陆怀安把厂房的修缮也给他了呢？
　　这么琢磨着，吴高杰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利索地答应下来。
　　陆怀安原先就想过让钟万来整一下，结果他后面一直有工程在做，他就没提了。
　　本想着过完年再说的，现在既然吴高杰非要做，就给他做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陆怀安沉下声音，半是警告地：“你必须得给我做好了，有人巡视最后还要验收的。”
　　吴高杰连忙点点头，想起他看不到，又连连应声：“那合同……”
　　“当然得签。”
　　要签合同的话，陆怀安沉吟片刻：“不过，工程预付款也是跟钟万这边一样，可以吧，按工程进度，先付40%，后期付40%，最后的20%，在验收后合格后再给。”
　　这……
　　吴高杰其实有些不乐意，平时跟他合作的，都是直接先给钱再说的。
　　可是想到现在毕竟是陆怀安为主，他又不敢反驳了：“行，当然行的，您说咋样就咋样。”
　　“行，你去一趟新安村吧，这个事情让龚皓签字就行了。”
　　陆怀安这几天到处跑，今天还要等许经业这边的消息，省得再空跑一趟了。
　　“诶，诶，好的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后，陆怀安想了想，打电话给龚皓说了一下这个事。
　　听了前后始末，龚皓也赞同他的想法：“修围墙可以的。”
　　围墙嘛，说重要也不重要，真要修得不好，后期改一改钱也不多。
　　总比厂房修得很烂，后期得拆了重搞要好得多。
　　陆怀安嗯了一声，按了按额角：“就是这么个情况。”
　　“行，我等会把合同准备好，等他过来。”龚皓说着，把资料翻了一下：“银行这边的资料都已经提交上去了，对接基本没什么问题，回头确定好了，就可以跟李佩霖对接了。”
　　他办事，陆怀安总是放心的。
　　挂了电话，陆怀安下楼吃早饭。
　　他哪儿都不去，今天就等着许经业的回电。
　　毕竟，海曼的这些工程师们实在是太重要了！
　　结果这一等，整个上午来来回回，电话没怎么停过，就是没有许经业的电话。
　　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陆怀安心里犯嘀咕，但又不好打电话去问。
　　勉强挨过了中午，看看时间都到了下午一点半，还没消息。
　　陆怀安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张正奇，看他知不知道情况。
　　结果张正奇在家呢，这事倒也知道一点点：“我哥只说了今天要请人吃饭，但没叫我去。”
　　听说是请副厂长吃饭，张正奇笑了：“这有什么的，陆哥你别太紧张了，不过是要点工程师嘛，我都能行，我哥更没问题的。”
　　“……行吧。”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刚挂断，电话就响了。
　　陆怀安心中一喜，莫不是许经业打来的？
　　结果接起来，居然是孙德成办公室这边的电话。
　　“要我去开会？”
　　陆怀安皱了皱眉，不大想去：“这个，我现在这边有点事，走不开。”
　　今天什么事也没这个重要。
　　没想到他会拒绝，对方有些迟疑：“但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是关于西区这边的……”
　　不少厂长都跑到了市里，反应情况，他们也想借着陆怀安这股东风，也出国淘换点设备。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头，哦了一声，挺平淡地道：“挺好。”
　　他这态度，让人琢磨不透。
　　“那，您的意思是……您同意他们一起去？”
　　有趣了。
　　“他们去他们的，我又不出国，他们出国要我同意什么？难不成我不同意，他们还不能出国了？”陆怀安觉得这些人挺莫名其妙的，无语至极：“我又不是领导，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这么大权限。”
　　这个……
　　感觉他好像没听懂意思啊……
　　“是这么回事……”
　　见他准备长篇大论，陆怀安直接打断了他：“抱歉，我这边有急事，马上要出门了，先挂了，啊，回头再说。”
　　说完，他利索地挂了电话。
　　别占着线，他等人电话呢！
　　办公室里，孙德成翻看着文件，听着挂断声抬起眸子：“都听见了？”
　　众厂长脸跟刷了漆的老黄瓜一样，绿得发慌。


第365章 杀气
　　见他们不作声，孙德成笑着摇了摇头。
　　想的，那可真是美啊！
　　“借东风！啊。”孙德成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杯子喝茶：“借，当然是可以借的，但你们直接要，那陆怀安这边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众厂长面面相觑，没明白过来。
　　有个人壮着胆子微微倾身，讪笑着：“这……恕我愚笨，嘿，没听懂，嘿嘿。”
　　孙德成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没听懂没关系，啊，反正这个事情，话，我给你们带到了，陆怀安的决定，我不会去左右，你们想通过他的关系出国，那就先找他，他同意了……再说。”
　　如果只是借一下陆怀安这个势头，申请出国购买设备，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不仅没意见，市里还举双手欢迎！
　　都是为市里作贡献，他们赚钱，大家都发财不是？
　　可是，他们想借着陆怀安这条路线，直接跟他一起出国。
　　这当然省钱省事省心，可是关键是人家陆怀安能同意？
　　从国内到国外，中间要打通多少关节，要花费多少精力，光一个翻译都得费老大劲才能找得着合适的。
　　他们嘴一张，全要了，哦不，还说的是借。
　　没准用完，还落不下一个好字。
　　要陆怀安能同意，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等送走了众人，孙德成脸拉下来：“以后这种事，让他们先汇报，不要直接来见我。”
　　“是。”
　　陆怀安等了好久，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多，才总算是等来了许经业的电话。
　　这还是张正奇在陆怀安的要求下，专程去找了许经业才找到的人。
　　“唉，今天出了点事。”
　　许经业也是一头包，忙的不可开交：“塌马的……有人搞我。怀安，你知道吗？今天海曼这边，来了一堆人。”
　　明明他只请了副厂长一个人！
　　可是人来都来了，他总不至于这么不识相，说出他没请他们的话来。
　　好歹混了这么多年，许经业没这么傻。
　　就装作是他主动请的，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去。
　　反正之前点的菜也挺丰盛的，现在只是再加些菜，加一桌酒菜罢了。
　　“居然来了两桌？”陆怀安都感觉颇不可思议，眉头都皱成一团：“这怎么……”
　　这事，不像是副厂长的作风啊。
　　当时他记得，这人挺豪爽，挺好说话来着。
　　当然了，收钱也收得挺利索。
　　许经业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人多其实无所谓，多桌酒菜而已，不算事。”
　　关键是，人一多起来，他想说的事，压根就没法说了。
　　压根就没机会！
　　尤其这些人，像是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一般，只要许经业往副厂长面前去，就必定有人敬他酒。
　　“娘的，居然灌我，还好我技高一筹。”
　　许经业一直都有司机，他找司机没别的，车开得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能不能喝。
　　眼看事情不好，许经业立马把人叫了进来。
　　虽然背地里是他司机，但明面上，许经业还是给他安排了个身份的。
　　勉强能拿出来应付。
　　有了援手，许经业总算是有机会脱身。
　　那群人一轮接一轮，把他司机灌倒之后，他们自己也差不多了。
　　许经业这个时候，才总算是寻到机会，找上了副厂长。
　　当然了，副厂长是没人敢灌他的，许经业也特地留意过，他没喝什么酒。
　　“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儿，他妈的装醉！”
　　明明就没喝几杯，结果许经业往他跟前一走，副厂长哇地一声就吐了他一身。
　　这糟心的。
　　折腾一下午，又是把人送回去，又是洗澡换衣服的，整到现在才总算抽出时间来。
　　“幸亏正奇过来了，不然就凭我们两个，想把他们全送回去，可真不容易！”
　　这群人也真的是挺狠，一个个喝的烂醉如泥。
　　“这要说他们没受人指使，我他妈许倒过来写！”许经业这两年，真没受过这窝囊气！
　　陆怀安听了，都觉得挺对不住他的，好言安慰了一番。
　　“嗐！”许经业挥挥手，无语地：“跟你没关系！你道个屁的歉，这是有人玩老子呢！”
　　别让他逮出来，要是他找出来这小王八蛋是谁，他绝对饶不了他！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让我想想……”
　　想起今天白天那通电话，难道是西区的人？
　　不应该啊，南坪这边，西区的厂长们手没这长。
　　要说在定州，还真不是他看不起他们，实在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陆怀安认识的人多。
　　“可话又说回来。”许经业折腾一下午，酒劲早过了，头脑清醒得很：“如果是定州的话，这边压根都没人知道这个事啊！我啥都还没说呢！”
　　南坪没有，定州也没有。
　　总不至于今天这事，是鬼干的？
　　许经业想了想，问他：“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
　　生意场上，得罪人肯定是难免的。
　　可陆怀安仔细回想，在这件事情上，他想不出有哪个竞争对手：“他费这么大劲，总得有所图吧？难不成就只是纯粹的，见不得我好？”
　　许经业觉得应该不会，商人逐利，他从自己的角度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要搞人，肯定得是对我有利的。”
　　吃力不讨好的话，他不干。
　　“可这事，我确实想不出人选来。”
　　陆怀安也头一回遇着这样的事，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关键是，真要是盯上这个交易的话，没有陈翊之这条线，他让海曼难为我，他也照样抢不到这个单啊！”
　　的确如此。
　　许经业也想不出来，哂笑：“你仔细寻思着吧，我先睡了，等我睡醒，再去找这王八犊子。”
　　遛了他一整天，这场子他一定得找回来。
　　“行，你休息吧，我先挂了。”
　　陆怀安也没多说了，利索地挂了电话。
　　许经业是挂了电话就睡觉，一夜无梦。
　　陆怀安则是一夜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
　　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因为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陆怀安压根没什么精神。
　　他吃着早饭，还在脑海里一遍遍过滤可疑的人选。
　　龚兰打电话来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龚皓？”
　　“不是，是我，我龚兰。”
　　“哦，龚兰啊，有什么事吗？”
　　龚兰每天可忙了，要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应该不会找他。
　　确实是有点事，龚兰犹豫了一下，才艰难地道：“陆哥，我想……跟你见个面，啊，这事，我只能当面说。”
　　她向来爽利，倒难得有这纠结的时候。
　　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没睡好，他原本是没打算出门的，但她开了口，他还是答应了：“行，在哪？”
　　“我快到市里了，我直接来你家成不？”
　　“行。”
　　趁着这空档，陆怀安吃完早饭，洗了把冷水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会。
　　婶子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择菜。
　　俩娃娃都还算乖巧，给片菜叶子都能乐一会。
　　陆怀安抱了抱女儿逗了逗儿子，龚兰就来了。
　　“那你们聊，我进去做饭。”婶子菜也快择完了，把孩子也带进去了。
　　陆怀安在堂屋坐下，给她泡了杯茶：“坐。”
　　“诶，谢谢。”龚兰眼下泛青，显然没休息好。
　　俩人对视，倒是都半斤八两。
　　“昨晚，我一夜没睡。”龚兰吹了吹茶，抿了一下：“其实，当初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不大想要小芹过来的。”
　　小芹，蔡芹？
　　陆怀安默默听着，心里冒出了许多问号：他以为龚兰是跟钱叔吵架了，怎么跟蔡芹扯上关系了？
　　“小芹人挺好，平时也仗义，但就是有一点。”龚兰说到这个，脸都皱成一团，显然很不满：“她太不会处理感情问题了。”
　　啊，头大。
　　居然是说这些事，陆怀安脑袋一团懵。
　　但龚兰说得正起劲，他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不知不觉都灌了自己两杯茶了。
　　“当初她骗我，说没离，后面又说离了，我知道，她怕我撮合她跟我哥。”
　　原本，蔡芹和龚皓就该是一对的，阴差阳错，俩人错过了。
　　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蔡芹带着个孩子，龚兰觉得俩人不是那么合适了，可耐不住她哥傻呀！认死理儿。
　　“他就认准她了。”龚兰说着，眼圈一红，都哭了：“不是我说，啊，陆哥你看看，他俩这还合适吗？小芹拖着这么大个儿子，我哥，我哥这还头婚呐！”
　　陆怀安一脸懵逼：“这，这个啊……”
　　感情的事，他也不会处理啊！
　　“当然。”龚兰抹了把泪，努力恢复平静：“我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我是挺替我哥可惜的，但是如果小芹真心跟他过日子，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哦，能接受，那就好了嘛，陆怀安心情放松了一点，脸上也露了一丝笑意。
　　“可我昨天探了一下小芹的口风，她说她现在只想努力工作，因为你说过，让她专心做事，好好带孩子，所以她现在没想过再婚的事。”龚兰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一脸认真：“我就想来问问，这个事，是真的吗？”
　　“……”
　　说实话，那一瞬间，陆怀安在她眼里，看到了杀气。


第366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个，陆怀安有点为难。
　　他绞尽脑汁，努力回想了很久，也确定自己没有说过这种话。
　　毕竟对他来说，他们越稳定越好，他巴不得他们立马结婚生孩子，有了压力做事才更有动力嘛！
　　更何况龚皓跟了他这么久，他能有个好的未来，他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但是蔡芹把锅甩他头上，应该是有原因的，他直接这么拆穿的话，好像也不大好？
　　“唔……”
　　陆怀安头一回迟疑了。
　　幸好，电话铃声及时响起，他如遇良药，连忙起身。
　　结果打电话来的，居然是蔡芹。
　　陆怀安接了电话都有些怔住，看了眼龚兰才道：“哦，是，是我，陆怀安。”
　　他望过去时，龚兰正正看着他。
　　见他这样，龚兰眉心微皱，忽然伸手。
　　她坐的地方，离电话不远。
　　这一伸手，竟是直接把话筒都拿了过去。
　　陆怀安自然不会去跟她抢，只是握着也没松手。
　　然后俩人就听得蔡芹带着浓重的鼻音，恳求他帮她圆谎。
　　“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蔡芹擦着泪，抽了抽鼻子：“我孩子还这么小，总得看着他长大，结了婚，我才能考虑我自己……”
　　龚兰不敢置信地提高了声音，怒斥道：“那你跟我哥说你只是暂时没考虑好？”
　　电话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管她怎么说，龚兰是真的气得不轻：“蔡芹，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要带孩子，可以啊，你不嫁就是了！也没人求着你结婚！你当我哥娶不到媳妇咋的？我龚家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
　　蔡胜元现在才多大？就算是按照农村里的习俗给他十七八岁就定亲结婚，那也还得近十年！
　　十年啊！
　　且不说龚皓多大年纪了，龚兰红着眼，咬着牙道：“你也不小了，我就问你，过个十年八年的，你还能生么？你还敢生么？”
　　蔡芹脱口而出：“我本来也……”
　　话说到一半，她就意识到不好，连忙闭上了嘴。
　　可是龚兰正对这个事情敏感着呢，当即追问：“你本来怎么？你本来也生不了？”
　　那岂不是一边拖着她哥，一边打着后半辈子靠儿子的算盘？
　　拖到蔡胜元结了婚，她年纪也大了，嫁给她哥有房有钱，反正她有儿子了，后半辈子有了着落！
　　“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蔡芹久久没有回答她，只粗重的呼吸一声接一声。
　　气得龚兰眼泪都淌成了河，袖子很快湿了一大块儿：“蔡芹，咱们姐妹这么多年，你老多事不给我说，经常骗我，我都原谅了你，但当初我就说过的，你要是不想跟我哥好，你得早点说，你总是哭，只知道哭，一说到结婚你就是提儿子，跟我哥你就只说在考虑，拖了这么久，你告诉我，你早就不能生了？”
　　她哥那性子，向来认死理儿，说等就会一直等的。
　　这边蔡芹又不给句爽快话，他真的是没催过一句。
　　如果这样拖下去，拖到最后，结了婚，生不了儿子，蔡芹有蔡胜元，她哥呢？
　　她哥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龚兰嚎啕大哭，骂蔡芹不是人：“你真的，我宁愿你是个陌生人，你这样太伤我心了你！当初我就说，我不想要你来的，你自己非跟着我哥来，当时你给我说的就是会当我嫂子，你就是这样做朋友的你，你利用我，利用我哥！你不得好死！”
　　电话那边，蔡芹一个字也没说，最后静静地挂断了电话。
　　握着话筒，龚兰哭得声嘶力竭。
　　陆怀安也哄不好，干巴巴安慰了几句，又找了婶子来劝。
　　可是龚兰真的太伤心了。
　　她嫁了人，孩子也跟了老钱姓，如果蔡芹早些日子说，她给孩子改成姓蔡，好歹还有个进退得宜。
　　可是她没有。
　　蔡芹真的一门心思只想着她自个儿，完完全全没考虑过她哥，更没考虑过她龚家。
　　她能生，她哥也没问题，蔡芹居然想搞的她家断子绝孙！？
　　龚皓赶过来，龚兰哭成了泪人，直接扑到他怀里：“哥！我做错了什么，你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对我们！？”
　　“别哭了。”龚皓把她揽在怀里拉起来，接过陆怀安递来的毛巾，给她把脸擦干净。
　　眼睛已经完全肿了，龚兰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哥，你这回要再不听我的，跟她断干净，你就别认我这个妹妹！”
　　她巴巴地扯着龚皓的手，要求他给个承诺。
　　龚皓垂眸沉思片刻，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得先问清楚才行。”
　　“行。”龚兰抽噎了一下，咬着牙道：“反正今天她都说了的，陆哥也都听着了，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他。”
　　龚皓安慰了她几句，刚好钱叔过来了，便把她塞给了钱叔：“你先回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没事吧？”钱叔看到媳妇这样，也吓了一跳，揽着赶紧上了车。
　　人一走，屋里就安静下来。
　　龚皓点了支烟，连着抽了两支。
　　陆怀安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不好意思，我妹她……唉。”龚皓抽完烟，像是冷静下来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一笔烂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
　　看他这样，陆怀安皱了皱眉：“难道，蔡芹的事……你知道？”
　　这么大的事，蔡芹既然有心瞒住，又怎么会让他知道。
　　龚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没说过，但我想过这个可能性。”
　　那他还……
　　看了他一眼，龚皓笑了一下：“只是，我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狠。”
　　真真就只考虑了她自己，完全没替他想过。
　　“也是我从前跟她相处的时候，没考虑过自己。”龚皓喝了口茶，摇摇头：“可能，她就觉得我压根不需要考虑吧。”
　　从前的事，总是他亏欠她，所以后来重逢，龚皓一般都是退让。
　　俩人也都挺忙的，各有各的事，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多。
　　站在蔡芹的角度来说，这样其实挺好的。
　　这十几年，为儿子而活，等儿子成家立业了，她再嫁人，过个幸福的后半辈子。
　　前边赚了钱，后边能享受，一辈子，值了。
　　可是……
　　“我不愿意。”龚皓放下茶杯，已然做了决定：“如果她是自己给我说，她有这个问题，我不会在乎，但她这样对我，我想，咱们可能得重新招个人了。”
　　这，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陆怀安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你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吧……你辞职做什么，你要觉得膈应，我把她调走就是了。”
　　虽然蔡芹也确实有能力，但是跟龚皓比起来，陆怀安还是偏向龚皓。
　　别的且不说，光这人品就已经分了高低。
　　龚皓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我是说，只要我拒绝，她肯定会拿辞职作要挟。”
　　哈？
　　见陆怀安觉得这事不大可能，龚皓也没多说，喝完茶就说要回去：“是死是活，好歹问个清楚明白。”
　　不管咋样，不能这么含糊不清的。
　　陆怀安挺赞同的，点点头送他出去：“慢点开。”
　　别人感情的事，他不好插手，没去多嘴。
　　希望他们能处理好吧！
　　陆怀安也没多少时间来琢磨他们这事，因为定州这边还没消息呢！
　　今天耽搁这么久，许经业都没个电话过来……
　　陆怀安琢磨着，皱着眉头：要实在不行，他再去趟定州？
　　这个念头原本只是一闪而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是啊，如果许经业搞不定的话，他只能亲自再去一趟了。
　　海曼这边，上回打交道的可不少，尤其是副厂长，怎么也能见个面的。
　　只要见了面，事情总归是好说不少。
　　陆怀安琢磨着，开始拿笔记本出来算时间。
　　现在他是真走不开啊……
　　签完文件，还得去一趟工地，还得约李佩霖吃饭……
　　头大。
　　正在陆怀安一筹莫展的时候，许经业打了电话过来。
　　他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我找到原因了。”
　　嗯？陆怀安心中一喜，找着了源头，事情就好解决了：“那感情好，我还在琢磨着要不要来一趟呢，这下好了。”
　　“你可能还真得来一趟。”许经业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这事，是冲着你来的。”
　　还真是冲他来的？
　　陆怀安微惊，倒也不是很意外，冷静地道：“谁？”
　　“蔡老板。”
　　哈？
　　今天他这是怎么了，跟姓蔡的杠上了是吧。
　　陆怀安想起上回的虚晃一枪，他当时确实是耍了这个蔡老板的，心下不由一沉：“我想起来了，他是上回跟我抢生产线的是吧。”
　　“对。”许经业皱着眉头，垂眸点了支烟：“我今天托人说和了一下，他不肯收手，看样子，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事闹的。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些怀疑这人的来头：“他到底干嘛的啊？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要是厉害的话，上回怎么海曼配合他把生产线拉回了南坪？
　　要是不厉害的话，这回怎么海曼又配合蔡老板反过来整他？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不对吧，海曼通吃啊？”
　　墙头草都不带这样的，两头靠啊。


第367章 损
　　这件事对于陆怀安来说，真的挺重要的。
　　毕竟他准备这么久，总不能被一个蔡老板直接毁了。
　　“海曼这边我准备找副厂长再聊聊，但是一直约不到。”
　　各种理由搪塞，反正就是拒不见面。
　　陆怀安沉思片刻，便做了决定：“我过来一趟吧。”
　　“也行。”
　　这边既然要去一趟，陆怀安就得早做打算。
　　南坪市这边的事，全都得安排妥当。
　　至于各种文件签名什么的，就暂时先延迟到他从定州回来之后。
　　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他就出发了。
　　学校这边打了招呼，所有事情都先推迟一下。
　　结果到了定州后，居然不是张正奇来接的，而是许经业。
　　“许哥？”陆怀安有些诧异，不禁笑了：“正奇呢？我以为是他来接。”
　　“先上车再说吧。”许经业摁灭了烟，朝他一笑：“给你说个事。”
　　车子开得很快，但比张正奇开的还稳当。
　　许经业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我昨天气得不轻，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蔡老板，说想约他吃个饭，结果他说他只想跟你吃饭。”
　　有意思，陆怀安点点头：“吃就吃呗。约个时间？”
　　“不用了。”许经业笑了一下，踩下刹车：“我算了时间的，约了他今天中午在饭店见面，我们现在放完行李就过去吧。”
　　还放什么行李，他一共才多少东西。
　　陆怀安自己一个人出门，向来简单得很。
　　“我没啥东西要放，先搁车上吧，直接过去呗，早搞完早安心。”
　　上回虚晃一枪，也不知道蔡老板赶到之后，看到空荡荡的仓库，是什么样的心情。
　　到了饭店后，陆怀安一看蔡老板，就知道他啥心情了。
　　那叫一个阴云密布啊！
　　好家伙，都过去这久了，人还记恨着。
　　陆怀安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明白这是场硬仗。
　　果然，一见面，蔡老板就冲他龇牙笑了：“哟，这不是咱们南坪市有名的陆厂长吗！？久仰久仰啊。”
　　别人介绍人，不是总就是老板的。
　　到了陆怀安这里，就是厂长的名头了。
　　陆怀安倒也不生气，跟他握了一下手：“不敢当。”
　　毕竟海曼副厂长他们全都在这，他也不好闹的太难看。
　　结果蔡老板居然握住他的手，不撒开了？
　　察觉到他暗暗用劲，开始捏得他骨节生疼，陆怀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却见到蔡老板得意地挑眉，神态飞扬。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冲他笑了一下，手微微一变，也开始用力。
　　不出三秒，蔡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手一眼，脸开始涨红，疯狂用力。
　　但是根本没有用。
　　陆怀安是做什么的？他真的是啥都干的。
　　去年搞大棚，他自个就待在地里跟着沈茂实搞过。
　　更别说工地上这些事，他全都上过手，门儿清。
　　虽然现在闲下来了一些，但手劲，他还真没怵过谁。
　　眼看捏的蔡老板脸都变了形，疯狂想抽出手去，陆怀安才不着痕迹地卸了劲，微笑着道：“蔡老板别来无恙啊。”
　　重新落座，蔡老板脸色很难看。
　　下马威没下成，他也没兴致搞别的了，冷着脸道：“海曼这边你们别想了，换个地吧。”
　　陆怀安哦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行。”
　　嗯？
　　原本等着他反驳，然后自己再羞辱他一番的蔡老板愣住了：他说啥？
　　陆怀安喝了一杯酒，冲他一乐：“我说可以。”
　　可以？那他今天来这是……
　　蔡老板陷入了迷惘。
　　但陆怀安却很自然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反客为主：“蔡老板，其实我们完全不需要对立啊，生意嘛，钱是赚不完的，并不是说，我做了这笔生意，你就做不成了，是不是？同理，你截了这个事，我一样可以从别的角度出发，定州也不止一家海曼，你说是吧？”
　　蔡老板眯起眼睛，沉吟着：“你想跟谁合作？”
　　不管陆怀安想跟谁合作，反正有他在，肯定都得搅黄喽！
　　“你。”
　　见蔡老板再次怔住，陆怀安笑了，举起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跟蔡老板你合作，怎么样？”
　　怎么样？呸！
　　蔡老板怒了，不喝酒：“不怎么样！”
　　“不用急着拒绝嘛，来来来，先喝酒。”
　　一旁看着的许经业和张正奇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眼里看到了感叹。
　　当陆怀安下定决心，想要与人交好的时候，真的，没人能熬得住的。
　　就比如这蔡老板，先前多坚定多坚决啊！
　　誓必要搞死陆怀安。
　　结果呢？
　　三两黄汤下肚，陆怀安再跟着他胡吹一番，脸色就渐渐和缓了？
　　不过，再怎么和缓，立场还是没变的。
　　“那你要合作，也不是不行，但是，得以我为主。”蔡老板琢磨着，满眼算计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你三我七。”
　　“可以。”陆怀安给他倒了杯酒，笑了：“这批货进了之后，走您这条路子销售，盈利额你七，我三。”
　　许经业大感震惊，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又顿住。
　　蔡老板也很惊讶，没想到，陆怀安真的同意了！？
　　立刻，他春风得意地笑了：“好，哎，来来，喝酒，啊。”
　　“那咱们合作之后，别的事情您就不会再阻挠了吧？”陆怀安趁热打铁。
　　蔡老板嘴都乐歪了，哪还会拒绝：“当然，当然，咱们是合作伙伴嘛！”
　　“嗯，这就好。”
　　陆怀安当场扭过脸，看向海曼副厂长：“好的，那我们谈谈合作吧。”
　　当着众人的面，蔡老板又不反对……
　　海曼副厂长觑了他一眼，露出一抹笑意：“什么合作呀？”
　　就在这酒桌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陆怀安直接跟他谈定了这个事情：工程师多少名，技术员多少名，打包工人多少名，往返的路费全由陆怀安支出，但海曼这边什么时候给人，给的名单有哪些……
　　“这，名单我隔天再给你，你看成不？”副厂长故作为难：“这一下子，我也想不起来有哪些人呀……”
　　陆怀安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回我跟他们打过交道的，这几个都可以。”
　　不给一丝一毫的拒绝机会，步步紧逼，甚至合同都是早就备好的。
　　众目睽睽之下，副厂长没有再拖延，硬着头皮签了字。
　　盖上私章，张正奇再跑趟腿，盖了公章回来，这事就基本定局了。
　　这会子，蔡老板已经喝得大醉了，揽着陆怀安直乐呵：“这些设备怎么分呢？”
　　合同都签了，也该谈谈怎么分配了吧。
　　陆怀安对他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却掏出另一份合同：“我们的合作，也得签个合同的。”
　　合同！
　　蔡老板一下子来了劲，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哎呀，这密密麻麻的，字也忒多了点。
　　他皱着眉头，伸出手跟他确认：“你三，我七，对吧？”
　　“对。”陆怀安点了点头，微笑：“我三，你七。”
　　行，确认了这个，那就没问题了。
　　蔡老板大手一挥，直接签了字。
　　合同签完之后，陆怀安又找了副厂长：“对了，我们还要谈一笔生意……”
　　看完他们的合同，海曼副厂长看了一眼已经醉醺醺的蔡老板，皱了皱眉，长叹一声。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下头：“好的。”
　　这一场酒喝的，所有人都尽兴而归。
　　张正奇直到散场，都没看得太明白。
　　等上了车，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陆哥，你真准备跟他分啊？这全程都是你忙前忙后的，所有东西都你出的，他一毛钱不给，就，签个名，你就分他七成？”
　　“是啊。”陆怀安笑了一下，往后一靠。
　　唔，喝了不少，有些不舒服了。
　　“那怎么行！”张正奇真的震惊了。
　　许经业斜睨他一眼，点了支烟：“想啥呢，哪有这好事。”
　　可是……张正奇啊了一声，没转过弯来：“可合同都签了啊。”
　　“是啊。”陆怀安也点了支烟，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我签了合同的，但是是两份啊。”
　　两份合同！
　　对哦。
　　张正奇拿过合同，仔细看了一下。
　　越看，他脸色就越诡异。
　　“……这。”他憋着笑，看了眼陆怀安：“他明天醒了酒，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死啊！”
　　“我管他呢。”陆怀安弹了弹烟灰，轻蔑地道：“想整我，他还嫩了点儿。”
　　坑人什么的，他陆怀安就没怵过谁的。
　　就蔡老板这种，他真是没放在眼里。
　　“他要是……”张正奇怕他使坏：“他要是反悔呢？闹腾什么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签的合同。”陆怀安吐出个烟圈，露出一抹笑意：“他哪来的脸反悔或者生气闹腾？”
　　陆怀安一个字都没骗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合同，盖的章。
　　他骗他了吗？
　　是不是陆怀安三，他蔡老板七？
　　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张正奇噗哧一乐：“你这也太损了点儿……跟他签的这个合同……从海曼制衣厂，购入一批冬季衣物，两人各付一半资金，盈利三七分，陆怀安三……”
　　确实是三七分，可这分的是啥？是一批衣裳罢了！
　　蔡老板想要的是啥？是那批设备的七成！
　　“设备怎么能分呢？”陆怀安义正言辞：“设备都是整体来的，肯定没法分，这衣裳多好分是不是，卖了一起分钱，唉，我亏点就亏点吧，无所谓了。”
　　这千把块钱，就当送个顺水人情了。


第368章 闹崩了
　　这陆怀安确实是个人才啊！
　　许经业和张正奇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反正白纸黑字，没得抵赖，蔡老板明天酒醒是喜是悲，他们也管不着。
　　得罪不得罪的，陆怀安在乎么？
　　“但这姓蔡的估计有点背景的，你就不怕……”
　　陆怀安摁掉烟头，嗤笑一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确实，蔡老板一看就不是个知道收手的。
　　“去他大爷的，反正是他自己进的坑，怕个屁！反正今天这事我看得舒服！”
　　许经业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然后直接冲了出去。
　　不管蔡老板第二天是生气还是后悔，反正这事都板上钉钉了。
　　海曼这边既然签了合同，办事倒也利索。
　　正如许经业说的一样，他们刚引进新设备，很多东西还在调控阶段，空出了不少时间。
　　刚好，陆怀安这边要人，他们巴不得咧！
　　既解决了现下工程师们吃空饷没事干的问题，陆怀安还会支付一笔钱给他们。
　　双赢！
　　之前纯粹是因着蔡老板的缘故，不得不压制着。
　　海曼副厂长更是亲力亲为，第二天就把资料全给送过来了。
　　“这么快！？”张正奇都为他们这速度感到震惊。
　　许经业冷笑一声，翻看着资料：“他们肯定早就想好了，这事肯定得干的，不管蔡老板加不加入都得行。”
　　这些东西，自然也是一早就备好了。
　　想起昨天副厂长那逼不得已的样儿，张正奇暗骂了一句：“这王八犊子。”
　　还把他都给骗过去了。
　　陆怀安对着昨天拟定的名单，一个个对过去。
　　确认无误之后，亲自跑了一趟海曼，跟他们一一确认所有手续由谁去跑。
　　他来的时候，带了些好烟，办公室这边的人，见人一包。
　　其实这会子的人，大多朴实。
　　给包好烟，一个个就乐得眉开眼笑的，办事说话都热情得很。
　　尤其陆怀安又会说话，明明是要他们费时费力办事，却让他们一点反感的情绪都没有，还一个个争着帮他做。
　　“我来吧，正好这几天我手头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
　　“我也可以的，我看，陆厂长这边很急的话，干脆我跑一半，你跑一半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本就是他们熟悉的事情，这些东西外行去跑，很是费劲儿。
　　但是给他们，基本手到擒来。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陆怀安双手合十，做了个感谢的姿势，笑道：“刚好快到饭点了，大家也都辛苦了，一起吃个饭吧，啊，吃个便饭！”
　　他要说安排到哪个大饭店，大家还真不敢去。
　　但他说吃个便饭，众人犹豫了一下，见领导没反对，便都沉默下来。
　　沉默便是默认，陆怀安很高兴，让在外边守着的张正奇安排一下。
　　张正奇对这边熟得很，自然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桌子人都吃得很高兴，因着他们下午还要上班，陆怀安没给安排酒。
　　只是临走的时候，每个人送了一个小袋子。
　　“这我们不能要的……”
　　见他们要拒绝，陆怀安连忙道：“这只是一个小礼物，是我们工厂自己生产的小包来的。”
　　皮子确实是好皮子，但确实是个不起眼的小牌子。
　　众人对视一眼，见领导又没作声，便都嘿嘿笑着接了过来。
　　回了办公室之后，大家偷偷打开看了一眼。
　　包全都一样的，做工精致，全都是钱包，拿在手里，手感也不错。
　　只是打开后，都吓了一跳。
　　包里，放了钱。
　　他们都一样，只有领导的包稍微厚一点点。
　　许经业都挺意外的，看了陆怀安一眼：“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啊，也忒厉害了点。”
　　“这种事，看多了就懂了。”陆怀安点了根烟，最麻烦的事情解决了，他浑身轻松：“反正只要他们不说，我们不说，我就只是送了个包。”
　　而且还是他诺亚厂子里头做的，一般都用来做赠品。
　　这玩意又不值钱！
　　张正奇听了，若有所思。
　　“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等程序跑下来了，我就得回去了。”陆怀安还得回学校的，每个月都得去两趟，不然学校这边不好交待。
　　原本想着，这边的事这么麻烦，肯定要搞好几天的。
　　结果陆怀安一来，两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许经业也笑了，点点头：“行吧，剩下的事情我来跑就行。”
　　当天晚上，三人哪里都没去。
　　毕竟听说蔡老板整个人都疯魔了，他们也怕节外生枝。
　　反正不管他怎么着，这事定了就是定了。
　　海曼这边是不会反悔的，从上回他们把设备给了陆怀安就看得出来。
　　蔡老板自己踩的坑，总不至于要海曼来兜底。
　　之前卡了陆怀安一阵子，已经是给了他面子了。
　　果然，蔡老板尽管嚷嚷得厉害，却到底是没能干扰到这件事情的进行。
　　等陆怀安回了南坪没两天，刚把学校这边的事情弄好，许经业就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这边手续都跑的差不多了。
　　“这到底还是他们专业。”陆怀安都服气了，摇头失笑。
　　当初他自己整的时候，可跑了不少天，累得半死。
　　“不过也才交了报告上去，完全搞完还要几天的样子。”许经业琢磨琢磨，问他：“你们这边是李佩霖带队是吧？”
　　“对。”陆怀安也早给他说过的，李佩霖这边情况特殊，还是特批的条子：“他能代表我谈一些事情，这个情况你也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别回头出了国，他们不服管，出岔子就不好了。”
　　一山不容二虎，这趟出行，有且只能有一个领事。
　　李佩霖既有领导才能，又会说外语，而且还跟陈翊之聊过，对陈翊之这位朋友有过了解，队长一职，他当仁不让。
　　“行，我也是担心这一点，提前问一下。”
　　这事就暂时这么确定了下来。
　　沈如芸打电话回来，陆怀安心情也轻松不少：“都解决了。”
　　“呼，那就好。”沈如芸是真的担心，没事了就好：“对了，龚皓和蔡芹怎么样了？”
　　这还真问倒陆怀安了，最近他忙着定州的事，压根都没过问了。
　　而且，陆怀安顿了顿才道：“这，他们的感情问题，我去问……不合适吧？”
　　当时龚兰是因为蔡芹那样说，以为真是他不让蔡芹结婚，才跑过来问他。
　　现在既然摊牌了，就算解决不了，估计也当家丑，不会外扬了。
　　“兰姐这人你还不知道？”沈如芸想了想，叹了口气：“她冤枉了你，肯定过意不去，要有了结果的话，肯定会给你说一下，然后给你道歉的。”
　　当时那情形，也算得上是兴师问罪了。
　　陆怀安倒没往心里去，打了个哈哈：“随便吧，我无所谓。”
　　他是真不在意。
　　但到底还是女人了解女人，没隔几天，龚兰就过来了。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蔡芹真的要走。
　　这，该死的，还真让龚皓说着了。
　　陆怀安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她没给我说啊！”
　　“她顾不上吧。”龚兰神形憔悴，显然也没睡好：“上回的事，实在对不住你……”
　　尽管陆怀安说他没在意，但龚兰还是再三道了歉。
　　她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当时气懵了，真以为是陆怀安的缘故，想过来说服他，结果一摊开来说才知道闹了个乌龙。
　　“现在我哥也算是认清了，放弃了。”
　　龚皓真的对蔡芹算是掏心挖肺的，哪怕知道她不能生，也没说嫌弃，只问她结不结婚。
　　孩子嘛，龚兰有，把她儿子改姓龚，现在孩子还小，没太大关系。
　　她要是不想，他们也可以再领养一个孩子。
　　可是蔡芹都拒绝了。
　　她现在有了些存款了，名下在新安村这里又有一套房，她想再攒一攒，把蔡胜元送出书来，然后再结个婚，再考虑自己。
　　争吵了几晚，谁也说服不了她，她说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这样，婚前的钱，她全都要留给蔡胜元的，他没有爸爸了，她不能让他再没有妈妈。
　　听了这话，龚皓直接放弃了。
　　“蔡芹，认识这么多年，我现在才发现，你压根就不了解我。”他神情疲惫，满眼失望：“你觉得，我会去抢一个孩子的钱？我待胜元如亲生，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
　　蔡芹心一惊，连忙摇摇头：“不是，我只是……”
　　她当然不是这样想他的，但是，这是对蔡胜元最好的方式。
　　“总之，他们闹崩了。”龚兰脸上写着疲惫，但眼底却盛着欢喜：“等过阵子，我再给我哥介绍个姑娘，一切就踏上正途了。”
　　陆怀安对他们的决定都没有意见，他当然也希望龚皓有个好妻子：“只是，蔡芹要走的话，谁顶上她的位子呢？你心里有人选么？”
　　搁平时，诺亚都是龚兰和蔡芹两个人管着的。
　　尤其如今加了不少订单，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蔡芹突然要走，显然也不会留下来给他们慢慢找人的时间。
　　龚兰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嗯，我原先想着，小桃可以的，可是现在她在鞋厂。”龚兰也犯愁了。


第369章 一切顺利
　　这个……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钱叔这边怎么说？夏桃能胜任鞋厂车间主任吗？”
　　上回龚皓说过几句，好像还可以的样子。
　　“她能力是有的，现在在鞋厂这边做得挺好。”龚兰摇摇头，还是放弃了把她调回来的想法：“她在鞋厂做事，比在这边好。”
　　毕竟她家里那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在鞋厂，她爸和毛家奶奶都没法去找她，日子也能过得清闲一点。
　　陆怀安嗯了一声：“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左右这人是制衣厂需要的，有合适人选的话，你从厂里提拔会好些。”
　　忙碌的几天时间过去之后，李佩霖他们就得准备出发了。
　　前后都是陆怀安在操持，李佩霖对于他办事之严谨也颇为惊讶。
　　所有程序都没有问题，只要他们按照计划行事，应该是很稳妥的。
　　但是毕竟是出国，风险还是有的。
　　陆怀安给所有人都配备了一样的衣服，鞋子，里里外外全都准备了，连包裹都一样。
　　发给众人这天，大家都挺新奇的。
　　“哎？这上头还绣了我的名字，你看！”
　　另一个人也发现了，不仅包裹上有，连衣服裤子上全都有个标记和名字：“哦哟，这个厉害的哦。”
　　不仅如此，陆怀安还说了，到了国外，每人有一定额度，可以用来购买纪念品什么的，这笔钱，由公司支付。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我们奖励都是不会少的，你们都放心，这次出国，全程都不需要你们自己花钱，但是！”
　　陆怀安威严地看着众人，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满意地继续道：“启程之后，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全程要听指挥！如果有擅自脱离队伍的，回来我就辞退你！”
　　别的什么安抚恐吓都不需要，只说这一条，就足以让众人心惊。
　　眼下的日子过得这么舒服，而只要引进了这条设备，一天能生产很多冰箱，好日子还在后头哩！
　　他们才不要被辞退！
　　第二天，陆怀安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定州。
　　跟海曼这边会合后，他们会在定州做一个短暂的调整。
　　比如列队，比如房间分配，比如各项行动的安排。
　　陆怀安包了一个包厢，请所有人吃饭，算是给他们践行了。
　　但李佩霖只是象征性的喝了点酒，他神情有些凝重，在心里将行程一遍遍进行推演。
　　希望，一切顺利吧！
　　全都没有问题之后，他们就得出发了。
　　自从李佩霖他们出发之后，陆怀安那真是，心里都感觉空了一块。
　　张正奇开着车，迟疑地约他去吃早茶。
　　“不了。”这会子，陆怀安哪里有心思享受啊：“我还是回南坪吧。”
　　这边蔡老板还虎视眈眈呢！
　　说起蔡老板，张正奇想起来了：“海曼这边问那批衣服什么时候要，他们已经做好了。”
　　衣服？什么衣服？
　　哦，陆怀安想起来了。
　　他当时拿来坑蔡老板的幌子。
　　他忍不住笑了，扬眉：“蔡老板怎么说？”
　　那还能怎么说的，张正奇摊手：“气的不轻，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也确实是超出了蔡老板的理解范围，谁能想到呢？
　　陆怀安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了个移花接木！
　　明明都知道蔡老板说的是哪个项目，偏偏他就装傻，给签的是衣裳的合同。
　　可是这边合同都签了，绝无更改，蔡老板哪怕是气得跳脚也没用。
　　陆怀安笑了一声，摆摆手：“无所谓了，这些衣裳，送他吧！”
　　反正钱他已经转到海曼这边了，怎么处置都是他们的事了。
　　“行吧。”
　　当天下午，陆怀安就直接回了南坪。
　　刚送完他回去，张正奇就被人堵了个正着：“我们老板，想请陆厂长喝酒。”
　　“哎哟，这可真不巧。”张正奇说着抱歉，脸上却笑开了花：“陆厂长刚回去，瞧瞧，刚上的车，我送完才回来的。”
　　又扑了个空。
　　气得蔡老板摔了个杯子。
　　陆怀安刚回了南坪市，港口这边就正式投入使用了。
　　得到消息，沈茂实连夜赶回了南坪，兴冲冲地跑过来找陆怀安：“安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
　　“随时都可以啊。”
　　之前是屋子才建，要放几天，而且很多东西也要收整。
　　正好，现在李佩霖他们出国了，陆怀安也能抽出空来搞新安快运了。
　　陆怀安想了想，提醒沈茂实：“别的都不急，你先找人联系一下，买点办公桌什么的。”
　　现在，办公楼里头，到处都还空荡荡的呢！
　　“好嘞！”
　　只是转头，沈茂实又犯愁了：“办公桌，还有呢？都需要些啥？”
　　看他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陆怀安摆了摆手：“算了，我还是让龚皓来吧，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多接些订单是正经。”
　　这事他可以，沈茂实咧开嘴直乐：“好嘞！”
　　陆怀安扭头找了龚皓，一起商量了一下。
　　这些东西，龚皓都是有联系方式的。
　　直接去厂家看了一下，确定要哪些家具之后，这边付了钱，东西都是现成的，直接一车拉厂里就行。
　　“就是有个问题，得提前把卫生搞干净。”
　　毕竟放了家具之后，再想搞彻底一点的卫生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些可都是木头做的，东西不轻。
　　沈茂实立马接话：“这个我行的，我这就回去带人搞。”
　　他们新安快运的这些小伙子，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嗷嗷叫着就冲去搞卫生去了。
　　别说拖地了，他们恨不得拿水洗。
　　“倒也不必这样吧……”钟万看得都想笑：“你们这只差拿舌头去舔干净了。”
　　他的工人搞完工程后，都是大概地清扫了一下的。
　　虽然未必有这么的细致，但总归是干净的。
　　随便拖拖得了呗！
　　“哎呀，你不懂！”沈茂实擦了把汗，手一挥：“这是我们自己的办公室呢！”
　　这很有意义的好吧，怎么能随便敷衍呢？
　　钟万无语，表示他不懂。
　　毕竟他们不管到哪里，有个地方睡觉就不错了，哪还这么讲究的。
　　陆怀安这边有市里头的支持，外汇省了不少钱，手头也还宽松。
　　把家具钱一付，第三天办公桌什么的就全运了过来。
　　窗帘一挂，桌子一摆，那气势就出来了。
　　再整点花花草草的，搞点书塞后边架子上，那叫一个气派！
　　沈茂实瞅着这柜子上的书，心里都有些慌：“这些书，我全都没看过……没事不？”
　　“这能有什么事。”陆怀安随手拿起一本给他看：“喏，全是字，很多我也没看过的。”
　　说起来，新安快运这些小伙子，全都是半文盲。
　　诺亚这边都培训两轮了，沈茂实他们却因为之前没个具体的落脚地，一直没搞过。
　　“也安排一下吧。”陆怀安皱着眉头，让龚皓加进去：“明年安排学习的时候，这边也安排一批人过来，省得他们连账都不会记。”
　　毕竟是跑长途的，基本的帐还是得会算会写才行。
　　于是，在港口投入使用后，新安快运也正式投入使用了。
　　陆怀安也没做大的搞，毕竟现在都知道他在搞国外那个项目，要是太铺张显得他还很有钱一样。
　　抠抠搜搜的，倒也堵了西区不少人的嘴。
　　从港口出来，必然会经过新安快运。
　　沈茂实开始还跑车，后面基本没功夫。
　　他得坐在办公室，因为时不时就有人上门谈生意。
　　才坐了几天，他就呆不住了。
　　感觉浑身长了刺！哪哪都不舒服！
　　陆怀安笑得要死，不搭理他：“你这是不习惯闹的，坐多了就好了。”
　　可是，他真的坐不下去呀！
　　坐久了屁股疼！
　　沈茂实无奈，只能叹气。
　　正值南坪飞速发展的阶段，陆怀安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边等着李佩霖他们的好消息，一边忙得团团转。
　　一转眼，都入冬了。
　　李佩霖他们速度已经很快了，可是还是没有全部装完。
　　遥远地传了消息过来，陆怀安心一横：“不能一直拖着，也不定非得轮船运，想法子！只要能运回来，飞机，轮船，火车，什么都行！”
　　不管怎么说，总得赶在年前回来！
　　得了他的这句准话，李佩霖也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工程师和技术员，夜以继日地工作，一群人卯足了劲儿，拼命地拆除，交给包装工进行打包整理。
　　这几乎成了当地的一大奇景，他们居然真的全给拆掉了！
　　有人进厂子去看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李佩霖他们拆除得极为彻底，几乎可以说是拆平了。
　　厂房里头，空荡荡的，只剩了一个空架子。
　　设备全都拆下来了，尽数打了包。
　　南坪市的天越来越冷，今年天气不好，眼瞅着滴水成冰，怕是要下大雪了。
　　就在这当口，沈茂实旧话重提：“去年我们搞大棚没搞出名堂来，今年我们还搞不？”
　　大棚啊。
　　陆怀安舔了舔嘴唇，天气一干，他嘴巴都发裂。
　　尤其是再冷一些，啥菜都没得吃了，只能吃地窖里头的大白菜。
　　“搞啊！”他想念大冬天的吃嫩嫩的青菜！
　　陆怀安大手一挥：“去年的法子不行，今年找专业的人来！”


第370章 幸不辱命
　　当时铁道部门的领导说过，大棚他很懂的。
　　正好，马上就是年尾了，今年陆怀安太忙了，关系也没怎么跑动。
　　铁道部门给厂子带来的订单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前景的，毕竟这可是老大哥呢！
　　陆怀安正愁没理由找他们领导出来吃饭，这不，现成的借口就送上了门。
　　要是别的事儿，领导还真不一定卖他面子。
　　但听说是为了乡亲们好，他本身也是农民出身，利索地就答应了。
　　定了个饭局，可惜说起这事的时候，领导也有些为难：“别的都好说，但就是马上年尾，我真没时间。”
　　“当然不用您亲自到场。”陆怀安给他斟酒，笑眯眯地道：“只是希望您能帮我们提点提点，啊，指示一下。”
　　这倒是可以的。
　　领导喝着酒，沉思片刻：“我给你介绍一个老师傅吧！”
　　他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可行：“你放心，这人厉害着呢，有他在，包你们大棚能成功！”
　　就是毕竟人年纪大了，要跑这么远过来，这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真有这么神？
　　陆怀安很高兴地点点头，再三感谢：“真是太感谢您了。”
　　至于费用，不仅不会少，而且真要有效果，绝对往多了给！
　　得了他这句话，领导笑了：“行，我给打个招呼，让人明后天就过去。”
　　趁着现在还没特别冷，搞大棚正是时候。
　　“哎，好嘞。”陆怀安笑眯眯地，借口感激又敬了两杯。
　　吃完饭，他俩都喝了酒，只能沈茂实送他们回去。
　　下车的时候，提了点东西给领导放在门边：“一点心意，是感谢您帮我牵线搭桥。”
　　至于领导信不信，收不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他心意送到了。
　　第二天，老师傅就来了新安村。
　　身体健朗得很，说话如洪钟。
　　陆怀安也不在意别的，只要他真有本事就行：“安排个好些的房间，弄暖和点，别冻着了。”
　　“好的。”
　　瞅着他们把这大棚当个正事在干，村民们也挺好奇。
　　去年也有村民跟着干过，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今年看着他们又要搞大棚，有人又动心了。
　　“先说好啊，我们不一定能成的，大家想做的就做，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沈茂实拿着竹条，坦然地道：“但是要是没干成，也别怪我们。”
　　毕竟这事谁也说不好。
　　万一到时又白忙活了呢？
　　村民们都笑起来，气氛很是欢快：“不怪你不怪你，都怪我们自己笨。”
　　“就是，左右打了霜结了冻，地里闲着也是闲着，就试试呗！”
　　如今大家伙儿生活都好哇，这大棚也不费什么钱的，试试成本也不高。
　　每天过来瞅一瞅，回头就回去给自家也整上。
　　新安村搞这什么大棚的事传出去，周边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
　　这大棚，有没有搞头啊？
　　陆怀安不管这些，反正这事他交给沈茂实和沈父了，就完全放开手，随他们折腾。
　　“能搞出来是最好，大家伙儿也有点新鲜菜吃，搞不出来就那样，反正没啥损失的。”
　　老师傅到底是老师傅，在他的指导下，新安村这些大棚，一个接一个地建了起来。
　　村民们很是热情，见天儿请他去家吃饭，老师傅也乐得自在，竟是不急着走了。
　　今日这家杀了只鸡，明日那家钓到条鱼。
　　老师傅高兴坏了，哪都没去，很快地，大棚里就一片绿油油了。
　　陆怀安瞅着那嫩生生的芽，咽了口口水：“这，能吃了不？”
　　“那哪能呢？这是秧子。”
　　可萝卜菜就要这秧儿才嫩才好吃。
　　到底是拗不过老师傅，陆怀安没吃到。
　　说给沈如芸听，沈如芸都快笑死了：“你想吃萝卜菜呀？你给我说呀，回来我就给你种！”
　　她还没回来，李佩霖他们就回来了。
　　陆怀安高兴坏了，直接跑去定州接他们。
　　这几个月，他们可真是日以继夜地工作着。
　　下了船，所有人都风尘仆仆的。
　　李佩霖满面倦容，看到陆怀安后，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辛苦了，辛苦了。”陆怀安叫了好些车过来，一趟将他们拉回了宾馆。
　　他直接包下了整整两层，才把所有人安置妥当。
　　南坪这边的工人还好，定州这边的工人都不想住了。
　　“想回家去！”
　　有的人家里还有孩子，这几个月没见，心里惦记着呢！
　　陆怀安自然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老板，点点头就答应了：“行吧，那晚上接风洗尘，一定得来啊！”
　　因为现在还早，大家便都匆匆吃个早点就睡了。
　　中午是都不会起的，死都不会起。
　　于是又让车子，把他们一个个给送回家去。
　　海曼制衣厂这边，陆怀安也通知了他们。
　　李佩霖没有去睡觉，等陆怀安回了房间，他便按了按额角，坐了起来：“这趟行程，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他拿出一本笔记，递给陆怀安。
　　见陆怀安不解，李佩霖抬了抬下巴，打了个呵欠：“全都记录了的，关于怎么拆的，怎么装的，编号是多少，每个车间放几台，放置的尺寸是多少，全部记下来了。”
　　陆怀安大喜，小心地接过来：“真不错，这可真是……”
　　他还待说些什么，李佩霖却是直接往后一倒：“我睡会。”
　　折腾这几个月，他要管着这么多人，还要跟人打交道，要管的事情太多了太细了。
　　精神一直紧紧地绷着，飘流在外，到底是心里不踏实的。
　　回到了国内，见着了熟悉的朋友，他才感觉内心安定下来。
　　心态一放松，整个人都没劲了。
　　这一觉，那可真是睡的天昏地暗的。
　　陆怀安捧着笔记，看的如痴如醉。
　　因为每天的事情很多很杂，所以李佩霖记录下来，也尽量使用了数字。
　　直观，简练。
　　每天都有记录，虽然有时只有短短两三句话，但都直中核心。
　　至于核心的数据，那是一点都不带少的。
　　甚至，他把厂房都给画了下来，标注好尺寸。
　　陆怀安拉着纸页，缓缓打开。
　　拿胶小心贴合着的纸张，几张合并在一起，拼成一张大图。
　　笔迹清晰，内容细致。
　　看着这张图，每台机器怎么布置，每个设备要占地几何，全部清清楚楚。
　　陆怀安看着这些笔记，真是叹为观止。
　　这一趟，他坚决支持让李佩霖去，简直是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
　　接风洗尘过后，陆怀安带着众人返回南坪。
　　李佩霖也是直接说的：“我算了一下你这个零件厂的厂房，剩下的车间，你想塞下这些设备，是有难度的。”
　　可是如果不放这里，放哪里呢？
　　“反正现在也运不回来，马上要过年了，先过完年再看看吧。”
　　听他这话尾子……
　　陆怀安心中一喜，挑眉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啊？能透露一下么？”
　　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李佩霖摇了摇头：“我没有，我这刚回来，还没去单位呢，只是我算了算，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淮扬这边资产清算，应该差不多了。”
　　也的确如此。
　　陆怀安问了郭鸣，让他找人问了一下，淮扬这边基本都清的差不多了，工人们暂时没作打算，纷纷自己找些活在干。
　　大家都在等，等着国家给他们一个交待。
　　毕竟，不管怎么折腾，都是厂长的错，他们都是无辜的。
　　不管是给解决工作，还是给发钱，总还是要有个解决方案的。
　　这事也急不来，只能先等着了。
　　陆怀安想了一下，倒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算算时间，他这批设备，到的时候至少也是过完年。
　　哎，就正好，淮扬这厂子也差不多出来了。
　　陆怀安算盘打的啪啪响，心里美滋滋。
　　过年的时候，他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临近过年，沈如芸也回来了，俩孩子开始还有些怯生生，后面就只赖着她一个人。
　　恨不得晚上睡觉都跟她睡一块儿。
　　沈如芸也很想念他们，也想带着孩子们一块睡。
　　陆怀安脸黑得跟煤炭似的，盯着她要把她生吃了：“你再说一遍？”
　　“啊，我，不了不了。”
　　眼看她依依不舍地把孩子递给婶子，俩娃儿哇地一块哭了，一个要妈，一个要爸。
　　搞的陆怀安一脸蛋疼，挥了挥手：“行了，别嚎了，就今晚上啊。”
　　俩娃立刻不哭了，一抬手，得，脸上干干的，一点泪水不见。
　　“这小鬼灵精。”沈如芸都哭笑不得，但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再反悔。
　　陆怀安叹了口气，他一早就看出来了：“算了，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回村里，把他们塞给爸妈带。”
　　也省得在这边闹腾，气得他头疼。
　　沈如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马上要过年了，听说村里还搞了大棚是吧？”
　　“是啊。”说起大棚，陆怀安也有些心痒痒：“听说大棚今年还真成功了，结了果子呢。”
　　还真给他们搞成了？沈如芸很惊喜：“真的啊？那我得去看看！”
　　不仅是她感到好奇，还有很多人也感到非常惊奇。
　　听说，新安村这边又出了新鲜玩意呢！


第371章 眼看着情况要糟
　　最让人惊奇的是，农贸市场这边，这大冷天的，居然开始有新鲜蔬菜卖了！
　　陆怀安到了新安村里，也觉得挺奇怪：“那咋能这样卖呢？”
　　“那不然咋卖？”沈茂实觉得，他们这大棚种蔬菜就是为了吃的，吃不完就卖钱，没毛病啊！
　　瞅着他们把这新鲜的菜，平素大冬天连片菜叶子都见不着的，跟那大白菜一样，摘了就挑着去卖，陆怀安简直都要无语了。
　　“有点生意头脑成不？”陆怀安抚额，点了点他们：“快别挑了，这菜要照你们这样卖，那真是完犊子了。”
　　稀罕东西，当然要照稀罕东西的价格卖啊。
　　跟村里这大白菜一样卖的话，他们这大棚种了有啥意义？
　　说话间，沈父走了出来。
　　肩上挑着一副沉重的担子，满满当当，全是蔬菜。
　　他们这一次，听信了老师傅的建议，搞就搞了笔大的。
　　大棚从村头建到村尾，能用的土地全都用上，细细致致地种满了菜。
　　也得益于陆怀安对大棚没啥兴致，全权交给沈茂实处理，他们资金方面没有遇到阻碍，事事顺心，竟真让他们种出来了。
　　哪怕是陆怀安，此刻站在大棚里边，看着绿油油的一片，这心里都着实舒坦。
　　“不然能怎么卖呢？”沈父放下担子，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随手一胡噜。
　　怎么卖，陆怀安回忆了一下，大概地比划着：“把它摘干净，清理一下，拿稻草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不要多，够吃一两顿就行。”
　　按照一捆一捆的价格来算钱，这样的话，既搞得起名头，也卖得出价格了。
　　陆怀安这么一说，沈茂实倒是明白过来了。
　　他摸着下巴，嘿嘿地笑：“那我们这，卖的确实是便宜了哈。”
　　还是照平日里的价格卖的，那哪能有陆怀安说的这样。
　　只是，沈父听了之后，沉默了半晌。
　　末了，他点了支烟，摇了摇头：“不行。”
　　陆怀安怔住：“嗯？”
　　好像，从沈父来南坪市之后，一直都是个弥勒佛来的。
　　啥事都是哈哈哈，好好好，这还是头一次，他如此肯定果断地说不行。
　　沈父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这些菜要照你那样卖，翻倍都不止，可是别的东西这样卖，行，家里种的菜，这样卖，不行。”
　　他是过来人了，见的最多的，就是穷苦人。
　　“从前你幺弟，差点就死了，咋回事呢？”沈父叼着烟，给他们比划着：“这么长，啊，就这么点的人儿，不吃红苕儿。”
　　藤也不吃，红苕儿也不要。
　　勉强喂点东西吧，还是没有用，整日里病恹恹的，眼看着越来越瘦，快要不行了。
　　带去检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后来，还是赤脚大夫看了，叹口气：“你这娃儿啊，没病，就是饿的。”
　　得了指点，沈父托人寻了些米，熬成糊糊。
　　一顿能吃一大碗，身体很快就好了。
　　遇到过这些辛酸事，沈父实在太明白，地里种的东西，对人有多大意义了。
　　“可惜我没种田，种不出稻子，好容易种点菜，真要卖得比肉还贵，我这良心吃不起价。”
　　陆怀安听了，也陷入了沉默。
　　想了想，他还是摇摇头：“爸，你的这个想法是挺好的，但是没这个必要。”
　　毕竟，冬天的蔬菜不是必需品。
　　想吃的，偶尔吃一顿就行了，他们还是不能按平时的价格来卖。
　　“大棚是钱，控温保温，保证它能正常生长并且成熟这些全是要钱的，比天生地养肯定要贵些。”陆怀安沉吟片刻，做了决定：“这样吧，挑些精细些的，照我说的这样做，普通的就稍微提点价格，放农贸市场卖，你们看行吗？”
　　这倒是可以。
　　陆怀安说的有道理，沈父也没有意见了。
　　于是，农贸市场里边，上了很多新鲜蔬菜。
　　价格虽然比平日里头贵了些，但总的来说，还能接受。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南坪市就下雪了。
　　原以为就三五天就会停，没想到，这雪一下，居然没完没了。
　　直接从年前，下到了年后。
　　原本新安村是想跟前年和去年一样，搞得热热闹闹的。
　　结果这雪一下，出门就是冰天雪地的，根本没法搞。
　　电话都打不出去，好几个地方还停了电。
　　这一下，陆怀安想回市里都回不去了。
　　他的车到底轻，没货车稳当。
　　“也没事。”沈如芸抱着孩子在门口看雪，轻声安慰他：“反正市里现在工程也都停了，这么大的雪，我们在市里也干不了什么，好歹这边还不愁饭菜。”
　　的确，沈父今年种了不少菜，沈妈还在他们杂屋里头养了两头猪，后院里也喂了些鸡。
　　正好过年前出了栏，冰箱里全都塞满了肉。
　　陆怀安看着还在飘落的大雪，眉头微皱，叹了口气：“我不是别的，就是怕这雪一直不停。”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铲雪。
　　把路上的、门前的雪铲开，冷了就把手围拢呵呵气，暖和了再铲。
　　几个厂子是早就停工了，工地也早停了。
　　毕竟钟万他们不是本地人，工人们都得回去过年。
　　年前，陆怀安也利索地给他们全都结了账，好让大家都有钱回家过个好年。
　　福利就没发多少了，毕竟现在他对外的形象还是“刚在国外买完设备穷得叮当响”，所以不能太过大方。
　　只是每人发了一套新衣服，一块新布，一双新鞋。
　　鞋子是照他们自己报上来的尺寸做的，也算是给鞋厂的工人们练手。
　　东西并不多，但已经让大家很高兴了。
　　新衣裳新鞋子呢！
　　更别说还有多的一块布，布可大，可以裁两身衣裳的。
　　尤其是俩夫妻都在厂里做事的，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他们都有新衣裳新鞋子，布完全可以带回去给爸妈裁。
　　那可真是获得了一大片的艳羡。
　　毕竟，相比于其他，还是这实打实的利益来的靠谱！
　　虽然雪很大，但过年还是很开心的。
　　大家一起围着炉子吃火锅，还炸螃蟹，香得俩娃娃口水直淌。
　　“你们不能吃！”沈茂实笑眯眯地逗他们，香完他们又不给吃：“这是炸的，你们不能吃的。”
　　确实不能吃，会上火。
　　沈如芸踹了他一脚，笑道：“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能吃你也别馋他们呀。”
　　小孩子哪经得起这样馋。
　　一家子吃得很是开怀，几个小娃娃跑来跑去的，屋里真是热闹极了。
　　只是这雪越下越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原定初八开机，看来也没戏了。
　　这还不算完。
　　慢慢地，情况越来越坏了。
　　路上的雪越来越厚，下边直接开始结冰层。
　　铲得越来越费劲了，一个人的话，铲铲家门口还差不多，铲路上的雪，那真是有心无力了。
　　货车都没法跑，就算挂链条都不行。
　　眼看着情况要糟，陆怀安坐不住了。
　　他叫了村长和村支书过来商量：“路必须得铲出来，不然农贸市场就没菜卖，市里不比我们村里，拖不得的。”
　　“这……”
　　村长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而且他们附近的村子，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全依赖这卖菜的营生。
　　讨论过后，他们挨家挨户拍门，把人全给叫了出来。
　　铲雪。
　　陆怀安也没废话，亲自扛着铲子，走在最前头。
　　他都上阵了，任谁都说不出不想干的话。
　　人多力量大，加上新安快运这些也没出去的大小伙子，路上的雪很快就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还不够。”陆怀安回忆了一下，让他们把仓库里囤的盐拿出来：“先一路清过去，清完回来的时候，我们在地上洒盐。”
　　他们在马路上折腾，附近的村民见着了，也纷纷扛上铲子出了门。
　　原本，陆怀安琢磨着，今天他们肯定铲不了太多的，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明天再来。
　　路上洒了盐的话，好歹雪不会那么厚，大不了明天再铲一些，再往前推一点距离。
　　可是没想到，人喊人的，一路搞过去，居然过一会，就有一段是空路。
　　——人家已经铲掉了。
　　前头更是有跑得快的，一路喊过去，叫人一起铲雪。
　　“铲雪是为了卖菜！明年你们想不想卖菜啦！”
　　短短两天，陆怀安发现，他们居然就一路铲到了市里。
　　陆怀安看了眼掌心的水泡，缓了口气：“辛苦大家伙了！今天晚上来家吃饭！”
　　大家伙儿都很高兴。
　　只是，进到农贸市场后，大家就都笑不起来了。
　　明明都饷午了，农贸市场里居然还有很多人。
　　全都是提着瘪瘪的袋子，焦急地问他们：“还有菜吗？有菜吗？”
　　农贸市场这边，平日里都是一天送一次新鲜蔬菜的。
　　这都两天没送菜来了，存货早清完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就一些咸鸭蛋，刚才也全都卖完了！”
　　这还是过年呢，养猪厂宰了好些猪，不然怕是大家伙儿家里头连油星都没得吃。
　　陆怀安他们风尘仆仆地进去，市场里的人看到他们都惊呆了：“你们这是……干啥来的呢？”
　　“陆厂长！”倒是有认识陆怀安的，眼睛一亮就冲了过来：“您怎么来啦！陆厂长！我们这里没菜卖啦！”
　　听他叫出陆厂长，很快就有人想起来：陆怀安是农贸市场的老板。
　　当初他剪彩，他们都还来了呢！
　　“陆厂长！你们这市场咋没菜了！没菜的市场还咋叫农贸市场！？”


第372章 转圜的余地
　　“就是！就是！”
　　“这大冷天的，大家伙儿也知道新鲜菜难得，但是……”这人举起空空的袋子，一脸气愤：“这么大一个农贸市场，连块肉都没得卖！”
　　肉啊菜的啊全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了。
　　现在更是连咸鸭蛋都没得卖了，这也太凄凉了点！
　　陆怀安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拿着。”他把手里的铲子随手往后一递，拿起汗巾擦了下手：“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
　　他这形象，也着实接地气。
　　不少路上都没铺水泥，全是沙子石砾，冰一铲掉，地上全是黄泥巴。
　　这一路铲过来，昨日都吃了苦头，今天都学乖了的，穿的是方便干活的衣裳，裤脚也挽起来。
　　反正忙着忙着身上就热乎了，压根不需要裹那么多衣裳。
　　现在不干活了，裤脚和衣袖就都可以放下来了。
　　陆怀安一条汗巾擦了手又擦脚，一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
　　原来，早在三天前，农贸市场就开始没什么菜卖了。
　　头两天卖的特别便宜的蔬菜，突然就没了。
　　听到风声赶过来的人们只能遗憾离去，想着等第二天送了菜过来就有，他们每天都早早过来等。
　　结果那天送了几车的菜过来，市场里还是只有几把菜卖。
　　价格还特别特别贵，贵得离谱的这种。
　　然后第二天，雪太深了，城里有人铲了雪，城外没得，连货车都进不来了，市场这边直接就说，没送菜来，没菜了。
　　“也没见他们卖几个咸鸭蛋，咋就说啥都没得了呢！？”
　　另一个老伯很气愤，挥着手喊：“那天我来的时候，还瞧着了，好几扇猪肉呢，全都没卖，他们就说没了！”
　　陆怀安脸色微沉，心里着实有些恼火。
　　三天前，送菜压根就没断的。
　　尤其是猪肉，养猪厂就在新安村，陆怀安是知道的，他们那天一共杀了五头猪，全都送来了农贸市场。
　　因为他们想着趁着过年，多杀几头猪，反正天气冷的很，卖不完也不会坏。
　　是做了两天的量送过来的，怎么可能会没肉卖？
　　农贸市场这边，也是从前村里的和厂里的人在这边租的位子。
　　当时为了公平起见，是让他们互监互管，管理是一月一换，每个人都有当权的机会，一旦有谋私利的，直接剥夺这个机会。
　　所以一直以来，陆怀安对于农贸市场都是很放心的。
　　因为只要他们一直赚钱，一直想赚钱，就绝对不会搞幺蛾子。
　　事实也正如他想的一样，农贸市场是他这么多产业里头，最稳定的一家。
　　货源稳定，售卖也很稳定。
　　按理说，只要不出意外，这会是陆怀安手里最长久的产业了。
　　可是现在呢？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这直接要引起公愤了！这可都是他们的客户啊！
　　陆怀安全部听完，也没有直接发火，而是沉静地道：“现在市场轮到谁负责？”
　　“……我。”
　　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搓了搓手，讪笑着，有些忐忑地走出来：“陆厂长，嘿嘿……是我，我是牛二东……”
　　甭跟他套近乎，陆怀安冷着脸，抬起手指了一下：“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牛二东一僵，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寒喧都没得，直接进入主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敢隐瞒，勉强挤出一抹笑，凑上前，压低声音：“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这么小声作什么！？”人群中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你觉得自己没错，就大声说出来啊！也让大家伙明白明白情况，大家说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
　　“对啊！”
　　眼看场面失控，牛二东唬了一跳，勉强维持着笑容：“那个……”
　　“别这个那个的了。”陆怀安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变化：“菜全卖完了？”
　　说起这个，牛二东挺直了腰杆子，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全卖完了！”
　　不仅不心虚，反而很骄傲。
　　看来，菜真的全卖完了。
　　众人心里不由一顿：难道，他们冤枉他了？
　　可陆怀安没这么好糊弄，眯了眯眼睛：“粮油也全卖完了？猪肉这些也全都没了？仓库里的货呢？”
　　当时刚开农贸市场的时候，环境还没这么好。
　　今年生意好做了，上头宽松了，他可是让他们进了不少货囤积在仓库里的。
　　“仓，仓库里的也……”牛二东声音有些抖，抹了把汗：“也卖完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抬了抬下巴：“带我去看看。”
　　他们要真有这等本事，真把一仓库的货全给卖光了，他也就不说了。
　　今天就是有再大的压力，他也帮他们扛住喽！
　　可是一说起去仓库，牛二东的步子就迈不动了。
　　陆怀安盯着他，似笑非笑：“放心，你全卖完了，这是你本事，我只是看看你的成果。”
　　成果……
　　牛二东面色变换，有些迟疑：“真的卖完了……”
　　围观人群也都不傻，顿时看出他不想去，脑海里瞬间起了怀疑。
　　“卖完了你带陆厂长去看啊！”
　　“就是！”有人推他搡他，起着哄：“你这么厉害，让陆厂长看看，给你发奖金啊！”
　　牛二东骑虎难下，加上陆怀安逼着，最终还是只得艰难地往仓库方向走。
　　眼看快到仓库，他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陆怀安笑了一下，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忘带钥匙了？”
　　“……这。”
　　“还是你突然肚子疼？”陆怀安体贴地看着他：“刚好，村里的医生也来了，哪里难受，可以让他帮你扎几针。”
　　扎针！
　　牛二东吓了一跳，面容都有些扭曲：“没，没有肚子疼。”
　　“哦，那就好。”陆怀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要是忘记带钥匙了，也可以说出来，多的是人愿意帮你跑腿。”
　　村里的小伙子们大声笑起来，扬声吆喝着：“对头！牛二叔你莫慌，我们把路上都扫干净咧！开车回去一趟可快喽！”
　　这些狗东西。
　　可牛二东知道，他们还真没唬他。
　　这群小犊子，平日里开车跟开飞机似的，路上要真的扫干净了，连去来回可能真的只要一两个小时。
　　看了看陆怀安，牛二东知道，这事是瞒不过去了。
　　他咳了一声，递了个眼神：“陆，陆小哥，这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陆怀安要借这一步，明天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就会臭到太平洋。
　　陆怀安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他：“我再说最后一遍，打开。”
　　“这……”牛二东瑟缩了一下，还想挣扎：“真的卖掉了，全都……”
　　话音未落，陆怀安径直上前。
　　对着厚重的木门，他直接就是一脚。
　　……
　　木门纹丝不动。
　　这毕竟是仓库大门，后边镶了铁的。
　　倒是陆怀安的脚震得发麻，但他愣是面皮都没颤一下。
　　眼看着他又要抬脚，崔二连忙拦住：“陆哥，这事哪用得着您动脚，我们来！”
　　说罢，使了个眼色。
　　新安快运几个小伙子顿时一拥而上，他们几个可没这么好说话，直接把牛二东全身上下翻了个遍。
　　这大冷的天，差点把他扒光了。
　　冻得他大叫着：“松开我，松开我，我给你们拿！”
　　“拿到了！”
　　钥匙举起来，递到陆怀安面前。
　　陆怀安赞许地接过来，冷冷地瞥了牛二东一眼，上前打开。
　　仓库里是按照李佩霖曾经给过的方案，分门别类，放着柜子，每样东西都贴好了标签的。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排列得整整齐齐。
　　所有架子全都满满当当。
　　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吼了一声：“肉啊！”
　　“好多咸鸭蛋！”
　　“嗷嗷啊！”
　　眼看有人想往里边冲，崔二手里正拎着根棍子，用力往门上一敲。
　　“邦！”
　　余音绕梁。
　　所有人都愣住了，顿住了脚步。
　　崔二冷笑一声，扬起下巴：“都给我待住喽！全都听咱陆厂长的！谁敢乱动，哼哼……”
　　他是正儿八经道上混出来的，也就平日里头做些正经营生。
　　这会子吊儿郎当往那一站，泥裤脚皱衣领的，还真有些匪气森森。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站在这的，都是些小老百姓，哪敢跟这种人叫板。
　　顿时一个个的都不敢乱闯，只眼巴巴地瞅着陆怀安：“陆厂长，你不会也不卖菜给我们吧！”
　　“求求你了，家里孩子都饿得哇哇哭啊！”
　　“我娘八十好几了，吃不了别的，就想喂口肥肉啊……”
　　大过年的，这还在正月里头，要不是实在没存粮了，他们也不会顶着这大风雪出门。
　　陆怀安从进来，就没说话。
　　他冷静地从左看到右，看完了，心里有了大概的底。
　　这些东西不少，牛二东说卖完了，他敢这样说，必然是有人兜底。
　　也就是说，应该是真的有人说了要买下这些东西，而且牛二东相信，这人有这般实力。
　　但这人，他却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
　　陆怀安沉思片刻，挥了挥手：“先把摊主都叫进来，让他们拿一批货出去卖。”
　　没想到他真的同意卖，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只要肯卖，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不，不能卖啊！”牛二东被摁在地上，犹自不甘地挣扎着：“真的有……”


第373章 活靶子
　　“堵上。”陆怀安已经懒得看他了，挥了挥手。
　　崔二最喜欢干这事，立刻欢快地应了：“好嘞！”
　　刚好他汗巾湿了，搭在脖子上忒凉，直接一把扯下来，塞得满满当当。
　　要想想，他一个大男人，泥水里滚了两三天了。
　　擦脖子擦手擦哪都有，他一大老爷们，回去累得直接瘫了，洗澡会洗，但洗汗巾就算了。
　　反正就这两三天活，忙完一起洗呗！
　　因此，汗巾这味儿，那可真是有蛮冲。
　　都不需要动手，才塞进去，牛二东就被熏的翻白眼儿。
　　陆怀安眼风都没往这边递一下，往旁边一站：“都让开些，有闹事的，一根菜都不卖给他。”
　　见识到了他的手段，大家伙也知道他就是这般说一不二的人物，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敢挡路，乖乖让开了。
　　摊主们自是毫不犹豫，果断地进来，一个个地搬东西。
　　第一筐菜出去，人群顿时如潮水般跟着他往外走。
　　全堵在这也没用，他们肯定不可能在仓库里头卖东西的。
　　他们当然是跟着去要紧，好歹能抢个最前排，没准能抢到最新鲜的菜哩！
　　至于这边，热闹肯定是有的，但哪里有自家利益重要。
　　很快地，人全走光了。
　　留在仓库里的，都是村里人。
　　尤其是村长和村支书。
　　他俩是走在后头的，因为要收拾东西，指挥大家洒盐什么的。
　　来农贸市场，还是陆怀安说来都来了就顺便看看。
　　沈茂实他们跟着，也好确认一下最缺哪些，明天早些送过来。
　　结果进来就遇着了这事。
　　村长进来就黑着脸，很是郁闷：“怎么都不吱个声的，早让我进来不，他敢不拿出钥匙看看！”
　　“……”陆怀安心想，很好，这狠话放的毫无水平。
　　就连牛二东，都没想到今天人会来得这整整齐齐。
　　看到自家爷也在里头，他眼前一黑。
　　果然，他爷上前就是一巴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然后扭头给陆怀安道歉，弯着腰实在是没脸见人：“这实在是，真是对不住……”
　　“牛伯，不急着打人。”陆怀安让人拿几张椅子过来，自己拎了张坐下：“先问问到底咋回事吧。”
　　汗巾子扯出来，牛二东立刻扯着嗓子喊冤枉。
　　“我真的没骗人！这些东西真的卖了的！”牛二东挣扎着想站起来，满面急色：“陆厂长，我也是村里的，我咋会害你呢！？我是真的找着了人，这些东西他全要了！”
　　果然如此。
　　陆怀安丝毫不意外，冷冰冰地道：“谁？”
　　都到这时候了，牛二东在众人的凝视之下，没敢再废话：“吴高杰。”
　　嗯？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吴高杰？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说是来给我们修缮墙面的。”牛二东这会子老实了，反正没外人，他说得也毫无负担。
　　要搁他来说，这事他真觉得自己办得挺漂亮。
　　吴高杰自己有点关系，而且有钱，他说他要把这仓库里的东西全都买下来，还给了一笔钱做订金。
　　他给他们修墙，那也是修的漂漂亮亮，利利索索的，丝毫不含糊。
　　更关键的是，这活儿，还是陆怀安给他的。
　　想想，那么多工程队呢，陆怀安连给他修厂房修路的钟万都没用，把这么重要的活都交给了吴高杰，那他肯定是自己人嘛！
　　而且吴高杰都说了，这事其实陆怀安也是知道的，不过是他不好出面罢了。
　　牛二东一寻思，这事确实搞得啊！
　　他都看过了，这一仓库的货，年前就囤了，这些东西都是些吃的，都有保质期。
　　尤其陆怀安又讲究，过期的都不让卖了，眼瞅着天气不好，生意也变差了些，许多人家里囤了几天的菜，大风大雪的都不乐意出门。
　　这吴高杰愿意全部买了，整个仓库呢！
　　牛二东还挺高兴，觉得在自己管农贸市场的时候，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肯定会很受赏识，把这么大一批货全出了，不说提个什么职位，奖金肯定是少不了的吧！
　　他还在这头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没想到，顶着这大风大雪的，陆怀安就打上了门。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刚才人太多了，实在是不好说啊！”
　　陆怀安仔细确认了一下，牛二东应该说的是实话。
　　其一他没这胆子在村长村支书和他亲爷都在现场的情况下编这谎话，其二他也没这能力，编得这像模像样的。
　　“订金多少。”
　　牛二东见他没生气，又有些得瑟了：“五千块！”
　　整整五千块呢！
　　为了让人相信他说的是实话，牛二东激动地看着仓库角落的抽屉：“我真的一分钱没动！全都在这！”
　　他真的苍天可鉴！他真的是清白的！
　　见他们去拿，牛二东还努力解释：“不是我不拿回去，实在是雪太大了，也打不通村里电话，这雪太深了……”
　　钱他是一分没动的，全在抽屉里头。
　　“我这几夜都没睡好哇，好多钱的……”
　　也幸好这几天没怎么卖菜，收入不多，也就显得这五千块大团结格外扎眼。
　　陆怀安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垂着眼沉思着。
　　其他人也大气不敢喘，连牛二东他爷都只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瞧。
　　等着陆怀安给出最终判决。
　　“我之前认识一个人。”陆怀安沉默片刻，才慢慢地道：“是我们县的，当时混得很开。”
　　牛二东愣住，他不知道陆怀安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那年他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趁着过年，他干了一票大的，赚了一大笔钱。”
　　钱，确实是赚到了。
　　但是，没命花。
　　囤积猪肉，哄抬物价，判的很快。
　　“就这样子，当天就毙了。”陆怀安拿手做枪，对着牛二东比了一下：“嘭。”
　　牛二东吓了一跳，后背都湿了，声音直抖：“我，我没有……”
　　“外面大雪封了路，东西运不进来，大家买不到菜，你囤了一仓库的菜不卖，你这就是囤积货物。”陆怀安声音平静，说的话却毫不留情：“你把普通的蔬菜，翻了数倍来卖，而且并没有平价的蔬菜做底，这就是哄抬物价，如果不是今天我们来了，等到上头开始查，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我，我，我没有这样想！”牛二东腿一软，压根都不用摁着了，几个人都扶不住他。
　　他瘫成了一团泥，呢喃着：“我，我就是卖个好点的价钱，都说这雪天，新鲜菜难得……”
　　“是啊。”何止新鲜菜难得，陆怀安冷笑一声：“当时猪肉也挺难得的。”
　　想明白了关窍，牛二东浑身直哆嗦：“我知道错了，我，我真的没有那样想，陆厂长，你救救我，我真的没有……”
　　看着他哭了一会，陆怀安才嗯了一声：“幸好，你还没有铸成大错，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现在我先不追究你的责任，先起来吧。”
　　“我，我还是先趴着吧。”牛二东捂住脸，有些无奈地：“现在我起不来……”
　　腿软了！
　　不少人都笑了。
　　还行，知道这家伙还是好兄弟，问题就不大。
　　村长也吁了口气：他就说嘛，他们村里出来的人，咋个会有那害人精呢？
　　都怪那姓吴的！故意害人！
　　陆怀安也是这么想的，这账当然要算，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送菜问题。
　　安排起来也挺容易，仓库里的东西全都做一个清算，这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得做长久打算。
　　毕竟下雪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会下这么久，市里的人也没地窖什么的，许多人家里头还没冰箱，肯定没囤多少菜。
　　吃个几天也就没存货了，就不止现在这么点人出来买菜了。
　　如果供应不上，那肯定会到处找菜，惊动上头。
　　解决肯定是得解决的，回头清算，农贸市场肯定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就牛二东这个事，没事还好，有事他就是活靶子。
　　村长和村支书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很是凝重。
　　“继续铲雪，回去后附近村子里都看一遍，有菜都让留着，养猪厂这边安排一下，每天多杀一头猪，如果不够，想办法找人送，再不够，往小猪杀。”
　　陆怀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桩桩件件全都在脑海里过一遍就吩咐下去。
　　没办法，事情紧急，顾不上太多细节了。
　　先把整体把控住再说。
　　等到把事情全都安排完，外头天都黑了。
　　冬天天黑得早，外头又还下着雪，幸好沈茂实和崔二几个因为没安排他们做事，便借了辆车，把新安快运这些人全带回去，各自开了车过来。
　　开的大货车，全村人都带了回去。
　　“今天都辛苦了，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吧，也省得回去还要额外起灶了。”
　　沈妈和婶子沈如芸都在食堂等着，这是陆怀安出门前就安排好的。
　　饭菜一早就烧好了，一直放在锅里热着，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时候才回。
　　“行吧，一起吃吧啊。”
　　明明该是热热闹闹的，可这会子，谁都没心情。
　　这老天爷啊，这雪下的，咋就不停呢？
　　要是一直下到明天早上，又把路面给冻住了，那可咋整啊！


第374章 生生不息
　　众人心事重重的，肘子都不香了。
　　陆怀安也没心情吃饭，随便扒了两碗，菜都没怎么吃。
　　回了屋，沈如芸已经给他倒好了水：“赶紧洗洗吧，出什么事了？我刚才瞧着你脸色不好。”
　　怕他是冻着了，她一回来就给泡了艾叶水，让他赶紧泡进去暖一暖：“开水泡的，现在应该正热着。”
　　陆怀安手一伸进去，确实刚刚好，有些烫但又能忍受。
　　脱了衣服往里头一坐，那叫一个舒坦！
　　他半闭着眼，给沈如芸说了今天的事情。
　　沈如芸听得心头火起，真是恨不得把这吴高杰拖出来打一顿：“这人简直不知好歹！你给他活干，他居然还搞你！”
　　“这事回头再说，我今天不泡久了，你看着点时间，我泡个三分钟就得睡了，明天早上我跟车一起去。”
　　今天晚上他也是安排了人的，到周边的村子里打听打听，都有没有多的蔬菜多的猪什么的，回头算一下总数，做好打算。
　　沈如芸应了声好，帮他把头发给洗了又冲干净。
　　反正他头发短，拿毛巾擦一擦很快就会干了。
　　她忙活半天，陆怀安一点动静都没有，仔细一听，还有细细的鼾声。
　　显然是累得狠了，泡这水里头又温暖舒适，直接整睡着了。
　　沈如芸一手扶着他，免得他滑下去呛着，一手给他时不时往脖子上浇些水，免得冻着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泡了十五分钟，就把他叫了起来：“差不多了，你起来睡床上去吧。”
　　陆怀安迷迷瞪瞪地起来，半闭着眼睛穿上内裤，直接往床上一倒。
　　被窝里已经被沈如芸放了水瓶，烫得暖暖的，他把被子一裹就睡着了。
　　沈如芸叹口气，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给他把衣裳拿去洗了。
　　天太冷了，水管子都冻住了，洗衣机是用不了的。
　　正好趁着今天晚上热水烧的多，把这泥巴搓了洗掉，不然回头泥巴干了，怕洗不掉了。
　　天都还没亮，陆怀安又得起了。
　　沈如芸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跟着坐起来。
　　“别起了。”陆怀安把她摁下去，拿被子裹住：“你又没啥事，起这么早干啥，睡吧。”
　　“哦。”沈如芸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样睡着，手下意识地举起来，倒是跟女儿一模一样。
　　陆怀安看着都想笑，给她掖了掖被子。
　　穿戴整齐，他打着手电筒，踏入了风雪中。
　　这雪果然是一直没停，下了一整夜。
　　陆怀安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结果食堂这边灯火通明。
　　热腾腾的面条刚出锅，裹着厚实棉袄的男人脸都看不清，站在锅前给人盛面。
　　有人一到就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大碗。
　　“吃点热乎的，暖和！”
　　陆怀安道了声谢，那人闻声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当即就笑了：“陆哥！”
　　“茂哥，起这早啊。”
　　旁边崔二哈一声，摇摇头：“什么起啊，一夜没睡！”
　　怎么没睡呢？陆怀安皱起眉头：“怎么……”
　　不是说了，让他们好好睡，早上早些起来送菜吗？
　　“嗐，只有我没睡！”沈茂实盛着面，憨厚地笑了：“我擀面挺利索的，就想着给大家伙整点热乎的，今天可是场硬仗呢！”
　　至于送货，他都安排好了，人手是够的，新安快运这边还有多出来的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低头嗦了一大口面。
　　确实，这面条够劲道。
　　因着天气冷，也没整那温吞的码子了。
　　直接上的萝卜炖牛肉，煨了一晚上的牛肉，熟烂香软，咬起来一点不费劲。
　　关键是汤里头，辣椒放的足，面条上沾满汤汁，那叫一个绝，一口下去，从嘴里热乎到胃里。
　　又辣又爽。
　　“呼！舒服！”陆怀安连面带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胃里一满，人顿时就来了精神。
　　正好，去地里收菜的沈爸带着其他人也出来了：“前几天没怎么摘，哎呀，今天份量可不少。”
　　“越多越好。”
　　陆怀安特地吩咐过，尽量把着点摘，别把太小的也摘了，毕竟后边都要大量供应的。
　　好在村民们都是很熟练的，倒没出现过把蔬菜子孙都给薅下来的情况。
　　过完秤，清点一遍，直接装车。
　　第一辆车出发，去隔壁村子里收菜的小伙子们也都陆续回来了。
　　“都有菜呢！”
　　不少还是干货，都是山上的，这两年大家条件好了，山上不再干净得能舔地皮，倒是各种野物都多了许多。
　　“瞅瞅，野鸡野鸭！好家伙，我自己要留一只。”
　　大家伙都笑起来，纷纷说先送去，回头再自己留。
　　养猪厂这边的猪肉也挑了过来，装好车，车队就要出发了。
　　陆怀安跳上车，犹自担心：“路面都清过了吧？”
　　“都清了。”崔二发动车子，乐呵呵的：“村长他们昨晚安排了人巡逻的，轮班换！”
　　再没有人比村长更在乎这卖菜营生了。
　　要知道，他们村就是靠着这卖菜，实现了脱贫，现在更是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不管是谁，都休想拦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就算是老天爷都不行！
　　他下一整夜，他们就扫一整夜的雪！
　　前头走的那辆车打头阵，现在他们第二批，崔二开在最前头。
　　一路过去，每隔一段路，路边就有打着手电筒的人。
　　看似萤火之光，却生生不息，照亮远方的路。
　　陆怀安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路灯。
　　盏盏灯光，绵延不绝，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明明下了一整夜的雪，但路上真的都没什么积雪。
　　路边的房子都隐在风雪之中，屋里却都亮着微弱的光。
　　那是家人的等候，每家每户都有人出来扫雪。
　　不仅仅是他们新安村，曾经受过恩惠的人，受益于卖菜生意的人，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
　　陆怀安心里暖暖的，抵达农贸市场后，拉开车门，狂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他一跃而下，步伐轻盈。
　　市里雪下得没有外头那么大，但雪也不浅。
　　家里没菜的，天一亮就开始准备出门。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菜卖。”
　　“不晓得，碰碰运气吧。”
　　总还是要有一丝期盼的，万一就有呢？
　　虽然心里没抱什么希望，但人们还是纷纷带了袋子出门。
　　没办法，这大过年的，总不能饿死在家里。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碰到了熟人也没力气打招呼。
　　太累了。
　　太冷了。
　　也太饿了。
　　这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要是买不到菜，等到家里粮食全吃光，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他们缓慢地挪向农贸市场。
　　吴高杰坐在窗边，烤着火哈哈直乐：“没有的，这群傻子。”
　　他都算盘好了，等这雪再下个两三天，他们家里的存粮就都该吃完了。
　　那一仓库的米面粮油蔬菜肉类，就都能派上用场了。
　　人呐，没到一定份上，不会想明白，跟命相比，钱压根就不算什么东西。
　　到那时，他们想要活命，就一定会从他这里买吃的。
　　这雪下得好，下得妙啊！
　　等雪一停，仓库里东西也卖完了，到那时，他哪里还需要看人脸色，做这苦哈哈又赚不到几个钱的工程？
　　吴高杰做着这般美梦，往后一倒，喝了口茶。
　　这日子美哟，马上好日子就要来喽……
　　人们陆续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那边有灯光。
　　在这大雪里，看到灯光，就像看到了希望。
　　他们加快了脚步，纷纷往里冲。
　　走上农贸市场的台阶，就没有雪了。
　　有人感觉脚下有些沙沙的，低头一看感觉有层薄薄的白沙。
　　全都是铺了盐的。
　　没了雪的阻碍，他们的步伐也轻快许多。
　　进了门，每个人都有一杯热腾腾的茶：“喝了暖和暖和，菜都有的，不急。”
　　的确。
　　和他们想象中空荡荡，零星两三根的菜不同。
　　今天的农贸市场，摊子全都开了。
　　摊子上，满满当当，各种菜都有，甚至比平日里，还多了些野味。
　　这，肯定好贵吧……
　　有人按着口袋，犹犹豫豫地问：“这个菜，多少钱啊？”
　　“和平时一样的价。”摊主客客气气地回着，利索地给称秤：“要两斤是吧？好的……”
　　确定他们没涨价，没捂着菜不卖，所有人都激动了。
　　“都不要挤，不要急，散开来买啊。”
　　有人吆喝着，引导着他们去买菜：“跟平时一样，菜都有的，不要买太多，明天照常供货。”
　　但有些被前几日的凄凉景象吓着了的，一下子买一堆，倒也没人阻拦，只是让他好好收着，省得坏了：“最好是放冰箱。”
　　如果家里没冰箱的，放窗台上也行，只要不怕被野猫叼走了。
　　人群很快就稳定下来，农贸市场里放了几个大炭盆，要是冷了，还可以去讨杯茶喝，顺便烤烤手。
　　猪肉鸡肉鸭子全有，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蔬菜比往常贵了些的，但这也很正常。
　　大白菜是一样的价。
　　有舍不得的，直接买大白菜就是了。
　　想买的菜被买了也不用担心，补货非常快。
　　这一切都在向所有人说明：菜很多，不要抢，我们还有存货的。


第375章 冲突
　　外头雪很深，也不会出现有人直接一车把菜全给买走的情况。
　　尤其他们这做派，着实让人安心不少。
　　“不用买多，每天都会送菜来，我们把路上的雪都清干净了。”
　　一直有人在旁边劝着，众人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
　　买齐了所需要的东西后，所有人都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陆怀安守在仓库里，看着还剩下一部分的蔬菜：“都走了？”
　　“是。”最后一位顾客都离开了。
　　眼瞅着这雪还没停，真要想买菜的，应该都已经来了。
　　当然，离得远的，恐怕还要等迟些得到消息了，才会出发。
　　陆怀安松了口气。
　　还好，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点点。
　　他原是做好了卖完这批，实在不行让他们再拉一批过来的打算的。
　　“清点剩下的菜，核算一下，挂好牌子，每天营业到上午十二点。”
　　牌子是现成的，只需要挂出去就行。
　　一直等到没有人来了，他们才收工回去。
　　倒是比平日里卖菜回去的时间还早些。
　　“路上的雪一定要记得时时清理，不能结冰。”
　　雪一直在下，堆积前清理是最轻省的。
　　如果像上次那样那么厚的话，他们能不能再召集那么多的人一起来清理是个难题。
　　第二天，上边就有人联系了陆怀安。
　　直接走路来的市场这边，找他说卖菜的事情。
　　“粮食这边我们能提供的，你这边有多少数量也报一下。”
　　他们需要进行统一调控，这场雪，今年下得太大，太久了，很多地方都受灾了。
　　不少地方断水断粮，通讯全都没了，很多干部得爬山进去找人。
　　还有很多电线都冻住了，不仅打不了电话，连电都没有了。
　　与之相比，他们南坪市居然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我们组织了电工，每个村子都会提前检查，电线上冻住的冰都会敲掉。”
　　听着干部这样说，陆怀安心里也安定不少：“你放心，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这都不需要说，他们这边现有的存量也给了他一份清单：“这边农贸市场我们不会关的，路面每天都有安排人轮班。”
　　清理是重中之重。
　　“这，太好了！”干部真的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辛苦了陆同志！我这就回去报告！”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怀安也做到了他的承诺。
　　有需要帮助的，他都会尽量帮一把。
　　结果过了两三天，吴高杰来了。
　　到了市场，他就直接叫人找牛二东。
　　“找牛二东？做什么的？”
　　吴高杰身后跟着几个人，他兴冲冲的：“过来拿货的啊！嗯？你们这菜哪来的？别卖了，都不卖！我全要了！”
　　什么？
　　正在买菜的众人愣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我不是说过了吗，菜和米都不要卖，我还给了订金的啊！”吴高杰挺生气的，挥挥手让人收摊子：“牛二东呢？让他出来！什么意思啊这是？收了钱不办事！”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里，他都气笑了：“有趣，把人叫进来。”
　　吴高杰听说牛二东在里边，顿时来了劲，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还没进门呢，他先声夺人：“牛二东！你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
　　结果进去之后，牛二东没看到，倒见着了陆怀安。
　　他整个人都懵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你，陆厂长？你怎么在这。”
　　“农贸市场我开的，我不在这在哪？”
　　那他开的厂子可太多了，也没见他每天都去啊。
　　吴高杰在心里吐着槽，脸上还陪着笑：“那，那是，嘿嘿……那个，陆厂长新年好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刚转过身，崔二直接顶住他：“嗯？”
　　事情没交待完，想走？
　　门都没有！
　　吴高杰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转身：“陆厂长，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陆怀安这几天忙得要死，调度运输各种事情费了不少劲，尤其是前边造成的坏影响，要好久才能消泯。
　　——这一切都是拜吴高杰所致。
　　他可憋了一肚子的火，只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跟他算账。
　　正愁没处发泄呢，结果吴高杰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这五千块，你的？”
　　吴高杰心一凉，看着那钱，顿了顿：“对。”
　　他看了眼陆怀安，发现他脸色非常难看，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吴高杰强自镇定，小退了半步：“你，你不能乱来啊，我我知道，这样对，卖菜可能有点影响，但卖给谁不是卖？”
　　说着，他逐渐理清了思绪，开始震震有词：“反正我钱都给了，你们货也要给我，仓库里的东西都在吧？陆厂长，你这么大个老板，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他，也不说算数，也不说不算数，只是突然笑了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
　　吴高杰悄悄吁了口气。
　　还好，只要陆怀安认了软，这个生意就还能做。
　　现在外头冰天雪地的，这批货只要拿出来，必然被人抢到手软。
　　哪怕现在他们市场还在营业，那不是还有远些的没菜买嘛？大不了他们跑远点卖呗！
　　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才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吧，东西都在仓库，你叫人来拿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是个做生意的样儿。
　　吴高杰挺胸抬头，趾高气昂地出去了。
　　瞅着他这样，崔二都想踹他一脚。
　　“那，陆哥……就让他这么走了啊？”崔二犹自不甘。
　　“没办法，有领导在这边盯着，我们总不能出手打人。”陆怀安轻笑了一声，招招手：“你跟着他去……”
　　如此这般一番，听得崔二摩拳擦掌：“好嘞！”
　　他兴冲冲地跟出去，果然就叫了吴高杰几个进仓库。
　　眼瞅着他们大箱小箱地往外搬东西，不少来买菜的人有些奇怪：“小哥，他们这是？”
　　咋一趟能买这么多的啊，不是都劝他们不要一次买多了吗？
　　“哦，这是他们原先买下的。”崔二看了吴高杰一眼，大声地道：“他们交了订金的。”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是我们之前买不到菜，在仓库看到的那些吗！？”
　　那个画面冲击力太大，哪怕过去几天了，他们都还是清楚地记得。
　　吴高杰一凛，立刻摇头。
　　可惜，已经迟了。
　　崔二已经点了头，利索地道：“对！就是那些！”
　　前后一联想，众人大哗。
　　好家伙！
　　他们就说以陆厂长的品行，怎么也不至于囤着一仓库的货不卖，眼睁睁看他们去死。
　　事实上，陆怀安也确实不会，瞅瞅现在市场上的菜就知道，那真是良心价格！
　　要换成别人，怕是早就翻上他六七倍了！
　　尤其是这个吴高杰！
　　“我当时就想来买点咸鸭蛋！”有人抖着手，越想越生气：“他们说卖掉了！”
　　“明明还有菜，却说没了！”
　　众人神情都非常激动，推挤间，吴高杰带来的人没搬稳，掉了一个筐子。
　　掉出来一堆的菜，鲜嫩嫩的。
　　这些菜，明明是陆怀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卖给他们吃的。
　　可现在呢？要被这些人搬走了！
　　“干什么你们！弄坏了赔得起嘛你！？”
　　他会说，人们也会说：“这些菜你们要卖多少？”
　　这个，吴高杰倒是想好了：“不贵，也就，十来块吧。”
　　十来块！
　　一筐小菜！
　　这是明晃晃的抢劫啊！不，这是杀人害命！
　　如果他真的这个价格卖，他们能不买吗？
　　这天气，找不到吃的，不买就是个死。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真到了那一步，应该都会掏钱的。
　　最让众人担心的是：如果吴高杰真的赚到了钱，陆怀安有样学样怎么办？
　　冲突，仿佛是突然爆发的。
　　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有嚷嚷着让吴高杰把菜留下的，也有喊着要他们赔偿的。
　　崔二再有心推动一下，吴高杰口出狂言，说要提高各种菜品卖价，大家正担心这一点呢，他这话一说出来，直接就挨揍了。
　　眼瞅着不好，立刻有人跑去找陆怀安。
　　陆怀安倒是出来得快，但领导过来得更快。
　　外头形势严峻，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乱。
　　尤其是农贸市场，重中之重，是绝对不能出乱子的。
　　陆怀安出来后，吴高杰嚷嚷着要他主持公道，要这些人赔。
　　他瞅了一眼，唔，很不错，下手没留劲，可惜还是不够重。
　　领导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微微蹙眉：“所以，你没有看清是谁打的你？”
　　“他们都打了！”吴高杰气得要死，两手都不够捂伤口的：“嘶，痛死我了，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赔钱！”
　　赔钱？
　　人们对视一眼，一轰而散。
　　这么多人呢，拦都拦不住的。
　　吴高杰也傻眼了，急忙喊人去拦。
　　结果一个都没拦住，他扭头看向陆怀安，气急败坏地道：“陆厂长！你叫你的人帮着拦一下啊！他们打了我！”
　　“怎么拦？人太多了。”陆怀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叫人送你去医院吧，别的先不管，先把血止住再说。”
　　搁这淌，他地都要被弄脏了。
　　哪怕是坐上了车，吴高杰还在嚷嚷：“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领导皱着眉，看向陆怀安，脸色非常难看：“他叔叔是谁？”


第376章 复工
　　要是说这个，陆怀安可就不困了。
　　“啊，他叔叔……”
　　陆怀安有些迟疑。
　　究竟说多少合适呢？
　　这要说的话，感觉得从修路说起了。
　　可是他的沉默，显然让领导误会成是不敢说了。
　　“你放心大胆地说！”领导很是生气，沉着脸道：“我们容不下这种蛀虫！你尽管说，不要有任何顾虑！”
　　“好吧。”陆怀安沉吟片刻，才挑挑捡捡地说了些不太重要的：“……他叔叔，是市办公事的吴干事。”
　　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领导冷笑一声，表示记下了。
　　“这几天先忙着，回头再说。”
　　等雪停了，一起算总账。
　　送走了领导，陆怀安还去医院参观了吴高杰的惨状。
　　晃了一圈，看着吴高杰哭爹喊娘，陆怀安满意地走了。
　　也因着他们这阵子持续不断的供货，市里许多人都知道了，农贸市场这边有菜卖。
　　最近这两天，过来买菜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大半夜就起床，为了赶在他们关门之前来买点菜的人。
　　听说他还要趁着天黑之前，拎着这俩白菜回家去，陆怀安叹了口气。
　　“告示牌改一下，营业时间加长一些。”
　　雪太深了，有离的远的，未必能赶早过来。
　　“好的。”龚皓把牌子改了一下，又挂了出去，眉宇间有三分忧色：“只是，陆哥，我们菜开始有点不够了。”
　　可不比平时，现在他们需要供应的人太多了。
　　多亏了那大棚，每天都能摘到菜，养猪厂是按时按量，每天两头猪地在杀。
　　一如陆怀安之前所说，大猪不够了，就一直往小猪去杀。
　　平日里不足重，压根不会出栏的，现在也狠狠心，一刀捅了。
　　至于鸡蛋这些，平时都是家里吃不完的，有多的才拿出来卖，现在却是先紧着市场这边。
　　自个家随便吃点，市场不能没菜卖。
　　可即便如此，也抵不住大家这般买法。
　　感觉全市的人都跑来了一样，更何况他们还得抽出一些，往机关大院送过去。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点头疼：“附近的村子呢？”
　　“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多亏了他们的支持了。”
　　青上村这边，不少人瞅着新安村的村民们整这个大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样学样，也整了些。
　　可多亏了他们，在新安村这边接不上趟的时候及时顶上，才有现在的成果。
　　但人一多，他们顶上也无济于事。
　　“再撑几天。”陆怀安抽了口烟，叹了口气：“我家还有一头猪，拉出来杀了吧。”
　　这头猪，还太小了点儿，沈妈原想着留到明年给小星小月做周岁酒的。
　　龚皓也知道这头猪的用处，闻言沉默了很久，才应了一声。
　　第二天，杀的是陆怀安家的猪，养猪厂的小猪留住了。
　　第三天，杀的是村长和村支书家的小猪。
　　第四天，村民们开始把家里的猪上秤，谁家的重杀谁家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一个人有怨言。
　　甚至还有人争：“杀我家的吧！我家全是自己打的猪草！肉可好吃了！”
　　“你家的还太小，杀我家的吧！”
　　“……”
　　“都别争了。”陆怀安拱了拱手，一张嘴就被风雪扑了一脸：“多谢大家的支持，但是这个事情，只能按重量来，如果后面……可能还是会一路杀下去的。”
　　果果养的那头大肥猪，到底是没能逃过一死。
　　毕竟，真的太大了。
　　能抵两头小猪了。
　　钱叔抽着烟，亲自赶过来：“果果跟家抹眼泪呢，她见不得这个，这头猪别跟村里杀了，拉去城里杀吧。”
　　这头猪是果果一直养着的，那可真是膘肥体壮。
　　可猪再重要，到底还是抵不过人命关天。
　　所有人都沉默了。
　　“行。”
　　城里那么多人，总不能让他们饿死。
　　棚里菜不够，大家就把家里的坛子菜都拿出来卖。
　　山上打的野鸡野鸭，家里熏的腊肉。
　　能吃的全都拿着，颤抖地卖给别人。
　　换回的那点钱，他们都不在乎，只心疼。
　　也该得吴干事倒霉，刚好是这事过去的第七天。
　　雪停了。
　　太阳一出来，雪就开始融化。
　　下雪其实不太冷，融雪的时候才是真的冷。
　　哪怕出着太阳，还是凉嗖嗖的。
　　陆怀安裹着厚厚的棉袄，去上边做报告。
　　这些天的雪下的，他们的损失非常大。
　　农民的情况其实还算好的，除了房屋倒塌的，其他基本没断粮。
　　家里再怎么着，饭菜是有的。
　　唯独他们新安村这一片，为了给大家提供食物，一个个连老本都掏出来了。
　　报告是龚皓整理的，厚厚一撂。
　　看着那一叠，陆怀安都心痛。
　　大棚里的菜，都被薅得差不多了。
　　如果按原本的计划慢慢摘的话，是能撑到开春的。
　　这全是损失啊。
　　会要连着开几天，陆怀安交完报告，第二天就没再去了。
　　因为，他围墙倒了。
　　年前为着这事，吴高杰没少找他。
　　陆怀安为了省心，把修围墙的事给了他，一来是想让他有点事做，别来吵他，二来是想图个清净，毕竟吴干事好歹也是个干事，三呢，则是左右围墙都是要修的，钟万也没时间搞，他能做好了自然是最好的。
　　可现在呢？
　　没修过的都没倒，他修过的反而倒了？
　　叫了人去现场查看了，发现吴高杰图省事，压根就没修缮，顶上缺了砖，他从底下掏一块出来补上。
　　下边的直接塞些稻草了事。
　　平时不明显，反正外头糊了白墙，看不出来。
　　可这雪一压下去，下头空了的，可不直接就垮了。
　　陆怀安气得不轻，叫人去把吴高杰抓过来。
　　就这，他居然还敢想修路？
　　谁给他的胆子啊？
　　这一下，陆怀安真是气懵了。
　　直接跑到领导这边，狠狠给吴高杰又记了一笔。
　　退钱！
　　围墙还没修完呢！
　　陆怀安忽然想起，不对啊，吴高杰哪来的钱买菜的？
　　回去跟龚皓一对账，他简直气笑了：好家伙，吴高杰拿来买菜的订金，居然是修围墙里头的钱。
　　算算账，抠出去成本，再减掉人工，加上他偷工减料的，就那么点围墙，他盈利居然就有这么多了。
　　“他倒是个会做生意的！”陆怀安冷笑。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拿了他的钱，掏空他的围墙，回头拿这笔钱去买他的菜，转手卖个高价。
　　他吴高杰屁事没干，赚了个盆满钵满！
　　龚皓也没想到吴高杰居然这么胆肥，敢坑到陆怀安头上：“真是个人才。”
　　雪很快融化了，钟万他们赶回来，路都顾不上修，先帮他们把围墙砌起来。
　　没办法，垮掉的围墙这么倒在路边，实在是太碍事了。
　　“诺亚这边的倒是没事。”
　　毕竟是新修的厂房，还是比较能扛的。
　　“嗯。”陆怀安抽着烟，眉头微皱：“都叫人看一下，有问题趁早修理，回头钟万他们去修路了，就没时间过来整了。”
　　钟万他们都是老手，修个围墙自然手到擒来。
　　李佩霖回南坪的时候，上头的拨款也下来了。
　　对于这次陆怀安对市里的帮助，上头非常赞赏。
　　农贸市场补货及时，对物资的调动，都对南坪的稳定起了很大的作用。
　　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南坪才没出更大的乱子。
　　大家只是受了灾，至少没出现冻死饿死的情况。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关于陆怀安、新安村及周边村民的大爱行为，报纸上连着登了三天，从各个角度大加夸赞。
　　他们这边春风得意，吴高杰被抓进了所里。
　　与他作伴的，还有他叔叔。
　　这几年，他们叔侄俩没少干这种事。
　　也就是这回，刚好撞到了领导手里头，才狠狠跌了个大跟头。
　　“听说没，吴干事被开除了党藉。”
　　其实职务没了都是小事，开除才是重中之重。
　　这是最让吴干事痛苦和难受的。
　　开除了党藉，基本前途无望。
　　他连去别处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怀安听了，也只沉沉一叹。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这边天气渐渐好了，把各处检查检查，得抓紧复工了。”
　　拖了这么久，订单可不等人。
　　从上到下安排下去，今年开门红都不给别的，直接发钱。
　　用陆怀安的话来说就是：“知道大家都受了灾，别的都是虚的，给钱才是实打实的帮助。”
　　钱也不多，每人一周的工资。
　　有人家里屋子倒了的，他也慰问了一下。
　　经此一事，陆怀安的名声，那真是彻彻底底的打响了。
　　哪怕离得再远，说起诺亚可能别人不知道，但是说起陆怀安，那真是个个竖大拇指。
　　“那我知道的，陆厂长嘛！”
　　“我还吃过他家的菜哩！真好吃！”
　　至于村里人担心的牛二东的事，上头并没有追究。
　　毕竟，牛二东不是主犯，认错态度也良好，后面更是将功补过，他们只是小诫一番便放过了。
　　吴高杰数罪并罚，被判了刑。
　　牛二东听了，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陆怀安晚来那么两天，他牛二东就得在牢里过节了。


第377章 最坏的后果
　　各工厂轰轰烈烈地复工，一个比一个利索。
　　没办法，上头催的。
　　市里头也急啊，怕无法回到正常的轨道。
　　路上的泥也组织了人去搞，村里断掉的电线也组织人紧锣密鼓地在修。
　　这一次，南坪市的损失是真的挺大的，他们花了很多钱，迫切地需要更多的收入。
　　陆怀安更是被谈话了几次，回来就让他们全线复工了。
　　鞋厂这边经过年前的训练什么的，基本都能上手了。
　　他们开始派人出去，联系之前的客户什么的，比如综合市场，能上衣裳，顺便也上鞋子。
　　开个新摊位，加个新门面。
　　也不需要操心别的，只要他们这边准备好了，陆怀安这边是直接把货送到他们仓库门口的。
　　跟着衣裳一起来，一点不浪费时间。
　　一时之间，倒真是多了不少订单。
　　鞋厂也开始忙碌起来，夏桃工作非常努力，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钱叔还得管着他的纺织厂，回头说起，都是说幸亏找了夏桃。
　　这要是让他一个人管着，真不一定管得过来。
　　工厂这边的围墙修好之后，钟万继续回去修路了。
　　过年这里耽搁了太久，他们得开始赶工期了。
　　电话终于通了，陆怀安打了电话给许经业，却迟迟没人接。
　　也不知道，他们的货现在到哪里了。
　　走船的货还没来，其他渠道的倒是先来了。
　　陆怀安让人清空了零件厂这边的仓库，全都按照序号放在了仓库里。
　　先这样放着吧，等找着合适的厂房再说。
　　眼看事业就要欣欣向荣了，纺织厂却迎来了难题。
　　钱叔过来找了陆怀安，眉头紧锁：“从去年开始，棉纱就有些紧张了，今年翻过年，我想着会好一些，但是现在直接断餐了。”
　　从方舟纺织厂建立以来，原料从来没有缺过货。
　　去年到今年，为了严格执行双轨制，保护体制内的国营企业，上头还发了一个严厉的禁令。
　　【重要生产资料和紧俏耐用消费品的批发业务，只能由国营单位经营，不准套购就地转手加价倒卖……】
　　出了淮扬那档子事，南坪更是严加把控。
　　陆怀安之前没太放心上，觉得这双轨制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此时听钱叔一说，顿时一凛：“原料厂怎么说的？”
　　“都送国营企业了，我们这边一点都没有。”
　　原先只是减一些，后面减半，现在直接归零。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沉吟着道：“去市里反映一下，申请一下。”
　　现在南坪市里需要经济发展，不会阻碍他们的。
　　钱叔嗯了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没想到，钱叔去了之后，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瞧着他一脸郁色，陆怀安就知道，这事没成：“咋的了？”
　　“我去说了，他们说没有，几个国营厂子的厂长在那喝茶呢，他们压根就不缺棉纱！”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抽了口烟：“你怎么说的？”
　　“我说，国营企业是老大哥，我们小企业是小弟弟，小弟弟向老大哥学习，能不能让纺纱厂给我们提供一些棉纱。”
　　结果人家怎么回的？
　　人家说：“你们不是小弟弟啊，称不上的。”
　　要说出陆怀安的名头，兴许能搞到些棉纱，但是这就不是要的，而是求的。
　　钱叔一脸郁结，烦躁地捋了把头发：“这种太不稳定了，反倒平白拉了你档次。”
　　他索性就没要了，气冲冲地回来了。
　　陆怀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们原先是有几个原料厂合作的，合同还没到期。
　　“没用。”钱叔摇了摇头，叹口气：“上头要求的，按照国家指示，先供应国营企业。”
　　可他们的产量，全给国营企业吞下去了，一点多的都没得。
　　于是，外头这些纺织厂制衣厂，全都断粮了。
　　“按理说，他们吃不下这么多产量的。”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分析。
　　要是吃得下的话，早就吃了，当时淮扬都吃不下这些所有的原料，后面他们更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连方舟制衣厂都打不过，更别提诺亚了。
　　钱叔点点头，这个他也想过：“确实吃不下，但是他们现在就是拖着，哪怕全堆仓库都不拿出来。”
　　他们的想法其实也挺明白，就是一个字。
　　拖。
　　反正他们是不亏的，有政策支持，原料堆在仓库里也不会坏。
　　只要拖垮了他们的纺织厂，制衣厂紧随其后。
　　那接下来，他们接手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我们这边雪化了，其他省可没有。”
　　想从外边调原料来，那也得等过阵子雪化了，路面好走了才行。
　　冰冻过的路面，没有像南坪这边铲过雪，就任它那么冻裂了，太阳出来后，雪一化，是最容易压坏的。
　　陆怀安让几个纺织厂和制衣厂都统计了一下，仓库存货还有多少，订单量还差多少。
　　正是开春时节，一年之计在于春。
　　所有订单全都赶在一起，年前欠的货，这时候正是赶单的要紧时机。
　　这会子说没有原料了，龚兰都无法接受。
　　她实在想不通：“原来都没出过这情况啊！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有什么办法呢。”钱叔也叹口气，无奈地道：“先查吧，不管怎么样，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所有资源汇总之后，总算得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现在综合纺织厂的原料和材料，大概还能支撑半个月的样子。
　　而诺亚这边，布料堆积的数量还可以，勉强能撑半个月。
　　这加起来，就是能撑到一个月左右。
　　“可是我们这边原料不足的话，做完这半个月，可能就直接得放假了。”钱叔也是实话实说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情况都这样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那先这样吧，紧着时间急的单子先做。”
　　量小的时间紧的都优先，能做一单是一单。
　　数量多的，就先往后移一移。
　　这还不是问题最大的。
　　等邓健康这边联系到陆怀安，他们这边情况已经紧急到马上就要停工的阶段了：“我们仓库太小了，布料没剩多少，我们最多还能撑七天。”
　　能撑七天，还是以最大限度来算过的，所有布料全用上才能撑到。
　　“前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这边，我们这边电话也滋滋响，打不出电话。”
　　好不容易能打通了，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了：“陆厂长，您这边能不能先帮我们安排一下，送批布料过来？”
　　陆怀安沉吟片刻，让他算一下大概的缺口。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邓健康以为有戏，高兴坏了：“我这还好些订单没完成呢！”
　　“这个，没办法提供太多。”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我这边情况……”
　　把事情这么一说，邓健康感觉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凉浸浸的：“那，那怎么办啊？这边客户都催着要货……”
　　陆怀安叹口气：“不是不想给你送，实在是有些背阴处雪都没化，全结着厚冰，货车根本过不来。”
　　可是小汽车的话又不够重，不稳重踏实，也放不了多少布料，跑不了这么远。
　　“如果能有一批布料的话，至少马上要交货的这些订单都可以完成了。”邓健康叹息着。
　　如果违约，那要赔偿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听到消息，崔二主动跑了过来：“我开拖拉机去！或者小货车也行！”
　　可是路上实在有太多未知数，这未免太危险了。
　　“而且，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缓缓地摇头：“远水救不了近渴，这边的布料也不多，如果匀过去一半的话，诺亚就撑不了多久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萧明志，结果却得到暂时没别的办法的回答。
　　毕竟是上头的指示，萧明志不可能在明面上顶着干。
　　“但他们这样是违背了上边的指示的，只是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导致了不好的后果，才会启动程序严查。”
　　陆怀安听得眉头直皱：“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还能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
　　最坏的后果就是诺亚倒了。
　　可这样一来，订单就全倒到了他们这边，他们厂子效益一好，市里怎么可能还会计较，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他们没准，打的就是这主意。
　　究竟是谁给出了个这么损的法子？
　　萧明志沉吟片刻，倒是给他指了条明路：“去年大裁军你知道吧？”
　　这话题换的太突然了，陆怀安都禁不住怔了怔：“知道。”
　　“之前，铁路局生产的东西，全都是军用，现在，听说他们要转民用生产了。”
　　二者联系起来，陆怀安突然就明白了：“嘿嘿，谢谢了！”
　　“嗐，客气啥。”
　　挂了电话，陆怀安利索地打电话，约铁道部门的老大哥吃饭。
　　话一说出来，对方就笑了：“行了，你想说什么，我明白得很，但我这几天确实挺忙……这样，三天之后，老地方，我请客。”
　　陆怀安答应了，但挂了电话后，心里忍不住琢磨着：这，到底啥意思啊？


第378章 赴约
　　三天。
　　也行吧，留三天缓冲一下。
　　陆怀安收拾心情，开始算账了。
　　他前边才帮了市里面，用记者的话来说，就是“打开了救命通道”。
　　哦，救完了人，转头就来坑他？
　　这不行的吧？
　　他换了身行头，直接杀去了市里。
　　也不找别人，就找孙德成。
　　孙德成没想到他会直接杀过来，真的愣住了：“这事，真不是我们指示的。”
　　“那你现在指示，让他们把棉纱吐出来。”陆怀安冷着脸，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孙领导，事不是你这样干的，前边你们图省事省心，把事全压我身上，压力我扛住了，事我办妥当了，你们转头就挖个坑要把我埋了，没这么样儿的吧？”
　　算算日子，自己也快调了。
　　孙德成着实不愿意这当口跟他闹起来，只得陪着笑，请他喝了一盏茶。
　　可是事情解决了吗？没有。
　　甚至有人暗挫挫建议着，说陆怀安反正有能力的，不如从外省调些棉纱来。
　　陆怀安直接横过去，冷肃地道：“那就是南坪不管我们死活咯？”
　　“那绝对没有！”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事，其实陆怀安找他们，真的没啥用。
　　毕竟他们不管这个的，不管哪个制衣厂发展起来，左右经济都是在市里的。
　　谁起起伏伏，于他们都是没区别的。
　　而且，适当的竞争，有益于经济发展嘛！
　　为了安抚他，孙德成暗示了一下，说淮扬这边厂子马上要清完了，会优先考虑给他。
　　“给我？”陆怀安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棉纱，我收下了也做不了东西，回头给人做嫁衣？”
　　他是真的开了眼界，这个孙德成，当真是比不上萧明志的。
　　拿萧明志的话说，这些人呐，一个个鼠目寸光！
　　当初萧明志在这边的时候，谁敢这样坑他陆怀安？
　　可是站在孙德成的立场，他觉得这也没毛病，能力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前头顺风顺水，不代表一辈子顺顺利利，能者居之呗！
　　陆怀安倒也不气，冲他笑了一笑：“行，我记住了。”
　　定定地看着他出去，孙德成半晌没反应过来。
　　啥，啥意思？
　　陆怀安回来之后，立刻对现在的工厂进行了适当的调整。
　　方舟纺织厂这边腾出来一间厂房，陆怀安说他另有作用。
　　然后找了下边的原料厂的厂长。
　　听说是陆怀安请吃饭，棉纱厂的厂长曲民利索地来了。
　　之前钱叔也找过他几次，他来之前心里就有底，知道是为了啥事。
　　因此，到了之后，曲民也是直接说的：“陆厂长，我心底里，是非常感激您的，无论是当初淮扬这事，还是这次的雪灾，我都是受益者……”
　　只是说到棉纱，他也是真的没办法：“上头给的文件，我这刚生产出来，直接就被拉走了。”
　　他自己都没留下一星半点的。
　　陆怀安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是这样，曲厂长，我听说，你们厂里有几台机子，都挺旧了，准备换新的？”
　　他们棉纱厂，这些机子基本能用好些年的。
　　没听说哪台机子不行了，需要更换了啊……
　　曲民怔了怔，有些没明白过来：“这个，暂时还……”
　　看着陆怀安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突然就打了个突，话在嘴边绕了个弯，生生转了个方向：“嘿嘿，陆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陆怀安给他斟了杯茶，笑了笑：“实在是曲厂长非常在意产品的质量，觉得现在的棉纱不够好，所以想趁着现在订单还不多，及时撤换掉这台机器，回头换了新的，提高产量的同时，也能提高质量，给大家提供更好的棉纱。”
　　这话一说，曲民端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已经挺明显的了。
　　不仅把原因说了出来，还帮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凭良心说，我是非常愿意的。”曲民顿了顿，有些踌躇：“就是这个，旧机器的处理，以及新机器的引进……”
　　陆怀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挑眉：“这个，都由我来处理就好。”
　　曲民是个聪明人，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心一狠，咬咬牙：“行。”
　　回去他就开始着手安排，选了台不新不旧的机器。
　　太新的肯定不行，没人信的。
　　太旧的，又拿不出手，毕竟陆怀安帮过他。
　　这台机器，做棉纱还挺好的，虽然比不上新机子，但保养得当，看上去还是挺好的。
　　另外挑了几台，则挑了有些显旧的，这样说淘汰，也有人信一些。
　　陆怀安确定好之后，找人在商河市找了个厂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他这次得到的教训。
　　沈茂实主动请缨，开了货车跑了一趟。
　　路上的雪基本都化了，路况虽然不好，但跑起来也不是很难。
　　然后放出消息，他准备把诺亚迁到商河去。
　　商河是哪里？
　　是省会城市，也是萧明志现在在的地方。
　　虽然离南坪不是很远，但是业绩不属于南坪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孙德成顿时急了。
　　他马上就要调走了，陆怀安给他来这一出？
　　诺亚一走，南坪这边肯定受创啊！
　　尤其南坪刚受灾，本身就没恢复呢，哪经得起大风浪。
　　他让人找陆怀安谈话，但陆怀安却一改往日好说话的作风，态度非常强硬。
　　“之前是我给你们面子，既然你们不给我面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孙德成听了这话，气得摔了一只碗。
　　可是最生气的，绝不是他。
　　而是省里的领导们。
　　好好做事不行吗？陆怀安多有觉悟一青年，他们就非得找他整这些破事！
　　上头发话下来，把这些截断棉纱的厂长全都训了一遍。
　　萧明志没参与其中，但他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把孙德成的调任书，否了。
　　孙德成等这个调派，已经等了很久。
　　他之所以来南坪，纯粹是镀金的。
　　毕竟，在省里，南坪这边最没难度。
　　一来有不少厂子，工厂发展也都算不错，二来，港口也多，一派欣欣向荣。
　　最重要的是，萧明志是南坪升上去的，政策肯定会往南坪倾斜。
　　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的，孙德成提交的各种文件，基本都批复得特别快。
　　比如港口，修完西边修东边，作为省会城市，全省的资源分配中，南坪受益是最多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成也南坪，败也南坪。
　　孙德成生气了，他上头的人快要退休了，等这个机会，他等了这么多年。
　　错过这一次，他要等多久才能再升？
　　满腔怒火，直接转向了那些个厂长。
　　要不是他们搞事，陆怀安能想出这主意来？
　　要不是陆怀安要跑，上头怎么会问责！
　　找人严查，最终，到底还是查了出来：这些人拿了钱，是故意来截陆怀安的棉纱的。
　　至于这个人嘛，也挺好找的。
　　姓蔡，外省的大老板。
　　得了这个消息，孙德成把人找过来，把他们一顿批。
　　“帮着外省的人，整我们自己的？你们傻吗？啊！？”他气极败坏，有些口不择言：“陆怀安倒了，你以为资源就倒向你们了？休想！人家要的是陆怀安倒吗，他们要的是南坪的资源！南坪落不着好，你们还想翻身？做梦！”
　　不然咋说他们发展不起来呢？
　　瞅瞅陆怀安，他把几个厂子拧成了一股绳，哪里缺了补哪里，生生发展起来一条产业链。
　　他们呢？
　　成日像是蒸锅里的螃蟹一样，生怕别人爬上去了，刚起个头连忙拖住他后腿儿。
　　“迟早一块闷死在锅里！”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边，陆怀安未置可否。
　　其他人摸不准他的心思，悄悄托人递了话过来，想服软。
　　“别啊。”陆怀安微笑着，轻描淡写：“不过是搬个厂子罢了，没那么严重，啊。”
　　他没给一句准话，孙德成心里直打鼓，催着这些个厂长把事情赶紧解决了。
　　可是……
　　厂长们面露难色：“我们递了话过去，让原料厂给他们提供棉纱……可是，他，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他们不要了！”
　　完了。
　　看来陆怀安是铁了心了。
　　“那你们还不快去想办法！”几乎是将他们赶出去的。
　　孙德成把人赶走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
　　姓蔡是吧……
　　不行，他这回吃了这么大闷亏，陆怀安他是动不得了，但总得找个人出气才行。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只是笑一声，没什么感觉。
　　他收拾东西，准备赴约。
　　跟铁道部门的领导约好了的，三天后一起吃饭。
　　他到的时候，老大哥已经来了。
　　看到陆怀安，他连连招手：“怀安呐，过来过来。”
　　最近的事情呢，他已经听说了，点了支烟，领导眯起眼睛笑：“干的不错，男人嘛，就得有点血性！”
　　陆怀安笑笑，说平日里，他一般都是与人为善的。
　　“这就没意思了，老哥面前你装啥，是不是？”拍拍他的肩，领导哈哈一笑：“想必棉纱的事情，你已经解决了，我就不插手了，今天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要与你说。”
　　这一次雪灾，陆怀安所作所为他也都看在眼里。
　　“你后边杀的那几头猪，老哥哥领你的情。”领导抽了口烟，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我也不兜圈子，我这边的厂子，准备转为生产民用产品了。”
　　那几头猪，他也听说了的，有一头还是一个小姑娘的宠物，说得他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先前陆怀安的菜，供应的都是市民。
　　可后来，他们军区这边，供应不足了。
　　再怎么能力强，但送不进来就是送不进来。
　　陆怀安杀的那几头猪，不仅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熬出来的油，还派上了大用场。
　　“个中详情我就不与你细说了，反正，最开始，他们想的，是转制衣厂。”
　　陆怀安听了这话，悚然一惊。


第379章 放开手脚干
　　铁道部门，管辖的范围可太广了。
　　他们要是真的将制衣厂转成民用的，首当其冲的就是诺亚。
　　军用改为民用，那真是降维打击。
　　别瞅着现在诺亚在南坪市内无敌手，但要跟他们这种厂子比，那真是个弟弟。
　　陆怀安心中大惊，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笑了笑：“那……”
　　“但是前些天，我们一起开了个会，你猜猜，表决投制衣厂的有多少？”
　　原来他们是靠投票进行的选择……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
　　其实，转制衣厂确实是最轻省的决定。
　　毕竟生产线都是现成的，原料他们绝对不会缺，只需要改改版式，批量生产就行了。
　　衣服这一行呢，成本低利润高，其他厂子又完全没有与他们争高低的能力，基本上是没有敌手的。
　　陆怀安心里一沉，勉强笑道：“那，该有百分之八……九十吧。”
　　亲兄弟那还明算账呢，陆怀安何德何能，能让他们放弃到嘴的利益？
　　“你错了。”老大哥哈哈一笑，抽了口烟：“没人举手。”
　　陆怀安怔住。
　　“虽然我们都是老大粗，但是，知恩图报这个道理，我们都是懂滴！”老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地道：“但凡你触及的生意，我们都不转。”
　　这次陆怀安往机关大院送的菜和肉，那真是救了他们一把的。
　　不然这大雪大风的天，他们自己哪怕能搞到，也没法这么轻松。
　　这压力全是陆怀安扛住了，他们都明白。
　　“听说你缺棉纱，我这几天调过来了一批，明天给你送厂里去，先拿着用。”他骂了一句，说腾出空来再收拾那帮孙子：“别的你也不用管，好好做你的生意就行。”
　　陆怀安回去的时候，脚都轻飘飘的。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尽力挽回一点点，省得到时清算的时候，牛二东也得进去。
　　到后来，就不止于此了。
　　钱叔是个精乖的，他在上头有人，递了消息下来，说机关大院缺菜缺肉。
　　从外头调些猪肉来，这是本分。
　　把自家的猪杀了送过去，这便是情分了。
　　后来往军区送往大院儿送，到处都在送。
　　都是些萝卜白菜什么的，平日里不值当什么，这会子倒是比山珍海味还珍贵。
　　这笔交易，划算的。
　　陆怀安把事情想明白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老大哥这话明白得很，他们这是要做他的靠山了！
　　放开手脚干啊！
　　他利索地把商河市这边的厂房安排好，顺便还让人放出话去：还要买厂房。
　　萧明志都还没插手呢，郭鸣就被调到了省里。
　　有人留了话的：陆怀安一心为民，是个好企业家。
　　郭鸣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这个风波中的受益者。
　　他简直要欢喜疯了，得到消息就往陆怀安这边跑：“兄弟，你就说吧，你想要啥，要天上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天知道，他上头的领导一直没退，他原本想着，估计还要熬几年才能有出头的。
　　结果没想到，因着这个机缘，他直接调到了省里头，又在萧明志手下做事了。
　　有老领导在，他还怕自己没地升职么？
　　陆怀安哈哈大笑，好好恭喜了他一番：“我暂时还没想，只是想找个厂房，把我从国外拉回来的这批设备安排一下。”
　　然后，把陈翊之调过去，这样就基本稳当了。
　　“那工人呢？”郭鸣想的多一些，皱着眉道：“你这批设备，肯定更加精密吧，那一般的工人还应付不了……”
　　这倒是个问题，陆怀安沉吟片刻：“我原是想，把零件厂这批工人调一些过去的……”
　　可是零件厂这些工人，都是本地人。
　　陈翊之倒是没问题，调过去就调过去了。
　　但如果把工人调到商河市去，他们不一定会肯哦。
　　陆怀安蹙眉，有些迟疑：“那我当地招工……”
　　“哎呀，不是。”郭鸣压低声音，提醒他：“我们南坪这边是没有的，但是我知道，商河这边有一批复员的军人……”
　　嗯？陆怀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有多少？”
　　太少的话起不了作用啊，他们整个厂子，少说也得百来个才行。
　　“一百三十五个。”郭鸣比划了一下，咳了一声：“还没安排的，你要是有兴趣的话，给我领导提一句，给划到你厂里去，你瞧瞧，这不就妥了？”
　　都是军人来的，很好管理。
　　而且全是军工这边的人，对机器并不陌生。
　　果然有人好办事，陆怀安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我这就给萧领导打电话去！”
　　“打电话不行。”郭鸣连忙一把拉住他，抬了抬下巴：“写报告，趁着没人知道这消息，赶紧抢。”
　　“对，行，我这就写报告！”
　　郭鸣就站他边上看着，一边看一边帮他修改措辞：“这儿，对，加一句……”
　　写完了，又盖上章，郭鸣吹了吹便折起来塞怀里：“我今天就给你交上去，趁着消息出来之前就给定下来。”
　　这也算是，上头给他的补偿了。
　　陆怀安真没想到，自己示了个弱，就让上头这么紧张。
　　他一寻思，乐了。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第二天，铁道部门这边果然给他送了一批棉纱过来。
　　钱叔收到后，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好几个厂子都私下递了话，给我们留了棉纱。”
　　毕竟不能明面上得罪人，他们都是悄悄说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舒坦了。
　　“那，我们借坡下驴？”
　　“不行。”陆怀安沉吟片刻，嘿嘿地笑了：“路修得怎么样了？”
　　钟万这边一直在加班加点，除了开头浪费了一两天，对冻坏的路面进行修复，后面的时间都在疯狂赶进度。
　　虽然最近很忙，但钱叔还是知道一些的：“差不多了，应该能按期完工。”
　　“嗯，路修好了，那商贸城，也该建一建了。”
　　那些补偿，是上头给他的补偿，可不是孙德成给的。
　　孙德成不是这两天一直递话过来么，光递话有什么意思，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你去说，诺亚不迁也可以，把商贸城建起来。”
　　钱叔一听就明白了，搓着手道：“行！娘的，终于能出一出这鸟气了！”
　　他也憋了好几天！
　　龚皓打了电话过来，直接问的：“那陆哥，商河市这边……”
　　“商河市这边搞棉纱厂和冰箱厂。”陆怀安想的挺清楚的：“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头，我们两头开花！”
　　他的根在新安村，产业也大多都在南坪，这个肯定是不能移的。
　　但是他可以往省会发展啊！
　　“对了，陆哥，陈翊之的朋友给了一封电报过来，他说你上报纸了。”
　　嗯？陆怀安有些诧异，接过来一看。
　　瓦辛格蒙的《格蒙周刊》上报道说：“在东方，农民胆大而鲁莽……他们不知道如何管理一家工厂，不知道如何做财务报表，不知道什么是产品监管……但他们的事业正欣欣向荣地成长起来。”
　　配图是陆怀安的一张照片，看上去土了吧叽的。
　　他们说，他原本是个农民来的，他们还说，他连大学都没毕业的……
　　在瓦辛格蒙，这种人想要成功，真是比登天还难。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短短的两个月时间，把他们一个工厂，完全清空了。
　　用轮船装，用飞机运，各种方法都用上，生生把那些笨重的设备，全给运回去了。
　　太阳晒了几天，连山上的雪都化了。
　　港口也开了。
　　许经业终于抵达南坪，带来一个好消息：“所有设备都到了，可以卸货，准备着手安装了。”
　　“不急。”陆怀安想了想，这边淮扬还没腾出来，他的设备等不及了：“直接运去商河市吧。”
　　商河？许经业挑眉，有些惊讶：“你在那边搞到了厂房？”
　　他当时也瞅过，可那边没有南坪这边宽松，要申请厂房下来可不容易。
　　“嗯，哈哈，算是半买半送的。”陆怀安也知道，这回多亏了上头的援手，不然光凭着他自己，怕是得费老大一番功夫才能弄到：“我准备，把冰箱厂建那边去。”
　　南坪这边，他确实开的厂子太多了。
　　“行吧。”反正没卸货的，许经业无所谓：“那我给他们说一声。”
　　陆怀安也跟着一道去，在商河这边请人吃了顿饭。
　　安装还是得原班人马的，李佩霖他们全都得到现场。
　　新的厂房挺大的，虽然看得出有些年代了，但是用料很扎实，看着都很不错。
　　把封面粉刷了一下，地面抹平，基本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萧明志都觉得挺不错，听说他们准备在这边搞冰箱厂，他也挺赞同的：“刚好这附近也有个港口，回头你运东西也方便的。”
　　“是的。”陆怀安也没想到，这个厂子位置会这么好的：“这下可好了，这些设备都能放得下了。”
　　根据李佩霖的图纸来，确实得这么大的厂房才够的。
　　他们这边搞的红红火火，孙德成这才知道，就为了那么点棉纱，他亏了一个冰箱厂。
　　气得他哦！
　　他宁愿陆怀安把诺亚搬过去！
　　可惜，他左右不了陆怀安的决定。
　　而商河这边的领导们，对陆怀安这个冰箱厂的到来，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第380章 入会
　　开玩笑，直接多出来一个高利润的工厂啊！
　　顺带着还帮他们解决了一百多位复员军人的岗位！
　　这陆怀安一来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大家伙可不高兴着嘛。
　　有人不禁酸溜溜的：“这一百多个岗位我们也有啊！”
　　缺的是岗位么？不，缺的是人才啊！
　　可惜，没人搭理。
　　再问的话，上头理由也是现成的：“那谁让陆怀安最积极，提交报告最早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们自己做事不积极，这怪谁呐？
　　一句话把别人的话全噎了回去，堵得慌！
　　陆怀安把这边工厂安排好，连着着赶了好几个饭局。
　　有的是郭鸣攒的局，顺道把萧明志这些领导都请了过来。
　　一来呢，算是认个脸熟，二来呢，也是他刚升上来，得跟大家沟通沟通感情。
　　有些则是附近的厂长们请的客，这些人说话就没绕什么弯子的，利索多了。
　　“以后还请陆厂长多指点！要有赚钱的门路，拉兄弟们一把！”
　　陆怀安哈哈一笑，自然是一起喝酒：“互帮互助，啊，互帮互助！”
　　席间，有个老板还特地过来找陆怀安，问他想不想加入“抬会”。
　　“抬会”也称为“排会”。
　　南坪这边还少，但在商河市，抬会早就悄悄开展起来。
　　开始只是几个人，每个人都出一笔钱，算是互帮互助型的。
　　有要用钱的，就从“会”里借，支付给其他人高于银行的利息。
　　商河这边，基本所有商家和厂子，都从他们抬会里借过钱。
　　这次找上陆怀安，也是因着他来商河这边办厂，眼瞅着规模还不小，大家觉着，他肯定缺钱。
　　他们也查过了，陆怀安底蕴雄厚，如果不缺钱那肯定就是钱有多嘛！
　　不找他们借，就放笔钱来抬会，借钱给别人也是好的。
　　而且主要是收益极高，一个会员入会，直接交一万多，第二个月开始，就返九千块，每个月都返，返满一年，然后会员再每个月交三千，会主依然是每个月返九千。
　　如此循环滚动，一个会期是一百个月。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这风险也太大了点：“会主明显会亏啊。”
　　“但他更会赚，他拿这笔钱，借给别人收了利息，返给你的就是盈利。某种层面上来说，这是种投资，也是赚钱的一种方式。”这人顿了顿，笑了：“说来有趣，这个说法还是从定州那边传过来的，那边有个挺厉害的老板，姓许，当初就是他兴办的第一个私人银行。”
　　陆怀安扬眉，要说其他的他或许不清楚，但姓许……
　　他笑了笑：“许经业？”
　　“诶，对喽。”见他搭话，这人来了兴致：“怎么样？陆厂长有没有兴趣加入呢？”
　　他还递了张名片过来，上面硕大的名字：李斯。
　　“好的，我考虑一下啊。”
　　陆怀安没有立即答应。
　　主要是这个抬会，他不太了解它运行的规则。
　　刚好，他们既然模式是套的许经业的模式，那他直接问许经业就行了。
　　可不可行的，问清楚了再说。
　　回去之后，陆怀安就打了电话给许经业。
　　许经业喝了些酒，正搁家里瘫着休息，接到他的电话也挺惊讶的：“哦？抬会？这玩意，我早八百年就玩腻了的。”
　　“嗯，今天他们这样说起来的……”
　　把大概的情况一说，许经业慢慢明白了：“哦，其实最近，我也想给你说这个事来着。”
　　之前因着执照的事情，他一怒之下就把私人银行给关了。
　　既然说他不合规矩，他转头干别的也行。
　　可是时不时的，总有朋友钱不衬手，过来寻他帮忙。
　　这一来二去，总归是借借出出的，有时他钱不够，另外帮朋友借出去，钱从他这边过一下手，沾点儿油星。
　　勉强也算些收入。
　　“也有人无聊，跑去举报过我来着。”许经业眯起眼睛，把脚翘到桌上一晃一晃：“嘿，但是我们这边吧，情况也是稀乱的，领导压根不管。”
　　基本上，算是默许的状态。
　　所以许经业行事也不再那么遮遮掩掩的，虽然银行是不认可的，但是上头默认：“我还往上级发出过几次请求，但是都是说，不能发许可证，却不禁止我交易。”
　　这种态度，让许经业摸不着头脑。
　　“所以我猜测呢。”许经业笑了一声：“他们是不愿意让我搞的，毕竟这个风险大，可是，他们自己又玩不转，这资金缺口太大了，恰恰需要我这样的外援入场。”
　　所以才会这般模棱两可。
　　陆怀安嗯了一声：“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觉得，你最好是别进。”许经业眯起眼睛，吹出个烟圈儿：“这要换成别人，我是随他去的，但是是怀安你，哥给你撂句实话，我这边的抬会，基本就是坑人的。”
　　定州这边的抬会，规矩是怎样的呢？
　　比商河市玩的还厉害，有些短会甚至直接进去就交一万二，每月返九千，连返三月，本息两清。
　　“我是不会亏的，反正他们会一直拉人进来，可是我后边算了算，发现我最后会还不上的。”所以许经业觉得这事搞不得，索性把会长让给了别人，自己全身而退：“我现在只接些小单子，借点钱周转还行，抬会我已经不搞了。”
　　那就是个定时炸弹来的，迟早得炸。
　　有区别的，仅在于早或晚而已。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扔掉的东西，别人捡着囁得还挺香。
　　陆怀安只略盘算了一下，就发现了这抬会巨大的风险，利索地点头：“行，我明白了，我不入了。”
　　“当然，为了合群，你也可以交点入会费，投钱就不必了，随便玩玩无所谓的。”许经业放松下来，也点了他一下：“你看看热闹得了，自己别踩坑。”
　　对于商河市这一乱象，陆怀安心里还是捏了把汗的。
　　等那李斯再来问，陆怀安爽快地投了一笔入会费。
　　但他也是直接说的：“我不懂你们这抬会，运行规则也看不明白，五湖四海皆兄弟，既然大家都入了，我也入一下，只是我投了就投了，返不返的无所谓，因为我实在太忙了，所以会里的别的事，我可能是没有时间来弄的。”
　　李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给了这笔钱，算是花钱买个清净，会里有事没事的，别来找他。
　　可是李斯怎么会满意？
　　他之所以拉陆怀安进来，就是想着，通过陆怀安的关系，把南坪这边的大小商家一网打尽。
　　“不懂没关系呀，看不明白我可以给你细细的说。”李斯递了根烟，笑眯眯地：“我们这会啊，利润是真的高，你知道吧，很多人都叫我们会员是财神。”
　　陆怀安装出一副大老粗的样子，皱着眉头苦着脸道：“哎呀，你们这些东西我真的算不明白，这样吧，我多出点入会费，啊，但是呢，你们不能给别人说我入了，行不？有事你们直接找人说，真的，我就是一个开厂子的，不懂这些弯弯绕。”
　　一句话直接斩断了任何后续，李斯拧着眉，却拿他无可奈何，只得笑着应了。
　　会是入了，但他们还不能拿陆怀安去做招牌拉拢别人。
　　可惜了。
　　李斯回去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没往心里去。
　　“算了呗，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少拉，省得回头天天嚷嚷着要退会。”
　　也忒麻烦了。
　　李斯想想也是，叹了口气：“就南坪市的这些人，想拉进来的话，恐怕有点麻烦了。”
　　“看看吧，没办法就算了。”
　　反正他们现在商河这边大部分都入了，也不缺那么些人。
　　见李斯没过多纠缠，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不管他们怎么折腾的，反正他还是脚踏实地做企业的好。
　　冰箱厂这边，他从海曼调了人过来，在着手组装。
　　从瓦辛格蒙运过来的设备，全都堆放在仓库里，按照编号顺序，一样一样地，开始了组装。
　　工人则全是郭鸣给他找过来的复员军人，一百三十来个，个个精神得很。
　　每天早上，陆怀安还没起，他们就开始跑操。
　　等到工程师们开始干活，他们就上前帮忙，指哪打哪，绝不废话。
　　平时工人们在乎的什么时长，什么远近，什么累不累脏不脏，他们全都不在乎。
　　要说有什么是短处的话，可能就是……吃的挺多。
　　一个顶俩！
　　胃口也忒好了点，大白馒头，一顿能干他好几十盆的。
　　陆怀安瞅着都直乐，手一挥：“这都不算事儿！去，找几个会做饭的来，给大家把伙食整好点！”
　　吃些饭菜罢了，再能吃又能吃多少！
　　做他陆怀安的工人，别的不说，温饱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这一招，恰恰对了这些大老粗的胃口。
　　一时之间，陆怀安的声望极高。
　　陈翊之过来后，也挺为他们的效率感到震惊：“这，我以为至少得两个月才能装好的？”
　　他们这是什么魔鬼？
　　这才半个月，居然就装的差不多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这边工程师都先留着，我打过招呼了，多出来的时间，全都留给工人们做培训！”


第381章 切入点
　　这倒是可以的。
　　陈翊之也挺高兴，原来的工人都是比较自我，管理起来各有各的不易。
　　现在倒是好了，纪律是完全不用操心的，他有什么想法，只需要吩咐下去，自会给他处理得妥妥当当。
　　这样一来，效率自然提高了许多，他很满意。
　　陆怀安也挺满意，这边的事情交给陈翊之，他还是挺放心的。
　　“至于管理，李鸿达这边还有事情，不一定能过来，你先辛苦点，我回头找着了合适的人选，就给你送过来。”
　　陈翊之爽快地答应了，这些工人倒是挺好管的，不累。
　　尤其陆怀安对于他想拆机研究的提议，全部予以了支持。
　　资金方面，陆怀安更是没让他操过一点心：“只要我有，你尽管放开手去干！”
　　这样的环境，让陈翊之如鱼得水，倒比普通的实验室来的更轻松了些。
　　冰箱厂先忙活着，陆怀安特地抽了一天空，请了萧明志出来吃饭。
　　到了之后，萧明志还笑他来着：“这可倒好，你赚点钱，尽请我吃饭了。”
　　“那还不好？”陆怀安笑了一下，但笑意却很短暂。
　　他其实跟许经业讨论过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要不要给萧明志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萧明志就看出点意思来了。
　　他提着酒杯，扬眉看了他一眼：“怎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怀安提起酒壶，给他斟满：“今天找你，的确是另有要事。”
　　他想来想去，这件事情，还是得给萧明志说一声。
　　这一次差点被坑，他就看明白了。
　　这年头啊，想办成什么事，还得自己有人才行。
　　他几乎是一脚踏在了泥坑里，硬生生靠着萧明志和铁路部门这条线，才把自己拔出来。
　　眼看萧明志就要陷下去了，他怎么也得捞一把：“你听说过，抬会吗？”
　　抬会？
　　萧明志微微蹙眉，沉吟着：“倒是有所耳闻……”
　　不过因为禁了私人银行，地下钱庄的话，这边管控也严格。
　　但是经济快速成长，资金供求失衡，这种“互帮互助”性质的抬会，实在是禁无可禁。
　　你要严格说起来，人家就说自己只是朋友之间偶尔周转。
　　怎么管？
　　所以，真不是他们不想管，而是现下银行还没立起来，根本打不过这种私人借贷。
　　陆怀安哦了一声，对这种借贷关系倒也有所了解：“但是你知道，抬会入会费是多少吗？”
　　这个，他就真不知道了。
　　入会费……
　　萧明志夹了颗花生，笑了一下：“怎么也得百来块吧？”
　　但是陆怀安没有笑，他盯着萧明志，慢慢地道：“一万三千块。”
　　啥？
　　萧明志花生都掉桌子上了，滴溜溜地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怀安：“你说多少？”
　　“一万三千块。”陆怀安慢慢地喝酒，打破他的幻想：“这是最基本的，还是最保险的长期入会。”
　　那就是说还有短期？
　　萧明志还没来得及问，陆怀安又问他了：“你知道，每月返多少吗？”
　　一万多入会费呢，每个月按利息算都不少了。
　　这回萧明志学乖了，胆子放大一点：“那至少得七，九百来块吧。”
　　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
　　原来还没有啊，萧明志吁了口气，那这连本带息还的话，好像也没那么不合理。
　　“乘以十。”
　　萧明志敛了笑，眸光一冷，啪地把手中杯子重重放到桌面：“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陆怀安神情淡定地给他分析着：“我算过，一个一万三的会员，想要维持下去，半年之后，必须要发展22个会员，一年之后，要发展近七百个会员，一年半之后，就必须发展两万个会员，才能维持抬会的正常运转。”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萧明志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真的没想到，这些人玩的这么花。
　　想起商河市，这么多的人口，他心都凉了半截：也不知道他们这抬会到底搞了多久了，要是已经很久了，卷进来的人究竟有多少？
　　这个雷迟早得炸，真要炸在了他手里，多少人得家破人亡？他这位子还保得住？
　　这酒，他是一口都喝不下了。
　　萧明志皱着眉头，可这个时候，就算是想管，也无从下手啊：“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抬会里的？”
　　他看着陆怀安，迟疑地道：“我得找个切入点……”
　　“李斯。”陆怀安把名片递给他，点了点：“这个人就是商河抬会里的，应该有点实权。”
　　慎重地把名片收起来，萧明志感觉像是有鬼在后边追，饭都不吃了：“兄弟，谢了！”
　　见他匆匆起身，陆怀安也没一直留，跟着送到大门口，见着他上了车才折返。
　　也不知道，萧明志会怎么处理这个事。
　　不过呢，这个事不管怎么处理，左右陆怀安是管不了的。
　　把这事告诉萧明志，也是怕未来这雷一炸，影响到萧明志的仕途。
　　陆怀安从商河市回去，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连着几天，都有好些人请吃饭。
　　他们不怕别的，就怕陆怀安迁了一个厂子不够，把其他厂子也搞过去。
　　被他这次折腾的，孙德成真的是怕了。
　　好几家银行行长都跑过来，找陆怀安贷款：“利息非常低的，有需要尽管找我们！”
　　就是怕他要开新厂子，资金短缺，跑去商河的银行贷款存钱什么的。
　　毕竟，陆怀安名下的厂子，每月发工资在他们银行提的钱，都是一笔巨款呢！
　　陆怀安被烦的不行，耐着性子去了几场，实在是不想去了。
　　刚好，沈如芸这边要开学了，他找了个借口跑了：“送媳妇上学。”
　　哎，这个理由完全立得住脚！
　　而且大家伙也都知道，他媳妇那真是人中龙凤。
　　从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啊！考上的那可是北丰的大学！
　　沈如芸倒觉得陆怀安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很心疼他：“你这么辛苦，又刚忙完，搁家里歇几天吧？”
　　反正她坐火车去的，也不费什么劲。
　　“别了，我还是送你吧。”
　　再在家里待下去，他怕是得被灌成醉鹅。
　　陆怀安直接跟着她一块去北丰，沈如芸上了车就高兴起来了：“真的啊？”
　　她以为他说笑呢？陆怀安认真地点头：“那当然。”
　　太好了，沈如芸拉着他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打开袋子：“饿不饿？想吃啥？有鸡爪子猪蹄子，烤红薯儿……”
　　陆怀安听得一脸懵逼，好家伙，搁这给他报菜名来了？
　　不过他还真有些饿了，也凑过去：“啃俩鸡爪儿吧！”
　　也是沈妈的手笔，做了一袋子塞里头，这会子还烫着。
　　俩人头挨着头，一起啃爪子，不时碰到了，抬眸会心一笑。
　　倒是很新奇的感觉。
　　陆怀安到了北丰，把她送到学校之后，也没急着回去。
　　四处转悠，最后目光定在了学校附近的一栋房子上。
　　上面贴着一张纸。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抽了支烟：“唔，出售啊……”
　　来都来了，顺便问问呗。
　　刚好沈如芸之前说过一两句，寝室里的女孩子有些嘴碎。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说闲话，陆怀安也不喜欢。
　　处不来，就干脆搬出来住呗。
　　反正刚好过年前，陆怀安才拿了一笔分红。
　　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了，不如拿出来买些房子。
　　搞投资，陆怀安是不懂的，这什么抬会他也不会参与。
　　说来说去啊，还是搞房子实惠！
　　哪怕过去十几二十年，好歹它还在这。
　　陆怀安进去之后，发现还有别人也在看房子。
　　“那你们这，不大行啊，瞧瞧，这都发霉了呢。”
　　“这也不大好，瞅瞅，这个，啧啧啧，木头都起壳了。”
　　夫妻俩盯着这些细节一个劲地挑着毛病，眼看着房主脸都快黑成煤炭了还不知收敛。
　　陆怀安看得想笑，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在南坪，真的很少见到这样子的，大多都是刷白就完了，而这里，却还做着精致的花纹。
　　虽然略显破旧，但确实很好看。
　　从细节处，可以看出原主人有多用心。
　　那边还在吵吵，各种贬低。
　　房主大概是气得狠了，把人搡出去，说不卖了。
　　扭头看到陆怀安，表情真是收不回来。
　　陆怀安冲他笑了笑，问起价格。
　　“是真的不贵！要不是家里头缺钱，也不会急着卖……”
　　结果那俩人就因着他缺钱急用，生生想把价格对半砍。
　　陆怀安没兴趣听他们这恩怨，摆摆手：“这房子，是你的吗？卖了，不会有啥纠纷吧？”
　　“那不会！”房主听出点意思，眼睛一亮：“这个您放心！绝对不会有的，这房子就是我的，当初是我爸送我妈的房子，他们一辈子和和美美，是我不中用……”
　　老了老了守不住，得卖房子筹钱。
　　陆怀安点点头，上下转了转，倒是挺满意的：“里头东西带么？”
　　“这个，不带的。”
　　虽然搬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些没来得及，这不，今天还搬着呢，有人进来看房子，他就暂时停了。
　　“行，那你继续搬吧，搬完把里头打扫干净一点。”陆怀安琢磨琢磨，刚好，他证件都带齐了：“走吧，找个中人。”
　　他买房子，那真是干净利索得很。
　　刚好房主急着要钱，他这边又有钱，当天就直接交易了。
　　等沈如芸再出来，一脸隐忍的怒气。
　　今天陆怀安送她去了学校，宿舍那群人说话都可难听。


第382章 分崩离析
　　陆怀安前阵子铲雪，忙活起来，手都开了裂，茧子也老厚了，确实形象有些糙，搁他们嘴里，那就是一个老农民。
　　听得陆怀安直乐：“我可不就是个老农民，没毛病啊！”
　　“只是说这个都还好……哎呀，不说了，我都不稀得搭理她们！”
　　沈如芸想想都知道，回头她们就该传到全校皆知了，啧。
　　“对了。”陆怀安把她带到房前，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觉得宿舍住得烦吗，搬出来吧，这套房，咱的了。”
　　嗯？沈如芸懵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出来晃悠晃悠，觉得这套房挺好，就买了。”
　　又买房！？
　　不是她说，陆怀安真的太爱买房了。
　　市里头一套，村里头一套，还都尽整大的。
　　更别说眼前这个房，虽然看着旧了点，但真的挺大，样式也好。
　　沈如芸走进去，越看越惊心：“这，老多钱了吧？”
　　“还行。”陆怀安笑了笑，揽着她的肩往上走：“去楼上看看，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你们学校呢！”
　　回头他带孩子来，她要上课的时候，他们就趴窗户上，看能不能看到她。
　　沈如芸简直哭笑不得，但他都这么说了，反对的话就在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他也不是纯粹为她读书才买的，大家一块住，就算不得浪费了。
　　“你一人住也不是浪费啊。”陆怀安笑了笑，点了支烟：“没办法，我脑袋笨，想不出别的存钱法子，买房买地，就是最保险的。”
　　车子会磨损，吃的会过期。
　　那些什么高回报的入会，全都是骗人的。
　　只有房子不会。
　　买了就是自己的，陆怀安本本分分一辈子，打心眼里，就觉得买房子，踏实！
　　沈如芸听了，扑哧一乐：“好吧！都听你的。”
　　她请人过来把封面再刷白一下，又说还要抽空去买些家具回来。
　　“哦，人我已经找了，他明天过来，钱我已经付了一半，等全部完工了我再付尾款，家具就得你去看看才行了。”陆怀安对这些不太在意，东西嘛，能用就行：“钱够么？”
　　“够的。”沈如芸年前也才得了一笔分红，兜里鼓着呢。
　　这就挺好的，就是陆怀安在这边没法耽搁太久：“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么？不行我找人吧。”
　　买了送过来也行。
　　沈如芸嗔了他一眼，无奈了：“你当我小孩子呢？没什么不能行的，我啥都行！”
　　好吧，陆怀安也是照顾她习惯了。
　　毕竟她当初身体不好，有一阵子躺床上，饭都是他喂的。
　　没了孩子在中间隔着，俩人倒黏糊起来，一起去参加了地坛庙会，看了数来宝。
　　大雪纷飞里，一群人戴着雷锋帽，穿着军大衣，明明都冻得直哆嗦，却听得分外起劲。
　　陆怀安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心中颇为感叹。
　　要说气氛，还得这时候，再过些年，过年外头都没啥人，一点意思都没得了。
　　最高兴的，就是沈如芸了，她拉着陆怀安手到处转，虽然冷得不行，她却依然很高兴。
　　只是可惜她很快就得上课了，陆怀安在北丰也没多留。
　　等着刮完墙，付了钱之后，他就准备回南坪了。
　　沈如芸是真舍不得，但也没办法。
　　“房子最好是空一阵子，别急着住，味道不好闻。”
　　听说还有甲醛来着。
　　沈如芸点点头，泪眼婆娑，这会子，他说什么她都是说好。
　　“哭啥。”陆怀安挥了挥手，潇洒地上车：“想回随时都可以回来，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擦干眼泪，沈如芸打定了主意：这样下去不行。
　　去年校领导就找过她，想邀请她今年参加学校的一个项目，条件挺好，当时她迟疑了，但现在她觉得可以。
　　因为这个项目，是国家组织的，可以提前结业。
　　陆怀安对这个不了解，她说可以就可以了。
　　他回了南坪，先是把安达制鞋厂这边抓了一下：“现在订单怎么样了？”
　　“订单量有所提升。”夏桃拿着笔记本，报得利利索索的：“原料……工人……生产……”
　　每个分类，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针对于新加的订单，她也都有陆续调整工人的工作时间，每个订单都多留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以防有意外情况发生。”
　　多了半个月，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进可攻，退可守。
　　陆怀安很满意，夏桃能有这样的能力，是他所乐见的。
　　等他一出来，钱叔就冲他笑：“怎么样？还行吧？”
　　“确实可以的。”陆怀安觉得龚兰的眼光还不错：“诺亚这边呢，蔡芹的位置找到合适的人选没。”
　　这个钱叔倒是知道，他点了点头：“找着了，一个十九岁的妹子，挺泼辣的，说话那真是一套一套儿的，小兰就可以，我没吱声。”
　　要搁他看，这年纪太小的，管人就是不行，不利索！
　　别人爱听不听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他对年纪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觉得行就行吧。”
　　“嗯。”钱叔想了想，还是给他说了：“蔡芹前两天回来了，当时你没在，她找着事做了，回来一趟，急吼吼的把房卖了。”
　　当时那套房，可还是龚皓帮着起的，她当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只给做了几餐饭。
　　陆怀安听得眉头直皱：“没给部分给龚皓？”
　　“没有。”
　　岂止是没有，连知会一声都没有，也亏得龚皓这人心善，换个厉害点的，直接搅黄了都有可能。
　　算了，陆怀安叹口气：“每个人想法不一样。”
　　“可不是。”反正钱叔是想不明白，这个蔡芹是几个意思：“她把钱拿着了，说要存银行吃利息。”
　　要搁他看来，啥都不如买房踏实，好歹是见着了实物。
　　他这孩子都好几个，赚钱得更努力才行，不然老了老了，孩子还得为了房子吵吵。
　　这个观点跟陆怀安不谋而合，他顿时笑起来：“这个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陆怀安回了家，刚抱着孩子玩一会，婶子就给他说了：“这两天总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事找你。”
　　“谁呀？”陆怀安没太在意，随口问道。
　　“他说自己姓萧。”
　　萧？
　　陆怀安眉头一皱，顾不上逗孩子了，把孩子放下来，准备上去打电话。
　　姓萧的，他就认识一萧明志。
　　结果女儿手劲足，抓着他裤腿儿往上爬。
　　跟只猴子似的，还真差点让她爬成功了。
　　“听话，爸爸上去一下下，忙完再跟你玩。”
　　他打了电话过去，果然是萧明志打给他的：“上次的事，我查了一下，发现有点棘手。”
　　萧明志也是直接说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商河市里，参会的人真的不少。
　　基本上，叫得出名号的人都参与了：“我找了李斯，结果他推脱了，说自己全都不知道。”
　　后面深入询问，才终于撬开了李斯的嘴。
　　卷入抬会里边的，人数已经不少了，但相比于源头来说，还是好了很多。
　　别比烂啊！
　　陆怀安都听得直皱眉头。
　　“我们一一找了人，好好商议了一下，决定叫停这个抬会。”
　　严厉打击，坚决禁止。
　　该退的就退，退不了的就整治。
　　或取缔，或并入国营的农村信用联社。
　　别的民间金融机构，先搁一边不管，但凡是抬会，全都关停。
　　这运作可不算小，陆怀安都听得心惊肉跳：“你这，太突然了吧。”
　　“不这样的话，根本动不了的。”萧明志打电话来，也是特地给他说一下：“你最近别来商河了，避避风头吧。”
　　这也是为了保护陆怀安，怕别个把这事联系到他身上来。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他绝对不会去的！
　　商河市这边的风暴，缓慢地卷到了南坪市。
　　这时候，陆怀安才知道，原来南坪市也有不少人加入了抬会。
　　许多人都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想着交一万多，能返十几二十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一夕之间，美梦成空。
　　南坪这边的会主眼看形势不好，悄摸摸跑了。
　　许多人都跟疯了一样的，到处找他们的会主。
　　“听说抬会的会主跑了呀！”
　　“哎哟我的娘诶，我还投了钱的。”
　　许多人饭都吃不下了，到处找人。
　　会主潜逃，形势急转直下，原本狂热的抬会，转瞬便人人喊打。
　　极度亢奋的情绪，转为了极度的恐慌。
　　不少人都是拿的全部家底跑去交的钱，有些甚至是家中老父的救命钱。
　　几天过后，抬会体系分崩离析。
　　而抬会的发源地苍岚县，则反而兴起了一股浪潮。
　　苍岚县不禁抬会，他们这边势头正猛。
　　不少会主逃难一般跑去了苍岚县，追到他们这边的讨债者，他们休整过后，也体面地给他们结了钱。
　　在苍岚县，大大小小的抬会多如牛毛，压根不缺这点钱。
　　消息传到萧明志这里，他也不以为意：“苍岚不归我管辖，他们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在商河南坪，那就是不行。”
　　顿时，引起了不少人仇恨。
　　尤其是各厂家，平日里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都是直接找抬会来的。
　　现在抬会没有了，他们缺钱的时候，连个地都找不着：“不让搞抬会，那银行就得立起来啊！”
　　有人便找到陆怀安，想让他一起签个名字，一起往上头反映：“也不能让商河，成为他萧明志的一言堂啊！”
　　搞的跟土皇帝一样哪能行呢？


第384章 越早动手越好
　　往上头反映？
　　陆怀安的第一反应是：自投罗网？
　　这个抬会，本质就是不被允许，本身就是违法的勾当。
　　他们不过分的话，上头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们取缔。
　　既然萧明志这么果断地出手，肯定是得到了些消息。
　　他们的信息来源肯定更准确一些，陆怀安诚恳地看着他：“你们准备怎么反映？是要说萧明志怎么样呢？”
　　听他直呼其名，这人倒放心了些。
　　他们又不傻，当然不会以抬会为名。
　　往各个方向找了些素材，拼拼凑凑到一起，半真半假。
　　“也不需要怎么着，毕竟他是个大领导，我们也没想把他怎么的。”这人笑了笑，挑挑眉梢：“就是想着，让他歇一歇。”
　　话说得好听，陆怀安笑笑，没说话。
　　萧明志这个位子，多少人盯着呢，稍有差迟，他们就会把他拽下来。
　　这话，哄鬼都没人信。
　　见人催促着，陆怀安沉吟片刻：“这个，我毕竟还是南坪市的，商河这边我不大了解……”
　　双方打了一阵太极拳，见陆怀安一直推脱，说得考虑考虑，这人只得约了明日再来。
　　等他走后，陆怀安给萧明志打了个电话。
　　“嗯，这事我知道。”萧明志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顿了顿：“你签吧，没事。”
　　陆怀安跟他讨论了一下，才叹了口气：“这事你干的太急了点……我原以为你会温水煮青蛙的。”
　　按照陆怀安的构想，该是先从李斯这里入手，抓个典型，杀鸡儆猴。
　　立了一个典型后，其他人就会开始琢磨着撤退。
　　有一就有二，然后慢慢分崩离析。
　　一直以来，萧明志行事也破有手段，陆怀安才放心地把这事告诉他。
　　谁成想，他竟跟个莽夫一般，上来就大刀大斧的，整的现在商河鸡飞狗跳。
　　“没有时间了。”萧明志比他更忧愁，摇摇头：“苍岚县这边，已经跑了两个会主了。”
　　只是苍岚县这边还摁着消息，没传出来。
　　苍岚县？
　　见陆怀安没明白，萧明志也不好细说：“他们的抬会模式，渗透到了队伍里。”
　　开始只是一两个干事，进抬会甚至不需要交钱，进去就开始返钱。
　　每月都返，定时定额的。
　　只需要他们再拉其他同事就可以了，一分钱不用出。
　　陆怀安心中微惊，想象了一下，一棵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转瞬成森林。
　　拉进去的只是普通人影响再坏也就是经济上而已，可拉的如果不是普通人，这情况可就复杂多了。
　　“那他们……”
　　“他们那边哪怕跑了两个会长了，都没透出风声来。”萧明志意味深长地道：“他们为着自己的利益，哪怕知道这件事情已经非常危险了，仍然在往下拖延。”
　　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钱。
　　甚至，从商河这边跑过去的人，他们还在往里头拉。
　　这种人，基本就是填坑的了。
　　陆怀安明白了，并且非常理解他：“那确实是越早动手越好。”
　　哪怕再乱，情况再糟糕，总比苍岚县这边好多了。
　　至少，情况还没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连根都腐烂了，后来清理起来，可比现在要棘手得多了。
　　“是的。”萧明志叹了口气，他也是没办法了：“只是我一举得罪了不少人，哈哈，但我的行动是获得了上头的批准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想签就签，没啥影响，回头出了事，他们就会明白的。”
　　当然了，最好还是不签，只要陆怀安能扛得住压力，按照萧明志的预算，再撑一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了。
　　挂了电话，陆怀安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那人再来，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商河市这边，他尽量不过去就是了。
　　厂子全权交给李佩霖和陈翊之在看着，他们每日一汇报，进度如何了。
　　每个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绝对不存在任何欺报瞒报之事。
　　有时候想着，陆怀安都想给李佩霖说让他别回去上班了，留他这做多好啊！
　　可是李佩霖肯定不会答应，唉。
　　刚好陈翊之过去了，零件厂这边缺人，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陆怀安就自己顶上了。
　　“最好再找个管理来。”陆怀安给李鸿达商量着：“冰箱厂这边还缺个人，陈翊之只是暂时代管。”
　　陈翊之是搞技术的，总不能啥都让他干。
　　人才就该用到刀刃上，可不兴这样欺负人老实。
　　“这个。”李鸿达琢磨着，厂里还真不定有这般人才：“都是做实事的，不怎么会管人。”
　　这就得他多带带了，陆怀安抬了抬下巴：“没办法，你多教一些，一个还不够我，得选两个，这边还要一个的。”
　　李鸿达点了点头：“明白。”
　　零件厂送货去铁路部门时，陆怀安也跟着去了。
　　一如他们领导说的那般，他们的确在准备转型了。
　　首先就是棉纱厂。
　　他们生产的棉纱出来后，不再全拿去军用，而是投入了市场，南坪市的棉纱突然就大降价了。
　　陆怀安自然是利索地跟他们签订了合同，诺亚纺织厂这边全都进他们的。
　　有人去找领导们抗议，毕竟事先一点通知都没有。
　　而且先前不是说会转制衣厂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转棉纱厂了呢？
　　孙德成正看他们不顺眼呢，送上门来的他自然是直接冷漠脸：“这是铁路部门的意思，你们有意见找他们去啊，跟我这压根就不是一条线。”
　　上回他算是瞧明白了。
　　明明是他们搞的事，明明是他们得罪的陆怀安，到头来，他们屁损失没有，棉纱转一圈还是在他们仓库里头，结果他却损失了一个冰箱厂！？
　　天知道，为了这个冰箱厂，他付出了多少。
　　从资金到人脉，能给的便利可都是给了的，可陆怀安摆明了要给他一个脸色瞧，他也没那脸去找陆怀安让他把厂子搞回来。
　　这笔账，他可都是算在这些棉纱厂厂长头上了的。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遭，他已经明白，陆怀安啊，上头有人的。
　　几位棉纱厂厂长面面相觑，一时都有点懵：可是，铁路部门，他们没打过交道，谁都不认识啊！
　　通过孙德成的话，他们倒也听出点意思。
　　——铁路部门这一次，是在给陆怀安找场子。
　　确实，要转制衣厂的话，利润可高多了，他们偏偏转的是没什么油水的棉纱厂，这里头没猫腻才怪！
　　投诉到上头，铁路部门压根不睬的。
　　说是就是呗！他们说归说，铁路部门又不少块肉。
　　陆怀安听到后，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当时老大哥说等他腾出空来，就会收拾那帮孙子，当时以为他说笑，没想到，他动真格的啊！
　　当然，也不能误伤。
　　之前私底下给他提供帮助的曲民，他是直接废了原来的旧合同，签订了新的合同。
　　诺亚的棉纱由铁路部门这边的棉纱厂提供，方舟纺织厂，就留给了曲民。
　　曲民原本还犯愁，想着这回可算是完了。
　　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场激动得握着陆怀安的手拼命地上下直晃：“陆厂长！这可太好了，太好了，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一如陆怀安所说，铁路部门军用转民用，这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们的货质量非常好，哪里是他们这些民办工厂能达到的标准。
　　更何况，他们原料进价低，出货自然价格也便宜，直接将一众棉纱厂杀得落花流水。
　　如果不是方舟跟他签订新合同，曲民恐怕只能关门大吉了。
　　陆怀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别这么激动，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我好的人。”
　　当时在危险之中，是曲民勇敢地伸出了手，拉了他一把。
　　那么，现在就是陆怀安回报他的时候。
　　曲民回去后，也没把这个消息到处去传。
　　只是其他厂子都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蹿，他却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一眼就瞧出有问题。
　　后面打听才知道，这玩意居然跑去投诚，跟陆怀安签了合同！
　　好家伙！
　　几个厂长在一起，都气得直骂娘：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只是有曲民这例子一出，他们顿时琢磨开了：莫非，陆怀安就是想，等着他们去低头？
　　有个人想通这个关窍后，破口大骂：“他陆怀安休想！我们就是死，就是马上厂子关门，也绝对不可能去求他！”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不自然，默默移开了视线。
　　咳……
　　陆怀安这边眼瞧着开始顺风顺水，沈如芸却遇到了一点麻烦。
　　其实这些小道消息，从去年就一直在传，但她没太在意。
　　毕竟，她真的太忙了。
　　在这么好的大学里，在她看来，忙着学业都来不及，哪有功夫想别的？
　　更何况，她想早些毕业，入项目非常积极，每日里忙的跟陀螺一样。
　　对于那些个谣言，有人问到她跟前，她就解释两句，没听到的话，就当作不知道。
　　结果今年开春，陆怀安送她来了学校之后，事态愈演愈烈。
　　直到沈如芸搬出来，事情终于发酵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学校找了沈如芸，说有人举报她。
　　举报她？
　　沈如芸都要笑了，她还没去举报她们呢！
　　她倒想瞧瞧，她们举报她什么！？
　　结果到了老师办公室，老师也是一脸无奈：“有人举报你作风不正……影响挺坏的，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能会影响你去年申请的项目。”
　　沈如芸一怔，突然就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第384章 三个和尚没水喝
　　沈如芸仔细想想，好像一开始，她们寝室关系其实还挺好的。
　　一切的变化开始，就是源于她进了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当时不少人竞争……
　　也就是那时候起，四下里开始传开她的各种风言风语，只是她之前没当回事，这会倒是有愈演愈烈之势。
　　想起刚才老师说的，说她明明有丈夫，却又跟人牵扯不清，可陆怀安这次送她来，哪都没去，只去了一趟她的寝室……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沈如芸问老师：“去年有个项目……”
　　她寝室有人报名吗？
　　结果一查，还真有，不仅有，还有两个。
　　可惜的是当时那个项目，新生里边招的人很少，只招了沈如芸在内的五个人，其他人都刷掉了。
　　若为利益故……
　　沈如芸吁了口气。
　　她就说，莫名其妙的，她也没招谁惹谁，怎么就一直针对她。
　　能来这所学校的，都不是傻子，如果没有回报，谁会劳这心神来做这些事？费力不讨好的。
　　可是如果牵扯到项目的话，一切都正常了呢！
　　“那我就明白了。”沈如芸平静地看着老师们，认真地道：“之前是因为我一直在赶项目，加上这些谣言纯属无稽之谈，我觉得清者自清，没有过多辩解，但这不是她们蹬鼻子上脸的理由，现在，我申请学校对这件事情进行彻底的严查，如果是我私德有亏，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但如果我是被人诬陷的，我要求造谣者受到惩罚！”
　　这一番话，当真是掷地有声。
　　沈如芸挺直腰杆，眼底涌动着愤怒与正直。
　　众老师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动容。
　　沈如芸结过婚，他们都知道，但是问题是这次举报的理由是她作风不正，不当获得项目……等，零零总总的，本身就零碎，查起来很费时间的，而且，就算学校公布了结果，也不一定就能洗清这盆脏水，舆论就是这样可怕，让人辩无可辩。
　　沈如芸静静听完，咬咬牙：“我不仅愿意提供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愿意接受对我的所有资料，人际关系进行严查。”
　　她干干净净一个人，背景也清清白白的，经得起查，更不怕查！
　　私德有亏，这种理由必须有证据吧，几句风言风语就定论了？
　　而且学校都是知道她结婚了的，不能说因为担心影响不好，先把她拿下来再细查，这个她也不能接受，别人的错误，凭什么她买单？
　　“至于作风问题就更可笑了，我有丈夫有孩子，学校里除了项目和上课都没跟哪位男同学有往来，她们说的我跟很多人私交甚密从何说起？”
　　沈如芸咬着牙，一字一句：“如果是怕反查我一个无法说服别人信服的话，也简单。把我们寝室里的几位女同学一起查，毕竟这些谣言里，大部分都是对我的品行进行攻击，有些事情甚至是很私密的事情，知道这些的，只会是我的舍友。所有人一起查，查出来的结果就很公正了。”
　　对于沈如芸提出的这个想法，老师们几经讨论，最终还是采纳了。
　　学校决定进行一次严查。
　　一来，还沈如芸清白，同时禁止这类不正之风。
　　二来，也算是堵住悠悠之口。
　　毕竟沈如芸即将要进的，是一个国家的重点项目，不容有失。
　　他们绝不能给学校抹黑，给国家添堵。
　　沈如芸下午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还气得不行：“反正我直接让他们查了。”
　　“嗯，我支持你。”陆怀安想着，问她：“需要走点关系不？”
　　到底还是北丰这边接触的人太少了，他在心里叹口气：比如像这样，如果在南坪，哪怕在商河，他都绝不会让沈如芸受这委屈。
　　“不要。”沈如芸果断地拒绝了，咬咬牙：“我就让学校查！我坦坦荡荡，没什么好怕的！”
　　陆怀安无奈了，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他倒不是说不够坦荡，只是有时候，这些都是难免的。
　　怕就怕，她不找人，别人却找了……
　　陆怀安琢磨琢磨，第二天找了李鸿达：“当时你去北丰参加比赛的时候，是说认识了几个北丰这边的领导是吧？”
　　他突然说起这个，李鸿达都一脸懵：“是的……”
　　问清楚这几个人的职务，陆怀安理了一下思绪。
　　不行，隔行如隔山，这些人对于沈如芸这件事没有丝毫帮助。
　　“怎么了？”
　　陆怀安摇了摇头，没有细说：“没事，我再问问。”
　　正好陈翊之回来拿东西，约了李佩霖过来说些事情，陆怀安便一道坐下来听了。
　　听着听着，陆怀安心一动：对哦，李佩霖……他会不会认识北丰这边的人？刚好也是教育系的。
　　等他们谈完事情，陆怀安便跟着李佩霖一道起了身。
　　陈翊之还以为陆怀安是特地来这边等他的，见状只得顿住了脚步。
　　陆怀安却没留意他的动向，跟着李佩霖一道出去后，笑着找他说话。
　　因着是李佩霖，沈如芸的事情他也没啥好瞒的了。
　　“李老师，是这样的……”
　　听他说完始末，李佩霖眉头紧皱。
　　“所以我喜欢教山里的孩子们。”李佩霖露出一抹嫌弃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些人呐，歪心思太多了。”
　　山里的孩子们多纯朴呀！
　　他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个眼泪汪汪的，到现在还时不时给他寄封信。
　　想到这，他又想回山里去看孩子们了呢！
　　“北丰这边的……我不确定认识的还在不在北丰，不过我爸可能有。”李佩霖叹口气：“晚点我问问他。”
　　沈如芸到底是他的得意门生，更是山里孩子们向往的目标，要是他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总不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
　　“诶，好嘞。”陆怀安高兴了，道了谢又塞给他一个包：“这些是……”
　　李佩霖脸都皱起来，拼命地想甩开他的手，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什么时候，他办个事，还需要人给他塞钱了？
　　“不是不是，诶，是这样。”陆怀安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这是走动关系需要的……”
　　倒不是说给李佩霖，他知道李佩霖不会收。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般的，这笔钱，总不能让李爸出。
　　李佩霖并不迂腐，听完就没再拒绝，只是自哂一笑：“到底还是绕不过去。”
　　行吧，他便拿了这个包，扬了扬：“回头剩了再给你。”
　　“好的。”
　　这个事情妥当之后，陆怀安也算是安心了。
　　他也没去给沈如芸说了，一来是他打过去沈如芸不一定接的到，二来是她骨子里有些愣直愣直的，怕她知道后反而坏事。
　　而且他也不是想给她搞别的，就是为了防止别人故意去坑她。
　　有个人看着，那些个小人想使手段，也得掂量掂量。
　　这边安排着，陆怀安也在零件厂找着合适的管理。
　　结果陈翊之打了电话过来，说他找到一个合适的。
　　也不是别人，就是冰箱厂的一个军人，他做过班长，这些人也都信服他，关键是他进退有度，为人不迂腐，又很正直，陈翊之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哦？”陆怀安也来了兴致，笑道：“那可以啊！”
　　既然说了让陈翊之负责，他便不会去给他添堵，让他直接任命就行：“反正你们俩一人负责管理，一人负责技术，安排好就行，回头有空我过来瞧瞧。”
　　“好的。”
　　陆怀安给了他充足的自由，让陈翊之觉得很舒适。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抽出空去商河市，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陆怀安刚到纺织厂，钱叔就找到他，说婶子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有人去了家里找他，还坐着不走，非要等到他。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疑惑地道：“谁？哪些人？”
　　“不清楚，婶子估计不认识的。”
　　那倒也正常，婶子不认识的人多了。
　　陆怀安只得又匆匆往家里赶，还好有车，不然真不方便。
　　结果到了家里一瞧，居然是南坪这边的棉纱厂的厂长。
　　好家伙，来得还挺整齐。
　　几个人尴尴尬尬地坐在他家堂屋里，面前的水动都没动。
　　万万没想到，他们之前还跟着说，绝对不会来找陆怀安的。
　　结果，居然今天前前后后的，全在这碰了头。
　　尤其是当时那位说死都不会来找陆怀安的厂长，居然还是第一个来的。
　　这就……
　　气氛正诡异着，陆怀安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起了身，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
　　婶子上来重新上了道茶，陆怀安从左看到右，微微一笑，问他们今天过来的意图。
　　“这个……”
　　“呃，那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脸一红。
　　欣赏着他们的窘态，陆怀安坏心眼地一笑，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一点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可这当口，谁先说出来，谁就更丢人啊……
　　谁都想别人先说，不愿意主动丢这人。
　　要不咋说三个和尚没水喝呢？人一多，事就根本办不成。
　　等一位厂长终于鼓足了勇气，准备开口，陆怀安啊了一声，站起来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居然忘了，今天还约了人吃饭，刚好到饭点了，大家一起？”
　　他约了人吃饭的，他们怎么好意思跟过去，那岂不是去蹭饭了？
　　“那，那还是算了。”厂长们连忙起身，陪着笑道别。
　　坐了一上午，灌了一肚子水，结果连个目的都没能说出来……
　　几个人出来之后，眼睁睁看着陆怀安的车绝尘而去，彼此对视一眼，脸色都分外难看。
　　——要说陆怀安不知道他们来干啥的，打死他们都不信！
　　可他真的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尴尬得要死，却连个话头都不给的，硬生生看他们尬着！
　　他真是够做得出来的！
　　陆怀安这狗东西，可真阴啊！


第385章 递条子
　　陆怀安离了家，在街上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看到他回来，婶子目瞪口呆：“你不是说……”
　　不是说约了人吃饭吗，怎么又回来了。
　　陆怀安嘿嘿一笑，接过孩子：“那人没来，我就回来了。”
　　外头的菜难吃又贵，还是家里的吃的舒坦。
　　刚好呢，菜都是做好了的，婶子笑着道：“好的，我这就把菜端上来。”
　　陆怀安在家歇了两天，沈如芸每天傍晚都会打电话回来，给他说事情的发展动态。
　　有了学校的强力介入后，寝室里的两个女生都一点点不安。
　　但有个女生回了一趟家，回来后神情就从容了许多。
　　不管她们怎么想，反正学校的运作，开始之后就不会轻易停下。
　　所以他们查出来了，那些谣言，一开始就是她舍友徐莎散布出去的。
　　沈如芸成功进入项目后，张静觉得是沈如芸把她的名额挤掉了，也开始看她不顺眼，便加入了徐莎的行列。
　　“其实真正参与进来的人很少，只是她俩喜欢到处说。”
　　比如说她另一个舍友，寝室闹成这样，她就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没事人一样的。
　　天天上课，去图书馆里，四处游玩，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不过目前还有很多事情都有待一一查证。”
　　陆怀安嗯了一声，好好安慰了她一通，让她不要害怕。
　　“我不怕的。”沈如芸握紧拳头，像是给陆怀安说，又像是给自己鼓劲：“我没错，错的是她们，害怕的也该是她们才对。”
　　挂了电话，陆怀安也给李佩霖联系了一下。
　　得知李爸这边已经托了人照看，陆怀安才吁了口气。
　　他暂时去不了北丰，因为南坪这边弄到的厂子，马上得设备进场了。
　　设备是曲民这边匀出来的机器，用来做棉纱的。
　　其实照钱叔的想法呢，他们现在棉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其实都不需要自己再搞了。
　　毕竟，棉纱价格低，自己生产，未必有外头进的这么便宜。
　　陆怀安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次的教训，我算是看明白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虽说现在棉纱的问题解决了，但不代表以后不会被卡脖子。
　　左右他也没打算开多大，不过是厂子里加条生产线罢了。
　　“刚好这个厂子离鞋厂近，老许说他还搞到一条做鞋子的生产线，过两天能一道送来。”陆怀安顿了顿，点了支烟：“明面上咱这就是个鞋厂，并入安达制鞋厂。”
　　只是分属不同的两条线，人员管理也分开来管。
　　钱叔明白了，皱了皱眉头：“那，人手可能不够啊，得再招些人。”
　　“招吧。”
　　左右开春，许多人都要找事做的，趁着这会子人都闲着，好招得很。
　　消息一放出去，别的不说，递条子的人先循着消息找了过来。
　　钱叔愁眉苦脸的，一脸郁闷：“怀安，你说，这可咋整？”
　　全是他认识的，而且有些还有点子本事。
　　这些人吧，要是不卖这个面子，回头关系就僵了。
　　要是给这个面子，就必须得收了。
　　“有多少？”陆怀安沉声问。
　　人要是不多的话，收也就收了，大不了安排个闲职，混混日子。
　　“挺多的，我们是想招百来个人，他们这递条子的，就已经有八十多个了。”
　　如果真的全搞进来，那可完球。
　　到时真做事的没一个，全都是混日子的。
　　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一听这占比，陆怀安果断地拒绝了：“那不成，人太多了。”
　　压根不是没人做事的问题，是没法管。
　　个个有背景，哪怕他陆怀安亲身上阵也搞不定。
　　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头，谁的面子都不看的。
　　“就是这个道理。”
　　陆怀安沉吟片刻，过去找钱叔：“条子呢？”
　　从抽屉里面掏出来，钱叔苦着脸一抖：“喏，全在这了。”
　　厚厚一撂。
　　随手翻了一下，陆怀安皱着眉头看了看：“谁的位子最高？”
　　这个，钱叔挑了挑，拿出一张：“这，老潘，他写的条子也是最多的。”
　　好家伙，他一个人就写了三十来张。
　　真要全收进来，怕提这鞋厂直接姓潘得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找他吃个饭吧，就说，我们这次还是靠考试招人，没考过的不要，让他多担待。”
　　凭考试来筛选的话，回头落选了，那也是他能力不足，不怪他们不要。
　　“行。”
　　钱叔执行效率超高，当天中午就给了老潘吃饭。
　　结果，再怎么推脱，人家就有本事把球给打回来。
　　钱叔好声好气地：“我们要靠考试来筛选，大家各凭本事……”
　　“他们是我亲戚，这就是他们的本事！”
　　“……”钱叔一窒：“我们这是工厂来的，进来就是做苦力活，不是享福的，他们金贵着，进来会吃苦……”
　　“没关系！你尽管当是你自个的儿子，该打打，该骂骂！千万不要因为是我亲戚就两样对待！”
　　钱叔想都没想：“那这个录取的话，如果是我儿子，我肯定得让他参加考试，靠自己的能力进来的。”
　　“所以我说进去之后你再当他们是你儿子嘛！”
　　“……”
　　钱叔虽然混得开，但打太极到底不如人。
　　回头只得再找陆怀安：“这，怎么整？我居然都说不过他。”
　　老潘混了这么多年，要没点本事，怎么上得去。
　　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点点头：“行了，先礼后兵，直接把人全叫过来考试吧。”
　　真的要考试啊！？
　　虽然觉得不一定能行，但看着陆怀安淡定的样子，钱叔还是照办了。
　　报名的人数很多，除去这些个关系户，还有很多个自主报名的。
　　毕竟他们可都听说了，这次的鞋厂，老板还是陆怀安。
　　如今的南坪，只要进了陆怀安的厂子的，都混得很不错。
　　哪怕刚开始过得艰难一点，只要自己肯下功夫，努力做事，一定能有出头之日。
　　因为陆怀安的厂子，上到诺亚，下到安达，全都是凭能力竞争。
　　所有人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爬上去的。
　　开考前，陆怀安去了一趟孙德成的办公室。
　　说句实话，现在孙德成看到陆怀安，尾椎骨都发凉。
　　无他，实在是这孙子办事太阴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啥事都配合你。
　　只要惹得他不高兴了，反手就是一背刺，偏偏他还片叶不沾身，捅得人痛死了，还说不出话来指责。
　　孙德成不高兴，陆怀安就开心了。
　　他笑眯眯地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就是说……你觉得关系户太多了，不好处理？”孙德成觉得这真是莫名其妙的。
　　他不想要就不要嘛，过来找他做什么？
　　难道说，让他去跟那些人说，啊，你们千万不要进陆怀安的厂子呐！
　　他倒是敢说，说了陆怀安还能做得下去？
　　下头的人怕是会以为是他看陆怀安不顺眼，想整他，都不需要孙德成自己动手，其他人就够陆怀安喝一壶的了！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没错，所以这一次，我准备一个关系户都不招！”
　　不招就不招呗，孙德成哦了一声：“那你就不招。”
　　“可是不招的话会得罪人。”陆怀安摊手：“那我后边做事就棘手了。”
　　嗬，真是难得，他也有怕得罪人的时候啊？
　　孙德成木着脸看他：“那你就招。”
　　“招了我厂子办不下去。”
　　“那你就不招。”
　　……
　　陆怀安明白了，挑眉：“孙领导，你不打算帮我啊？”
　　“你要我怎么帮？这是你厂子里的事，这我想帮也无从下手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摇头：“不用你做什么的，只要你一张条子都别写就行了。”
　　这话，孙德成听出点儿意思：“你想拉我做典型？起个带头作用？”
　　陆怀安嘿嘿地笑，这意思就挺明显了。
　　“成吧。”孙德成叹了口气，谁让之前那事，确实是他欠了陆怀安的呢？
　　他摆摆手：“你回吧，我会带好这个头，帮你说服大家。”
　　“那，要是有人……”
　　非要拿架子压他呢？这压力谁来扛？
　　孙德成斜睨他一眼，摇摇头：“我出面，行了吧？”
　　要的就是这句话！
　　陆怀安利索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太感谢了！”
　　俩人相视一笑，前边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钱叔听说后，只是感慨：“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要的是发展，是向上爬。”陆怀安笑了笑：“只要我的方向跟他的方向一致，他不会故意使手段来整我。”
　　毕竟，整他就是整自己。
　　既然得了孙德成的支持，考试就轰轰烈烈地搞起来了。
　　地点就在安达制鞋厂前边的空地上，刚好这几天出太阳，天也暖和多了。
　　钱叔从隔壁学校借了些椅子过来，挑了个日头好的天气进行考试。
　　考试之前，陆怀安特地过来发表了讲话。
　　“想进厂的，一定要认真考试！成绩过关的，可以进！成绩不过关的，你再好，我们也不要！”陆怀安从左看到右，话也说得很直：“一共就那么多名额，录取顺序依从分数高低！”
　　内容其实也不难，只是基础筛选。
　　以前这事也不是没干过，只是没这次这么严格。


第386章 新安冰箱厂
　　前后都有监考的，务必保证没人瞎搞。
　　很多人都听进去了，认真地做着题。
　　有不认识字的，可以到一边听人读题，然后进行回答，另有人帮他们写上去。
　　也有几个“聪明”的，明明读过几年书，却说自己不认识字，结果被套路出来，发现他们认识字，当即直接让走人了。
　　陆怀安一直守在当场，看着他们全部交完试卷，才起了身。
　　回了办公室，钱叔他们都在对试卷进行分类。
　　等到全部打分出来，那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递条子的……成绩及格的只有六个人。”钱叔脸色很难看，敲了敲试卷：“不少都是交白卷的，只写个名儿。”
　　甚至还有那种嚣张的，不仅把自己名字写上了，还把介绍人的名字也写上去。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关系有门道一样。
　　陆怀安瞥了一眼，冷笑：“这六个人成绩怎么样？”
　　“都不大行。”钱叔叹了口气，基本只是勉强过关罢了：“在后几名。”
　　这次过关的有一百多个，可他们要不了这么多。
　　可是不全要的话，按照他们的规则，这六个都没法过线。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低头拿过试卷翻看：“我看看。”
　　看完之后，确实如此。
　　“那，咋办？”钱叔有些迟疑：难道，真的要全收吗，可是他们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人啊。
　　“还能咋办。”陆怀安轻轻笑了一下，把试卷放回桌面：“不要呗。”
　　规矩，定下来就是让人遵守的。
　　全都不要啊？
　　那可真是够得罪人的。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
　　“没事。”陆怀安笑了笑，轻飘飘地道：“反正，孙德成说压力他来扛，正好，也看看他的诚意。”
　　上回的事，他可没少着恼的。
　　要不是因着这事，他也犯不着自己开棉纱线。
　　消息传到孙德成这里，他简直都气笑了。
　　陆怀安这玩意，可真是够做得出来的！
　　他说压力他来扛，他也就真的敢一个都不要！
　　“这什么驴脾气啊！？”孙德成都给整无语了。
　　结果陆怀安还让人送了一叠试卷过来，孙德成翻看了一遍，更无语了。
　　好家伙，还真没冤枉他们。
　　一群饭桶！
　　这么简单的题，都能考个不及格！
　　有敢说三道四的，孙德成冷冰冰一句话给怼回去了：“还要闹？就考这点分数，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确实挺丢人，众人语塞。
　　尤其是那些把自己和介绍人的名字都写上去的，孙德成还在开会的时候一个个拎出来点了名。
　　简直是公开处刑！
　　众人面上都下不去，气得半死：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别平白牵连了自己的前途！
　　倒没人对陆怀安产生什么怨怼，因为孙德成这边就已经拉足了仇恨。
　　而且白纸黑字，分数鲜明，想闹都闹不起来。
　　老潘介绍过来的这些个，一个个全都是白卷加名，他一把年纪被点名，又羞又臊，请了三天病假，搁家里躺了几天，觉得没人在意了，才重新回去上班。
　　这事一解决，棉纱生产线就直接开工了。
　　本身就是一个小厂子来的，离安达制鞋厂也近。
　　把围墙一拆，两边合拢，哎嘿，只需要报备一下，连牌子都不需要另挂！
　　只是这样一来，夏桃一个人就管不过来了。
　　刚好，这次招进来的工人里面，有个读过初中的。
　　初中毕业，在他们厂里，可真是很少见的。
　　钱叔也不由多留意了一点，发现他还挺会来事的。
　　“好苗子。”他琢磨着，多观察观察，可以的话，回头这边的棉纱线就可以交给他来管。
　　毕竟，现在棉纱线的这些报告什么的都是这个新工人在写来着。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月底。
　　陆怀安不得不启程，去商河。
　　因为陈翊之打了电话过来，他们的设备已经全部组装完成。
　　经过了测试阶段，发现所有设备都弄好了。
　　只要确认开工，他们就可以开始制造冰箱了。
　　这是一条完整的流水线，一旦开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钱。
　　陆怀安心潮澎湃，很高兴地答应了。
　　到了商河后，李佩霖给他的建议是不要大搞。
　　毕竟现在商河这边，气氛挺紧绷的。
　　抬会突然被取缔，不少人心里都憋着股劲。
　　尤其是萧明志寸步不让的态度，更是惹毛了不少人。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这般行径，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愤怒。
　　可萧明志还真没法明说。
　　苍岚县这边，抬会渗透的太深了，现在他们正在暗暗进行清查。
　　如果他说出这个理由，苍岚县很有可能会得到消息。
　　到时，所有会主全跑了，苍岚县就全完了。
　　因此上边也给萧明志施加了一定的压力，希望他能先顶住。
　　毕竟苍岚县就现在查出来的缺口，都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如果能把这些人抓住，损失能稍微小一些。
　　如果让他们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陆怀安听了，还是挺理解的。
　　“所以萧明志的意思是，我们想开工就开工，但最好不要在这个节点，引发矛盾。”
　　现在商河市这边不少人怒火正愁没地发泄，到时要是全冲陆怀安来了的话，萧明志都不敢保证他能不能保得住他。
　　“行吧。”陆怀安又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人，他算算就知道其中凶险，利索地答应了：“那我们就悄悄地开工。”
　　反正，赚钱嘛，不磕碜！
　　谁都没告诉，陆怀安他们自己庆祝了一下，放了些鞭炮，烟花都没搞了，更别提舞狮舞龙。
　　但气氛还是很热烈的，工人们还一起唱了几支歌。
　　《国歌》《国际歌》轮番上阵，他们还穿了从前的衣服，一片绿盈盈，充满着生机。
　　陆怀安挺高兴的，私底下问陈翊之：“派出去的业务员呢？情况怎么样了？”
　　毕竟，生产没问题了是好事，要是卖不出去，可未必是好事了。
　　“综合商场这边，吴经理要求我们优先给他派送。”
　　第一批货，吴经理强烈要求先放他们综合市场这边售卖。
　　其实，现在综合市场已经不吃香了。
　　外头店子开得越来越多，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
　　综合市场里头的货，也逐渐失去了吸引力。
　　眼瞅着，货架上的物品，越来越稀疏，质量也越来越垃圾。
　　有许多人甚至还特地跑到综合市场来选，因为他们便宜。
　　因此，要把他们冰箱放综合市场，陆怀安心里是不乐意的。
　　他沉吟片刻：“商河这边的综合市场呢，怎么样了？”
　　“说实话，这边的综合市场现况还不如南坪这边，很颓败”
　　毕竟竞争力大些，压力自然也大。
　　“倒是前阵子开张的一个市场，人还挺多的，他们也愿意接受我们的冰箱放他们这边卖。”
　　因为新开张，摊位费挺便宜。
　　陆怀安点点头，利索地道：“那可以啊，先去谈一谈，合适就拿下。”
　　回头生产出来直接往那边送就行了。
　　至于两边的综合市场，陆怀安也没把话说死：“到时留几台，给他们就行。”
　　反正量大的，做个顺水人情也未偿不可。
　　萧明志没法前来，但还是安排了郭鸣过来恭贺。
　　认识的不认识的这些人，都悄悄地来了。
　　这天还是挺热闹的，虽然明面上没怎么张扬，但至少，新安冰箱厂这牌子算是挂上去了。
　　在商河市留了两三天，陆怀安发现，这边形势确实挺紧张。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很多人行色匆匆。
　　他们做事也比较激进，常常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这在以前是比较少见的。
　　萧明志听他说完，也是叹了口气：“他们现在憋着气呢，唉，跟个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着。”
　　惹不起惹不起。
　　陆怀安听说还得熬半个月，同情地看着萧明志：“那你这咋办？郭鸣说他现在做啥都有人反对。”
　　要说反抗，那些人往上头反映，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能耐了。
　　没办法，毕竟萧明志位子在这摆着，只要他没下台，那他就是定海神针。
　　搞不了萧明志，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郭鸣就首当其冲了。
　　可怜的郭鸣，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萧明志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所以我给他指了个工作，你们那个，商贸城不是要建了吗，我让他回去帮着规划规划，刚好他之前是土地局的，也熟门熟路。”
　　还有这等好事？
　　陆怀安眼睛一亮，爽快地答应了：“好啊，刚好我开了车过来了，等会我就过去接他！”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可陆怀安着急啊，他真急！
　　眼看路都快修完了，商贸城一直没动静，那怎么能行！？
　　“对了，孙德成这边……”萧明志看着陆怀安，沉吟着道：“他后边那个人，要退休了，等商贸城建完，他就得调走了。”
　　哪怕他压着，也不可能一直压着。
　　陆怀安不懂那人能耐有多大，但对于这个消息，他一点反感都没有：“那挺好的。”
　　这次孙德成帮了他，他们恩怨一笔勾销了。
　　见他没有生气，萧明志也明白了：“你们没事了？”
　　当时瞅陆怀安气的那样儿，他以为他们会结仇了。
　　“现在不气了。”陆怀安想起来，自己还没给萧明志说过这个事：“上回，我……”
　　听完之后，萧明志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那就好。”
　　免得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
　　陆怀安从他办公室出来后，径直去找了郭鸣：“老郭！走起啊！一块儿回南坪去呀！”


第387章 下绊子
　　“走走走。”郭鸣行李都收拾好子，就等着他呢：“哎哟我去，这地儿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忒烦人了点，干啥啥不顺的！
　　回南坪的路上，郭鸣也不好睡觉，索性跟陆怀安聊天。
　　“我总觉着，啊，这个孙德成，心里肯定憋着坏呢。”
　　毕竟这事萧明志把他上升的路子给摆了一道，搁谁谁窝火。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个他是知道的：“不过他现在不会动我，要动也会等到升职之后。”
　　所以他现在得赶紧立起来，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头。
　　现在有萧明志压着，孙德成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嗯，你明白就行了。”郭鸣点到为止。
　　俩人回了南坪，郭鸣就开始为着商贸城的事情四处奔波。
　　到底是体制内的，郭鸣又辗转市办公室和土地局，现在更是升了职的，对这些事儿都门清。
　　在他的努力下，各种问题都逐一理清。
　　最终，商贸城的事情定了下来。
　　开工仪式前，得先确定由谁接这个工程。
　　商贸城规模不小，它的建设更不是一个小事。
　　这天陆怀安刚回到家，钟万就过来悄悄寻他喝酒。
　　“哟，这可难得。”陆怀安笑了笑，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钟万过来找他的原因，他心里也明白得很。
　　果然，酒过三巡，钟万搓着手开了口：“嘿嘿这个，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个商贸城的事儿……”
　　关于商贸城的工程，陆怀安也没瞒着他的意思。
　　可以写个报告，递上去，一起竞争。
　　竞争肯定是有的，南坪这边不少搞工程的老板都盯着。
　　还有人说来着，可惜吴高杰目光短浅，没挨到这个时候。
　　否则，有他叔顶着，他自己争点急，不去赚那快钱，没准真能拿下这个项目。
　　商贸城这么大，油水肯定不少，随便沾一点，那都是钱啊。
　　钟万耐心地听着，又仔细询问了一番关于这个项目的细节内容。
　　“我个人呢，当然是希望你能中的。”
　　毕竟俩人合作几个项目了，也不是头一回做事，钟万的能力，陆怀安还是相信的。
　　这么大个工程，要是交给别人来做，真怕工程不合格，回头惹麻烦。
　　不等钟万兴奋起来，陆怀安也说了实话：“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概率可能不会太高的。
　　“为什么？”钟万没明白。
　　依他看来，这个商贸城基本是陆怀安牵的头。
　　按理说……陆怀安应该掌握了话语权。
　　“我和孙德成，不大对付。”陆怀安笑了笑，吃了口菜：“他可能不会把这个工程，给我熟悉的人。”
　　所以明面上，钟万最好是别跟他有往来，否则不但无益，反而有损。
　　钟万皱着眉头沉思，好像明白了。
　　后面他也没再提这个事，因为他知道，陆怀安说的没错的话，那就是说，商贸城这个事，如果他想拿下，就一定不能跟陆怀安扯上关系。
　　既然这样，那还说什么呢？
　　他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那咱就不提了，不提了，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反正没开车来，陆怀安也喝了几杯。
　　俩人尽兴而归。
　　钟万为了这事奔忙，陆怀安也没闲着。
　　他回了趟新安村，本来是想找龚皓说事的。
　　结果刚下车，一条狗就汪汪地冲他跑了过来。
　　还别说，这狗当真是油光水滑的，跑起来那毛都像草一样随风飘荡，可威风。
　　“小黑！回来！”
　　拐角处冲出来一个女娃，看到陆怀安后眼睛一亮：“安爸爸！”
　　哟，是果果，陆怀安笑了，等人跑到跟前，摸了摸她脑袋：“今天没读书啊？”
　　自从果果去了市里读书，陆怀安是有好些天没跟她碰着面了。
　　这会子一见，发现她长高了不少，也抽条了。
　　以前瘦不拉叽的，现在健康了许多，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非常明亮。
　　“嗯呐！今天运动会！嘿嘿，昨天搞了一天，今天上午全部搞完，下午就放假啦！”果果很开心，也不管小黑了，跟着陆怀安一起进去。
　　小黑哼叽一声，不甘地绕着他们小跑，跟在他们身后。
　　一边走，陆怀安一边问着：“学校怎么样？哦，很好啊，有人接送了吧？”
　　直到走到了办公室前，果果才停住脚步。
　　她扯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安爸爸，你等会来我家吃饭不？我妈妈今天做红烧肉呐！”
　　“你爸在不在？”
　　“在呀在呀！”
　　陆怀安想了想，晚上好像没啥事，便点了点头：“行，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搞完就过来。”
　　正好，他也有事想找钱叔商量商量。
　　“好~嘞！”
　　果果特别开心，打声呼啸，小黑屁颠屁颠跟在她身上，一股旋风般卷出去了。
　　这小妮子。
　　龚皓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很久了，见他过来，拿来账本给他看：“这是这个季度的所有账单，首先是诺亚……”
　　工厂一多，他们的事情也多起来了。
　　虽然陆怀安只是需要签字，但也忙到天色擦黑。
　　见他终于放下笔，龚皓连忙问他：“都这会子了，就留这边吃饭吧？”
　　“那可不行！”
　　却不是陆怀安说的，而是门口有人接的话。
　　俩人一头雾水地出去，发现果果坐在小凳子上逗着小黑玩，正巴巴等着呐。
　　看到他们出来，果果理直气壮：“安爸爸说好了去我家吃饭的！吃红烧肉！”
　　对，陆怀安一拍额头，笑了：“我答应了她的。”
　　果果开心地笑了，又扯住龚皓：“舅舅，爸爸叫你也去我家吃饭！”
　　“那行吧，我也过去吃算了。”
　　反正他一个人，在哪吃都行的。
　　到了钱叔家，龚兰看到他们来，才起锅炒小菜。
　　别的菜都做好了的，小菜要是炒早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果果带着妹妹们摆筷子，钱叔给他们倒了茶。
　　三人闲聊着，说起商贸城的事。
　　“老潘大概是上回我们搞了那个考试，面子上过不去，这回我们商贸城要搞，他可没少下绊子。”
　　要不是郭鸣机敏，怕是这事没这么容易定下来。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也是他想过的：“萧明志应该是猜到这个结果了，才特地让老郭下来的。”
　　要换成别人，不可能这么尽心尽力的。
　　“我觉着，商贸城这边，我还是不能直接放手不管。”陆怀安抽着烟，眉头紧皱：“不然，后边我们的局势会非常被动。”
　　这一点，钱叔也想过的：“我是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是能够掌握主动权。”
　　哪怕是出点钱，或者怎么的，总归不能让人把他们摒弃在外。
　　龚皓也深感赞同。
　　毕竟商贸城要是建起来，对南坪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既然他们都同意，那陆怀安就来了精神：“那我们得这样做……”
　　正说着，龚兰叫他们了：“别聊啦，先吃饭吧！天都黑了。”
　　钱叔后面的话顿住，嘿嘿一笑：“对对对，先吃饭！”
　　因为陆怀安难得来一次，果果非要挨着他坐。
　　还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小弟弟小妹妹。
　　陆怀安笑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呀，你让你叔叔送你来，放了学就可以过来。”
　　眼看着果果就要答应，龚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等放假吧，到时妈妈带你去。”
　　虽然果果也不是三两岁了，但让她一个人去还是不放心。
　　“都行。”
　　吃完饭，龚兰说起村里那套房子：“蔡芹那套……她非要卖，当时就说了，会亏的，但她坚决要卖，就卖了。”
　　因为新安村这边位置好，又有个诺亚在，多的是人愿意买。
　　所以蔡芹那套房子，卖的价格不便宜。
　　刚好青上村老陈家的小儿子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急着结婚，没房子不方便，听说这边有房子，利索地付钱搬进来了。
　　小俩口月初办的证，现在过得可甜蜜。
　　“但现在她又后悔了。”龚兰给他们一人泡了杯茶，也是发愁得很：“这，老陈求到我这边，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老陈是真不想给。
　　可是毕竟蔡芹之前在诺亚有点话语权的，现在扭头回来要房子，老陈又担心不给会惹到陆怀安他们。
　　陆怀安眉头一皱，他以为蔡芹走了就是没下文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档子事：“该怎么着怎么着，啊，谁也别伸手，房子买卖是双方自愿的，到时我们一伸手，倒好像我们在中间得了利。”
　　这个倒是真的。
　　龚兰看了眼龚皓，见他也点头，便轻轻吁了口气：“行吧，我明天就回了老陈。”
　　这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插曲，说过便罢了。
　　谁成想，第二天还就闹腾起来了。
　　蔡芹非要把房子要回去，而且，之前卖房子她拿走的钱，现在也拿不出来了。
　　只剩了一小部分，照她的意思是想回诺亚，哪怕是从基层做起，几年里她也能把这钱还上。
　　陆怀安听了都觉得颇不可思议：“她干啥了？”
　　难道是在市里买房了？
　　“不是。”钱叔是过来跟他商量商贸城这边的事情的，随口道：“她也入了会，结果刚进去，抬会就完了。”
　　有时候，人的际遇，真的讲究一定的运气。
　　谁能想得到呢？


第388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
　　前边还风风火火的，蔡芹甚至都盘算好了，投进去的钱，三月就回本了，半年就能翻番。
　　这钱这么好赚，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结果直接把房子都砸进去，血本无归。
　　听得陆怀安直皱眉头，以前蔡芹没这么蠢啊。
　　“被人带的。”钱叔摆摆手，不欲多谈，跟他说起许经业这边：“他说找到一条线，去年不是运了不少棉花吗？往外头卖，卖得挺好的，今年准备多搞点。”
　　棉花南坪市这边少，但他们省里靠北一点的地方倒是种得多。
　　陆怀安来了兴致，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诶，对的。”许经业琢磨着，跟他商量：“另外，你们商贸城这边，最好留个位子给他们这棉花，仓库也得留位置。”
　　他也知道这事有些棘手，还问陆怀安有没有把握。
　　陆怀安正好要去找孙德成要规划图呢，自然利索地答应下来：“可以的，我等会就去。”
　　看到他来，孙德成都要笑了。
　　得吧，看到陆怀安，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陆怀安把来意一说，孙德成就愁上了。
　　商贸城既然是市里头拨款兴建的，那话语权当然就在他们这啊。
　　让陆怀安一个商人去管，本身也不合理。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着：“我可以出资。”
　　他是听说过的，因为商河这边肃清抬会，南坪这边不少人也都入过会的，还是受了点小冲击。
　　万一后边抬会的余波需要他们处理，市里还是会要小出血一波。
　　“嗯……”
　　见孙德成在认真思索，陆怀安又给自己加上了一个筹码：“另外，我和许总签订了合同的，后面他会优先运送我们港口的货物，商贸城这边也是他未来的重心所在。”
　　真的？孙德成眼睛一亮：“那可以。”
　　于是经过开会讨论，最终定了下来。
　　陆怀安出资30%，和市里共同管理商贸城，陆怀安主要负责的呢，是位置安排。
　　其他比如说运输什么的，陆怀安不得以股东的名义去干涉，一切公平公正，全凭各自的能力。
　　能得到这个结果，还是陆怀安好好争取了一番才达到的。
　　因此，他没有异议。
　　许经业听说后，也觉得可以：“其他的琐事他让你管你都别管，反正运输方面，南坪这边也没人能跟你们竞争。”
　　也有人盯上了这一块，因为沈茂实他们的运输搞得红红火火，非常成功，自然也有那眼热的。
　　不知道从哪搞来几辆货车，就想学着跟沈茂实他们一样，搞个快运公司出来。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的？
　　首先他们就连单都接不到。
　　经过之前的努力，沈茂实他们基本已经让所有客户都承认了他们的能力。
　　不管是运输，还是收钱，他们都利利索索的，有损坏赔偿起来也非常爽快，从不会因为一点子小钱就跟他们吵吵。
　　后来的这些个快运公司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可惜的是，商贸城的项目经过一系列的竞争，最终花落别家。
　　钟万走的关系不少，下了狠心，砸下去不少钱，但到底还是没能拿到。
　　他觉得可伤心，过来找陆怀安喝闷酒。
　　“不瞒您说，现在我连着半个月没接到工程了。”
　　也不知道啥情况，反正他每次快拿到工程的时候，就有人捣乱。
　　明明有次都要签合同了，对方接个电话，就又变卦了。
　　眼瞅着这都半个多月没进账了，钟万眼巴巴就等着商贸城这个工程呢！
　　谁成想，也落了空。
　　“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撑不住了……”
　　他手下那么多人等着吃喝，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他饿肚子。
　　陆怀安最近忙着自己的事呢，倒是真不知道：“你不知道是谁在搞你么？”
　　“不知道。”
　　一点头绪都没有，钟万苦哇！仰脖灌了自己一大杯酒。
　　“行吧。”陆怀安跟他碰了一下杯，笑了笑：“回头有空的时候，我给你问问。”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钟万身在局中，不明就里很正常。
　　他愿意帮他问问，钟万已经很感激了，连连道谢。
　　陆怀安也没敷衍他，第二天抽了个空给孙华打了个电话：“你看帮着问问，是谁在整钟万。”
　　好歹钟万也跟了他几个工程了，总不能看着被人欺负。
　　“嗯？”孙华接了他的电话，还挺意外的：“陆哥，你不知道？”
　　他知道什么？
　　陆怀安一听这话，就知道其中有猫腻：“怎么的，这事还跟我有关系？”
　　“确实是的。”
　　吴高杰虽然进去了，但他叔叔还是有点点影响力的，搞陆怀安不行，但恶心恶心钟万还是可以的。
　　“啧。”陆怀安挺嫌弃的，无语地道：“这狗东西。”
　　不过商贸城这个事，倒是跟他们没关系，孙华笑了笑：“商贸城这个，纯粹是因为他四不靠，别人怕他跑。”
　　这会子形势乱，这种没根基的，大工程压根不敢交给外人。
　　陆怀安哦了一声，明白了：“行，我回头给他说说。”
　　告诉钟万后，钟万很是失落。
　　“那可咋办呢……”钟万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怀安：“陆哥，您这边还有没有什么厂房要起？”
　　厂房吗？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点了支烟：“厂房没有。”
　　唉，钟万垂下头。
　　“不过，我倒是想起点房子。”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想着上回去的商河：“那边有不少旧房子，现在他们缺钱，都想卖掉。”
　　都是抬会这边跑路害的，有些地都是抵了债的，郭鸣这边透出消息说，价格挺便宜。
　　陆怀安琢磨着，这些地如果他拿到了，就必须得立刻用起来。
　　至少，不能让原先的人又占了，回头吵起嘴来，那可真是麻烦不断。
　　钟万听出点意思，眼睛一亮：“我可以啊！”
　　“那商河这边离南坪还是有点距离的。”
　　“没关系！”只要有活干，他们哪都能去！
　　就这么点距离，那有什么的！
　　“那行。”陆怀安掐掉烟，冲他一笑：“你先回去等着，我这边先找人拿地。”
　　蔡芹这般的，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些贪心的甚至是抵了自家一片地来的，现在人跑了，钱没了，他们债主自然找他们要地。
　　地拿了又没用，他们需要资金，便决定把地卖掉。
　　陆怀安算过，就算是以现在的物价来算，这些地都是极便宜的。
　　在陆怀安盘算着能多少钱拿下这些地的时候，萧明志这边终于来了好消息。
　　那些抬会跑掉的人，很多都抓到了。
　　也真是多亏了他这般雷厉风行。
　　不管别人再怎么说，再怎么反对生气过来闹腾，他反正就是不松口。
　　他的态度一摆出来，下边的人自然就明白这事该从严了。
　　派出所里那真是一溜儿的，全都锁着了。
　　不少人愤怒地聚集在派出所外头，喊着要他们赔钱偿命。
　　幸好，他们的数额还不是很大。
　　商河这边统计过后，发现损失尚在他们接受范围内。
　　只是，这些钱也没能全部追回来。
　　大部分，都被他们自己挥霍一空了。
　　萧明志是直说的：“能还的，都会还上，还不上的，就当买了个教训！小便宜没那么好占的，天上也不会掉馅饼！”
　　他手段这般狠辣直接，倒真是让人胆颤心惊。
　　一时之间，商河这边风平浪静，之前还嚷嚷着要上报，要告他的商人们全都沉寂了下来。
　　陆怀安趁着这当口，抽了大笔资金进来，直接买地。
　　搁平日，哪有这么轻松！
　　他这边大额资金注入，也让商河缓了口气。
　　拿到地之后，陆怀安就给钟万打了电话。
　　钟万兴奋得几晚没睡着，就等着这个好消息呢！
　　接了电话就兴冲冲地过来了：“嘿嘿，恭喜恭喜！”
　　“同喜。”陆怀安冲他笑了一下：“来，商量一下怎么签合同。”
　　这些地，还需要好生规划一下。
　　是不是要起房子，起什么样的房子，都是需要先说好的。
　　回头还得找郭鸣一直商量一下，毕竟他是内行嘛！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至少得等郭鸣把手头这些事处理好之后才行，最近他真是忙晕了头。
　　“没关系！”钟万高兴坏了，只要确定会有工程做，现在的苦都是能熬过去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想，又叹了口气：“那么，苍岚县这边也快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萧明志说好的日子。
　　这日陆怀安还在新安冰箱厂这边巡视，就接到了龚皓打来的电话：“苍岚县的事，爆出来了。”
　　当时萧明志就说过，苍岚县这边情况非常严重。
　　陆怀安早有心理准备，但他真的没想过，苍岚县的现状，会这么可怕。
　　整个苍岚县，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成千上万的讨债者，疯了似的冲往各会主的家。
　　苍岚县的抬会，或者以抬会形式存在的组织，何止百计？
　　甚至有几十位讨债者，拿着炸药包堵了会主的家，逼迫他交出钱来，否则就要同归于尽。
　　还有一位原先躲起来的会主，上头安排人下来都没找着，结果被讨债主从大山里逮了出来，吊绑在柱子上。
　　十大酷刑都上了，折磨了三天三夜，到底没挨过去。
　　要钱是真的没有，会主自己也没钱了，他们自己创建抬会，私下还加入了别的抬会，不然他们早崩了。
　　原先上头找的时候，有些会主还藏起来躺起来，现在居然还会半夜三更，偷偷投案自首。
　　因为他们真的怕，自首或许会判刑，但是不自首，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一个现况：抬会，完了。


第38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些事情，原本都和陆怀安无关。
　　可没想到的是，上头想把萧明志调去苍岚县，暂代主事一职。
　　至于原因嘛，也挺简单的。
　　因为之前萧明志处理抬会事宜的时候，雷厉风行，果断又迅速，不仅将一众抬会一网打尽，而且未留后患。
　　就连潜逃的会主，也有不少主动投案自首的。
　　剩下的，已经是些散兵了。
　　这件事情萧明志实在做得利落又漂亮，在苍岚县干部都不顶事的时候，上头希望萧明志能过去指点他们的工作，让苍岚县这件事情有个完美的结局。
　　萧明志临危受命，思索半晌，还是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
　　他想的明白，也说得利索：“听说你在找郭鸣买地？苍岚县的地你要不要？”
　　“嘿嘿。”陆怀安一听就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
　　他当然想要啊！
　　苍岚县其实挺好的。
　　它能成为抬会的发源地以及爆发地，其实就能看出来，这里的经济发展良好。
　　作为省辖地级市，资源还是很不错的。
　　有很多商人，尤其是小工厂，更是如雨后春笋。
　　这就导致这边的经济很好，也正是因着做生意的人多，资金才会短缺，才会有抬会的兴盛。
　　用萧明志的话来说，就是成也抬会，败也抬会。
　　“想要的话就好说了。”萧明志没有笑，事实上，他是比较严肃地对待这件事情的：“苍岚这边的缺口有点大，我过去之后，如果后面有需要资金注入或者跟土地相关的事宜，我会让郭鸣转告给你的。”
　　现在给他说，就是为了让他提前准备一下。
　　陆怀安沉吟片刻，问道：“怎么这么突然的？苍岚县……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
　　他只听说，那边在到处抓人，很多会主都跑了。
　　“情况不大好。”
　　要是好的话，也不会临时调派他过去了。
　　苍岚县现在上百所小学都已经停课了，因为很多人已经逼红了眼，在路上把孩子当人质抓走。
　　更别提突然失踪的人了。
　　陆怀安听完，沉默了很久才道：“好的，那我这边先准备着。”
　　第二天，萧明志就调过去了。
　　他走了之后，商河这边开始有不少传言流出来。
　　有的说是萧明志不会再回来了，毕竟苍岚县比这边发展好多了。
　　也有的说萧明志是自己主动要求调任的，因为过去之后，他上头就真的没人了。
　　陆怀安不以为意，打发了几个过来探口风的。
　　他专心地跟龚皓清着账，他需要对自己能买到多少的地，大概有个把握。
　　其实他这个想法，龚皓不大能理解。
　　要按他的意思的话，买地有什么用呢？
　　像南坪这边，到处都是地，买了没有规划的话，他们也只能是空着。
　　毕竟建厂房什么的，多费钱呀！
　　如果不及时入住，风吹雨淋的缺少保养，后期维修费用也了不得。
　　更别提苍岚了，那么远！
　　龚皓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苍岚县这边，毕竟我们没有产业在，买地的话，建了房子也只能是租出去。”
　　但是这建房子的话，建好，稍作装修，租金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本呢！
　　疯了才这样做！
　　有这钱，在南坪再收个工厂不好吗？搞点设备投入生产，马上能赚钱的。
　　短期投入有回报，总比从零做起要轻松得多，赚钱得多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微微蹙眉：“具体的，还是得等去一趟苍岚，才知道怎么样。”
　　如果那边发展好的话，他也可以在那边建些房子做门面嘛，比如说做个服装店什么的，诺亚这边东西运过去，直接卖的话，还可以少了中间商抽成。
　　龚皓点点头，这样的话，他就有些心动了：“听说苍岚这边很多小工厂的，所以他们那边的电器都很便宜。”
　　甚至，苍岚县这这，有个什么“电器一条街”。
　　就是前边是店铺，后边是厂房的这种。
　　虽然都是些小作坊，但还真让他们搞出点名堂来了。
　　至少，钱是没少赚的。
　　“回头可以的话，我踩实了路，让茂哥他们开车过去几趟，趟趟水深，行的话，以后也可以把苍岚的东西运出来卖。”
　　那边电器便宜，再看看别的，如果衣服什么的贵的话就更好了。
　　到时，他可以把南坪这边和苍岚对接起来，这边的便宜东西，高价卖苍岚去，苍岚的便宜电器，运出来就是高价出手。
　　这一来一回，买地那点儿钱算什么呢？
　　陆怀安算盘打的啪啪响，毕竟光买地也太可惜了。
　　既然有资源，那就得利用得彻底！
　　这么一说，龚皓对买地就没什么抵触心理了。
　　“那也行吧！”他清理了一下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写下来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陆怀安：“只要是在这个范围之内，我们都可以接受。”
　　陆怀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利索地收了起来：“行，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苍岚县突然沉寂下来。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黎明到来之前的黑暗。
　　萧明志过去之后，并未像之前说好的那般，让郭鸣递话过来。
　　他们两个直接失去了通讯，陆怀安根本联系不上他们。
　　这两天里，陆怀安吃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踏实。
　　一闭眼，就是萧明志和郭鸣被人抓住，百般折磨的场景。
　　有回甚至梦到他在参加郭鸣的葬礼，吹吹打打间，郭鸣又跳起来说自己骗他的。
　　从梦中惊醒，陆怀安喘了口气。
　　因为精神不大好，他就没打算出门了。
　　在家里带孩子，也省得一见面，对方就千方百计打听关于萧明志的事情。
　　他们在想些啥子，陆怀安还能不明白？
　　傍晚的时候，沈如芸打了电话回来。
　　“怀安，我这边事情基本上都解决了。”沈如芸紧紧握着话筒，有些紧张，又有些庆幸。
　　其实这件事，沈如芸感觉自己能得到现在的结果，幸运占很大一部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说两位室友被传话后就急了，找了家里人来，当天学校就叫了沈如芸过去，想悄悄把这事解决了。
　　照他们的想法，那是这件事情也没对沈如芸造成什么影响，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清者自清，她不用这么在意。
　　现在既然查明白了，她进项目的事情不会更改，算是对她的补偿。
　　沈如芸当时就生气了：“首先，进项目是凭的我自己的能力，我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这不是补偿，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其次。”沈如芸顿了顿，语气愈加凌厉：“也就是这两年了，没那么严，如果是前些年，她们传出这样的话是何居心？这会置我于死地！”
　　一个流氓罪，就能让她立马被抓起来。
　　更别说，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让她认了算了？不可能的！
　　陆怀安对她的这番话，表示了肯定：“就该这样，出门在外，不能太软弱，不然别人会得寸进尺的。”
　　可是，沈如芸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道：“这其实没什么用的……”
　　当时她说完这番话，舍友捂着嘴，嗤嗤地笑了。
　　不知为何，其他人也没什么情绪变动。
　　哪怕沈如芸据理力争，他们也只是让舍友当面道个歉。
　　当面道了歉，可沈如芸被抹黑的形象呢？
　　沈如芸提出自己退一步，不求她们能被开除，但需要她们写检讨，贴在告示栏上。
　　但她这个要求，被无情地拒绝了。
　　“当时我可伤心。”
　　本来当天她就想打电话回来的，可是当时已经很晚了，天都黑了，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
　　沈如芸径直回了自己的房子，气得哭了一场。
　　她哭到半夜，爬起来写信。
　　“我写了几篇文章，想寄去报社来着。”
　　满是激情地写，一直写到困倦不已才倒在床上睡去。
　　要不是学校老师上门找她，她都不会醒。
　　陆怀安哦了一声，对后面的结果并不意外：“他们找你做什么？”
　　“嘿嘿！”沈如芸想起来，都觉得很是痛快：“经过一晚上，学校领导好像想明白了，说尊重我的看法，给她们两个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还记了过，留了档案……”
　　一切都如沈如芸要求的那般进行了处理，干净利落。
　　沈如芸返校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位舍友的检讨书。
　　就那么贴在了告示栏最显眼的地方，也不像当时在办公室里给她道歉的那样含含糊糊的，这检讨书上，明明白白地写出了她们干过的事情。
　　一五一十的，剖析了自己嫉妒的动机，后面眼红沈如芸可以进国家项目的机会，她们觉得自己也有机会的，只要把沈如芸搞下来，她们没准就能上。
　　为着这百分之一的机会，她们散布了谣言。
　　沈如芸说到这，都忍不住恨得咬牙：“幸亏老师们信了我的话，不然真是要气死人了！”
　　“也幸亏你据理力争，不然这事恐怕只会不了了之。”
　　陆怀安好好安慰了她一番，没有说破他找关系的事情。
　　何必说呢？
　　至少，对于这个结果，沈如芸很满意。
　　与此同时，那个项目的名额，也最终确定了下来，沈如芸赫然在列。


第390章 雷厉风行
　　“这个项目是国家的重点项目，我进去之后，可能要半个月才有假呢。”
　　沈如芸说着，也是挺难过的：“而且里边不能打电话出来，我明天就得进去了，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正好，陆怀安过几天，可能得去趟苍岚县，也没时间陪她的。
　　“没事，你忙你自己的就行，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陆怀安笑了笑，又叫婶子把俩孩子都抱过来叫了妈妈：“你跟他们说说话吧。”
　　等他们说完话，时间也挺晚了，沈如芸得回去了，只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她握紧拳头，咬着牙给自己鼓劲儿：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必须全力以赴，做好这个项目！
　　争取早日毕业，早点回家！
　　陆怀安想了很久，又让龚皓给沈如芸和李爸的账户里打了笔钱。
　　别的他都不怕，就担心她钱不够用。
　　至于李爸这边，自然是感激他帮了一把。
　　钱一到账，李爸就打电话来了，推脱说自己没使什么力，让他不必这样。
　　“确实也没出什么力的，本来就是些小孩子眼红，学校都查清楚了的。”
　　陆怀安笑了笑，也没说别的，只说是点辛苦费，不值当什么，让他心安理得地收下。
　　推脱不得，李爸只得笑纳了：“行吧。”
　　陆怀安接下来好好休息了两天，一心等着苍岚县这边的消息。
　　幸好，也没让他等太久。
　　苍岚县爆出来的消息，简直是一瞬间的。
　　像是堵了很久的管道一般，疏通之后，刹那间就一泄千里。
　　萧明志的手段，一如在商河市这边一般雷厉风行。
　　花了两天时间将情况全部掌握之后，他直接下令抓捕和通辑了那些知名的会主。
　　除去一开始抓的，另外几个潜逃的知名会主都在三天内全部落网。
　　有一个会主，甚至已经跑到了边境，只要再晚一天，他就会逃之夭夭了。
　　逮回来的那天，他面如灰色，甚至几经寻死。
　　但到底还是被弄回了苍岚县。
　　萧明志抓着桌子，告诉所有人：只要想抓，就没有抓不住的！
　　这批人，开始还尝试着死撑，图个嘴严。
　　结果逐个击破，半天都没能撑过去。
　　所有人的罪状一一写明，萧明志也挺狠的，直接整了大字报，贴到了告示栏。
　　旁边还配置了大喇叭，从早喊到晚：“李xx、邓xx等人，投机倒把……处以死刑！”
　　这般凌厉手段，直接震到了所有人。
　　“肯定不是真的，他们肯定只是喊喊口号罢了！”
　　“就是，听说上头也有很多人进了会呢！”
　　最初的震惊过后，人们开始怀疑。
　　毕竟，抬会里，还有很多都是干部。
　　他们可都亲眼看过呢！
　　这也是萧明志没来之前，苍岚县完全乱套，压根管不住的重要原因。
　　——大家不敢相信了。
　　可萧明志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再搞事的机会，他甚至直接下令，速战速决，早上贴告示，下午就枪毙。
　　报告都才提交到上头，下午人就已经没了。
　　观刑的人有很多，看着那些人被押出来，他们激动不已。
　　臭鸡蛋，菜叶子，各种乱七八糟的全往他们身上砸。
　　现场更有许多人痛哭流涕。
　　他们很多人都倾家荡产，甚至还有老婆跑了的。
　　他们心里的愤怒无处释放，自然只能转移到这些会主身上。
　　萧明志以这种杀一儆百的方式，利索地平息了民愤。
　　接下来，他更是直接开除了所有参与抬会的干部。
　　一举清理了队伍中的硕鼠，下手快准狠。
　　许多人原本还以为，他清理完会主就会收手，没想到后边还要清理他们。
　　这一来，苍岚县这边许多岗位都空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就过来说好话，递条子：“萧领导，这事，也不必做这么绝吧……”
　　“何必赶尽杀绝呢，同志还是好同志，不过一时受小人蒙蔽……”
　　“一下子开除这么多人，咱们还怎么办事呢？他们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交接不清楚啊……”
　　萧明志面上不动声色，递的条子还全都接了。
　　只是转头，就把这些胆敢递话的人，也全都严肃处罚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会议上冷酷地道：“我做的决定，你们只需要严格执行就可以了！有异议，可以写报告，不要给我递条子，送礼说好话的，我一概以贿赂处置！”
　　所有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另外，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岗位空出来会有麻烦！”萧明志从左看到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放心，我国的人多着呢，想吃这碗饭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鲤！”
　　这话倒不假。
　　不过众人开完会，心里到底还是不服气的。
　　这萧明志，直接空降过来，握着这么大的权，他怎么可能舍得交出去？
　　“瞅瞅那郭鸣，才来几天啊？办公室大大小小的事，就全都得经他的手了。”
　　“说是说得大公无私的，谁知道心里有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看吧，咱们这苍岚啊，怕是很快就得改姓萧喽！”
　　如此大好机会，萧明志肯定会把他一些旧部安插进来。
　　现在苍岚这边的事情完全不受他们控制，萧明志又是这般性格，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空出来的这许多位子，萧明志压根没有染指的意思。
　　他直接交了个报告上去。
　　不出三天，上边的安排就下来了。
　　除了萧明志和郭鸣得回原岗位就职外，空出来的这些位子，全都从邻近的市、县调任。
　　绝对不存在任何内幕。
　　甚至，还将不少办公室也重新进行了分配。
　　不少抱团的，全都散开了。
　　“原来郭鸣这些天在办公室里蹿来蹿去的，就是为的这个！”
　　一时之间，众人哀声怨道。
　　可是，萧明志的决定，不容人质疑。
　　他反正只是过来处理事情的，过几天就会调回去，他哪会顾及他们的心情。
　　既然他下达了通知，他们就必须照办！
　　如此一来，苍岚县里的风气，顿时为之一清。
　　只是财务这边，也将问题摆在了明面：虽然涉及面并未超出苍岚地区，但是如此巨大的亏损，依然是现在的苍岚县无法承受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不少老百姓。
　　他们不少人都是信了别人的话以后，拿房子做了抵押，欠了银行的钱。
　　抵押出来的钱，投进了抬会，分文不剩。
　　如果把他们的钱全免了，银行这边会遭受重大打击，别人也会有样学样，那这个坑由谁来填？
　　可是如果不免掉他们的钱，这些房子和地，银行拿了也没有用啊！
　　萧明志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卖吧，这些房子和地，能卖的就卖掉。”
　　“可是……”下属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现在苍岚县，很多人都破产了，大家都没钱。”
　　小商家没了钱，大商家也亏损巨大。
　　抵押的若是厂房什么的还好，总有人愿意接手。
　　这些零零散散的房子，谁要啊？
　　幸亏来之前做过了准备，萧明志摆摆手，让他照吩咐去做：“总归，会有人买的。”
　　苍岚县的事情，在全国上下，引起了轩然巨波。
　　别人都在感叹这件事情太可怕了，陆怀安却知道，他得准备出发了。
　　果然，郭鸣下午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这个事。
　　他在土地局待过，自然清楚一个城市规划的大概方向。
　　因此，他直接给陆怀安说了：“城郊这一片的房子，你没必要买，这些房子不少都要倒了。”
　　根据苍岚县的城市规划走，可以买的房子，都是划片区来的。
　　陆怀安耐心地记了下来，又约好见面的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陆怀安便准备出发了。
　　临行前，钱叔跑了过来，说想跟他一起去。
　　陆怀安想了想，没有拒绝：“只是你厂子这边没事么？”
　　原先的纺织厂也就罢了，毕竟鞋厂这边刚刚才加了一个新管理，真的能放心么？
　　“没事。”钱叔嘿嘿笑了一下，说龚皓答应他，会帮他过去看着点。
　　行吧，龚皓过去的话，确实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毕竟钱叔最会搞人际关系，带着他确实省事很多。
　　陆怀安这一下更踏实了，第二天就一起踏上了去往苍岚县的火车。
　　他刚走没多久，家里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婶子正在门口择菜呢，迎面来了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婶子，陆哥在家吗？”
　　“不在。”婶子也记得这人，好像是诺亚的，她乐呵呵地起身擦手，准备给她泡茶：“陆厂长刚出去，说是要出趟远门。”
　　“不，不可能的。”
　　蔡芹面色灰败，急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陆哥！陆哥！我知道你在，求求你见我一面！见我一面吧！”
　　她这般行径，吓得婶子面色大变，茶都顾不上泡了，连忙去拉她：“哎，你别喊，别嚷嚷！孩子睡着呢！”
　　话音刚落，俩孩子都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婶子再顾不上她了，连忙跑过去抱起孩子小声哄起来：“乖啊，乖啊，没事了没事的……”
　　幸好沈茂实他们住的很近，这大清早的，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
　　一看到蔡芹，也是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第391章 荒唐
　　看到他们过来，蔡芹也吓了一跳。
　　“你们……”
　　对于蔡芹的事情，沈茂实知道的并不多。
　　毕竟他经常在外头跑，赵芬又很少回村里了现在。
　　偶尔听了一耳朵，还是昨天听徒弟说起，蔡芹在村里闹腾，想要把房子要回去。
　　“你来这做啥？”沈茂实不能理解，一脸疑惑：“安哥不在，真的，他今天出远门了。”
　　蔡芹知道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的，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我，我找他有事……”
　　说起自己的苦楚，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本来没了丈夫，已经很艰难了，后面好歹通过自己努力的打拼，终于有了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结果一转眼，房子也没了，钱也没了，啥都没了！
　　蔡芹跌坐在地，嚎啕大哭：“我可怎么活啊！我儿子怎么办啊！”
　　“你不是，把房子卖了的吗？”沈茂实皱着眉头，没太明白她的逻辑：“你拿了钱，又想要回房，那你把钱还人家没？”
　　钱。
　　蔡芹目光有些躲闪，神情很不自然地：“钱，我暂时……但我说了，我可以写欠条的，我过两年就能还他们……”
　　一直默默听着的沈爸哦了一声，平和地看着她：“那你就等两年后有钱了再回来找他买房啊。”
　　两年后？
　　蔡芹不能接受，皱着脸道：“可两年后，房子都旧了……”
　　“那你是想怎么样呢？”沈爸客客气气地请她坐下，沈妈给倒了杯茶：“你房子卖了，钱花了，现在回来，是想让人免费把房子送给你？”
　　怎么就叫送呢，蔡芹抽噎了一下：“是还……”
　　“你卖掉了，房子就是别人的了，不是你的了，你现在找他要，这是抢，不叫还。”
　　真要厉害点的，报个警，人家把她抓起来也是没得说的。
　　说到这个，蔡芹又想哭了：“他们就是想报警……”
　　她没得办法想了，只能过来找陆怀安。
　　沈茂实拉了张椅子也坐下来，无比庆幸今天陆怀安不在家。
　　而沈爸却还是老神在在的，甚至还笑了一下：“那你来找怀安，是想要他送你一套房子？你当时背信弃义，工作都没交待好就走了，头天说，后天走的，给怀安面子了吗？”
　　“这，这事我，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不对了，又是凭什么让怀安给你买房？”沈爸语气逐渐严厉，严肃地盯着她：“从身份上来说，你只是怀安的一个工厂里的普通员工，你要一套房，他要一套房，怀安还能给所有工人都买一套房不成？”
　　蔡芹噎住。
　　不，这事不对。
　　她感觉自己被绕进来了，犹犹豫豫地道：“我，我怎么能是普通员工呢？”
　　“那你做的事，这连普通员工都不如呢。”沈茂实也插了句嘴，咂巴咂巴道：“至少，普通员工要辞职，至少也得半个月的。”
　　合同里头都写清楚了的，要辞职，提前半个月说，交待完了才能走。
　　蔡芹呆住了，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可，可是，我知道这事，是……是我不对。”
　　“嗯，你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你现在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想。”蔡芹摇摇脑袋，把这些都甩开，目光坚定：“我想要陆哥出来主持公道，帮帮我们娘俩。”
　　沈茂实哦了一声，搓了搓手：“这都不需要安哥，我都能主持公道。”
　　嗯？蔡芹有些狐疑：“你？”
　　“对啊，我。”沈茂实笑了一下，拦了拦手：“你看啊，你想要房子，又没钱，是吧，那你就去借，找银行借也行，反正你拿到钱了，回来找人商量，别人愿意呢，你就把房子买回去，这不就成了？”
　　借钱，蔡芹不乐意，可是如果非要这样才行的话……
　　她垂眸思索片刻，一咬牙：“好，那我去借！”
　　诶，这样就行了嘛！
　　“可是，我想回诺亚的事……”
　　沈茂实皱起眉头，紧盯着她：“这不可能的。”
　　有一就有二，任何公司都无法接受这种人。
　　前边不高兴了，甩手就走，啥事不管。
　　现在想回来了，张嘴就要回？哪有这么好的事。
　　见他不同意，蔡芹急了，提高声音：“那怎么就不行呢？”
　　“因为就是不行。”门外有人搭了腔，话音未落，龚皓一脚踏入门来。
　　看到他，蔡芹眼泪直接下来了：“皓哥……”
　　龚皓面色很难看，因为这件事情，原本他是不想插手的。
　　但现在陆怀安不在家，蔡芹闯入他家，吓到了两个孩子，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蔡芹，你到底想怎么样？”
　　从他的眼睛里，蔡芹看到了不耐烦。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前，哪怕再难，再棘手的事情，只要她开口，龚皓都会尽力做到。
　　现在她这么说，龚皓冷着脸点点头：“没错，但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现在一码归一码，你直接说吧，你这样闹，到底是想怎么收场。”
　　蔡芹见他来真格的，犹豫了一下：“我没有工作，也没了房子……”
　　钱也没了。
　　原先抬会的会主给她说了的，只要她加入抬会，一定给她介绍到商河这边进厂。
　　过去就是领导层，她才利索地答应的。
　　结果刚入抬会，会主被抓了，钱也没了，工作更没了着落。
　　龚皓听完，冷漠地点点头：“所以你是一无所有了，才回头的。”
　　“……我。”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龚皓平静地看着她，并不意外：“房子不可能拿回来了，人家重新装修用来做婚房了，不可能还你的，你钱没了，现在抬会也没了，能追回的话，国家会还给你，如果还不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话一说，蔡芹急眼了，不等她插话，龚皓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既然离开了诺亚，而且当时选择的方式那么决绝，就不该再回来，尤其是骚扰陆哥的孩子，你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你扪心自问，这事你干的地不地道？”
　　蔡芹眼一红，又想哭。
　　“不准哭！”说正事的时候，哭抵什么用：“就事论事，这事是你做的不行，蔡芹，你不是一两岁了，我明白你不甘心，但既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你就该承受相应的后果。”
　　而不是做错了选择之后，落魄地回来，想把这后果转嫁到他们头上。
　　他们谁都不欠她的。
　　蔡芹整个人都懵掉了，愣愣地看着他：“我，你……”
　　这话，说的也太绝情了吧！
　　眼看他要走，蔡芹一把拉住他：“皓哥，皓哥！我，我知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才是待我最好的人……我如果说，我跟你结婚……那，那……”
　　那房子她都可以不要了……
　　她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完整了。
　　这话一出，龚皓顿住了脚步。
　　并不是高兴，反而是无奈，愤怒加羞辱。
　　这一句，彻底将他心里最后一丝温存都消泯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过头冷酷地盯着她：“蔡芹，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你以外，娶不到媳妇？”
　　真不是他想说难听的话，实在是她的想法可笑又荒唐。
　　“也许是我过去对你太过纵容，让你产生了误会，事实上，过去是因为我情义深重，所以才对你的一切缺点都不在意。”龚皓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你自己仔细想想，如果是结婚，我和你，究竟谁是劣势？”
　　论工作，他是陆怀安的左膀右臂，多少公司私下想拉他过去都没成功。
　　论身份，他没结过婚，长相也不错。
　　蔡芹垂下眼睛，揪着衣角：“我……”
　　这些事情，她不是不明白，正因为太明白，她才更不敢。
　　“你想为了胜元不结婚，没人拦着你，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得让着你的，你不是小孩子了，蔡芹。”
　　“这边的房子你不用想了，没人会帮你。”龚皓说完，留下一张名片：“这个工厂现在正在招人，你可以去看看。”
　　蔡芹面色惨白，看着他离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拿了桌上的名片。
　　直到他们都走了，沈茂实才吁了口气：“娘诶，皓哥凶起来还真是吓人啊。”
　　“嗯。”沈爸抽了口烟，摇摇头：“蔡芹这妹子，就是不会想。”
　　多好一男人啊！
　　沈妈想想，叹口气：“人呐，还是不能把希望全放在别人身上。”
　　像蔡芹这样，把希望全押在蔡胜元身上，也不想想，孩子才那么点大，他承受得住这压力吗？
　　不管怎么说，蔡芹反正是没再来村里闹腾了。
　　她带着蔡胜元，去了商河市里头这家工厂。
　　至于能不能聘上，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那边陆怀安和钱叔也成功抵达了苍岚县。
　　郭鸣亲自来接的他们，给安排在了县里的招待所：“外头现在还有点乱，宾馆还是别住了。”
　　穷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怀安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事情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第392章 见到了曙光
　　关于人员调派，土地划分这些。
　　“还行吧。”只是萧明志最近几天是来不了的，郭鸣也直说了：“组建筹建班子的工作，都是由领导管的，调人的难度很大，他亲自挂帅调人，根据市委定的调干名单发的通知，让他们三五天内就要去报到，所以这几天他很忙。”
　　这个陆怀安还是理解的，放下东西就开始进入主题：“苍岚县这边，我们能拿的地是哪些？”
　　说起这个，郭鸣就来了精神：“我都已经给你画出来了。”
　　他拿了一份地图过来的，上面都做了不少笔记了。
　　现在拿着支铅笔，大概地给他们描了一遍：“从这条大街出来，一直到这个湖这边，基本都是中心。”
　　再往外，画一圈的地方，郭鸣抬头看了眼陆怀安：“这块地区的房子不贵，但是基本都是工厂什么的，你们如果不准备迁厂子过来的话，拿了也没什么用。”
　　再说价格不贵，那也是相对的。
　　“和这一圈相比的话，外头这一圈，价格就更便宜了。”
　　不过基本上，都是些郊区了。
　　有些地方没开发，甚至还是农田荒地来的。
　　也有抵押的，但照他看的话，没太多拿地的必要。
　　钱叔听着，有些迟疑：“这些，都是没有纠纷的吧？”
　　“嗯，都是没什么纠纷的。”
　　他们也都看过了，合同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些房子的归属，基本都是些小商人。
　　现在他们不缺房子，缺的是资金。
　　只要这笔钱归笼，他们就能转为盈利，这样子，就盘活了。
　　照他们话来说，那就是“房子啥时候都能买，生意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这些房子，是准备怎么个操作法呢？”
　　郭鸣点了点图纸，笑了：“他们还在讨论呢，我是先给你们透个底儿，具体的流程，还是得看领导他们商量出来后再做决定哈。”
　　情义归情义，让陆怀安他们过来，已经是给了个机会。
　　正事归正事，总不能以公循私，到时平白泼了萧明志一身污水，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当然，啊这个，当然的。”陆怀安也非常认同，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萧明志稳稳当当。
　　三人聊完之后，便去吃了个饭。
　　郭鸣带他们看了一圈，就先回去办事了：“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过两天我们搞完也得回商河，所以时间挺赶的。”
　　“没事，你去吧，我们自己能行的。”
　　去结账的时候，钱叔找了招待所的老板一起抽了支烟。
　　陆怀安则趁着这个机会，大概地打听了一下，苍岚县这边大概的物价。
　　“别的都不说，这电器是真便宜。”
　　这一说起来，老板都很是自豪：“咱们苍岚啊，那从前可真是顶呱呱的！可惜啊，就是被这些个坏心眼子的人给害了！但是没关系，现在都好了，只要把这些害虫消灭掉，回头我们苍岚就会恢复从前的荣光！”
　　尤其是那“电器一条街”，想要啥电器，过去转一圈就得了。
　　连那国外很时髦的电器，他们也很快就能搞出来。
　　“还有电脑呢！见过没啊？”老板比划着，啧啧称奇：“就是一个大脑壳子……”
　　听得钱叔一愣一愣的。
　　尤其在听说，就那么一个方形盒子，居然要几万块以后，他都颇为感慨：“这玩意，可真不便宜啊！”
　　“那可不！”
　　哪怕是在他们苍岚，那都是拿来做门面的呐。
　　要不是现在外头有些乱，陆怀安和钱叔是真想亲眼去看看。
　　直到回了房间，钱叔都在回味：“要是这价格便宜点就好了，真想搞一台回去。”
　　但现在，几万块是真的太贵了点儿。
　　毕竟不能吃不能喝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先看看吧，等他们人员到位后，应该就好些了。”
　　也确实如此。
　　在萧明志把人员调配安排妥当后，各个部门也迅速恢复了运转。
　　苍岚县风气为之一清，尤其在萧明志宣布，将以拍卖会的形式对这些抵押的房产进行转卖后，萧明志顿时成了青天大爷的象征。
　　许多人说起，都是无比羡慕：“要是这位领导能一直在我们县里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老百姓也跟着点头，叹气：“要是有他在，这次的事，肯定不会搞得这么大。”
　　确实挺大的。
　　不仅见了报纸，而且全国闻了名。
　　可怜他们苍岚县，那么多好人那么多好事，别的都没怎么着，偏偏因为这种事情出了名。
　　说出去，多丢人呐！
　　替换了人员之后，萧明志再吩咐事情，办起来就利索多了。
　　使唤起来毫不费劲，那可真谓是，指哪打哪。
　　搁平时，拖拖拉拉半天都扯不清的拍卖会，这会子倒是两三天就把场地程序全整齐了。
　　为了避嫌，拍卖会前萧明志没跟陆怀安再见面。
　　反正该说的他都说过了，郭鸣也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后面陆怀安想买啥，也不在他们掌控的范围内。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给个信息差，让陆怀安能更从容罢了。
　　到了拍卖会这天，陆怀安和钱叔起了个大早。
　　现场人山人海，他们拿了号码进去，好不容易才找着地坐下。
　　俩人早都盘算好了的，这会子自然不慌不忙。
　　开始拍的，都是些外圈的地和房。
　　不少人都是冲着捡便宜的心理来的，也没仔细了解过，一窝蜂就抢。
　　有几回，陆怀安略略估算了一下，发现他们拍的价格甚至没比现场去买便宜多少。
　　他不由皱了皱眉。
　　要全是这样的话，这地，他不拍也罢。
　　好在越往后面，价格就越来越贵，喊价的人就渐渐少了。
　　这样一来，总算是到了陆怀安的主场。
　　他和钱叔对视一眼，看准机会，逮到自己看中的地和房产，迅速出手。
　　几轮下来，不少人就看出点意思来了。
　　感觉只要陆怀安出手，就都是挺不错的地段和房子。
　　在场的不少人精眯了眯眼睛，开始跟他们的走。
　　这时候，陆怀安他们看准的地，基本都拿下来了。
　　剩下的要么价格太高，要么地段一般。
　　都是属于可要可不要的类型。
　　不过这一点，萧明志也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
　　“最好还是出手，也算是热热场子。”
　　毕竟时间已经过半，出手的人越来越少，要是陆怀安他们也不出手的话，怕是后面的地会很艰难。
　　因此，陆怀安和钱叔并没直接停止，而是时不时地出价。
　　每当他们出价，立刻就会有很多人跟上。
　　本以为陆怀安他们会发怒，没想到他们挺平静的，许多人看在眼里，不由暗赞一声：大气！
　　偶尔也有价格还行的被陆怀安拿下，他也没所谓，照样继续。
　　直到拍卖会结束，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晚餐安排在了苍岚饭店，不少人都过来跟陆怀安打招呼。
　　“原来是南坪市的陆厂长，久仰久仰。”
　　陆怀安也与他们碰杯，笑着寒喧。
　　他今天这般大手笔，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过来敬酒的都不敢灌他。
　　哪怕陆怀安只是轻轻抿一下，也没人说什么。
　　一晚上下来，喝的不多，但名片着实收了不少。
　　倒是钱叔喝了好些，回去的时候有些半醉了。
　　陆怀安扶着他，反正宾馆离这边近，俩人直接走路回去的。
　　结果一开门，里边居然坐了个人，钱叔睁开眼睛一瞧，酒劲都散了不少。
　　“萧，萧领导？”
　　这么晚了，他居然还在这边等他们。
　　陆怀安都感觉挺不好意思的，连忙进去：“怎么不给我们说一声呢，我们也早些回来。”
　　“没事，是我让郭鸣别去说的，我也刚到没多久。”
　　一般这样的宴会，都是他们结交人脉的时候，萧明志没这么不懂眼色，阻拦他们发财。
　　落座之后，萧明志也看出来他们喝了不少，抬手看看时间，微笑着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就不絮叨了，开门见山，啊。”
　　他要说的其实很简单。
　　苍岚县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他择日就要返回商河市。
　　他跟郭鸣一起回去，萧明志笑了笑：“这次呢，我也没白来。”
　　这件事情，他处理得着实漂亮。
　　丝毫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而且没留任何后患，可谓是面面俱到。
　　上边对他的这次行动非常满意，到时他的升迁之路自然也更顺畅。
　　“当然，这些收益都是后边才会慢慢显示出来的，所以为了以示嘉奖，领导同意了我来之前提交的一份报告。”
　　商河市现在工厂众多，但在全国暂时还排不上名次，因为全市范围太小。
　　而萧明志提交的这份报告，则是将南坪市，直接纳入商河市，成为商河市的南坪区。
　　陆怀安握着茶杯，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南坪以后也是省会城市了？”
　　“没错。”
　　这份报告，从萧明志到商河之后，就一直在提交，但上边一直按着，没有批复。
　　这一次，总算是见到了曙光。
　　看着他们欢喜的样子，萧明志微微一笑，再次扔下一颗炸弹：“你们的商贸城，我觉得很不错，但是规模不够大，反正还没有开建，我提议再扩大一下规模，最好是在商河市主城区建设一个对应的商贸城，作为对接，同时对于两个商贸城的配套工程，按建设的相关任务，确定分工包建单位。”
　　陆怀安沉吟着，心中微动：这段话，总感觉指向挺明显诶！


第393章 成功了
　　莫不是……
　　“怎么样，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人选当然是有的，不过陆怀安还是想问清楚一点，免得中间产生误会：“是怎样的人选呢，是要我介绍还是……”
　　对于一直鼎力支持他工作的陆怀安，萧明志也没过多遮掩：“最好，是你参股的单位，因为要修路、修桥、通水、通电，还要组织生活服务，如此种种，都是要组建工作班子的，无论是由省里还是市里，做这些事情工作量太大了，如果能分散建设精力，一经组织，分工包建，立刻就能动作。”
　　说着，萧明志点了点陆怀安笑道：“这也是跟你学的，你让那个钟同志，修路的时候，那个合龙的方法就很不错。”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这事肯定要拖到孙德成调任后了。
　　结果陆怀安还真是个狠角色，让人分段施工，硬生生提前峻工了。
　　陆怀安眼睛一亮，这敢情好啊！
　　他搓了搓手，又有些迟疑：“这事，能确定吗？如果行的话，我回去就跟钟万敲定一下细节什么的。”
　　毕竟，南坪都有这么些公司，更何况是商河市？
　　就算萧明志力推他陆怀安，但其他人不一定会答应呢。
　　“哦，没事。”萧明志拍了拍他的肩，笑了：“只要有这个能力，基本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一次苍岚之行，陆怀安的行动他都有上报的。
　　尤其他把冰箱厂搬到商河，更是让一众干部对他印象非常不错。
　　“最重要的是，雪灾的时候，你开通了一条生命通道。”萧明志走之前，拍了拍陆怀安的肩：“我没看错人。”
　　更何况，若是换成别人的话，能跟他萧明志有这么深的情谊，怕是早就借着这关系到处搞钱了。
　　就算不搞钱，拿去狐假虎威一下，搞搞关系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陆怀安没有。
　　他就这么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生意，很努力地工作。
　　这样的人，实在让人放心。
　　送走了萧明志，钱叔愣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嘴都笑歪了：“哎哟我草，好日子要来了呀！”
　　原本俩人想留在苍岚，等着这事完全落定再回去的。
　　因着这事，陆怀安决定不等了。
　　他让钱叔留在苍岚善后，他自己先返回南坪。
　　钱叔想了想，利索地答应下来：“你一个人回去，没事不？”
　　“那能有什么事的。”
　　他中途不下车，直接一路坐到站就是了。
　　钱叔只得送他到车站，陆怀安连饭都没吃，上车就睡，一路睡到商河。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是万幸，平安无事。
　　看到他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两个孩子。
　　小星抱着他的大腿，眼巴巴地喊：“爸爸，爸爸抱抱……”
　　他还只会喊，小月却是个不客气的，直接巴着他的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几天没见，他们都想死他了！
　　怕小月摔着，陆怀安一把将她捞起来，一手一个：“婶子，我还没吃饭，还有面没？劳烦你帮我下碗面行不？”
　　“有的呢！有的呢！”婶子拿着毛巾擦了手，笑眯眯地进去：“肉丝面成不？”
　　肉丝是现成的，只要炒一炒就能吃了。
　　这个搞起来比较快。
　　陆怀安饿得不行，哪里还会挑：“行。”
　　于是热锅加油，把姜丝煸出香来，然后倒入肉丝，加了盐之后，变色就放点酱油上色，闻着香味了赶紧盛出来，直接加水。
　　烧开水之后，把面条放进去，软了就捞出来，再把炒好的肉丝倒上边。
　　那叫一个香气四溢。
　　趁着她煮面，陆怀安抱着孩子们一道去洗了手。
　　“你先吃着昂，我去煎个鸡蛋。”
　　婶子怕他饿坏了，赶紧端上来。
　　一筷子下去，每根面条都裹着油星，亮晶晶地泛着光泽，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正吃着，电话响了。
　　小月立马从陆怀安腿上跳下来，跶跶跶跑去接。
　　接了奶声奶气地问：“是谁呀！？”
　　原来是许经业，听着这小奶音，笑的要死：“你爸爸呢？”
　　陆怀安端着面过来，问他有啥事。
　　“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你们这商贸城什么时候开始整？”许经业收了笑，跟他说起正事：“另外苍岚县这边，听说电器可便宜，你有没有想法……嘿嘿。”
　　他是个正宗的商人，商业嗅觉灵敏得很。
　　这次陆怀安要去苍岚县，他一早就提醒他们，多看看，多走走。
　　陆怀安嗯了一声，有些遗憾地说自己没能到处看：“时间太赶了。”
　　不过关于商贸城的事，陆怀安把这个好消息透了三分给他：“到时可能会搞两个，不过目前没确定。”
　　两个？
　　只是略微一思索，许经业就明白过来：“哦……商河也要建？”
　　这是他自己猜出来的，陆怀安也只是笑：“哈哈。”
　　这便是默认了。
　　许经业短暂的思索过后，大喜：“哎哟，好事啊！”
　　岂止是好事，如果商河也搞个商贸城的话，必然不可能走陆路，那要走水路的话……
　　“会开通新航道吗？”许经业在脑海里回忆着商河这边的地图，琢磨着：“如果要搞的话，会不会是要连接南坪这边的商贸城？”
　　这简直了，一点就通啊。
　　陆怀安叮嘱了一句：“别说出去啊，这事还没定的，变数太多。”
　　“哎哟，我明白的啦！”
　　许经业说着，也给陆怀安构思了一下：“那我们的合作，就得调整一下方向。”
　　原先想着，重点放在国外的货物引进上边，毕竟只是南坪这一个小小港口，提供不了多大能量。
　　可现在，如果是商河这边也加入的话，那他们就可以考虑一下，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商河和南坪的互通上边来。
　　直接走水路，南坪这边能立马跟上商河的速度。
　　陆怀安嗯了一声：“你先琢磨着，我这边还要打报告。”
　　通水通电，平整场地，建临时用房，如此种种，全部都是要花钱的。
　　但这个时候呢，项目还没有批下来的，国家不可能给钱。
　　没有钱，说什么都没用。
　　就连进入工地的日常开支都没钱支付。
　　如果全要南坪垫付的话，那也不现实不是？
　　南坪现在搞一个商贸城都吃力得紧，还需要陆怀安支持，再扩大规模，再加商河的互通，那简直是负荷运行，不可能的。
　　陆怀安开始四处请人吃饭，尤其是商河这边。
　　两边的人都要请，慢慢摸清楚，哪些人关系本来就比较好，哪些人又好打交道。
　　刺头就算了，省得拖后腿。
　　在他忙活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陈翊之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们的冰箱厂，造出了第一台冰箱。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怀安正坐在门前歇凉。
　　外头下着雨，这老天爷，那可真是孩子的脸一般，说下就下的。
　　早上还出了点太阳花花儿，打个雷就倾盆大雨。
　　陆怀安瞅着门前淌成的小溪，脸都皱成了一团。
　　得，甭想出门了，就待家里头玩吧。
　　抱着俩孩子，在门前看雨，看着看着俩娃就睡着了。
　　接到电话，陆怀安也没当回事：“哦，冰箱厂？咋的了？什么！？”
　　他真是眼睛一亮，这么快，就造出了一台冰箱！？
　　“是的！”陈翊之也很兴奋，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我查过了参数，都在正常值范围内！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午准备开机试一下，陆厂长，您过来吗！？”
　　那必须得来，肯定得来。
　　陆怀安想都没想地就答应了，陈翊之听他应了，便利索地诶一声：“那我们等你嗷！”
　　挂了电话，陆怀安就找了把伞。
　　沈爸正在廊下抽烟呢，瞧着他掏出雨靴往脚上套，不由一愣：“这大雨，你还要出门子去啊？”
　　“嗯呐，冰箱厂这边造出了一台冰箱，我得去瞧瞧。”
　　造出了冰箱！？
　　沈爸哎了一声，连忙点点头：“那是得去是得去。”
　　起身给他找了件蓑衣，问他要不要。
　　陆怀安摆摆手，说算了：“我开车过去呢，几步路的事。”
　　到时蓑衣湿哒哒的，放车里也不方便。
　　因着雨太大了，陆怀安也没敢开快。
　　费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总算是平安抵达了冰箱厂。
　　陈翊之他们就在车间里等他来呢。
　　看到他过来，李佩霖冲他挥了挥手：“这边。”
　　陆怀安也很高兴，笑眯眯地跑了过去：“怎么样了？”
　　“没开始呢。”
　　这不正等着他过来试机么？
　　见人到齐了，陈翊之搓了搓手，慎重地插上电源。
　　很好，没冒火星子，第一步成功。
　　然后他摁了开关。
　　很好，依然平安无事。
　　把冰箱门打开，手伸进去。
　　有丝丝凉意。
　　陆怀安美滋滋地围着这冰箱转了一圈，扭头：“有放菜到里头么？放些饮料什么的。”
　　“有有有！”
　　旁边弄了一袋子呢，专门要塞里边试的。
　　一群人眼巴巴地等着，直到陈翊之把所有参数调了一遍，又确定无误之后，才宣布：“可以使用！我们成功了！”
　　“哇哦！”
　　工人们也都欢呼起来，陆怀安脸上都荡开了满意的笑容：“那么，如果我们所有生产线全部开启的话，每月生产量大概是多少呢？”


第394章 迎难而上
　　对于这个问题，陈翊之已经跟众工程师推算好多次了。
　　因此，现在他毫不犹豫地看着陆怀安道：“目前我们的设备为两个地轨二十工位箱体发泡机承担箱体发泡，一个旋转二十六工位门体发泡机用于门体发泡，两个箱体拼装流水线……生产能力大约在每班400台，即两条线并行生产，可达班产800台。”
　　其中所有的数据，他都如数家珍，丝毫不带停顿的。
　　显然，这些数据在他心里，已经算过无数次了。
　　陆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起一事，又顿住：“之前我们引进的时候，瓦辛格蒙这边，他们说的产量是……”
　　他不记得具体的数字了，但他隐约记得，好像不止这个数的。
　　“他们的双线并行生产的话，可达班产1200台。”
　　也就是说，足足比他们的产量高出了四百台。
　　差距怎么这么大呢，陆怀安微微蹙眉。
　　陈翊之点点头，详细地跟他分析了一下原因：“我们的箱体拼接流水线，一共有两条，每线有效长度为五十米，每台冰箱在板链上的占据长度……”
　　根据运行速度和工作时间，最高单线班产可达620台。
　　如果是双线并行的话，甚至会比瓦辛格蒙更高一些，可以达到1240台。
　　所以箱体这些流水线都是没有问题的。
　　根据他们的反复测试，和瓦辛格蒙这边，差距最大的地方，就在真空线这里。
　　陆怀安听着他的各项数据，虽然对这些工艺并不能做到完全搞懂，但至少，听起来还是没有特别费劲。
　　“哦，意思就是南线和北线的真空泵，工艺要求每台真空泵一次只能抽一台冰箱，抽空时间又有限制，所以班产数量就不够，是这个意思吧？”
　　陈翊之点点头，手在纸上轻轻一顿：“没错。”
　　很好。
　　陆怀安看向冰箱：“为什么会不够呢，是真空泵少了吗？”
　　“对。”陈翊之在纸上画出大概的分布图：“真空泵泵排列，是呈环型封闭状态的……”
　　别的都可以，但抽真空这边，抽空泵现在只有55台，缺了十台。
　　所以就算前边生产再多，抽空这个环节就卡死了，每班产量就是提不上来的。
　　“瓦辛格蒙原厂家，报的数量就是55台，我们去的时候，也只有55台，暂时不确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我们还在排查中。”
　　陆怀安哦了一声，虽然感觉很可惜，但暂时只能放弃：“那先查着吧，有这么多也行了，先做着。”
　　“好的。”陈翊之也是这么想的。
　　见陆怀安没有再追问，他悄悄地吁了口气。
　　他之所以这么详细地分析，也是想告诉陆怀安，自己是真的在做事的，并不是在浪费时间。
　　更重要的是，瓦辛格蒙之边，是他的朋友负责联系的，拿回来后，也都是他在管理。
　　现在突然一下少了几百台的产量，他真担心陆怀安会迁怒于他。
　　幸好，陆怀安没有。
　　第一台冰箱，最终放在了工厂入口的右侧，一进来就可以看到。
　　里边放满了水果饮料，每月拨一笔款项，专门用来填充冰箱。
　　这只是一个小福利，但工人们却非常开心。
　　陆怀安也觉得这个挺好的，当天晚上，更是让食堂这边加了餐。
　　吃饭的时候，陆怀安他们单独坐了一桌。
　　现在他们的销路，还是比较明确的，基本是以商河市为中心，往四周辐射。
　　“都是些市级县级的综合市场，因为我们的冰箱价格不高，所以他们想打价格战，重新拉回大众的视线。”
　　这才下了不少订单，基本上，今年下半年的产量是不愁销路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喝了口酒才道：“但是这些，都只是短期的吧……”
　　他记得当时汇报的时候，李佩霖给他说过的。
　　“没错。”这就是李佩霖要说的问题所在：“只要能解决那几台真空机的缺失问题，产量肯定能再提升一截，现在这些订单，基本上勉强覆盖产量，如果再提升的话，恐怕还会有剩余。”
　　想想多么可怕啊！
　　一个工厂，他的产量居然有富余！
　　这又不是萝卜大白菜，卖不出去还能自己吃的。
　　卖不出去，难道堆仓库里头？
　　陆怀安想了想，才道：“回头再看看吧，现在的话，先让业务员各处多跑跑，拉些订单回来。”
　　至于销路，其实他并不是特别担心的。
　　如果商贸城这边能搞起来，到时两边都搞个位子，把他们冰箱往上头一摆。
　　商贸城覆盖的范围有多广，他们冰箱就能卖多广。
　　当然，这些个中内情，他不会说。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钱叔这边搞完回来。
　　结果，钱叔还没回来，萧明志他们都回来了。
　　郭鸣一到商河，就打了电话找陆怀安吃饭。
　　说是有重大好消息要告诉他。
　　那能有什么好消息，能比商贸城还重大？
　　陆怀安按时到了饭店，郭鸣满面红光，酒都倒好了。
　　“嘿嘿！”一落座，郭鸣就瞅着他直乐，笑得陆怀安心里毛毛的。
　　“这，你有啥事直接说吧，真的，你整这样，我怪害怕的。”
　　郭鸣哈哈一笑，跟他碰了个杯，倾身凑近了些：“我回来的时候，领导给我说的！你知道吗，南坪，马上就要纳入商河了！”
　　哈哈哈哈！
　　可幸亏他调到了商河，不然消息哪能这么灵通。
　　陆怀安：“……”
　　“而且，啊！”郭鸣挑眉，非常得瑟地道：“领导说，商河这边也准备搞个商贸城！怎么样！激不激动！？”
　　“……激……动……”
　　郭鸣喝了口酒，眉开眼笑：“我觉得自己时运来了，真的，领导说准备是他去处理将南坪市转为区的这件事，而商贸城呢，则给我去联系牵线。”
　　首先，就是商贸城的选址问题。
　　借着这个时机，他可以联系从前的同事，顺便让商河和南坪的土地局关系更紧密。
　　也方便以后萧明志的其他行动。
　　陆怀安也做不出兴头上泼冷水的事，跟着好好庆祝了一番。
　　只是可惜了他一番好意。
　　因为第二天，郭鸣就杀上门来。
　　“敢情你早就知道了！”
　　——萧明志告诉了他这个事，说当时他太忙，为免他分心，等他把手头的事忙完了，才告诉他的。
　　陆怀安简直要笑死，连忙拉住他：“哈哈，别气别气，这不是我不明就里，不好坏你心情噻。”
　　正好，俩人交流一下，把手头的资源也交换一下。
　　关于选址，陆怀安比较看中商河市城郊的一处港口附近。
　　“那这个一时定不下来。”郭鸣沉吟着，说他得回去看看规划：“这里一个很大的难题是征地，商河不比南坪，没这么好搞的，我得琢磨琢磨。”
　　当然了，陆怀安这阵子的摸底，他还是很感激的，这省下了他不少事情。
　　这些系统内专业的事情，陆怀安就没法帮了：“我也只能帮你做点小事了，大方向还是得领导把控。”
　　商贸城建起来，大头当然是省里市里的，他能跟着喝些汤，那已经是笔不菲的收入了。
　　就在商河这边准备开始搞大运作的时候，隔壁省发生了一件大事。
　　从前年开始，其实很多人都从国外引入生产线。
　　陆怀安引入冰箱生产线的消息传开来之后，南坪这边不少人跟着赶了个尾子，勉强赚了点辛苦钱。
　　眼瞅着他们这边好消息一个接一个，隔壁湖泉省终于忍不住了。
　　湖泉省没有陆怀安，商人们也一时没摸着门路，最终是国营厂子出手，花了8亿元，从岛国引进了一整套维尼龙生产设备。
　　他们如此大手笔，为的就是将湖泉省的经济一把拉到中部最高。
　　想一想，只要这套设备投入使用，他们湖泉难道还会没钱吗？
　　前前后后好几批工程师，全部实地查看过，甚至设备翻来覆去查过。
　　真的没问题。
　　设备是全新的，而且价格很公道。
　　在岛国都算是极先进的，如果在国内投入使用，不出两月，必然能将所有产能都转化为资金。
　　他们所有都想好了，厂房也是建设的全新的。
　　可以说，倾注了湖泉省不少人的心血。
　　结果，厂子建设完成了，设备也引进成功了。
　　眼看临门一脚，却发现设备启动不了。
　　岛国工程师完全不相信，坚决称他们的设备绝对没有问题。
　　直接过来了一趟，总算是查出了问题所在：天然气供应不足。
　　哪怕把全省钢厂的天然气，全部移过去，也不够维持一半设备的开工。
　　整个工厂的设备，依然崭新的，非常先进。
　　可是它就是这样，只能放在那里摆看，无法使用。
　　消息传过来，陆怀安都捏了把冷汗，许经业更是打电话给他，无比感慨：“当时这批设备，我还有机会摸到个边角来着……但数字太大子，我压根没给你提。”
　　这就不是陆怀安这种级别的小老板能触及的，他说出来也没有任何益处，索性没提。
　　陆怀安也感觉挺可怕的，叹息着：“他们这回可亏惨了。”
　　光设备就八个亿，可还有其他配套花费呢。
　　所有东西，全都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么一想吧，自家冰箱厂缺的那几台真空机，真的不算什么了。
　　湖泉市的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萧明志趁势开了个会：瞧瞧人家，多大魄力，八个亿这么大的资金压力都敢迎难而上，我们商河为什么就不能拼一把？区区一个商贸城，跟八亿比起来，这算什么呀？


第395章 惹不起
　　好像有点道理，但好像又哪里怪怪的，不对劲呢！
　　但是上头的批复下来后，萧明志又强硬推行这个方案，最终在市里还是全票通过了。
　　商河市开始搞大动作，轰轰烈烈地进行着规划。
　　而南坪市，则陷入了沉寂。
　　不仅是西边，连东边都不少人无法接受。
　　“我们好好一个市，为什么并进去做人家的一个区？”
　　“就是，我都感觉是不是我们南坪发展得太好了，商河来摘桃子了。”
　　这些想法，不仅是他们有，孙德成更有。
　　毕竟他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被商河抢了一个冰箱厂已经挺不满了，现在居然还要全市都纳入商河。
　　从政策的方面，他理解。
　　从个人的角度，他有些郁闷。
　　可是，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这些想法，也只能是想想。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跟上头对着干没什么好处。
　　眼看木已成舟，孙德成便开始琢磨：既然这样，那他得给自己和南坪要点好处。
　　首先，商贸城要扩建，可以，但得省里拨款，南坪没钱了。
　　然后，他的升职不能再出问题。
　　最后，南坪转成区以后，必须成为商河未来的发展中心。
　　这样的话，好歹以后南坪的发展是不用愁了，也省得他一调走，回头这个锅扣在他头上，把他搞成了千古罪人。
　　他的报告交到省里，自然又得开好几天的会。
　　孙德成这边是解决了，但西区这些人本来就不满，这会子眼看商贸城也建在东边，尤其还跟商河对接，心中更为不忿。
　　尤其是后面郭鸣上下沟通，又让这些人想起，这郭鸣跟陆怀安关系可挺不错的。
　　“而且这事出来之前，陆怀安就去了苍岚县的！”
　　这些事，都容不得细想，只要仔细一琢磨，前后一联想，众人心里慢慢推导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好样的啊！
　　敢情这事之所以推动得这么快，是因为他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西区不少厂长原先就积存了不满，这会子更是怨怼。
　　他们开始写匿名信，举报陆怀安和郭鸣及萧明志。
　　洋洋洒洒的，列了一堆名头，最严重的，自然是勾结，以公循私。
　　这个年头，这些罪名都是非常要命的。
　　孙德成看到后，都吓了一跳。
　　这封信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塞到了他家门缝里，他都没当回事，随手拿起来看的。
　　没想到，内容居然这么劲爆。
　　刚好孙康成在他这，见他脸色不对，悄悄走到他身后看了两眼。
　　“原来如此！”孙康成一拍桌子，悲喜交加：“我就说这陆怀安怎么手眼通天，干啥啥都顺，原来是上头有人撑腰啊！”
　　他突然出声，打断了孙德成的思绪，吓了他一跳。
　　立马把信收起来，孙德成生气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走路没声的啊你？”
　　“哥！这事你必须得管！这陆怀安无法无天了还！赶紧把他抓起来，先审一通再说！”
　　孙康成越说，越觉得顺口：“最好把他的厂子也全都查封！没查清楚之前，绝对不放人！不让开工！”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查出来陆怀安是清白的，这损失也够他喝一壶的。
　　孙康成这么想着，心里头美滋滋的，简直都要乐出声来了。
　　谁让陆怀安当初敢跟他叫板的，瞧瞧，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嘿。
　　在他哥沉默的这几十秒里，孙康成都已经想到了以后陆怀安求生无门，哭着求他救命的画面。
　　结果才一抬眸，就被迎面而来的书砸了一脸。
　　“你真的是个蠢货！”孙德成气的不轻，指着门：“给我滚出去，以后没经过允许，不准进我书房！”
　　次次都讲了，回回都不听。
　　孙康成被他推着走，依然不依不饶：“那哥，陆怀安这事你怎么想的嘛，依我说，就该……”
　　瞅着他这样，孙德成都懒得推他，收手差点把孙康成摔一趔趄。
　　孙德成冷冷地盯着他，笑了一下：“呵，就该把他整垮，所有厂子都关门，顺带着把我到手的升职给搅黄，是吧？”
　　“对对对……啊？不是。”孙康成就不明白了：“他陆怀安就是个做生意的，咋还跟你的升职扯上关系了呢？哥，你唬我的吧？”
　　唬他做什么？
　　孙德成重重地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
　　都不需要仔细分析，单说这次苍岚县之行。
　　商河市没人了吗？南坪就只有一个陆怀安不成？
　　为什么萧明志偏偏就叫陆怀安一个人去？
　　“你遇到什么事情，也用用你脖子上头的东西，不要把脑袋当摆设！”孙德成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用力拍了一掌：“因为南坪萧河市里头，只有陆怀安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财力！”
　　最重要的，是陆怀安深得民心，更得上头赏识！
　　都不说远了，光是雪灾这场，直接让铁路部门和他的一系同事都对陆怀安赞誉有加，这还不足以说明很多事情吗？
　　把陆怀安的厂子全关了，他可是正宗的纳税大户，说关就关，南坪这边还搞不搞发展了？这得多没脑子，才能想出这种损招！
　　“我再告诉你一次，离陆怀安远点！”孙德成眯起眼睛，重重在桌上拍了一巴掌：“我不需要你给我帮什么忙，只要你不帮倒忙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孙康成悻悻的走了两步，又扭头：“不是，哥，你为什么对他就这么容忍呢？上回他们搅了你的升职，你就不气吗？”
　　“气啊。”孙德成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冷瞥他一眼：“但是他们既然能把我再拉上去，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这个蠢货，去得罪两个明显前景良好的人？”
　　除非有朝一日，他的位置比萧明志还高，比铁道部领导们还高，他才会清算前账。
　　否则，他绝不会动陆怀安一根手指头。
　　维持表面和平，有时候也是一门艺术。
　　孙康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虽然听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这么多年，他真是头一回听他哥对人的评价这么高。
　　连带地，他对陆怀安也有了一丝丝的畏惧。
　　以至于西区有人找他喝酒的时候，他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又是想他帮着偷偷塞信给他哥。
　　上次他利索地答应了，连吃带拿的，这一次，他犹豫了一晚上，还是拒绝了。
　　算了，陆怀安这尊大佛，他惹不起。
　　孙德成也没闲着，这封信，他让人誊写了一份，叫了陆怀安过来，让他看。
　　仔细地看完后，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把信放了下来：“谢谢领导。”
　　“谢我做什么？”孙德成有些不自在，喝了口茶。
　　“谢谢您给我提醒啊。”陆怀安心里是真感激。
　　虽然这上头很多事情都不是真的，但这些内容却都是现在抓的最严的事情。
　　毕竟苍岚县这边风波未平，如果他们爆出来的话，哪怕全是假的，上边也肯定会严查。
　　这一查，就不是三五天能平息的事情。
　　他厂子受不受影响另说，关键是商贸城。
　　如果真的为了避嫌，他和萧明志郭鸣全都不能插手的话，商贸城这个项目，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会搞成什么样真的不好说。
　　所以，陆怀安直接给孙德成说的，这个情，他领了。
　　孙德成微微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俩人倒是难得的相谈甚欢，出来之后，陆怀安把复印件交给了郭鸣。
　　因为是打印出来的，所以笔迹无从查起。
　　又是匿名信，找人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这事给他们还是提了个醒，有些事，还是得办得低调点。
　　郭鸣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要不最近的话，商贸城这边你先别沾手吧，我来处理一下。”
　　“怕了？”陆怀安已经吃到嘴的肉，怎么可能放，他看着郭鸣，笑了一声：“慌什么。”
　　这是他怕不怕慌不慌的事吗？
　　郭鸣指着纸上的文字，压低声音：“祖宗，你瞅瞅这上头写的，啊！如果这东西交上去，绝对够我们喝一壶的！”
　　何必顶着这风口浪尖的上呢？避一避风头嘛！
　　“你错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片刻，笑着摇摇头：“如果我退了，才更中他们下怀。”
　　一封匿名信，就吓得他连商贸城都不敢沾手。
　　那下一次呢？
　　他们写联名信咋办？
　　“那他们要是提出把商贸城改个位置，换到西区咋办？”
　　现在是因为没走到明面上，孙德成才会给他透个风声。
　　但如果这事被摆到了太阳下，为了南坪成功纳入商河，为了爱惜自己的羽毛，孙德成可未必会帮他。
　　他说的也挺有道理的，郭鸣脸皱成了一团。
　　这也太难取舍了。
　　“我……”郭鸣皱着眉头，低头对着这封信看了又看：“要不，我先拿去跟领导商量一下吧……”
　　不等陆怀安答应，他又紧张兮兮地道：“但在领导给出批复之前，你先别参与商贸城的事，刚好你农贸市场这边不是有事吗？你先处理这边的事，啊，商贸城不急着这一时。”
　　这倒是说的有点道理，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行，我等你消息啊。”
　　郭鸣说的也没错，农贸市场这边确实出了点事。
　　因着年初那场雪灾，南坪市这边基本都对农贸市场心生好感，买菜哪怕远了点儿，也喜欢到这边来买。
　　需求量一大，供应量就得加强了。
　　可是他们目前的所有蔬菜，加起来都只能勉强卖到中午，下午再来就没菜了。
　　不少村子找到村长这边，想让他给说点好话，他们也想把菜送到农贸市场来卖。


第396章 丑话先说在前头
　　可这事也不是村长一个人能拍板的啊。
　　毕竟有些村子小，蔬菜也不好，收了平白拉低他们农贸市场的水平。
　　有些村子呢，菜还可以，但太偏了，七拐十八弯的，拖拉机都进不去。
　　家家户户大老爷们，屁事不干，天天在家里抽烟喝酒打老婆，也不知道去修一修路。
　　现在想发财了，求上门了，关键是他不帮吗？问题是想帮都帮不上啊！
　　“那人家那……”有人指着后头，想着有个村子：“你们咋的，还帮人修了堤呢？”
　　他们来的时候，可都瞧着了！
　　好家伙，那么宽，那么高的堤，两辆车错身都不带减速的！
　　村长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磕了磕老烟竿：“那当时我们不帮着修，他们村能全被淹了，河水倒灌，我们村也没了，你羡慕？你羡慕你让你们村也被水淹一下呗！”
　　“那，那还是不了，嘿嘿嘿，不了不了。”
　　禾坪里头一堆的人，吵吵嚷嚷的，都在等着陆怀安过来。
　　这日头晒啊！
　　眼看水都喝了两三杯了，还不见人影，有人熬不住了。
　　“陆厂长还来吗？不会是晾我们玩的吧！”
　　都不需要新安村村长说话，他们自个村里的人已经削他了：“你放屁！陆厂长那是你能说的？人家可是大老板，肯定有啥事耽搁了不！”
　　“就是就是！”
　　在他们眼里，陆怀安那可是掐着指头聊天——说话算数的！
　　终于，远远地看到一辆车，绕过了村头那个大石头，径直进了新安村。
　　“哎哟哎哟，陆厂长来啦！”
　　“陆厂长您可来了！”
　　陆怀安一下车，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都不需要他说什么，众人就簇拥着他走到了台前。
　　其实在来之前，陆怀安就跟村长私下打电话商量过了。
　　现在农贸市场这边，确实有这个需求的话，再加些村子进来，也不是不可以。
　　看他点头，所有人都激动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热烈地鼓起了掌。
　　可陆怀安一抬起手，众人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但是。”
　　国人但凡说事情，前边说得再好听，可【但是】后边的话，一般才是重点。
　　果然，陆怀安又说了：“大家的村子，我们村长也给大家分析过了，各有各的缺点。”
　　且这缺点，不是嘴一张，撒点钱就能解决的。
　　都不需要另行介绍，陆怀安看着名单都能数得下来：“比如说您这个村啊，周边的山太高了，不少地都背阴，所以蔬菜长得不是很好，太小了。”
　　他拿了打印的照片出来给人看：“这是我们农贸市场的菜，您瞧瞧，一般都得这样。”
　　老村长眯着眼睛，戴上老花镜努力地看着，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只得点点头：“是的，没错，我刚才也看了，你们这边，菜长的确实是好些。”
　　菜叶子老嫩了，关键还又绿又大，看着都喜人得紧。
　　“这边呢，就是地势太低了，总是积水，菜老帮子都浸烂了，这菜拿出来也没人要，是不是？”
　　“……”
　　这些村子，都是原先陆怀安他们纳入考虑范围，最终又筛选掉的。
　　此时说起来，自然条条是道。
　　直说得这些人颜面无光，面面相觑。
　　毛病确实是有啊，这是客观事实，总不能逼着人要。
　　“可，这些个事儿……”
　　众人难掩面上失落的神色，恳求地看着陆怀安：“这个，能不能想想法子呢？”
　　对啊，其他人也纷纷点着头：“您尽管说，只要能收我们的菜，让我们做啥都行的！”
　　陆怀安沉吟着，似乎有些犹豫：“办法呢……倒是有，就是可能有点儿麻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激动了。
　　“麻烦没事啊！”
　　“对对对，我们就擅长解决麻烦了！”
　　“陆厂长您尽管说！”
　　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陆怀安似乎下定了决心：“行吧，我原本想着，这事挺麻烦，想着算了的，大家非要我说，那我就说了啊。”
　　其他人自然是催他赶紧说，千万别客气。
　　“我看了一下，其实你们这些村子呢，都离得挺近的……”
　　身后村支书掏出个地图来，陆怀安沿着路线，从左边指过去：“看这里，从这个村，一路过去……”
　　虽然路线曲折了点，但还是可以把他们几个村子都连起来。
　　众人瞅着这图，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自家村子的名字，他们还是认识的。
　　一个个纷纷凑上去，看得眉开眼笑：“诶诶，这是我们村儿！”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样呢，如果能在你们几个村之间，修条公路，然后连上这个地方。”
　　逢水搭桥，见山打洞，一条直线的话，十来分钟就能到达大马路。
　　听得众人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修路！”
　　只要能跟着一起卖菜，修路可以的！
　　陆怀安点点头，吁了口气：“但是这只是解决了运输的问题，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了。”
　　这一片，除了第一个村子背靠大山外，其他村子地势都趋于低平，其实挺适合种菜的。
　　但可惜的是，他们划分的时候，都太粗暴了。
　　有些菜地为了划分，直接挖个陡陡的田梗，原本的平坦地面，经过岁月变化，硬生生有了梯度。
　　“如果说，能让你们的菜地，全都平整一些，这样呢，就可以免除纷争，更好管理。”
　　全部用机器挖平，再划线，统一管理，统一售卖，最后大家伙儿一起分钱。
　　这……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青上村的村长更是以身示范：“我们村就是这样干的！跟从前搞集体一样，就是村上收钱，按亩数分钱！大家轮流干活，这样呢，也就不存在自家多干点，别家少干点的事了！”
　　村里人最容易出现纷争的，就是这些田地里的活计。
　　如此一来，干脆利索地从根源处断了这些麻烦。
　　“那，那你们这也是这样？”
　　新安村村长突然被点名，怔了一秒才乐呵呵地点头：“对，我们去年搞大棚的时候这样的呢，原先各搞各的，还是有些差异，现在可好了！”
　　他们自己村子里，办起事来可方便多了。
　　压根都不需要陆怀安出面要求，他们自己琢磨着这样更方便管理，就大家伙商量完就把事给干了！
　　几个村子的村长对视一眼，拧着眉头说得回去商量商量。
　　“当然当然。”陆怀安绝不强求。
　　只是他丑话也先说在前头了：“也是因着大家伙都是南坪的，这才优先考虑，其实西区这边有很多人都递话说，想把菜送我们这边来卖的。”
　　言下之意就是，考虑可以，尽快。
　　也不是非得要他们的菜，他们的不行的话，西区这边多的是菜。
　　这么一说，众人精神顿时为之一紧。
　　“哎哎，明白的，明白的。”
　　送走了众人，村支书犹豫地看了眼陆怀安：“陆厂长，西区这边……当真有菜吗？”
　　如果是真的的话，确实还不如直接从西区进啊。
　　毕竟他们这说的简单，把菜地推平统一管理或许容易，但修路耗费还是挺大的。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摇头：“当然不可能。”
　　想什么呢！
　　西区这边因着港口和商贸城的事，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低头跟他说这个。
　　就算要合作，那至少也得是他们占了上风才行。
　　而为了点小菜，陆怀安也不可能去给人低头。
　　村支书哦了一声，叹口气：“也是，那些人呐……”
　　就是不会想！
　　陆怀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哟，又得回市里。”
　　“回市里做什么啊，留家吃饭啊！”村支书媳妇站门口喊，说自家饭都整好了：“赶紧进来吃吧！吃完再回呗！”
　　他媳妇去北丰读书的事，大家伙都知道。
　　这会子赶回去做什么，家里头冷锅冷灶的。
　　“我得去接个人。”陆怀安笑了笑，婉言拒绝了：“我岳母娘给做了饭的。”
　　见他坚持，村支书他们只得作罢。
　　陆怀安一路疾驰，结果还是迟到了。
　　他到的时候，钱叔正蹲在台阶上抽着烟呢。
　　看到他来，满脸疲倦：“可算是来了，兄弟，搭把手。”
　　陆怀安伸手把他拉起来，笑道：“辛苦了辛苦了。”
　　“倒不辛苦，就是腿麻了。”钱叔可来了好一会了，往他家里头打了电话，说是早就出门了。
　　一边开车回去，一边给他说了一下村里的事。
　　钱叔哦了一声，点点头：“那难怪，你早说不，我就自己回去了。”
　　“没事，我算了时间，差不多的。”
　　要不是他们非拉着问个仔细，他还能更快到。
　　“对了，苍岚这边都安排好了吧？”
　　钱叔嗯了一声，把烟摁了：“我根据我们之前的构思，所有地方都现场看了一遍，基本没问题了。”
　　需要重建的，他列了个表出来，量好了尺寸，写好了地址。
　　说到这，钱叔还叹了口气：“图我是不会画的，请人搞的，早知道，就把李老师也叫过去了。”
　　要说画图，他真没服过谁，李佩霖那手，他是真服气的，画出来的直线，跟尺子比着都没差的！
　　陆怀安很是满意，看了一眼忙收回视线：“等会到家了吃完饭，我再仔细看看，你先收起来。”
　　“行。”钱叔把东西塞回包里，又看向陆怀安：“对了，商贸城这边怎么样了？”


第397章 外资企业法
　　商贸城这边的事，陆怀安这两天忙着搞农贸市场的事，没抽得出精力去管。
　　他给钱叔说了一下，关于这些村子修路的事情。
　　钱叔想了想，说得挺坦然的：“这事，你最好是只给指点，给出方向，如果要我们给钱就算了。”
　　“嗯。”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道：“我看他们态度吧，态度好的话，我可以让人给整个方案，态度不好，全想着要我搞的话还是算了。”
　　这倒是没错的。
　　陆怀安直接把车停家门口，他家门前有一块小坪，正好用来停车，不至于挡住大马路。
　　瞅着他把车停进去，钱叔都直皱眉头：“怀安，你又不是没钱，干啥不换个好点儿的房子呢？”
　　换房子，陆怀安倒是想过。
　　他之前还琢磨着，自己整套别墅什么的，最好是沈茂实也跟旁边整一栋。
　　像他们现在这样近，挺好的。
　　“上次萧领导给我说，我们现在这么宽松的环境，时间不会很宽裕了。”
　　陆怀安跟他一起走进去，笑了笑：“我先把钱拿来赚钱吧，回头有空了再建房子不迟。”
　　原来是这样，钱叔原本还想着来市里搞套房子的，一听也打消了念头：“行吧，你准备搞房子的时候提醒我一下，我也要搞几套。”
　　他的压力大哟！
　　三孩子，每人至少得一套房子才行。
　　“成。”陆怀安进去，婶子看到他就乐了：“我刚喂完孩子，你们坐，还留了个青菜，炒完就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俩人特意都没喝酒。
　　吃完进了书房，把苍岚县的地图都拿出来。
　　跟着钱叔请人画的图纸，全摞在一起，厚厚一大叠。
　　“哈哈，我箱子里全放图纸了，自己东西锁在了这个房子里头。”钱叔点了支烟，颇为自得：“反正就是些衣裳，回头再去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了。”
　　陆怀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满意地点点头：“挺好。”
　　对于苍岚县，陆怀安目前没想往那边开厂。
　　“一来呢，那边我们还不够熟悉，基本没什么人脉。”
　　近两年开厂，和过去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们搞厂子，那就是块破门头，搞块板子写上字立起来就是个厂，关键人家也认。
　　后边需要的话，补个证完事儿。
　　但现在这样是行不通的，得先把证件手续办齐了。
　　“二来呢，我也没时间过去，现在这边人手本来就吃紧，再调人过去也不现实。”
　　再说，也没什么好搞的厂子了。
　　把厂子搬过去也不现实，孙德成肯定得炸。
　　钱叔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你说吧，没事儿，反正你咋说咱就咋做，我都行。”
　　对于陆怀安的眼光，他是完全信任的。
　　“我琢磨着，在这边呢，我们搞个电器城。”
　　陆怀安手指一划拉，那一块低洼平房，他全包括在内：“也不是非得建厂房不是？咱卖东西也一样的。”
　　既然苍岚县电器这么便宜，不利用简直浪费。
　　“电器城？”钱叔皱了皱眉头，坐直了身体：“这边不是在搞商贸城吗……商贸城里头也有电器吧？”
　　这个当然有，陆怀安点点头，笑了：“但两者不一样。”
　　商贸城主要是想吸引投资者过来，量大一些，东西也驳杂。
　　电器城因为是建在苍岚的，到底是个县，局限性强些。
　　“这，行吧，你觉得行咱就搞呗！”钱叔是没啥意见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图纸收了起来：“回头我跟郭鸣商量商量，他这边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因为钱叔风尘仆仆刚回来，还是得回去看老婆孩子，所以陆怀安没留他吃晚饭了。
　　正好，沈茂实要回村里一趟，顺便把钱叔一块带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个村子基本上隔天就去一趟新安村这边。
　　村长都打了电话给陆怀安，说让他千万别回村：“这事我们先顶着，啥时候，啊，他们啥时候商量完了，陆厂长你再来。”
　　别人可能以为，陆怀安是仰仗着他们，调子可以尽管拿高点。
　　可村长他们都清楚得很，在这合作关系里头，陆怀安才是重点。
　　都是乡里乡亲的，要是能拉一把，不费劲儿的，拉了也就拉了。
　　如果他们想借着离的近这点子关系，去要胁，去逼陆怀安帮他们，那还是算了。
　　用村支书的话来说，就是：“谁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光想着结果子不想种树，哪来这么便宜的事儿！”
　　陆怀安自然是乐得轻松，笑眯眯的应了。
　　他还劝了两句，让他们好好沟通。
　　正好，他们这边有村长和村支书顶住压力，他也就抽出空来找郭鸣了。
　　结果打电话过去，死活没人接。
　　跑家里头去等，也不见人回来。
　　最后陆怀安没法子，准备去商河逮郭鸣。
　　结果郭鸣反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大半夜的，你这是打鬼去了？”陆怀安把门打开，打了个呵欠：“进来吧。”
　　郭鸣就穿着个短袖，一脸菜色：“哎哟，冻死我了，有茶没？我喝口热的。”
　　“行，你等着吧。”
　　陆怀安半眯着眼进去，不一会倒了杯茶出来了：“怕你睡不着觉，没放几片茶叶了。”
　　这会子了，郭鸣哪里还会嫌弃，他冻得直哆嗦呢：“嗯。”
　　一盏茶下肚，他搓着胳膊，总算是恢复了点儿知觉。
　　到了这会，陆怀安瞌睡也醒了，斜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瞅他：“你这是干啥去了？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可别提了。”郭鸣直道是晦气。
　　他这几天都在外头跑，一方面是商贸城在商河这边的选址，一方面也需要考量到以后的交通问题。
　　“想着就最好是水陆两通的不，也方便运输，结果昨天跟人一起去看河沟，摔沟里头了。”
　　那边又偏僻，他们就两个人去的，河沟看着水不深，结果底下可滑，俩人哼哧哼哧半天没爬得起来。
　　“他腿摔断了，我又不会骑他那破车子，好不容易搞到医院，实在是不想回去了。”
　　看着离陆怀安这边近，想着他肯定在家里，直接就过来了。
　　他不说还看不出来，这一说陆怀安才发现，他衣裳裤子有明显的水渍。
　　“去洗个澡吧，灶上还煨着壶水，你对付着搞点温的洗洗得了。”
　　这大半夜的，就别想着烧热水了，烧完天都该亮了。
　　至于衣服，倒是好说：“我上楼给你拿套衣裳，你先洗吧，我给你找条毛巾。”
　　郭鸣这会子后劲上来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哑着嗓子道：“行。”
　　也没啥好客气的，都到这份上了。
　　等他全部折腾完毕，天都已经蒙蒙亮。
　　陆怀安给他找了点药出来，看着他吃了才指了指旁边的客房，让他直接进去睡：“你睡这吧，我也睡觉去了。”
　　一觉睡醒，都中午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郭鸣坐在桌边喝姜汤。
　　“哟，这么早就起来啦？”陆怀安以为他要睡到下午的。
　　郭鸣抬头看了他一眼，两眼通红的：“嗯，下午还有事，不能起迟了。”
　　吓了陆怀安一跳，伸手去摸他额头：“你都这样了，还有事呢？赶紧着吧，去趟医院，你这估计得挂水了。”
　　在那冰冷的沟里头泡了那么久，不病才怪。
　　虽然郭鸣挣扎着说有事，但到底没能拗得过陆怀安。
　　就连婶子都劝他去看：“再怎么忙，身体要紧。”
　　到了医院一看，好家伙，烧的都能煎鸡蛋了。
　　陆怀安给他整了张床，刚开始吊水，郭鸣就睡着了。
　　没办法，陆怀安只得拉张椅子坐旁边看着点，别打着打着空气进去了给搞死了。
　　平时郭鸣身体挺好，结果这一遭一病就是两三天才好转。
　　家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病了这几天，来探望的全是同事。
　　萧明志也百忙之中抽了一会过来看了一趟，叹口气：“辛苦了。”
　　他走的时候，陆怀安送他出去。
　　俩人一路聊着，直到上车前，萧明志才顿住脚步：“怀安呐。”
　　“嗯？”
　　“好好把握现在的机会。”萧明志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很快，竞争力就会大起来了。”
　　上一次，他还没说得这么明白。
　　只是说以后生意会越来越难，陆怀安放在心上了，但也以为是字面上的难。
　　可是，竞争力……
　　陆怀安皱起眉头，有些不明白：“竞争力？”
　　“我估计就是下个月吧。”萧明志拉开车门，看了他一眼：“《外资企业法》就要颁布了。”
　　原先这些工厂公司的，跟陆怀安干起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可一旦《外资企业法》颁布，整个南坪市，不，整个商河市的局面，都要改写了。
　　陆怀安微微吸了一口冷气，顿时明白了萧明志坚持要建商贸城的原因：“省里是准备将外资引入转为重心？”
　　“不是我们省。”萧明志平静地看着他：“而是全国范围内的，我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现在的国家，跟别国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他们需要更努力，加大加强发展才行。
　　只是这样一来，外资引入，对国内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工厂公司肯定都会产生一定的冲击。
　　陆怀安心微微一沉，但还是笑着谢过萧明志的提点。


第398章 好日子就要来了哟
　　行吧行吧，至少还能多出一月时间来不是么。
　　得了这个消息，回去的时候陆怀安神情就有些凝重。
　　医院里头又不准抽烟的，他捏着烟，盯着那药瓶子发呆。
　　那该先干点啥呢？
　　先把农贸市场这边的事情解决吧，该修路的修路，他们谈不拢就找别的村子，总归是不缺菜的。
　　实在不行的，跑远一点也不是不行……
　　然后是苍岚县，该起的房子得抓紧时间了，赶紧把电器城搞起来。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句话，在陆怀安心里盘旋很久，不经意地就说出了口。
　　唬得郭鸣小脸一白，瞅瞅自己的药，哆哆嗦嗦的：“哥，我这，你，你说啥？我时间不多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得抓紧时间……哎？你说啥？”
　　他回过神来，瞧着郭鸣一脸惊吓的样子都挺懵：“不是，我刚想事呢，你刚说什么？”
　　“……你别骗我了，我都听到了。”郭鸣嗷嗷叫着说自己要完了。
　　他还没娶媳妇，没生孩子呐！
　　听他嚎得蛮凄惨的，陆怀安一巴掌糊他脑袋上了：“瞎咧咧啥呢，我刚才真的在想事！”
　　把事情这么一说，郭鸣将信将疑地瞅着他：“真，真的？”
　　“我骗你干啥。”
　　再说了，他这就是个感冒来的，陆怀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了，打完这瓶回去了，再搁这躺着你得发霉了。”
　　歇也歇够了，赶紧起来给他做事。
　　郭鸣缓过神来，骂骂咧咧说他是个周扒皮。
　　他领导都没这狠呢！
　　不过说归说，兄弟这情谊他还是记着了。
　　陆怀安也没跟他客气的，把他想在苍岚县这边搞电器城的事给他说了：“前几天没找着你人，这两天你又躺医院，趁你现在出来了，赶紧给我瞅瞅，没问题我这边就要搞钱去动工了。”
　　这么赶的！？
　　不过想想他刚才说的那事，郭鸣还是点了头：“行吧，明白的。”
　　他搞了个箱子，过来把图纸都给搬走了。
　　说是开了一下午会，晚上才把东西给弄回来：“兄弟，你必须得请我搓顿好的。”
　　这几天躺医院，天天喝粥，嘴里真是淡得出鸟来。
　　“你这人，忒客气！走走走，下馆子去！”陆怀安把东西接过来，直接往桌上一搁，揽着他肩膀就出去了。
　　哥俩好地吃了一顿，吃得郭鸣满足地打了饱嗝。
　　这才叫吃饭嘛！
　　回了陆怀安家里，郭鸣把图纸全都拿出来：“这个地方我们都研究过了，你要开电器城是没问题的。”
　　各项审批程序，基本都能批得下来。
　　就是仓库的位置需要变动一下。
　　图纸复印后有改动，而且细细致致地拿红笔改了，原先画错的都给改正了。
　　“哎哟，这可太好了。”
　　陆怀安真是不得不服，专业的人干起事来，那就是跟外头的二吊子不一样。
　　“电器城这个，你最好还是跟人一起吃两餐饭再动工。”
　　来之前郭鸣就想好了的，他掏出笔记本，算给陆怀安看：“商贸城这边，我至少还有五天的时间，五天里你呢，也把你手头的工作给整一整，搞完了我们一起过去一趟。”
　　“行。”
　　“最好把老钱也叫上。”郭鸣琢磨着，嘿嘿地笑：“我记得他酒量挺不错来着。”
　　那肯定的，陆怀安利索地点头：“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
　　五天的时间。
　　陆怀安盘算了一下，如果是五天后过去，一切顺利的话，批了手续就能动工，建个房子也不费什么劲儿的，没准峻工时间还能早一些。
　　反正就算是这《外资企业法》颁布了，人家想进来，那也得搞厂房嘛！
　　综合起来看，他的时间还是够的。
　　只要他抢了先机，后边他们想抢他生意，就没这么容易。
　　钱叔深以为然，说他也趁着这几天把鞋厂这边的事情理理清楚：“幸亏我没把衣裳带回来，这下我可轻松了，东西都不用提。”
　　那可不，陆怀安瞅瞅自己的行李箱，摇摇头：“算了，我也懒得提太多，随便带两件换洗得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问村里这边的情况。
　　陆怀安打了电话回去，这回村长总算是放松不少：“都成啦！”
　　他说他跟人约好了，明天请酒，让陆怀安抽空回去一趟。
　　商量的结果呢，就是他们几个村子，所有人都出动，挖条泥巴路出来，土坯路无所谓的，只要能用。
　　他们都算好了的，现在开工，年底就能投入使用。
　　今天他们都回去量田去了，回头推平了田，大家伙就按照现在量出来的尺寸分钱。
　　陆怀安哦了一声，心想要真搞到年底，这事就都不用干了。
　　不过如果纯人力的话，他们算出年底前完工，也算是夸下海口了。
　　毕竟凭着那点子村里人，就靠着锄头铁钎，挖山填土什么的，可是个辛苦活。
　　他们既然能有这等决心，就说明他们这回是动真格的。
　　第二天陆怀安过去，酒席就安排在了晒谷场。
　　村长和村支书一应等着，看到他来，眉开眼笑把他引到首席。
　　陆怀安也没让他们干等着，落座后寒喧几句，径直切入了主题：“大家的想法我也都听了，很不错！”
　　尤其是每家每户，愿意提供自家的田和地，供他们修路，已经是很不错的觉悟了。
　　要知道，当年他们村里修路，占了某人一分的荒地，都被站村口骂了一个月。
　　最后还是周叔拎了只鸡才堵上他的嘴。
　　这会子，他们能有这组织能力，已经让陆怀安刮目相看了。
　　“既然大家这么积极，我也不能干看着，这样，修路的土方呢，我这边可以找人运过去，你们先从大路这边往村里修，所有村子一起，不是单独修自家村里的，而是一起修路。”
　　陆怀安给他们调整了一下计划。
　　省去了去山里挖土的这个环节的话，速度就能大大提升了。
　　“田埂的话，其实你们的田，本来就差不多在一个水平面上，不需要耗费太大的精力，田埂削平一点就行，回头搞个拖拉机进来犁一遍，就差不多能平了。”
　　众人听了他的话，顿时喜上眉梢。
　　“诶，好的呀！”
　　能有这么好的事，他们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呢！
　　陆怀安笑了笑，仔细地与他们商议了一下：“拖拉机我们这边免费提供，但是土方的钱你们得给，现在没钱可以先垫着，但回头收了菜，从里头扣。”
　　这也是互帮互助的事儿，他不可能全部白给。
　　几个村长琢磨琢磨，利索地答应了。
　　废话，这么好的事儿，他们不答应才真的是大傻子！
　　就连陆怀安，都没想到他们商定之后，事情推动能这么快。
　　毕竟农村里头，但凡这种大事，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喜欢跳出来充大头的。
　　千般阻挠，就想着给自家多搞点利益。
　　结果回头就坑了所有人。
　　等人散了，村支书哈哈一笑：“倒也有这种人，不过都让他们村里人给收服了。”
　　这可是全村一起致富的大好时机，尤其又有新安村青上村这些例子在前。
　　瞅瞅人家，就跟平日里头没啥两样的，种种菜，搞搞田，赚的钱却是他们好些倍！
　　他们家里种了菜，都是自家吃，吃不完的喂了猪，喂猪就是留着自家吃，就算卖那也是卖不起价的。
　　为啥？
　　村里路不好走哇！价钱贵了没人愿意来！
　　你单家单户的养了猪都没啥用，为着你一头猪，人家还怕自个车陷泥巴里头。
　　就得跟着邻居一起养，邻居养鸡你养鸡，邻居养鸭你养鸭，不然全得砸手里头，除非自己起个大早走几个小时去市里头卖。
　　那来回车费还不够挣这点钱的。
　　现在可好了，陆怀安不仅会收他们的菜，还收他们的鸡鸭鹅猪，啥都收！
　　他们都打听明白了，连山上的野菌子，野鸡野鸭的，他们农贸市场全都收呢！
　　随便算一算，就知道这是一笔多大的钱。
　　简直不亚于天上掉金子了，只要能这么赚钱，他们家里的土坯房没准也能换成新安村这种小楼房。
　　——如果有人不长眼，这会子挡了他们财路，他们是当真不会轻饶的。
　　土方的事，陆怀安交给钟万了。
　　他现在没接到工程，虽然搞土方没啥钱，但他还是利索地答应下来。
　　“好好干。”陆怀安也没给他透露别的多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这事干好了，回头有你好处的。”
　　“诶，好嘞！”钟万高高兴兴的去联系了。
　　陆怀安向来不说空话的，他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有好事！
　　村长还特地找人看了个日子，放了几封鞭炮，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饭，才宣布动工。
　　一锄头下去，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好日子就要来了哟，陆厂长真是他们命里的大贵人。
　　后面的事，就根本不需要陆怀安出面了。
　　他们几个村子头一回拧成了一股绳，不再为着那一尺山头吵嘴，和和平平地坐到一起，商量好了每天每个村出多少工。
　　为了不让任何人偷懒，耽误工程进度，他们还搞了个奖惩表出来：出工多的，干活得力的，记功，回头像港口外头那条路一样，立块碑。
　　让后人世世代代，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尤其是陆怀安。
　　当然，这会子他们不会去说，倒显得他们是谄媚一般。
　　都是庄稼人，干不来这虚的，要做就做，做完了再给人说！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就吃这一套。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以后能刻在碑上，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的，浑身得劲儿！
　　想想！
　　以后儿子女儿抱着孩子回来，一到村口，瞅着了那碑就告诉娃儿：看，那个名字，就是你爷爷/外公！这条路是他们的汗血结晶！
　　这多有劲呀！可比给几毛钱要有用得多了！


第399章 惊喜
　　村里人就在乎个名声，想着那碑都很是来劲儿。
　　因此，每次来一车土方，都不需要人招呼的，所有人不要命地往前冲。
　　把消息汇报给陆怀安，村支书都颇为感叹：“这法子真是好使啊！”
　　那可不，陆怀安摇头笑了笑。
　　这可都是经验所得。
　　“另外，他们这边路修着，我们村里也不能闲着。”
　　村长和村支书顿时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们要做什么？你尽管说！”
　　倒也不用做什么，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这次让他们几个村的土地搪平，集中管理，现在可能看不出成效，但以后就会很明显了。”
　　也不能全让人家这么做，他们村里却零散地种着。
　　比如去年的大棚，就做得非常不错。
　　大家一起种，卖掉大家一起分钱。
　　可是撤掉大棚后，也没人组织，大家就又散开来，自己种自己的了。
　　村长听明白点意思了，哦了一声：“那我们也继续一起种，一起管理？”
　　就是这边算钱要麻烦一点点。
　　说起算钱，龚皓连忙表态：“这个没关系的，反正我们这边都会处理好。”
　　财务方面的事情，交给他就行了，完全不需要操心。
　　那行呗，村长和村支书对视一眼，利索地点了头：“成，回头我们就给大家开大会。”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的意思是，最好他们村带动周围的村子。
　　比如青上村，他们这边就无意识地把田和地都降低了高低差。
　　他们的初衷是为了让拖拉机好进去，毕竟平整一些，机器就不用抬上抬下，速度也会快很多。
　　可是这样的结果，是陆怀安乐于见到的：“已经是临门一脚了，只要他们加把劲，把土地尽量搞平整些，管理起来会更方便。”
　　最好是几个村的全都拢在一起，正好他们属于郊区，发展不了工业化，搞生产挺好的。
　　然后呢，一个养猪厂还是少了点。
　　不过他们村里就算了，猪厂太近了会臭得慌。
　　看有谁乐意的，最好是稍微远一些，找些房子搞个养猪厂，不然就一个养猪厂，货源会不够。
　　“搞就要搞到最好！”陆怀安掷地有声，认真地道：“只要种好了，销路你们不需要发愁。”
　　听他这意思，村长和村支书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试探地问道：“那要是种多了呢……”
　　毕竟如果把田埂什么的全消掉，把那些荒地全拿来种了菜，回头数量上去了，卖不出去咋整。
　　“这一点呢，前两天也有人给我提过，就是我们的农贸市场，到底还是偏了点儿，不少人得跑老远过来买。”
　　短期的话，看在雪灾的份上，他们或许不会有想法。
　　但如果时间长了，他们肯定会觉得累，觉得麻烦。
　　“所以我想着，最好是趁热打铁。”陆怀安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地图，手指点到新安村，然后往前边划。
　　一路划过去，最后停下：“在这个地方，郭鸣说有个仓库来的，我想着，如果这个事真能行的话，到时把这块地呢，盘下来，我们再开个市场也不是不行。”
　　甚至可以搞大一点，刚好这一块，跟商河离的近些，到时把商河这边的也吸引过来，或者再往那边蔓延也不是不可能。
　　村长和村支书微微张大了嘴，整个人都懵了。
　　天老爷呢！
　　他们以为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种些菜，卖点钱，已经顶天了。
　　没想到，陆怀安居然这么厉害！
　　都不需要陆怀安再说什么，他们已经飞快地点起了头：“行，行行，成的，我们回头就把这事落实了。”
　　一定要扩大养殖范围！
　　种菜！种田！养猪！养鸡！鱼塘搞搞搞！全部搞起来！
　　见他们答应了，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只要他们这边认真落实，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正好商量完这些事，也到了饭点，大家伙索性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陆怀安又去了鞋厂，一直忙到傍晚，才一身疲惫地回了家。
　　到了这会了，婶子他们应该吃完饭了。
　　他忘了打电话回来，也不知道，他们给他留饭了没。
　　陆怀安停了车，把钥匙放好，径直走进去。
　　结果叫了两三块，也没听到儿子女儿的声音，他心里不由有些奇怪：“小星？小月？”
　　厨房里头传来一些动静，他微微皱起眉，有些警惕地往里边走去。
　　结果刚进去，就看到沈如芸笑靥如花地回头看他：“嘻嘻，惊不惊喜？”
　　陆怀安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没好气地道：“惊喜，吓我一跳，小星小月呢？”
　　“去我哥家玩了，婶子带过去的。”她看出他有些疲倦，想逗他玩一下：“对了，怀安，这次我跟朋友学了一招，你看！我会颠锅了！”
　　颠锅？
　　陆怀安看向她的锅，下一秒，沈如芸手腕一沉，锅子顿时往上一飞……
　　“啪哒”，一半在锅里，一半在锅外。
　　沈如芸整个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啊，我真是！”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脸自责：“对不起，怀安，我本来是想逗你开心来着。”
　　经过短暂的几秒，陆怀安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可真是个活宝来的。
　　好在她这是最后一道菜了，倒也没什么。
　　就是可惜这些洒出来的菜了……
　　沈如芸舍不得，叹了口气：“明明在北丰我颠得挺好的啊！”
　　“可能是锅不一样吧。”
　　“对吧！”沈如芸深以为然，宁死不承认自己技术有问题：“我也觉得是锅的问题！”
　　陆怀安夹了些菜吃了一口，感觉肉挺嫩滑的：“哟，手艺见涨啊！”
　　“那可不。”一被夸，沈如芸又高兴起来了，连忙给他推荐自己做的鱼：“瞧瞧，这个我做得可好吃了！”
　　俩人甜甜蜜蜜地吃着饭，陆怀安这才知道，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她特地没打电话，出了学校就直接回来了。
　　可惜到家了才发现，陆怀安没在家。
　　他也没给婶子说去了哪里，打了电话去村里，结果说他已经走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我下午去了趟鞋厂。”
　　那难怪了。
　　他们刚吃完，婶子就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根本待不住！一个劲嚷着要回来。”婶子都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没事。”沈如芸一手搂一个，都亲一口。
　　亲得俩娃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往她胳肢窝里钻。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怀安嫌弃地弹他们脑瓜：“都出来，满嘴的糖，全擦你妈身上了。”
　　俩个小屁孩扭着屁股不肯，沈如芸看看时间，也不早了：“算了，我带他们先去洗澡吧。”
　　“行。”
　　正好，陆怀安也把其他事情处理一下。
　　毕竟过两天，他就要去苍岚县了。
　　这么想着，他就看向沈如芸：“你这次有几天假呢？”
　　“……”一说到假，沈如芸就绷不住笑容了。
　　她叹了口气，遗憾又抱歉地看着他：“两天。”
　　挺好，俩人时间刚刚好凑巧得很。
　　见他不说话，沈如芸有些内疚：“对不起呀，现在项目正是要紧的时候，我这两天还是挤着时间出来的……”
　　“没事。”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我过两天也要去苍岚县，没在这边，正好。你赶紧洗澡去吧，小月都打呵欠了。”
　　陆怀安把行程捋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给郭鸣。
　　他把新安村这边的事一说，郭鸣都乐了：“行啊你，这事要真能办成了，那可真是件大好事呢！”
　　他们南坪素来就是鱼米之乡，这要真的成了的话，对南坪，乃至商河，甚至他们整个省，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种植业可跟别的不一样，这事可是世世代代，一直能做下去的。
　　“最好呢，让他们搞个鱼塘什么的。”
　　肉和菜不缺了，鱼也不能少。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们也在琢磨着搞鱼塘，我就没细说了。”
　　这些旁枝末节的事儿，总不能让他事事过问仔细了。
　　“那倒也是。”郭鸣觉得像陆怀安这样，掌控个全局大方向就可以了：“你现在就做得不错。”
　　命令吩咐下去，让下边人照办就行。
　　只要大方向没错，基本事情就差不了！
　　“嗯，这边的事情暂时是这样安排的，我是想着，上回跟你说的那个仓库的事儿……”
　　趁着这个机会，陆怀安也让郭鸣给他盯着点儿。
　　那个仓库是他瞧准了，回头要拿来做市场的，别到时被人拿了。
　　“哦，行，回头我给人打声招呼。”
　　反正那块儿现在没人要，他只要开口，人肯定会答应的。
　　正聊着，陆怀安突然感觉脖子一凉：“唔。”
　　郭鸣还在喋喋不休：“嘿嘿，要是养猪厂也加一个的话……”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搂住陆怀安的脖子，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往前慢慢摸索，轻轻碰触到喉结。
　　陆怀安闻到熟悉的香味，唇角微勾，轻轻握住她的手。
　　结果那手滑不溜秋的，居然逃走了，慢慢勾画着喉结的轮廓，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洗完了。”


第400章 恶虎扑羊
　　说句实话，素了这么久，正嫌淡得慌。
　　陆怀安眼神都变了，那边郭鸣还在说什么年底可以给他也整头猪，去年猪肉没吃爽。
　　谁还耐烦听这些！
　　他果断地道：“我这边有事，回头再说。”
　　坚实的肌肉线条绷紧，陆怀安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一把将沈如芸掀开转了个圈，揽进怀里。
　　沈如芸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只是想逗逗他啊！
　　怎么这么……
　　可陆怀安哪里会给她逃脱的机会，直接摁在怀里，好一顿搓揉。
　　甚至都没来得及起身了，就着这宽敞的摇椅，先吃顿开胃小菜。
　　“你，你还……唔……还没洗澡……”
　　都这会子了，还说什么洗没洗。
　　陆怀安哑着嗓子，把她揉成一团儿：“等会，一起洗。”
　　“那，那去我们房间……”
　　直接堵住她的嘴，陆怀安含糊地：“这没试过，挺不错……”
　　饿急了的狼，终于捕到小白兔，自然要仔仔细细地吃干抹净。
　　务必不留一丝残渣。
　　接下来的两天，陆怀安哪都没去。
　　郭鸣打电话来找，他说自己在做去苍岚县的准备。
　　钱叔打电话来问，他说自己在做去苍岚县的准备。
　　至于沈如芸，原定的去她旗袍店里看情况的，还要去新安村一趟。
　　被迫全都取消了。
　　除了带孩子，基本就是陪着陆怀安。
　　她真的知道错了，旱久了的男人，压根就经不起撩拨。
　　尤其是陆怀安这样的，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简直如恶虎扑羊，丝毫不留情的，简直不是人！
　　半夜三更，沈如芸实在受不住了，带着哭腔控诉：“我明天要坐火车……”
　　“嗯，不折腾你了。”陆怀安亲了她一口，神清气爽：“好好睡吧，明天要早起。”
　　他也有脸说这话？沈如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脸呢！？
　　不得不说，她这惊恐的小表情取悦了陆怀安。
　　尤其是眼睛里还带着些许水汽，嘴唇肿意未消，衣衫零乱的模样儿，简直勾人得很。
　　陆怀安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道：“你不想睡？”
　　察觉到不对，沈如芸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要睡了！”
　　她错了，真的，她该像从前一样，每个星期回来一趟的。
　　家有饿狼，不能空这么久。
　　第二天，陆怀安揽着沈如芸一起去的车站。
　　刚好可以坐一趟火车，只是陆怀安他们会先下。
　　钱叔都不知道沈如芸回来了，看到还挺惊讶。
　　一边跟他们寒喧，一边悄悄掐陆怀安腰上的软肉，沈如芸含娇带嗔地瞪他：都怪你！
　　这点子力气，跟小猫挠痒没啥区别，反倒勾得人心痒。
　　陆怀安抓了她的手，拿在手心揉了揉，力道一如前两天的晚上。
　　羞得沈如芸小脸红透，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他。
　　陆怀安却跟没事人一样，自在地跟郭鸣他们讨论着：“这里可能要修改一下……”
　　手里动作却不停，直揉得沈如芸眸如秋水，娇羞无限，低下去的头就没抬起来过。
　　到了站，陆怀安他们要下车了。
　　沈如芸很不舍，却也只得挥手作别：“我下次放假了就回来。”
　　“行，过去了照顾好自己。”
　　陆怀安下了车，他们三人便直奔旅馆。
　　苍岚县这边的事情，郭鸣都是打过招呼了的。
　　如今过来，直接便可进入主题。
　　“今天刚到的话，我们先把东西放了，吃点东西，等会一起去现场看一下。”
　　要改的地方都改一下，要看的也都对照着看看。
　　免得后面都敲定了之后，又要大兴更改，那才叫真的麻烦。
　　陆怀安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点了点头：“成。”
　　他们一道去现场看过了，一如钱叔托人画的这般，基本上挺还原的。
　　要修建电器城的话，门面的高矮，长宽，都是需要仔细确认的。
　　“回头这边谈下来之后，我们再找个懂行的，让他给你整一整再弄。”钱叔琢磨着，觉得钟万只会埋头做事，怕是不得行。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的：“不行就找人做好图纸给他，他只会做就让他只做。”
　　非逼着鸭下鸡蛋，这事他也干不出来。
　　“这倒也是。”
　　三人都不是什么拖拖拉拉的人，半天就把地方全都走了一个遍。
　　也确实如他们打听到的一样，很多地方都是前边是门面，后边就是厂。
　　虽然都是些小作坊，但偏偏就是这些小打小闹的作坊，撑起了一片天。
　　陆怀安感觉挺亲近的，这跟他当初搞诺亚原型差不多。
　　小是小了点，五脏俱全。
　　“差不多，就是那意思吧。”
　　根据现场的情况，他们把地图再一次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行了，我没问题了。”陆怀安往后一靠，点了点头。
　　钱叔看过后，也说可以。
　　“我就不用看了。”郭鸣笑，这图他都看得快能背下来了，都要看吐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啊。”陆怀安看向他们。
　　两人同时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怀安他们辗转各个酒局宴会。
　　这时候，就真的能感受到萧明志的远见了。
　　虽然打交道并不长，但因着调过来之后，做的都是些琐碎的活儿，所以郭鸣认识的人，那真是不少。
　　不管哪个场子，基本都认识他。
　　也亏了都是认识的，让郭鸣介绍陆怀安他们的时候，很多人都挺给面子。
　　毕竟，郭鸣明显是跟着萧明志的，眼看着前程一片光明，又不会跟他们抢资源，傻子才不交好呢！
　　只是认识人多也有坏处，那就是这酒一场场喝下来，要不是有钱叔帮他们撑着，郭鸣怕是一天都熬不住。
　　回了宾馆他就直骂娘：“这群狗东西，真不是人啊……”
　　那是往死里灌他啊！
　　陆怀安也喝的有些多，晃了晃脑袋：“没办法，钱难赚啊。”
　　这不是为了生活嘛，没法子的。
　　幸好，这番努力并没有白费。
　　郭鸣说这些人都认识之后，后面陆怀安再做事，就会轻松很多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倒是陆怀安，除去喝酒之外，他还认识了好些个电器商人。
　　这可都是他日后要用到的人脉，他很是看重。
　　毕竟电器城电器城，没有电器叫什么电器城呢？
　　可以从源头认识他们的厂长的话，自然比让业务员去跑订单要轻省得多。
　　等郭鸣帮着润色过的报告交上去之后，陆怀安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反正消息既然已经透出去了，他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请人吃饭。
　　这就不是纯吃饭的，而是跟他们分享自己的想法。
　　“建电器城？”
　　这可真够大手笔的。
　　不少人面面相觑，惊讶过后，随即而来的是紧张和迟疑。
　　可怜他们搞电器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方法，弄到了合格证。
　　但真没人想过，要把大家统一起来，搞个电器城。
　　这么想着，众人看陆怀安的眼神里，又添了一丝丝敬畏。
　　他们刚迈出第一步，陆怀安却已经到了半山腰，这样的差距，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了陆怀安的厉害。
　　将他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对，只是这件事情，到底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到时，还是需要大家多多帮助啊。”
　　“这是当然，当然的。”
　　趁热打铁，陆怀安跟他们吃了几顿饭，到底是拿到了一句准话。
　　——只要他这电器城能建起来，他们同意入驻。
　　只要他们能进来，苍岚县其他人也就不难了。
　　陆怀安很高兴，给郭鸣说了这个事。
　　“那挺好。”
　　郭鸣笑了笑，把商河这边的事也告诉了他：“你给那几个村子修路的事情，上头都知道了，今天大力表彰了你的行为。”
　　“嗯？”陆怀安听了，心中微惊，连忙解释道：“没有，我没有给他们修路的，我只是暂时提供土方，说好了回头在菜钱里边扣的。”
　　毕竟现在要他们出钱也不现实，真要这样的话怕是没人肯修了。
　　可是这功他也不能这么揽，不然回头说出去了，真不好听。
　　“哦，没事没事。”郭鸣听着他再三强调，都有些不能理解：“这有什么的。”
　　陆怀安想了想，换了种方法：“比如说上次来苍岚，明明是萧领导办的事，你把功给揽了……”
　　天，这事不能想。
　　郭鸣立马懂了，连连点头：“行行，我明白了，我明天就给你处理了。”
　　绝对绕着弯儿澄清一遍，干干净净！
　　陆怀安满意地点点头，才给他说了这边的事情。
　　“这边基本都差不多了，我叫了钟万，让他明天过来瞅瞅，要是没问题的话，这边就可以先着手拆除了。”
　　趁着现在钟万没接到工程，正好不用拖时间，手续一齐就可以利索开工。
　　郭鸣也很高兴，连连应着声：“好嘞，这边我也给你催一催，尽量不耽误你事儿。”
　　其实都不需要他去催什么的，毕竟苍岚县这边的领导们也不傻。
　　虽然陆怀安在他们这边没什么名气，但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南坪市有这么一号人。
　　那可真是个人物啊！
　　听说他要来这边搞电器城，这可是拉动他们当地经济的大好事，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尤其经手的人，一个个的全都支持，这个项目，基本没遇着什么阻碍，一路绿灯。


第401章 感觉眼前一黑
　　这也挺正常的。
　　谁会舍得拒绝送上门的钱呢？
　　苍岚县这边自从知道陆怀安就是上报纸的那个新安村出来的厂长后，一个个都高兴极了。
　　“他肯定是看准我们苍岚县有投资的价值！”
　　“没错！陆厂长果然很有眼光！”
　　陆怀安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上回他来这边办事处，一个个都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过来，一个个都贼热情。
　　回头给郭鸣说了，郭鸣打了个哈哈：“你现在去了商河，跟人说你要给他们花大钱了，你看他们高不高兴？”
　　不管陆怀安做生意是赔是赚，房子建了它就是建了，商贸城搞了它就是搞了！
　　拉动的经济是苍岚县的，钱却是陆怀安出的，他们不高兴才怪呢！
　　陆怀安唔了一声：“那倒也是。”
　　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那既然这样的话……”
　　看他瞅着自己笑，郭鸣深深地皱起眉头：“我警告你啊，你别又把主意打我身上啊，有话好好说……”
　　“哈哈，鸣哥你说啥呢！”
　　陆怀安一把揽住他的肩带出去，笑容满面的：“咱哥俩，谁跟谁，我就是想着吧，批一个项目是批，批两个三个也是批，是不是？”
　　他们当时在苍岚县买下来的地，可不止电器城这一块。
　　既然这边项目这么好批，那就趁热打铁呗！
　　“……做个人吧？”
　　那又得搞规划，做报告，重新去申请走流程。
　　想想这些中间的麻烦，郭鸣就感觉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陆怀安这纯粹是条贼船。
　　“没有没有，真的，很简单的！”陆怀安随身带着地图呢，当下掏出来指给他看：“我就是琢磨着，这些地方，这这这，拆了原来的低矮平房，建点楼房什么的，唔，也不用太高了。”
　　以现在钟万他们的技术，能建个六七层都顶天了。
　　太高的话，怕回头旧了不好拆。
　　“什么？六七层！”郭鸣简直都要被他气笑了，不敢置信地道：“你起这么高，做什么厂房啊？”
　　这块地又不大，撑死就两三百个平方。
　　别说建厂房，连建个菜市场都不够啊这。
　　“建个……酒店？宾馆？饭店？”陆怀安无所谓地一挥手，很淡定：“反正都行，你看，这块地它位置最好了，不建个酒店太可惜了啊！”
　　确实，不好好利用的话，确实可惜了点。
　　回想了一下，那块地好像现在是栋破烂的两层楼，上边窗户都没得了。
　　“行，行吧那……”郭鸣琢磨了一下，这个通过审批的话，应该不难的……
　　陆怀安点点头，指向另几处：“这里这里和这里呢，就建个小三层，一楼做门面。”
　　反正买到了的地，就全都利用起来，不浪费。
　　他们诺亚的衣服啊，安达的鞋子，还有新安零件厂这边的零件什么的，到时都可以搞个门面嘛！
　　正好，苍岚县这边是搞电器的，没准两边融汇贯通，还能有什么新的发展也说不定呢！
　　他说完，发现郭鸣半晌没吱声了。
　　扭头一看，发现郭鸣一言难尽地盯着他。
　　“嗯？咋的了？”
　　郭鸣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我以前听过一句话，我一直还不信来着。”
　　“啥话？”
　　“他们说，你总是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畜生使。”
　　仔细想一想，特娘的还真是！
　　诺亚这些个姑娘们，随便拎一个出来，哪个不是响当当干活麻利的主？
　　就算是有那么几个畏畏缩缩的，跟着龚兰她们干上那么半年，性子绝对磨砺得风风火火的。
　　更别提调去鞋厂的夏桃了，瞅着那么水灵一姑娘，愣生生管得那些个大老爷们一个个服服帖帖的。
　　陆怀安哈哈大笑：“你又冤枉我，这哪是我能控制的。”
　　“不过，我瞧着他们都挺愿意跟你的。”
　　累是累点，但陆怀安大方啊！
　　他给钱痛快，办事地道啊！
　　但凡跟着他好好干的，这些人就没一个过得不好的。
　　就连这些厂子里的小啰啰，只要肯下狠劲，肯钻研，做得好的话，可都是能往上爬的。
　　陆怀安从不阻拦他们的晋升。
　　想到这点，郭鸣都不由感叹了：“你真是，天生的管理人才。”
　　能将这种管理模式，运用到极致，便是最轻松，也最赚钱的。
　　陆怀安笑了笑，叹口气。
　　哪有什么天生哦，还不是一路走过去，边学边看边做的。
　　既然他都提出来了，郭鸣便认真地把这些东西当个事情去做。
　　钱叔点点头，也觉得挺好的：“正好，这边上回给我们画图纸的小哥还在，我去找他，你们搞报告吧，我让他把图纸准备好。”
　　“行。”
　　分工合作，陆怀安配合郭鸣，尽快把各种资料都备齐了。
　　这些事情郭鸣都做过好多遍了，现在熟能生巧，基本只要按照他的思路来，一张张理好，交上去不会有错。
　　也的确如陆怀安所想的一般，正因着现在苍岚县上上下下，对他的印象都还不错，所以这些报告，走起流程来依然没受到什么阻碍。
　　倒是有个干事，一天连着签了几份报告，都有些头大：“这位陆怀安……这到底是买了几块地啊？”
　　咋全都要建房子……
　　但是说归说，既然上头没发话，只要符合标准，流程没错，那他们该批还是批。
　　郭鸣又攒了几次饭局，陆怀安认识的人也更多了。
　　苍岚县毕竟不是特别大，这一趟，钱叔都认为来的特别值。
　　“感觉能用上的人全都认识了一遍。”
　　陆怀安深以为然，拍了拍郭鸣的肩：“还是得多谢我们鸣哥啊！”
　　“去去去。”郭鸣每次被他叫哥都颇不自在的，推开他的手笑道：“还是陆哥厉害！我只是个牵线搭桥的罢了，他们主要奔的，还不是陆哥。”
　　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他们能答应过来，很大一部分，还是看在萧明志的面子上的。
　　不过这个嘛，看破不说破呗！
　　钟万来了两三天，才总算是见着了陆怀安。
　　一见面，他就冲陆怀安直乐。
　　真的，他之前听陆怀安说起时，都没想到，这么好的事能哐当砸他头上。
　　他以为陆怀安说，要在这边起房子，撑死就是起栋自住的小楼房。
　　结果呢？
　　人陆厂长出手就是豪迈，一张嘴就是一个电器城！
　　“我这两天去现场看过了，工程量有点大，但我想着，我们能胜任！”
　　钟万豪情万丈，摩拳擦掌地：“我都想好了，有图纸的话，我们按照图纸来，绝对不会偷工减料！”
　　跟着陆怀安干过几个项目，他知道陆怀安最看重的是什么。
　　果然，听了这话，陆怀安脸上就带了丝笑意：“图纸倒是画好了，只是目前门头还没设计好，还在进行细节的调整，电器城的话倒是比较简单……”
　　关键这个只是其中一项。
　　他点了点地图，把画了红勾的地方指给钟万看：“这这这，这些地方，我都需要起些门面楼房什么的。”
　　工期又紧，陆怀安还需要管南坪和商河，苍岚县这边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来管理。
　　如果交给别人的话，他不是很放心。
　　可全交给钟万来做的话，又怕他一个人搞不赢。
　　毕竟这么多地方，虽然离的都不远，但他工人就那么些，工具也不可能再去买几套。
　　钟万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别人起一栋房子，咋说的跟今天晚上吃了啥菜一样简单。
　　他愣了愣，回过神就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这么多工程呢！要是全给他，他前段时间的空档，不就全补回来了？
　　只是，他也不敢贸然开口：“我琢磨琢磨，可以吗？我思考一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凭良心说，他也不想把这些项目匀出去，毕竟给出去一个项目，就是他损失一个项目的钱。
　　可是他也不想耽误陆怀安的事情。
　　这就使得，他必须在二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既能让他赚钱，又能不耽搁陆怀安的事情。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那你先考虑考虑，想好了再给我回复吧。”
　　如果他人不能长期留在苍岚县的话，他也不敢在苍岚县本地找工程队来做。
　　毕竟没人监管，鬼知道起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经过多方协调，最终这些个项目，在陆怀安他们的努力下，到底还是一个个批了下来。
　　“那我明天得回商河了。”郭鸣也是把事情紧赶慢赶，挤到一处全处理完了，才抽空跟他们过来的。
　　商河这边的事情耽搁不得啊，如果全部通过的话，商贸城马上就得开建。
　　陆怀安点点头，刚好这边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回去，这边钱叔留下来看一下，等钟万的回复就行。”
　　“好嘞。”钱叔没有异议。
　　反正工厂这边，还有龚皓顶着，他不慌。
　　既然都没有意见，陆怀安和郭鸣在批文下来之后，便返回了商河市。
　　他一落地就直接去了办公室，他直接给陆怀安说的：“我今天肯定一天都不得出来，你先去忙你的，回头有消息了我再去找你。”
　　“行。”陆怀安与他告别，直接去了冰箱厂这边。
　　李鸿达正好在这边，看到他来，很是高兴：“陆厂长~”
　　喊的这一声，那叫一个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陆怀安汗毛都竖起来了，摇摇头走过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嗐，送个人过来。”


第402章 越穷事越多
　　李鸿达笑了笑，指指车间里头：“我们一位老师傅，非说有个问题跟陈副厂长没讨论清楚，这不，刚好这两天机器保养，我就送他过来喽。”
　　反正商河离南坪也不远，他过来带带路，也免得师傅跑冤枉路。
　　陆怀安哦了一声，跟着他一块进去。
　　现在冰箱厂这边是从一众工人里头选出来的车间主任，管得住人。
　　正好，陈翊之不擅长管理，只喜欢搞研究。
　　他就索性当了甩手掌柜，把这些管理方面的工作，全都交给了车间主任在搞。
　　自己呢，一头埋进了机器里头，整天琢磨着拆开机器研究个透彻。
　　遇着零件厂这种老师傅，千里迢迢跑过来找他讨论问题的，陈翊之简直不要更兴奋。
　　陆怀安一进去，就听到了他激烈的声音。
　　跟平时那平平淡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地方就是该照我说的来！这个参数它就是有问题的！”
　　老师傅也不甘示弱：“我根据我的参数调整过后，产量反而有所提升！”
　　“那也只是短期的而已！长期的话，反而会加剧磨损！”
　　“磨损的只是钻头，钻头我们现在自己生产，跟我们的产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俩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最后，他们决定按照自己的推算，一起算出最后谁的损失更大。
　　“得了，我就不过去了。”陆怀安拧着眉头，停下了脚步。
　　就这氛围，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抄刀子干起来了。
　　李鸿达挠挠头，也感觉颇为可怕：“我前几天也被缠着讨论了半天，我说不过他。”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专门抽时间把人带过来。
　　正好，陆怀安回来了，他就顺道把零件厂这边的进展给他报告一下，也省得回头再找他了。
　　“我们的钻头和铣刀产量都还不错，客户们反应都很好。”
　　尤其是南坪的铁路部门这边，他们也给签了个订单：“这个月开始，我们就加大产量，开始往他们这边供货了。”
　　铁路部门军转民用的，不止一个棉纱厂，照领导那说法，是还有其他厂子也要转的。
　　只是棉纱厂因为体量不大，所以转起来不费劲儿，就没花费什么时间就转了。
　　其他体量大的，得慢慢操作。
　　陆怀安听了，眉头微皱，这样的话，他怕是得找领导多喝两场酒才行……
　　“另外，我们这边现在也开始上线做一些小零件了。”
　　这个是亭阳这边张厂长给的建议，他们刚好有客户需要，陆怀安他们刚好会做，他就牵了个线。
　　毕竟这个单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他们厂里头另开条线，着实是不划算。
　　送给陆怀安他们这边，事儿解决了，还能捞着两边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这也是在他确定陆怀安他们值得信任，不会搞砸的基础上的。
　　“嗯，这个我知道。”陆怀安点了点头，张厂长给他打过电话：“不过他没具体说明，当时我挺忙的，只谢了他就没细说了，现在怎么样了？”
　　李鸿达嘿嘿地笑了两声，兴奋地道：“他们这单还不小，虽然第一批的货不多，但是他说可以给我们签两年的合同，说是必须保证，前后质量一样，所以不能换别的厂子制作。”
　　那挺好的呀，陆怀安也挺高兴：“那签了合同了？”
　　“还没签呢！”李鸿达这不是刚打了报告，还没交上陆怀安这边嘛：“今天正好遇着你了，就先给你说一下嘿嘿。”
　　陆怀安利索地点了点头：“成，回去我就给你签。”
　　这报告容易签，但这合同的话，李鸿达也说了，可能得李鸿达自己亲自去一趟。
　　“别的都还好哈，主要是这个前后沟通什么的呢，都是我和小汪在跟进的，我是想着，我过去的话，可能显得我们更有诚意一点点。”
　　想想也确实是，陆怀安嗯了一声：“那你这去的话，三五天总要的吧，谁接手你的活呢？”
　　李鸿达光笑不说话，冲着远处挑了挑眉。
　　循着他的目光一看，陆怀安也笑了。
　　好家伙。
　　那边陈翊之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服谁，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
　　“反正我现在负责的基本上都是技术方面的事，这个可没人比陈副厂长更合适了。”李鸿达搓了搓手，坏心眼地笑：“刚好，他们有问题没讨论完，干脆调回去好好讨论完了再说，等他们讨论出结果，我也差不多回来了。”
　　也省得他还得带着人天天往商河这边跑，虽然隔的不远，这来回跑也累不是？
　　陆怀安笑的要死，可真行啊！
　　去新安村后，龚皓听说了，也笑得不行：“干的漂亮。”
　　陆怀安首先把李鸿达的报告给签了，其他文件也处理一遍，才问道：“现在村里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都没看到什么人。”
　　要平时，这会子应该是田里地里最忙的时候啊。
　　“他们都去青上村了。”龚皓啪啪算着帐，头也没抬：“青上村他们把能整平的地全给整平了，这么多的地，总不能种同一种蔬菜，所以他们在商量着，看看哪些菜能多种，哪些菜得少种。”
　　这倒也是，陆怀安哦了一声：“那……”
　　“那几个村子，现在也都在搞了。”龚皓知道他想问什么，前天他还去看过：“他们好像是分了工，不修路的就去整地，不整地的就去修路，几个村子卯足了劲，感觉跟在比赛一样的。”
　　一个个兴奋得不行，生怕自个儿落后了。
　　“哦……”
　　这样的话，倒是比陆怀安想的还好些。
　　也是，他们又不傻，有这么条门路，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正说着呢，龚兰穿着工作服就跑了过来。
　　推开门，她四处张望着：“陆厂长，老钱回来了吗？”
　　“没有呢。”陆怀安有些意外，问她有什么事：“苍岚县那边还有点事情，我让他在那帮我看着点，怎么了？”
　　龚兰哦了一声，摆摆手：“倒没什么事，就是……我公婆来了。”
　　公婆？
　　钱爸钱妈么？
　　陆怀安想起那个雪夜的那顿饭，起了身：“那我得去见一见。”
　　刚好文件也都签完了，他们便一起过去。
　　路上，龚兰也把情况大概地说了一下。
　　其实打一开始，他们是不大乐意钱叔娶龚兰的。
　　毕竟龚兰这离婚就算了，还带着两娃，这在村里是很丢人的事儿。
　　可是熬不过钱叔乐意，他们也只得认了。
　　只是要他们心里有疙瘩，自然不大愿意来带孩子。
　　好在龚兰也不在意，反正她时间自由，做事麻利，请个人带带小的，基本忙得过来。
　　“村里不少人说闲话，尤其是……”龚兰看了陆怀安一眼，咳了一声：“还一直找他们问，问你在哪……”
　　陆怀安心里一沉。
　　那些人有多少本事，他是知道的。
　　幸好，陆定远还算个人，回去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见了面之后，钱爸钱妈也很是高兴。
　　钱爸更是等着没人的时候，拉住陆怀安，很认真地说自己绝对没说他的事情：“他们怎么问我，我都是说我们不知道！”
　　口风严得很，一个字儿都没透露！
　　听了这话，陆怀安稍微松了口气。
　　倒不是怕什么的，实在是，他已经不愿意再搭理那些事了。
　　“定远的孩子治好了么？”
　　关于陆定远，钱爸倒是没什么看法：“治好啦，听说他中了大奖，给孩子治好了病，孩子现在能吃能喝，再养些时日，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只是可惜的是，陆定远的老婆，跑了。
　　“……”
　　钱爸摇摇头，抽着烟：“孩子治好回来，本来是好事，结果他妈非说他是找到了你拿的钱……家无宁日啊！”
　　本来婆媳关系就不好的，之前他老婆就走了，见孩子好了又拿了赚的钱回来，想给孩子养养身体。
　　结果赵雪兰天天闹腾，人又舍不得儿子受气，只顾着把气全往媳妇这儿撒。
　　人可不是沈如芸，没得那么让着的，见陆定远发了几回脾气，赵雪兰也不见收敛，媳妇一怒之下，直接走了。
　　“我坐车的那会子，听到定远在找司机问来着，好像，他准备带着孩子一起去找媳妇。”
　　出来过一趟，陆定远应该没那么惧怕离开家里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默下来。
　　凭良心说，他是希望陆定远能过上好日子的。
　　要走的时候，钱爸突然喊住他：“那笔钱，就是定远孩子治病的钱……是你给的吗？”
　　陆怀安怔了怔，对于这个过去对他多有助益的老人，他不想骗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果然……”钱爸磕了磕旱烟杆儿，点点头笑了：“果然是你，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们都猜测是他，但真的确定是他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很欣慰。
　　陆家人不会想啊……
　　“对了。”钱爸想起个事儿：“我听小兰说了，你们村里这边也在搞地是吧？周支书也在弄来着。”
　　要说谁最想不开，那真的就是周支书了。
　　他实在太想让村里人富起来了，越穷屁事越多！
　　来过新安村几趟，每次来他都遭受心灵暴击。


第403章 破产倒闭
　　周叔心里苦哇！
　　他也好想像新安村村长一样，天天被人拥戴，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啊！
　　但村里人都不配合，他一个人干着急也没用啊！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总算是逮着个机会，捞着了菜市场的门路，所以他就琢磨着，学学新安村的。
　　现成的例子在这儿呢！创造新的机遇他不会，但依葫芦画瓢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也让村民们种菜，然后送去菜市场卖！
　　大家一起富起来！
　　陆怀安想起那些人，未置可否。
　　说句实话，他不大看好。
　　不过总归是周叔一番心血，他也不好过多评价，希望他能成功吧！
　　陪着钱爸钱妈吃了饭，陆怀安回去带娃去了。
　　李鸿达收到了批复的文件，收拾东西就快快乐乐地去了亭阳出差。
　　商河这边让车间主任先顶着，陈翊之利索地回了南坪。
　　他还真个较上劲了，天天上班下班都在跟人掰扯数据上的事儿。
　　因着他们的较真，厂里许多人也跟着瞧热闹。
　　一时之间，零件厂学习的氛围倒是陡然热烈起来。
　　陆怀安瞧得有趣，听他们说有些书在南坪图书馆没有，还要跑商河去借，他琢磨琢磨，大手一挥，让收拾间屋子出来。
　　之前诺亚搞图书借阅的时候，事情还不咋熟练，书籍也都是费了些劲才搞到的。
　　但现在就没这些事了，李佩霖就是教育系的，他打个招呼，陆怀安轻轻松松就买到了一大批书。
　　趁着这个机会，陆怀安给他名下的几个厂子都把图书馆扩充了一下。
　　比如诺亚这些人看过的书，就打散开来，分到其他厂子里去。
　　如此一来，循环利用，节约了资源。
　　同时陆怀安也跟李佩霖着重强调了一下，买给零件厂的书最好都是跟机械仪器相关的。
　　书籍到了后，工人们一个个兴奋得很。
　　尤其是陈翊之，他发现从诺亚这边弄来的书，居然有不少是原版。
　　更别提那些跟专业书籍，有些他都没看过。
　　关键是，这些书基本都只有一本，没什么重复的。
　　跟以前的同学朋友打电话，陈翊之都毫不遮掩自己的兴奋：“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太幸福了！
　　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可以全身心投入研究，关键是各种资料管够！
　　缺少的资料书籍，还可以写到留言本上，很快就能得到补充！
　　他们这边正欢喜着，国内却突然爆发了一件大事：国内出现了第一家宣布倒闭的国营工厂。
　　以前也有过隐隐的传言，但终究只是传言。
　　而现在，却是白纸黑字登了报，明明白白地写着：“从去年……被正式宣告破产警告，进行整顿拯救，限期一年……但一年来虽然企业做了各方面的努力，终因种种原因没能扭转困境，所欠债务无力偿还，严重资不抵债。现决定……从即日起破产倒闭。”
　　这是真正的倒闭了，再无回圜的这种。
　　这是第一家宣布破产的公有制企业，虽然文章言辞全是官方局面语，但足以称得上“石破天惊”。
　　一时之间，兴奋的有之，惊讶的有之，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恐慌。
　　尤其是原先淮扬制衣厂的工人们，虽然现在都给安排了工作岗位，但他们心里其实还是想回厂的。
　　他们甚至都想好了，今年肯定能有结果了，等清算完毕，应该就有新的厂长来接手淮扬。
　　到时淮扬是改名也好，转行也罢，反正工人他们是肯定缺的。
　　缺工人，他们就是现成的，回去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是现在，他们不敢确定了。
　　不少人甚至连班都不上了，跑去淮扬找人。
　　领导么？早都撤了。
　　现在淮扬基本清算完毕，仅剩了一个空壳子。
　　因为早就开始清空，厂子里也没留什么人看管保养，现在厂房也有不少是开裂渗水，一派破败之相。
　　瞧见这场景，工人们心里是真的慌了。
　　消息传到孙德成这边，他也没什么说的：“行了，反正不是第一家了，就没那么明显，贴个告示吧，月底宣布倒闭。”
　　至于补偿，拉倒吧，又不是没给他们补偿过，当初安排岗位的时候，可是每人都给了一笔钱的，他们当时拿的可高兴了。
　　说工作不好？现在不都好好的做着么？
　　告示一贴，不少人都后悔极了。
　　“早知道我就去安达制鞋厂了！当时我怕自己进了别的厂子会回不来，所以才没去的！”
　　“拉倒吧！人安达可全都是经过了考试的，就你这熊样，考得了几分啊你？”
　　“你特娘的说的什么屁话呢？就你能！就你能是吧？”
　　本来就都窝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
　　几句话不对头，就吵了起来。
　　旁边有人劝架的，也有看热闹的。
　　“都少说几句吧诶！真不明白你们有啥好吵的，你俩这不就乌龟对王八，半斤八两嘛？”
　　“你特娘的说谁王八呢？”
　　一言不和，居然就打起来了。
　　女工们没心思对骂，开始哭诉。
　　“我现在做事那里好惨啊，我想回咱们厂啊，我的厂啊！”
　　“……”
　　现场一片闹烘烘，那叫一个乱哟！
　　市里领导闻讯赶来，看到现场气得脸色都变了。
　　好好训斥了一番，连消带打，骂完后又给了颗糖安抚一下。
　　陆怀安听说了，都忍不住笑：“要不咋说是领导呢，的确是有点本事。”
　　“可不是。”郭鸣当时正好在南坪，有幸看了个现场：“当时我都以为他们会闹挺大呢。”
　　结果没想到，领导一说不满意现有岗位的可以打申请不要岗位，退一笔钱，所有人就都不吱声了。
　　现在的岗位再差，那好歹也是国家安排的。
　　比外头那不着五六的可是好多了。
　　尤其有些人，运气好的安排到了国营单位，比在厂子里还轻省体面些。
　　他们才不乐意呢！
　　一个团体，有了不同的声音后，就会分裂。
　　而开始分裂之后，再想组织起来，那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他们组织不起来的。”
　　真要那么团结的话，淮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也是。”不过郭鸣这两天倒是听到点风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听说，南坪这边有意把淮扬厂房给你。”
　　淮扬啊……
　　想起当初南坪的淮扬，陆怀安心头都颇为感慨：“要是过去两三年，我听到这消息，得高兴得跳起来。”
　　“那肯定。”郭鸣想着那时候的陆怀安，都叹了口气：“那时候，可是雪中送炭。”
　　而现在，撑死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要是大方点，价格便宜点，要了也就要了，好歹位置还不错。
　　要是条件苛刻，价格贵的话，爱谁谁吧，谁稀罕！
　　不出两天，上头果然就找了陆怀安谈话。
　　陆怀安也坚持自己的想法：给他可以，价格不能贵。
　　不管孙德成他们怎么说市里艰难，条件可以放宽，各种资料也可以给他备齐，但价格可能得陆怀安退点步。
　　“不行。”陆怀安神色平静，一副可要可不要的样子：“我就这个价。”
　　在他们原有的基础上，打了个七折。
　　他也没亏着他们，这是淮扬现有的行情。
　　再高点，不划算了。
　　再低点倒也不至于，毕竟好歹地皮子还是挺值钱的。
　　领导们对视一眼，说得重新开个会商量商量。
　　“好的。”陆怀安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就走了。
　　他走的太果断，竟似对淮扬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
　　龚皓跟他说起还是觉得他做得对，但又犹豫要不要探探口风。
　　“不用。”陆怀安笑了笑，跟他碰了个杯：“你看着吧，南坪这边，压根就没人能接手。”
　　现在是什么阶段？
　　哪怕这个事情提前一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不少人手里都攒足了钱，卯足了劲儿，搞设备搞工厂。
　　那时候要是淮扬出来，要出售，多的是人红了眼抢着要。
　　可现在呢？
　　龚皓端着酒杯，顿住：“他们现在都没钱了。”
　　是的，去年一波出国淘金热闹的，不少人没法借陆怀安这条路子，也通过别的途径去国外搞了设备回来。
　　能不能用的暂且不说，至少钱是花了的。
　　况且，兑外汇可不便宜。
　　他们也没有陆怀安这条件，可以不需要愁外汇的。
　　“也是。”
　　龚皓想了想，笑了，举起酒杯：“那我就，先恭喜你了。”
　　“同喜同喜。”陆怀安轻轻一碰。
　　酒杯清脆，俩人相视一笑。
　　他们这边笑嘻嘻，那头西区不少厂长都急哄哄。
　　的确如陆怀安所说，他们没钱。
　　可现在西区发展不紧气啊，他们想回东区！
　　想的头都快爆了！
　　尤其听说东区这边的商贸城将和商河商贸城互通，众人心里简直打翻了五味瓶，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有个厂长直接去了市里，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当初是你们说，西区会是南坪发展的中心，我才过去的，现在呢？啥都没有！一条破路！修了这么久都还是条烂泥巴路！”
　　人家东区港口前边的这条路，早都通车了！
　　他说破字的时候，口水都喷干事脸上了，干事脸当场就绿了。


第404章 南坪新区
　　关键人家还说的挺有道理，干事想了又想，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这就尴尬了。
　　好生安抚了一番，市里又再次开会。
　　毕竟之前的确有过规划，是往西边发展。
　　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毕竟马上南坪就要并入商河市了，以后成了省会城市，自然是以省里的指示为主。
　　瞧着他们这架势，建的商贸城也是跟东区的商贸城连接，还说要修路，还要搞航道。
　　条条款款的，人也没一句话是扯上了西区的。
　　那省里是这意思，他们也不可能顶着干，非要搞西区啊！
　　孙德成更是直接挥了挥手，很无语的样子：“这有什么难办的？”
　　反正马上南坪要并入商河了，回头就两区合并！
　　分什么东西区，以后南坪都是个区了！
　　“……”
　　得到这么个回答，差点没把这些个厂长气个倒仰。
　　可问题是，他说的还真该死的……有道理。
　　东区西区都没了，还有啥好争的？
　　商贸城？一起用呗，谁拦着你们了。
　　厂长们还是很郁闷的，他们都想要淮扬这个厂子，可他们现在没得钱钱。
　　于是真就打了个报告上去，结果不知道搁哪个旮旯堵着了，反正十天半月都没见个回音的。
　　等他们去打听，就知道，淮扬已经改姓了陆。
　　是的，陆怀安拿下了。
　　而且还不是陆怀安主动的，是领导们主动的！
　　几个厂长当即就拉下了脸来，回去就开始喝闷酒。
　　“人比人，比死人呐！”
　　“没办法呐，谁让他陆怀安给的是现钱呢！”
　　他们这群手头没现钱的想要，孙德成也怕自己马上升迁，这临门一脚事情还办不好，反倒留个骂名，索性加快程序赶紧给办了。
　　听说还是按照正常行情拿下的，倒也还好，不是故意钻空子给陆怀安的福利。
　　不然他们估计，得更想不开。
　　倒是陆怀安挺意外的，跟龚皓他们说起来都想笑：“我以为他们总得拿拿调子的。”
　　照他们从前习性，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给出答复。
　　先拖他个十天半月，拖到陆怀安自己熬不住了，去问消息。
　　然后他们给他少一点钱，陆怀安再给个稍微高点儿的价。
　　事情基本才算是基本定了局。
　　可现在呢？啥旁枝都没有，直接给了他。
　　“这事，顺利得让我有些慌。”这话当然是说笑的。
　　龚皓倒是听到过一点风声，看向郭鸣：“鸣哥，你知道吧？”
　　“哈，知道一点点。”
　　这几天郭鸣都在搞商贸城这边的事情，所以对这件事，只是略有耳闻。
　　不过他到底是在体制内，哪怕听个边边角角，也比龚皓他们得到的消息准确得多。
　　“简单点说，就是怕他们打白条。”
　　南坪现在搞建设，正是缺钱的时候。
　　啥最紧要？现钱最紧要。
　　正如陆怀安所说了，除了他，南坪这边暂时没人能吃下淮扬。
　　“只是，淮扬拿是拿了，拿来做什么呢？”
　　难道又开厂？
　　现在南坪这边厂子可不少了。
　　陆怀安想了想，便摇摇头：“先不做处理，先等这边合并再说。”
　　“也行。”郭鸣琢磨着，吃了口菜：“领导说快了，月底前应该就有文件下来了。”
　　个中程序，走的就是慢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这已经算是，很快很快了。”
　　陆怀安点点头，并不意外：“反正我这边事情也多，不急。”
　　苍岚县这边，钱叔把事情都安排好之后，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打电话回来，让陆怀安过去一趟，签合同。
　　为了保证工程能如期完成，所以他们在苍岚县本地找了个工程队。
　　电器城呢，当然是交给钟万来做。
　　其他市区的房子，分给钟万的另一队工人来做。
　　但郊区的，则让苍岚县这边的工程队来接手。
　　这样子的话，基本上可以同时动工，而且不影响工期。
　　陆怀安闻讯赶过去，看了合同之后倒没什么意见。
　　该考虑的，钱叔都考虑到了。
　　合作了这么久，合同基本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改一些内容就行。
　　钟万很忐忑，为了这个工程，他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
　　如果不能成功签订的话，怕是他们的公司得完蛋。
　　好在陆怀安倒也没玩他的意思，看过之后，又问了些细节，确定没有问题后，便直接签了字。
　　“支付方式还是照旧，这边签了字，那边龚皓就会打款。”
　　钟万激动地连连着点头，两眼放光：“好的！多谢多谢陆厂长！”
　　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啊！
　　有了这一单的话，他们工程队这一年都不需要愁了。
　　陆怀安真是他的贵人呐！
　　谢谢倒不必了，陆怀安公事公办的态度，同样跟庄老板说了一遍。
　　庄老板就是苍岚县这边找的工程队，他也很高兴：“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您放心吧陆老板！”
　　“行，多的话呢，我也就不说了，反正相处久了大家就都知道。”陆怀安签完字，朝他们笑笑：“只要你们做事扎实，我挺好说话的。当然了。”
　　他把笔盖好盖子，将合同推过去：“如果有偷工减料，那也不用到我面前来说。”
　　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在他陆怀安这里宣判了死刑。
　　不必找人来说好话什么的，自己自觉点，主动退出还能全了三分颜面。
　　俩人连忙再三保证，绝对不会。
　　这一巴掌一甜枣闹的，庄老板都收敛了神色，认真了许多。
　　这位陆老板，看着年纪轻轻的，还真是个有点本事的。
　　于是两边都准时开工了。
　　开工仪式自不必说，苍岚县电器城奠基仪式这天，许多领导都亲临现场。
　　一来是给他正名，说明这个项目，是县里鼎力支持的。
　　二来呢，也是希望电器城能开个好头。
　　他们苍岚今年太倒霉了，一个抬会直接重创，希望通过陆怀安，能好歹捞回点名声。
　　于是陆怀安的大名，再次上了报纸。
　　而且是连续三天，都登了苍岚这边最有名的日报。
　　不少人请喝酒，电话都打到了钟万在苍岚这边的落脚点了。
　　一看这架势，陆怀安赶紧收拾东西：“钱叔，这边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啊！”
　　开玩笑，照这邀约密度，他再不跑，接下来的个把月，怕是得泡在酒坛子里了。
　　钱叔哈哈大笑，送了他过去：“你赶紧回吧，我给你顶个两三天，然后我也回了。”
　　他爸妈都来了南坪，他急着回去见爸妈呢。
　　“行，你自己也小心着点，少喝点酒，昂。”
　　陆怀安找了个借口，说南坪这边有急事，利索地跑了。
　　不少人都觉得很是可惜，居然没留住，让他就这么跑了！
　　还好，还有个钱老板，听说是陆怀安的好兄弟好帮手。
　　既然陆怀安跑了，那就拿他顶上也不错。
　　钱叔挑着人，陪了几场，后面的全给推了。
　　真要说起来的话，陆怀安也不算全是借口，毕竟，南坪这边，事情确实挺多的。
　　因为刚过完这个月，上头的通知就发下来了。
　　南坪市，正式更改为南坪新开发区。
　　简称，南坪新区。
　　正式纳入商河市范围，成为了商河的一个区。
　　同时，将省办公厅搬到了南坪新区。
　　陆怀安刚到南坪，就接到了郭鸣的电话。
　　电话里，郭鸣笑到几乎昏厥。
　　“别公鸡打鸣了，啥事啊？你这是捡着钱了？”
　　陆怀安都快忍不住想跟着笑了。
　　“哈哈哈哈，不，比，比捡着钱还搞笑！”郭鸣哈哈哈哈笑了半晌，总算是喘匀了气：“你知道吧？孙德成，他真的升上去了。”
　　顶了他老领导的位，好歹在省里捞着个官儿。
　　“结果，结果……哈哈哈哈！”
　　郭鸣简直笑到打鸣：“他，他刚收拾了东西准备搬过去，办公厅搬到南坪来了！哈哈哈哈！”
　　兜了个大圈儿，从南坪升到了南坪。
　　“你是没瞧着他那脸色！哈哈。”郭鸣简直拍着桌子，要笑疯了：“他都跟其他人道过别了，说以后怎么怎么的……哈哈哈哈！”
　　陆怀安想了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还行吧，好歹是升了。”
　　搬不搬的，就那么回事儿。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上头批了办公厅这个事，地点居然就划在了市，哦不，现在是区中心。
　　离淮扬很近。
　　这样一来，淮扬这块地，瞬间就冒金光了。
　　不少人都啧啧赞叹，说真的，就该得陆怀安有财运。
　　早半个月，或者晚半个月，他都捞不着这等好事。
　　显而易见的嘛！跟办公厅离的近，领导们办公的地方，总不能太寒碜，以后发展肯定会好的。
　　“领导都说了，让你暂时先别搞成工厂。”郭鸣笑够了，也说起了正事儿：“他说你可以想一想，起个别的东西，搞厂子的话，怕是不大好。”
　　本来做成制衣厂就不大合适，那是之前淮扬底子厚，没人说。
　　现在要再改成别的污染严重噪音大的，怕是会引起反感。
　　陆怀安也挺高兴的，利索地答应了：“那不会，那肯定不能建厂的。”
　　这么好的一块地，建厂多可惜！


第405章 今时不同往日
　　郭鸣嗯了一声，他也不确定那块地拿来建什么合适：“等领导这边怎么安排吧，到时你再问问他。”
　　“行。”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他反正现在不着急的。
　　位置好，又完全属于他，现在上边还有厂房立着，确实用不着操心。
　　而且，要是推翻重建，那也得有工程队。
　　现在钟万他们去了苍岚县，这边他也没看到其他可靠的工程队了。
　　郭鸣嗯了一声，叹口气：“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喝场酒的，但这几天不成了。”
　　这几天他可太忙了。
　　办公厅要搬过来，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不过好处就是，办公厅过来了，南坪新区这边的发展肯定会有一个非常大的提升。
　　毕竟，领导们都在这，发展得太差了，也不像样嘛！
　　这一点，他知道，孙德成更知道。
　　因此，他也只是开始有些郁闷，觉得有些没面子。
　　毕竟话都放出去了，转个圈儿又回来了。
　　可转过念一想，孙德成觉得这也是个好事儿。
　　毕竟，南坪这边，还有谁能比他更熟？
　　曾经的下属都在这边，吩咐事情丝毫不费劲儿。
　　而且他弟这个麻烦，他感觉自己还是盯紧点的好。
　　省得一个不留神，就给他捅出个大篓子来。
　　这么想着，孙德成也慢慢平复了心情，特地喊了桌饭，算是请大家一起稍微庆祝顺便联络感情。
　　陆怀安还挺意外的，因为他也受到了邀请。
　　“我没有诶。”钱叔还挺好奇，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咦，好像还是他亲自写的。”
　　以前交上去的报告有批文，孙德成的字他还是认识的。
　　“嗯。”陆怀安也挺意外的，毕竟之前孙德成表现出来的，一般都是不大乐意跟他们这些商人打交道。
　　等到了现场之后，陆怀安才发现，在场的商人居然只有寥寥几个。
　　仔细一瞅，他就明白了。
　　得，都是有点关系的。
　　那他呢？
　　正在陆怀安疑惑的时候，郭鸣拍了他一下：“你可算是来了，我都搁这边等你好一会了。”
　　陆怀安也笑，跟着他过去坐下：“看来，我是沾了你的光才能来的。”
　　“什么呀，才不是。”郭鸣给他把杯子倒过来，笑了笑：“今天领导也过来了，我们都是沾了领导的光。”
　　嗯？萧明志也来了？
　　等了一会，陆怀安果然看到了萧明志。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萧明志再怎么的，也会多留一会，至少会把饭吃完。
　　但最近他太忙了，到了现场后，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他现在，压根不需要像从前一般，给太多人面子了，哪怕他这般行径，孙德成依然笑容满面，根本不会有丝毫不悦，他能来走个过场，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临走，他目光落在陆怀安他们这边，顿了顿，才转过脸道别。
　　陆怀安第二天就找郭鸣，一起去了萧明志的新办公室。
　　“哈哈，快坐快坐。”萧明志一扫昨晚的公事公办，很是高兴。
　　昨晚人多眼杂的，他不好多说。
　　幸好陆怀安他们都很熟悉，一个眼神就大概懂什么意思了。
　　三人相谈甚欢，尤其是陆怀安这次一举拿下淮扬旧厂的事情，萧明志表示他非常高兴。
　　只是这一块，规划暂时还没出来，他让陆怀安先等等。
　　“嗯呐，鸣哥也给我说了，我说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都只是一方面，萧明志主要还是想给他说另一个事情：“商贸城这边，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所有报告都已经批复下来了。
　　只是商河这边也要建商贸城的话，南坪新区的商贸城，暂时只能由区里拨款。
　　省里得先紧着商河这边，腾出余力了，再支援南坪这边。
　　“明白……”陆怀安并不意外。
　　毕竟搬办公厅本就耗费不小，如果两边的商贸城全要省里拨款，怕是更难。
　　“另外，省里的文件也下来了，今天已经发了下去。”萧明志看着陆怀安，笑了笑：“接孙德成位子的，是我的一个老部下，张建辉，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
　　这才是特地叫他过来的真正原因。
　　陆怀安怔了怔，回过神便笑了：“那可真是个大喜事……”
　　虽然碍着萧明志，孙德成后边没再给他下过什么绊子。
　　但说句实话，顶头老大跟你不对付，就算知道他不会使坏了，但每次遇到点什么事，陆怀安心里还是犯嘀咕的。
　　万一呢？
　　要是有那么个机会，能把陆怀安搞死，又能让孙德成全身而退，他会不会心动？
　　尤其他们中间，还夹着个跟陆怀安有仇的孙康成，陆怀安更是不敢赌。
　　“说句实话，孙德成在位的时候，我做事那真是恨不得走一步看十步。”
　　生怕走错了道，被踩的万劫不复。
　　郭鸣也笑了，喝了口茶：“现在可好了，以后做事就轻省多了。”
　　“都好好干吧！”萧明志也没再说什么别的。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便可。
　　他是希望陆怀安能干出点实绩的，上头他能帮他撑着点，只要陆怀安干的好了，起个好的带头作用，整个商河甚至整个省，就都能生机勃勃。
　　一如现在的南坪。
　　张建辉的上位，来的非常平静。
　　他本就一直在南坪发展，脚踏实地，属于一步步爬上来的典范。
　　他坐上这个位置，可以说名至实归，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少人觉得他既然上去了，总得做点实事，才能将前边孙德成的业绩压下去。
　　比如说，把商贸城停掉，改建点别的，就挺好的啊！
　　钱也是钱地也是地，搞什么都能行，但这样一来，停掉的工程就算在了孙德成头上，全成了他的不是。
　　而新建的项目，则是张建辉的业绩了。
　　一般来说，不少人都会选择这样干，因为这是刷业绩最容易的方法。
　　提出这种建议的，直接被张建辉批了个狠的。
　　他不仅没有这样干，反而大力支持商贸城。
　　原先给钱都是抠抠搜搜的，商贸城这边的活也是干一天歇一天。
　　现在他上任，大手一挥，先给了一部分预付款，并且说好了：“用料必须扎实！严格按照要求来！只要按时完成了，完成多少工程就给多少钱！”
　　这个举措，大大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张建辉本就是萧明志的老下属，行事作风颇有点萧氏风格。
　　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他直接把该改的地方都改了，南坪市该更名的，全都更名为南坪新区。
　　此举彻底打破了某些人心中的期盼，再无人以南坪市人自居。
　　尤其是新安村，孙德成在位时，因为总是被迫跟陆怀安合作，所以他虽然没有为难陆怀安，但给多少帮助那也是不可能的。
　　连带着，新安村也落不着什么好。
　　顶多是无功无过，想有多少政策倾斜是别想了。
　　而张建辉，却是如此繁忙的时候，特地抽了一天空，去了一趟新安村。
　　他出行，自然是不少簇拥，还有记者相陪。
　　新安村最近正在整地，刚好是关键时候。
　　尤其是那几个新村，上头没拨款下来，他们只能自己上。
　　幸好还有陆怀安提供土方，不然这路怕是修一半就只能放弃了。
　　张建辉来了之后，特地四处看了一下，温和地询问他们为什么修路。
　　听说是陆怀安答应他们送菜进市里，张建辉不禁笑了：“好事啊，这真不错，挺好的。”
　　他不仅耐心地倾听了乡亲们对陆怀安的赞美，还大手一挥，说要解决他们的困难。
　　不过嘛，这话大家都没往心里去。
　　以前孙德成也说过，但往往都是没下文的。
　　他们听听，过过耳瘾也就罢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位张建辉还真不一样。
　　才过了三天，款项就拨下来了。
　　村长们都惊呆了：这效率！
　　随即而来的，便是满满的欢喜。
　　村支书特地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传达了这份喜悦：“我们有钱啦！有钱啦！”
　　有钱就全投进来，大力修路。
　　再不用这么抠抠搜搜的了，村长大手一挥：“搞一下预算，我们把这笔钱，用到极致！”
　　用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儿！
　　陆怀安也挺为他们高兴的，毕竟这笔钱，到底是省不下来的。
　　不是省里出，就是他们自己出。
　　他们要是出不起，最后陆怀安还能干看着不成？
　　因此，省里出了这笔钱，还是让他省了不少心的：“既然资金到位了，你们这边也抓紧点，我这边让郭鸣看的地，已经落实了。”
　　新的农贸市场，他准备建在商河和南坪中间的这块地上。
　　这一处位置很好，边上有几条主路。
　　陆怀安都算好了，这里离原先的农贸市场有些远，但附近人还算多，至少能吸引离这边近的市民，减轻原农贸市场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道路现成的，他们开车送菜过来的话也挺方便。
　　郭鸣看中的则是这一片地势平坦开阔：“我总觉着，这边离江边近，以后发展肯定会好起来的。”
　　“嗯，挺好的。”
　　陆怀安特地抽了个空，准备亲自去看看。
　　结果郭鸣提前去问了以后，回来就说可能不大行。
　　“怎么呢？”
　　“他们这边，要求有点复杂，手续办起来感觉挺麻烦。”
　　郭鸣给陆怀安解释了一下，原来这块地，不单属于某一个人。
　　这是一块集体土地，如果要买的话，得征得集体所有人的同意才行。
　　“可以啊。”陆怀安觉得这块地挺好，手续麻烦点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但问题是，他们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郭鸣叹了口气，有些郁闷：“有的想要平均分来分钱，有的想按人头数来分钱，有的想按面积来分钱。”
　　反正不管怎么样分，每个人都希望，按照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来分。


第406章 商坪农贸市场
　　可不管怎么分，总有人觉得自己吃亏的。
　　这样一来，就怎么都不可能达成一致了。
　　俗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郭鸣沉沉地叹了口气：“以前就有人提出过想买这块地，但总是谈不拢。”
　　尤其这集体的人，现在都穷得叮当响，一个个都想要一大笔钱，最好一下就让他们都变成有钱人。
　　这事处理不好，这块地就拿不到的。
　　陆怀安倒没往心里去，哦了一声：“那就再看看，反正现在也不急。”
　　这边村子的路都没修好呢，农贸市场这边大不了加几个人手呗，再不行就搭几个摊子。
　　也不急于这一时。
　　“嗯，我再跟他们沟通沟通，不行的话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更合适的。”
　　郭鸣最近也忙，得抽着空才能去联系。
　　这一年，国内首次宣布了，允许私人拥有汽车。
　　陆怀安和钱叔的车，一直都是挂靠在企业名下的。
　　而郭鸣，更是一直没买车。
　　要么蹭车坐，要么骑自行车，这个报告一出来，他动了点心思。
　　最近总是要跑很多路，尤其是要给陆怀安看农贸市场的地，平常跑个来回都要一上午了。
　　要是有辆车，应该是能节省不少时间的。
　　这么想着，郭鸣打了个报告上去。
　　报告批下来后，他第二天就提了一辆车。
　　有了车以后，跑起来确实方便多了。
　　来回跑了个几趟，事情终于有了点眉目。
　　“他们同意了，但是有一户不同意，我瞅了瞅，这户人家的地在边缘，不影响什么。”
　　郭鸣的意思就是，地要，但这人他们不惯着。
　　“可以。”陆怀安也不喜欢这种坐地起价的人，当即点了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瞧瞧。”
　　不等他出门，郭鸣就把车停他家楼下，摁响了喇叭。
　　“哟！”陆怀安一出来，就乐了：“好家伙，什么时候提的车啊？”
　　“嘿嘿，搞点关系整到的。”
　　现在私人可以拥有汽车了，汽车卖得可俏。
　　没点本事，还真搞不到。
　　陆怀安索性没开车了，直接坐了郭鸣的车去：“挺不错的啊，这车挺好。”
　　“那是。”
　　对于自己挑的车，郭鸣是非常满意的。
　　当然，他买的比较便宜，跟陆怀安那种拿来做门面的当然不一样。
　　他开车往商河这边方向走，随口道：“最近你看报没？前两天出了个【中原首富村】。”
　　这个陆怀安还真看到过：“看过，挺好的，他们的管理模式挺有意思。”
　　“嗯，皓哥还给我说，你们村长还挺羡慕来着。”
　　首富村呐，一听就很有钱的样子。
　　要是他们新安村也能有这规模，该多好呀！
　　“会有的。”陆怀安笑了笑，心里也挺憧憬。
　　到了地之后，郭鸣特地指给他看：“喏，就那一小片儿，刚好附近有个坡，那块地也不值当什么的，大不了隔一块出来，种排树挡了就行。”
　　要是建房子的话，直接往那边建堵墙，窗都不开，别人想搞事都搞不了。
　　陆怀安看了看，确实不碍着什么。
　　“价格怎么样呢，我现在这边好几处工程开工，他们要价太高的话，我也接受不来。”
　　这个倒是不用他操心，郭鸣笑了一下：“我按照你原先那处农贸市场的价格报的，皓哥给我说的，这个价格之内，都可以。”
　　既然龚皓都说了没问题，那陆怀安也就没多话了：“行，你跟他商量一下，可以的话咱就尽快定下来，省得节外生枝。”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
　　既然集体都同意，陆怀安叫了龚皓过来，就召集了所有人一起开会并签字。
　　唯独那一家子，既不肯签字，也不肯露面。
　　托人带了句话来：他家的地，至少得翻一倍的价钱，否则休想！
　　郭鸣和他们负责人早都商量好了的，当下陆怀安也权当啥都没听到。
　　该签字签字，该给钱给钱。
　　等到地都改了名儿，这边都开始清理了，那家人才急吼吼地找上门来。
　　正好龚皓在这边看场地，撞到他头上，他倒是挺镇定的：“哦，你们的地啊，太贵了，我们就不要了，没事的，啊，你们留着就行，我们也要不了这么多。”
　　虽说这一片地，缺了个角确实不好看，但他们又不是做别的，建成农贸市场而已，缺个角没啥大不了的。
　　有趣的是，这家人不服气，还寻了风水先生过来，劝他们：“从风水的角度来说，方圆缺角，这样大不吉啊！”
　　什么大不吉大吉的，陆怀安听了冷笑一声。
　　龚皓塞了个红包，风水先生算了一卦就改了口：“大吉！缺了个角，没了角煞，正正大吉！”
　　倒把那家人气了个倒仰，哭天喊地的闹了两天。
　　可惜，没人搭理他们。
　　这边因为只是建个农贸市场，也不是什么很大很难的工程。
　　所以陆怀安直接在当地找的工程队，让人做了图纸，提了要求，让他们严格按照要求来就行。
　　开工这天，陆怀安也到了现场。
　　那家人还想来闹，被钱叔安排的人死死拦住了。
　　他们不依不饶的吵，倒是旁边的小孩子安安静静的。
　　也不哭也不闹，抱着个孩子，手指头塞在孩子嘴里，嘬得哆哆响。
　　他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才十来岁的样子，瘦不拉叽的，看着着实可怜。
　　钱叔看着他这样，忍不住想起自家果果。
　　以前，她也这么可怜的。
　　而现在呢，差不多同样的年纪，自家那个还是个傻妮子，这个却已经要照顾弟妹了。
　　这些事，不能细想，他叹了口气，找了人过来。
　　不一会有人就送了个杯子过来：“钱厂长给你的，泡的麦乳精。”
　　男孩子抬头看了钱叔一眼，没作声，端起来喝了两口，才慢慢喂了些给怀里的孩子。
　　喂饱了，孩子也就不哭了，抽噎几声，开始打瞌睡。
　　这个时候，杯子里还剩了一小半的麦乳精。
　　男孩子舔了一下嘴唇，他知道，这个杯子得还给人家的。
　　可剩下的麦乳精，妹妹也喝不下了。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敌不过这般诱惑，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钱叔脸上漾出一丝笑意。
　　特地让人拿个大点的杯子倒，就是为的这个。
　　结果，他还没喝几口，他家人大约是瞧着了钱叔的视线，大怒。
　　“谁准你喝他们的东西的！？”
　　想都没想，一巴掌甩过去了。
　　搪瓷杯子叮叮当当甩出去老远，地上也溅了不少剩余的液体。
　　钱叔脸一沉，盯着那男孩子脸上的指痕看了两秒，见他没什么反应，到底是拂袖离去了。
　　这家人，无药可救。
　　新的农贸市场，被命名为了【商坪农贸市场】。
　　意思挺简单，就是商河和南坪中间的农贸市场的意思。
　　图纸是现成的，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去他们原先的农贸市场转一圈也能理解什么意思了。
　　建起来也挺快的，陆怀安时不时过来看一下，让他们把仓库建妥当点。
　　自从南坪改成新区后，各种做生意的都开始往他们这边汇集。
　　再没人会找不到工作了，只要肯使劲，总能挣得到钱。
　　手里头有了钱，不少人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这天陆怀安还在看报，沈如芸打了个电话过来。
　　开始只是说些寻常家事，说着说着，沈如芸说起了最近发现的一个奇怪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同学最近收到的信，都没有邮票了。”
　　每次收到之后，信封都是个白板板，贼丑。
　　她感到挺奇怪的。
　　陆怀安更是一头雾水：“这也有人偷？”
　　回头给李佩霖说起，他都觉得挺好笑：“难不成，邮票也能卖钱？”
　　卖废纸么？那得多少才能换钱啊。
　　李佩霖哦了一声，倒是不意外：“邮票还挺值钱的，你别看这东西小。”
　　他知道的是他们南坪这边，邮政局的门外边，就有一个邮票交易的集市呢。
　　“就，八零年，那时候发行的一种八分钱的猴票，现在都能卖二十五块钱了。”
　　陆怀安听了都惊呆了，随便算算，这可翻了三百倍啊：“这，确实挣钱哈……”
　　他当真是闻所未闻。
　　“嗯，我也买了几套邮票攒着了。”李佩霖起身拿出来，展示给他看：“你也囤几套吧？就算涨不了这么多，留着当个念想也挺好的。”
　　跟本书一样，每张都保存得好好的。
　　陆怀安看了也觉得挺好，点点头：“行，我回头买点。”
　　这东西左右不占什么地方，每种买一点呗，放书架上就行了。
　　不过毕竟只是个小事，他也没太往心里去，重心还是放在了事业这边。
　　很快地，商坪农贸市场建了起来，墙上都干了之后，手续也都办妥当了。
　　陆怀安再一次感叹：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要不然，还不知道得拖猴年马月去。
　　“刚好也快月底了，我找人看了个日子，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要不就那天开张？”龚皓翻着挂历问他。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挺好：“刚好初三我没什么事，那天可以的，时间也来得及请人。”
　　各方都通知出去，摊主就直接从他们附近的村里找的人。
　　也不需要全是男的，甚至可以每天来回，村里有送菜的车，过去有车送，回来有车接。
　　他们村不少人都心动了，青上村还有人带了话过来，都想去。


第407章 帐，不是这么算的
　　上次农贸市场招摊主，他们有些人不好意思，还有的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就没去。
　　结果呢？
　　人去做了摊主的，一个个不用风吹雨淋的，就卖卖菜，赚了可多钱。
　　要说之前呢，还有的借口找，说是家里有田有地的，忙不赢。
　　可现在地都是分工的了，真要轮着了，使家人去，或者让家里人帮着卖几天菜，自己回来几天也不是多大事儿。
　　——不去才是傻子呢！
　　就连陆怀安，都没能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报名的人。
　　最后还是龚皓挑挑选选的，择了些合适的人选，算是把这事定了下来。
　　当然，卖菜也不是说，就站上边，随便卖都行的。
　　陆怀安看着名单，点了点头：“让他们这几天都去农贸市场跟着学一学，回头自己卖菜了就不怵了。”
　　“成。”龚皓把其他地方的帐本也拿过来，一一给陆怀安过目。
　　如今他们的摊子越铺越大，财务部也逐步进行了扩充。
　　只是龚皓安排得宜，每个人分派的都是不同的任务，倒没出过什么岔子。
　　陆怀安全部看完，才点点头：“挺好的。”
　　尤其是零件厂这边，直接销量翻倍，逐渐回本了。
　　“目前的话，农贸市场这边赚钱还是最稳定的。”
　　这也是龚皓无比赞同再开一个的原因，这玩意真的赚钱。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衣食住行，人总是离不开的嘛！”
　　可不就赚钱。
　　说到衣食住行，龚皓推了推眼镜，开了个玩笑：“衣食和行我们倒是有了，住现在是没有的。”
　　陆怀安想了一会，挑眉：“这个……可以有。”
　　他心里头有了个想法，开车回了市里。
　　可惜扑了个空，郭鸣没在办公室。
　　等了好一会，他才回来。
　　趁着这个空隙，陆怀安都把规划图看过一遍了。
　　“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坐，我给你倒水去。”
　　这般说着，郭鸣就拿了热水瓶想折身出去。
　　“你别忙活了。”陆怀安一把拉住他，示意他把东西放下：“我不喝水，来来来，我有正事找你。”
　　他都这样说了，郭鸣就顺水推舟的放下了东西，跟着他走到桌边。
　　桌上铺着一张地图，笔迹很明显，这又是李佩霖画的。
　　郭鸣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就笑了：“哎哟，这画的可真好，跟印出来的似的。”
　　“你看这。”
　　陆怀安已经勾好了，手指轻轻一点：“这个，是现在办公厅的位置是不是？”
　　仔细看了看，郭鸣点点头：“对，没错，是这儿。”
　　“我是这样想的啊……”
　　如此这般，陆怀安把自己的规划说了一下。
　　“做酒店吗？”郭鸣有些迟疑。
　　这个，会有人来住么？
　　且不说南坪有多少人啊，就算是因为挨着办公厅的缘故，可能会来些领导什么的吧。
　　但人家真要有领导，那安排也不会住外头啊。
　　可要不看这些个领导的话，搁这建个宾馆，谁会去住啊。
　　市民？拉倒吧，家里头睡不着啊？
　　陆怀安摇了摇头，手点了点另一处：“看，这里是商贸城。”
　　仔细看了看，郭鸣点了点头：“嗯呐，商贸城，咋的了？”
　　“这儿，到这儿，啊……”陆怀安一指从商贸城划过去。
　　要不咋说淮扬这位置儿好呢？
　　可当真是个宝地，交通可方便了。
　　“瞧瞧，这多近啊，后头把路再修一修，开个车，哎，利利索索的就到了。”
　　陆怀安再一指，火车站，汽车站，港口什么的，也都是通了路的。
　　本来南坪也不大嘛，淮扬这位置是真的好，不愧是当初最受宠的，这么好的位置，说给就给了。
　　“这么好的地儿，搞个厂子多可惜，你说是不是。”
　　建个酒店宾馆，整的气派点儿。
　　陆怀安眯着眼睛，琢磨着：“也不拘是睡觉嘛，吃饭也行的，办酒席，哎，我这就不像那什么第一高楼了，整那么高，我整他个六七层什么的！一楼，啊，做大厅，是不是，进去能坐个十几桌，二楼，也吃饭，三四五楼做宾馆，想咋睡咋睡。”
　　要整的南坪这边头一份儿，他就不信了，会没人来住？
　　“像是我们去亭阳出差，当时是看机器看机床，啊，那不一样是住宾馆。”
　　怎么就会没人住了呢？
　　郭鸣皱了皱眉，琢磨片刻，还真感觉出那么点儿意思：“哎，你说这，好像，是可以啊……”
　　“我觉得这能行。”陆怀安想了想，又补充着：“而且老许这边，之前就说了，以后会来些国外的，他们肯定要高标准的，刚好，我这六七楼，就搞个厉害点的，价格死贵死贵！”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总有那么些傻子乐意掏这钱的。”
　　比如说蔡老板。
　　财大气粗嘛，不要对的，就要贵的！
　　郭鸣越听，越觉得这事可行。
　　可听着听着，他反应过来了，一挥手：“嗐，这事你跟我说啥呀，我又没钱，这事又跟我没啥关系。”
　　想建宾馆酒店就建呗，他又不会拦着他。
　　“可是听说这程序比厂子可难走多了。”陆怀安揽过他的肩，哥俩好地拍了拍：“嘿嘿，嘿嘿。”
　　他这一笑，郭鸣算是明白了。
　　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郭鸣都简直要气乐了：“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绝对不会。”陆怀安把图收拾好，冲他挑眉：“走，吃酒去！”
　　搓顿好的，郭鸣到底还是接了下来。
　　不过他也把话说在前头：“不一定能行，真要批下来了，你就得弄好。”
　　别口号喊的震天响，回头建出来的东西不如人意，他这边交不了差。
　　“那肯定不会。”
　　郭鸣这阵子是真的挺忙，陆怀安也理解，所以时间上稍微放宽松了些。
　　正好，他也不得闲：姜小桃找上了门来。
　　她原本是想找沈如芸的，可是毕竟她们只能单线联系，沈如芸最近又没打电话给她，所以她过来问问。
　　陆怀安客客气气地把她请进来，婶子利索地倒了茶：“如芸这几天也没打电话回来的，她之前给我说过，说是项目到了比较紧要的关头，她们领导不让出来。”
　　把原因说清楚之后，陆怀安才问她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急的事……”姜小桃微微皱着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她们开的旗袍店，一直以来，都是沈如芸管着的。
　　那时候，沈如芸管设计，管销售，夏小桃只需要挂个名就行，挺轻松的。
　　可后来沈如芸要去北丰读书，店里没人管也不是那么回事，姜小桃便总是抽空回来看看。
　　“反正款式都是如芸设计了拿回来，倒也不耽误什么……”姜小桃喝了口茶，叹口气：“就是这回，有人找上门来，说想要十款全新的，我们店里没上过的衣裳。”
　　来人口气极大，一张嘴就要十套，说卖给他以后，以后店里不得再卖这十套衣裳。
　　“价钱也开得很高，还说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还可以多多合作。”
　　毕竟设计上的事情一直都是沈如芸在做的，姜小桃思虑再三，觉得自己还是做不了这个主。
　　陆怀安听了，也有点懵：“开的高……是有多高？”
　　“我这么说吧。”姜小桃翘了翘唇角：“如果这个单接下来，我们店子一年的盈利额都有了。”
　　十套抵了一年盈利，着实是个划算的买卖。
　　陆怀安都听得很是惊奇，皱眉问道：“他就要十套？”
　　“对，就要十套。”
　　凭良心说，姜小桃有点动心：“不过我没直接答应的，你放心，我给他说我得商量商量。”
　　但对方好像很赶时间，她又联系不上沈如芸，又怕电话里跟陆怀安说不清楚，这不，只得上门了。
　　陆怀安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对于沈如芸的事业，他很少出手干预。
　　她给诺亚做设计也好，自己开店子也罢，陆怀安都觉得，只要她自己安排得过来，都行。
　　可是，他真的没想过，这店子能这么赚钱。
　　他谨慎地问了一下，她们店里一年的盈利大概是多少。
　　听夏小桃说了之后，他陷入了沉默。
　　的确不是一个小数字，对方开得起这么高的价，真的是因为她们的旗袍有这么好吗？真的就值这么多？
　　不。
　　料子都是方舟纺织厂出来的，没什么稀奇，有些买不起的，自己扯了布回去，照着款式做做，虽然未必能有沈如芸店里的这么好看，但只要手艺好，总归是差不到哪去的。
　　所以，对方绝对不是单纯奔着这衣裳来的。
　　那么他们所图的，就是这设计了。
　　陆怀安垂眸喝了口茶水，沉思片刻后，才看向夏小桃：“如果按我想的话，这个单，最好不接。”
　　不接？夏小桃怔住，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
　　一样是卖衣裳，卖便宜卖贵的，那不都是卖？
　　能卖贵点还不好啊？
　　她们店里这租金，这人工，这布料，样样都要钱的，人家这直接订了，还省了员工呢。
　　“不，这帐，不是这么算的。”


第408章 好消息 坏消息
　　不这么算，那咋算？
　　本来就对这些东西不敏感，夏小桃眉头都快结成团了：“我不理解。”
　　陆怀安起身拿了纸笔，想了想，画了一个圆，往里头画小圆圈。
　　“这些，是你们本身的产品。”
　　量很多的，每个款式可以做很多件，店里卖完了，可以加做。
　　一个设计就能卖出许多件，所以她们店里，基本一个月上几件就行了，很多去年的款式，今年拿出来一样走俏。
　　圆圈里的小圆，不仅一直在增多，而且越来越多，甚至溢出了圆圈。
　　“这，就是你们的盈利。”
　　只是一个设计的盈利，不是一年，而是年年岁岁，长久的生意。
　　夏小桃看明白了，点点头：“这个我懂。”
　　鸡生蛋，蛋生鸡嘛。
　　“然后呢，这是这个新的生意。”
　　一个圆圈里，画十个圆圈，一次结清。
　　然后呢？
　　陆怀安指了指旁边的圆圈，再点点现在的圆圈：“这个，就是一次性的交易，他也说了，以后你们不能再卖这十套衣服了。”
　　这十套衣服，以后就不再属于她们店里了。
　　夏小桃听出点意思了，脸皱成了一团：“这个……”
　　好像是有点不对，但又感觉不是很严重……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对方要的，应该不只是这样。”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点了点，沉吟着：“他们既然要的是设计，我估计，布料他们也无所谓。”
　　“……对。”夏小桃惊诧于他的猜测之精准，犹豫着点点头：“他没提布料，说随我们发挥。”
　　“但是肯定对设计有要求。”
　　又猜准了，夏小桃惊叹地看着他：“是的，他给我指了我们以前的几个款式，说喜欢那样的风格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就没错了：“所以他要的，根本不是衣服，而是设计。”
　　买设计？
　　夏小桃皱了皱眉：“买设计的话，应该……也没事吧？”
　　像她们店里，有些款式卖的不俏的话，后边也基本不会再上了。
　　十件而已……
　　“不，这只是一个开头罢了。”陆怀安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话解释着：“你看，旗袍基本都差不多，只是设计有区别。”
　　他要了这十件，并且说了以后她们店里不准再卖。
　　如果她们以后卖的衣裳，有款式相似的怎么办？
　　毕竟都是沈如芸自己设计的，要是个别地方一样了呢？
　　这些根本都是没法准确划定的。
　　“而且，如芸设计东西，本来就挺随意的。”
　　如果这样给弄一个框，说这个这个不能用，那个那个不准画……
　　陆怀安诚恳地道：“我可以肯定，如芸会很郁闷的。”
　　“这个……”夏小桃真的没想过这方面。
　　毕竟从前沈如芸给设计图，那都是一出手就一摞的，看着挺轻松的。
　　陆怀安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比如说，你是个开饭店的，有人吃着你店里的菜，觉得好吃，拿一笔钱过来，跟你买十道菜，买了以后，你店里不准再卖，比如买了辣椒炒肉，那万一人家说这菜里头的配菜，其他菜也不能用了呢？
　　这个夏小桃一下就听明白了：“那肯定不行嘛！”
　　葱姜蒜辣椒什么的，啥菜都省不了啊。
　　“是的，你看，这肯定不行的。”
　　这个生意一做，直接能把饭店都给整垮。
　　所以都不需要联系沈如芸，陆怀安直接给拍了板：“这事做不了，直接拒绝吧。”
　　“成。”夏小桃听了，也感到挺后怕，利索地答应了：“我回去就给拒了。”
　　送她到门口，陆怀安又嘱咐：“如果可以的话，探探他口风，看他要这衣裳，是想做什么。”
　　他这不说还不打紧，一说，夏小桃想的还挺多的。
　　难道是想开个店子的？所以来买设计，想以后抢她们生意？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小桃顿时气懵了。
　　陆怀安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走了，摇摇头开了车去商坪农贸市场。
　　这边工地正在施工，监工的是龚皓安排的人。
　　做事挺仔细，每份材料都严格检查。
　　因着有监工的，工人们做事也麻利很多，工程进度还挺快的。
　　陆怀安过去后也没闲着，叫人送了些吃的喝的过来：“天气热，给大家搞点绿豆粥，下下火。”
　　还有那绿豆冰沙，就是熬了粥以后，煮糯一些，放凉了再搁冰箱里一冻，化了就拿过来。
　　喝起来那叫一个凉爽。
　　工人们就好这一口，一个个喝的眉开眼笑的。
　　“陆老板。”监工也擦着汗过来，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对于工程的进度，他也给陆怀安做了个简略的报告。
　　如果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他们不仅能如期完工，甚至还有可能提前峻工。
　　这些陆怀安都在报告上看到了，有过详细的了解，所以还是听得懂的：“挺好，辛苦了。”
　　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这是他们该做的。
　　既然工程没问题，龚皓这边也没卡着。
　　一律按照合同来，到了哪个进度，该付多少钱，那是一分都不带少的。
　　给钱给的非常爽快，工头也特别高兴。
　　听说钱一分不少，工人们做事也更来劲了。
　　陆怀安也让人把农贸市场到新安村的路，稍微拾掇了一下。
　　铺水泥路是不想了，坑什么的都给修一修，烂泥巴路给铺点沙子石头什么的，反正是拖拉机过，倒也不需要多好。
　　沈茂实他们都各自招了几个徒弟，徒弟又招徒弟。
　　没办法，不扩充队伍不行啊。
　　新安快运这边要人，拖拉机队这边也要人。
　　现在又加一个农贸市场，村子也要加，全靠他们这些个，累死都不够！
　　有老师傅带，又给安排工作，附近村里的大小伙子为着这些名额，简直要抢破了头。
　　隔老远的都托了关系，求上门来。
　　沈茂实可不敢搞歪门斜道，只看资质，油腔滑调的，看着不踏实的一律不要。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开车这个事吧，要的就是心正，稳得住。”
　　远些的，搁路上一跑就是个把星期。
　　要熬不住的，心野的，路上跑去找妹子。
　　当初他跟陆怀安他们一起出车，路上出事的可大把大把的。
　　他可不想碰上那种傻子，回头把他也折进去了。
　　陆怀安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对，没错，就这样干！”
　　因着新招收的不能直接上路，所以新开的农贸市场这边，是从新安快运调了人手过来。
　　先跑几趟空车，熟悉一下路线。
　　有人学着学着感觉自己能行了，求着跟车。
　　也有人没寻上门路，又不甘心这样，恳求沈茂实给个机会：“不安排工作机会也没事的，我就是想学车。”
　　免费帮他们送货都行的，不包吃住都行。
　　就是想给自己寻个出路，会开车的话，到哪都吃香的。
　　甚至有人直接让沈茂实他们搞个专门教开车的算了：“市里的不大行，他们那又贵，技术还没你们好。”
　　“……这个。”沈茂实都无语了，他们哪有这个时间哦。
　　陆怀安笑得半死，倒是龚皓说这也是个路子，不过暂时没空，以后得闲可以想想。
　　不过这几个不要求工作机会，只想学车的，沈茂实最后还是收了。
　　都不要钱的，不要白不要。
　　过了几天，沈如芸终于打了电话回来，一开口，陆怀安就知道她给夏小桃打过电话了。
　　“上午打回来，你没在家。”沈如芸解释了一句，就说回了正事：“这个事情，你做的对。”
　　依她说，这笔交易，她也是不愿意的。
　　她画画什么的，要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如果非要整个条条框框出来，那就没意思了：“怀安，你真好。”
　　他真的好懂她啊！
　　陆怀安笑了笑，很自豪地：“那肯定，他们这是杀鸡取卵，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你……你说的很好，但这个成语，以后你不要再用了。”
　　“……”
　　行吧，陆怀安哈哈一笑，跟她聊了一下最近的事情：“你呢，什么时候放假？”
　　“最近都没假呢。”沈如芸叹了口气：“上午我是趁着吃饭的功夫出来的，下午只请了三小时的假。”
　　就这，还包括了吃饭的时间。
　　这也太赶了，陆怀安连忙住了口：“那不说了，你赶紧回去吧。”
　　好歹还是吃点东西不，别等会太赶了，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没事！”沈如芸压根不在意：“我只要赶回去就行了，晚点吃也没事的。”
　　这些时间，她要好好跟他聊一聊，跟孩子们亲近亲近。
　　结果，俩娃儿拿了电话，压根就没陆怀安什么事了。
　　他脸一凑过去，他俩就动作非常一致地“啪”摁到他脸上，果断坚决地把他脸推开。
　　很好。
　　陆怀安气歪了鼻子，一手抱一个，连着他们的手一块抱紧：“媳妇……唔……唔……尼蒙啥……受【你们撒手】！”
　　两个小坏蛋，一起捂住了他的嘴巴。
　　把沈如芸笑得半死，挂电话的时候还在笑。
　　刚挂断，郭鸣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陆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第409章 我想参加
　　坏消息好消息的，陆怀安叹了口气：“总归都是要说的，先说坏的吧。”
　　好歹听完坏的，还有个好的能帮他缓和一下心情。
　　“成。”
　　郭鸣笑了一声，说道：“坏消息就是，上边批款没批下来，南坪的商贸城，目前来看是没法再扩规模了。”
　　毕竟之前已经扩了一次了，这次再扩的话，基本都要对标商河了。
　　所以上头没批。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不是很难接受：“也正常吧，原本全是南坪出的，现在上头已经出了扩建的部分款项了，我能理解。”
　　除了这个坏消息之外，另外的就是好消息了。
　　郭鸣嘿嘿一笑：“商河的商贸城位置定下来了，也已经选好了工程队，并且，两个商贸城之间，准备修条路。”
　　最妙的是，这条路的工程队还没定下来。
　　“你不是说钟万还不错？可以叫他来试试。”郭鸣怕他没听明白，想了想又道：“领导的意思是，你最好也加进来。”
　　修路，钟万是有经验的。
　　东区的港口前边这条路就是他的工程队修的，还立了碑呢！
　　他去的话，拿下这个工程应该不是很难。
　　只是，陆怀安想了想，如果要他也参加的话，怕是得他掏钱？
　　“那不会。”郭鸣一挥手，果断地道：“这条路的费用全部由省里拨款，全都是高规格的。”
　　要陆怀安加入进来的意思是，想让他挂个名儿。
　　毕竟单凭钟万的能力，还是有些不够的。
　　领导们不够信任他。
　　陆怀安这下听明白了，利索地点头：“行，我懂了。”
　　只是现在钟万还在苍岚县，给他建电器城呢。
　　这边要过来的话，还得提前打电话通知他才行。
　　“那你先帮我打听打听，需要些什么资料，什么的，看还有哪些需要补充，回头确定了时间，我就叫他把准备好的东西都带过来。”
　　这个项目，陆怀安当然是希望钟万能拿下的。
　　可是前提是，不能影响他电器城的修建。
　　“可以。”
　　这也不是什么难题，郭鸣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头陆怀安给钟万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钟万听了之后，愣了半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真，真的吗？我的个天哎！”
　　他真的，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这等好事！
　　真的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啊，哐当砸得他头晕。
　　至于陆怀安说他也必须加进来的事，陆怀这都没来得及说原因，钟万就答应了。
　　答应得非常利索，非常兴奋：“那必须的，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陆怀安笑了笑，还是给他说明了一下原因：“这样的话，到时我们另外签合同。”
　　当然了，郭鸣这边会帮忙看着点，需要的资料也会给他们列好，这些都是需要钟万自己去准备的。
　　“好的好的。”钟万乐得见牙不见眼。
　　陆怀安着重强调了一下：“这件事情，无论成不成，不能耽误电器城的修建。”
　　听了这话，钟万神情也是一肃：“明白的，我保证不会！”
　　开玩笑，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现在他是靠谁吃的饭。
　　别说他自己了，要谁敢害他耽误了工程进度，他都恨不得拿铁锨跟人拼命！
　　得了他这个回复，陆怀安放心了。
　　郭鸣这边也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准备，陆怀安便去了一趟市里头，找张建辉吃饭。
　　自从张建辉升职以来，陆怀安还没正式请他吃过饭。
　　平时倒也见过，但都是别人的酒局。
　　打个照面就不错了，想安安静静聊一聊是根本不可能的。
　　前阵子张建辉又特别忙，陆怀安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间。
　　好在这一次，一约他就答应了。
　　相谈甚欢，陆怀安也适时提及了商贸城的事情。
　　对于商贸城，张建辉一直都是鼎力支持的。
　　听到陆怀安提起，张建辉倒也不意外：“陆厂长是怎么个意思呢？”
　　陆怀安当时和孙德成签的合同，是他出30%，这一点，张建辉是知道的。
　　可后来商贸城扩建，陆怀安所占的比例被稀释了，占的少了很多。
　　“我是想，我继续投资，既然上面批不下来，我们就自己扩建。”陆怀安还是希望，把这个整好一点：“我也不敢说多了，就继续投到30%，您看怎么样？”
　　按照现在的规模，他如果能投到30%，这可真不是一笔小钱。
　　张建辉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在心里算了笔账。
　　根据现在南坪新区的底蕴，扩建需要多少钱，他们承不承受得住。
　　这些都是需要仔细衡量一番才可以的。
　　“我回头找人开个会，再给你答复。”
　　陆怀安笑眯眯的点点头：“好的，不急。”
　　正事谈完，俩人就专心喝酒。
　　虽然张建辉行事有些古板，但喝酒挺爽快，陆怀安还挺欣赏的。
　　张建辉倒是对陆怀安挺了解，他一直以来就觉得，陆怀安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所以相处起来，还算顺利。
　　第二天郭鸣过来，也知道了这个事：“怎么样？他喝酒豪爽吧？”
　　“是不错。”陆怀安喝着醒酒汤，按了按额角：“唔，我喝多了点。”
　　也是这两年，他喝酒喝的少了。
　　前几年喝得凶的时候，这点酒基本小意思。
　　这两年他位置高了，也没什么人敢灌他酒了，平时出去也都是钱叔他们帮忙挡着，他是真醉不着。
　　可昨晚就他们俩，没办法。
　　“对了。”陆怀安晃了晃脑袋，指了指桌面的地图：“我昨天给他说了个事，他好像不反对，你看看可不可行。”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郭鸣起初还没回事，过去一看，脸都绿了。
　　“不是吧？”
　　“嘿嘿。”陆怀安走到他身边，指着图上的线条：“我们算了一下，从商贸城出发，就稍微绕一点点，啊，然后到了这边，再连上商河商贸城，其实也没绕什么的啦！”
　　郭鸣无语地看着他，嗤道：“对，没绕什么，绕了小半个市……不，小半个区。”
　　确实是这样，陆怀安有些讪讪。
　　可这样修的话，无论是对他陆怀安还是对南坪，都有莫大的好处。
　　“你看，这条路从区里拐这一点点，是不是，到办公厅和我这块地，甚至到农贸市场，都能近很多。”
　　修好了这条路，他们后面能省多少事。
　　况且，这条路的经费还是省里拨下来的，无形中又给南坪省了很多钱。
　　真要建成了，商贸城这边绝对能立马热闹起来。
　　连带着，港口这边也能兴旺。
　　郭鸣开始不觉得，后面看的多了，也琢磨出点意思。
　　确实，这条路一修，南坪就真正被打通了。
　　原先港口还能算是郊区，修了这条大路，到办公厅怕是都只要半小时。
　　“……你这纸，我拿回去琢磨琢磨。”
　　他琢磨是一方面，主要是拿给领导瞧瞧。
　　陆怀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利索地答应了：“那就麻烦你了，嘿嘿。”
　　郭鸣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都被他坑习惯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条路一修，淮扬这块地，就真的最适合做酒店了。
　　送走了郭鸣，陆怀安下楼吃饭。
　　俩个孩子难得没出去玩，都在家里头玩铁皮青蛙。
　　拧紧发条，青蛙就开始哒哒哒前进。
　　一跑，他俩就嘎嘎地笑，拍着手跟在后边学。
　　陆怀安看着，情不自禁地就笑了。
　　正笑着呢，电话突然响了。
　　现在楼下电话一响，最积极的就属两个小宝贝了。
　　“妈妈，妈妈……”
　　结果还被他们猜准了，还真是沈如芸。
　　沈如芸很少会这么早就打电话回来，陆怀安有些意外：“怎么了？”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嗯呢，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还是前边那个事情，有人想买她们的衣服，因为姜小桃怀疑他们是竞争对手，所以不肯卖。
　　结果他们连连摇头说绝对不是，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给姜姐打电话的时候，她说那些人说了，他们是想要设计图。”
　　因为姜小桃不相信他们，所以他们也透了点口风。
　　买了，是想去参加一个比赛，而且后续可能还需要很多。
　　想跟沈如芸签合同，就是不准她出去说的这种，出的价格极高。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头，沉吟着：“你心动了？”
　　不应该啊，他媳妇他知道的，应该不可能会答应。
　　“也……也不是。”沈如芸琢磨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就过来排队了：“我是想说，我想参加这个比赛。”
　　卖给别人，让他们去作弊参加比赛，回头查出来，恐怕自己还要担责。
　　既然他们都觉得她的设计能参加比赛，她又不缺钱，为什么不自己参加呢？
　　陆怀安听了就笑了，很好，果然是沈如芸的风格：“哦，可以啊，你想参加就参加嘛。”
　　“可是，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比赛。”
　　哦，陆怀安明白了：“也是，你现在忙，请不了假也出不来，行，我找人给你打听打听。”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设计方面的比赛，又知道现在还没开始评选，反正现在国内这些比赛估计都不多，应该不难打听到。


第410章 激动
　　听到陆怀安这么说，沈如芸终于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试探地问道：“怀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
　　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说。
　　陆怀安倒是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一笑：“因为这笔收入很多？”
　　“……嗯。”
　　这笔钱确实不少，尤其是在这一年。
　　倘若他们还是从前那般，一个病在床上起不来，一个扎在田里出不来。
　　那时候，如果有这种机会，沈如芸放弃了，陆怀安绝对不会答应。
　　因为这笔钱，对他们太重要了，能治好她的病，能给他们换个新房子。
　　所以那个时候，她卖掉了陪嫁的镯子，那是她姥传给她的，后来为着女儿生病，她又卖掉了嫁衣……
　　可现在呢？
　　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笑：“不需要的，我们现在有钱了，我们已经不需要为了钱，卖掉你舍不得的东西。”
　　听了他的回答，沈如芸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眼眶就红了：“怀安，你对我真好！”
　　“这不废话嘛，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去。”
　　自家媳妇儿不疼，疼谁家的？
　　挂了电话，陆怀安妮琢磨琢磨，出门找人去了。
　　这事真要说起来，也挺好解决的。
　　问了姜小桃，那俩人不是本地的人，就找人去宾馆问问，这几天符合特征人数的。
　　很快就查到了落脚处，就查到了他们是哪的人。
　　居然是定州的？
　　陆怀安当即就笑了，好家伙，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家啊。
　　原来是定州的，那还有什么好查的。
　　直接一个电话过去，问张正奇就行了。
　　结果张正奇一头雾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比赛？没听说有什么比赛啊！”
　　没比赛？不可能啊。
　　陆怀安觉得肯定是因为张正奇对这设计什么的不感冒，所以没留意过：“你仔细打听打听一下，这件事情挺要紧的。”
　　“行，我给你问问啊。”
　　既然他都说重要了，张正奇也就记下来，把这事当个正经事来干。
　　他这边一时半会是没得消息的，陆怀安去了趟新安村。
　　把手头要做的事情处理一下，再到村里头转一转。
　　村长特别高兴，还带他去看新修的公路。
　　“哎哟，上头批款下来了以后哇，这路修的可利索了！”
　　陆怀安听了，心里直乐，那可不，好些工程都是先拖着，啥时候钱下来了啥时候完工。
　　像他们这种工程刚开始就批钱，速度那肯定快。
　　到了现场，陆怀安每到一处，村民们就纷纷停下活，擦着汗跟他打招呼。
　　一个个欢喜极了，哪怕晒得黝黑，脸上豆大的汗不要钱一样地往下落，那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且不说这修了路就能赚钱，就算是赚不到钱，这路好歹是修出来了。
　　他们这山岰岰里头，要不是借着陆怀安这股子东风，靠他们自己个儿想修条正儿八经的公路？
　　呵，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可能性太渺茫了。
　　就冲着这条路，他们都感激陆怀安。
　　陆怀安也挺高兴的，几个月以前，他曾路过这边。
　　那真是一片田野，就一条人踩出来的道，勉强能走辆摩托车都算不错了。
　　现在大变样，虽然还是条黄泥巴路，但已经比过去好太多了。
　　他们村里的村长闻讯而来，特地给他们引路：“这边原是我们的一块宅基地，我们把它往里挪了……这一块是……”
　　转了一圈，陆怀安也建议他们修个沟渠。
　　一来是好灌溉，二来呢，是免得河水倒灌。
　　村长想了想，好像新安村和青上村确实是都有这么个东西的，当下利索地答应了：“好的，趁着工程队有人在这边，我叫他们顺便挖一下。”
　　挖个沟不费什么事，因为反正也要平整土地的，关键是这安排。
　　陆怀安也给新安村的村长讨论了一下，这边村子里都在修路搞合并，回头商坪农贸市场建好了以后，新加进来的村子的菜，就径直往那边运。
　　原先的农贸市场的菜，还是维持原样不变，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村长也觉得这样安排挺好的：“反正有车子送，不费着什么事儿。”
　　“嗯，是这么个理。”
　　又过了一日，张正奇打电话过来了。
　　“我查来查去，确实没有这么个比赛，定州附近也都没有。”
　　还怕自己搞错了，他还特地四处问了问。
　　大家伙儿都不知道。
　　陆怀安听着，也不禁皱了皱眉，难道，是他猜错了？
　　还是说那两人在说谎？他们压根不是要参加比赛，而是想开店？
　　可谁家开个店，会拿一年的营业额去买十套衣裳的设计啊，这也太不合理了。
　　陆怀安正琢磨呢，张正奇有些迟疑地道：“不过，倒是有一个相似的，但人家不叫比赛。”
　　相似的？
　　“那是什么样的？”陆怀安来了兴致，追问着：“你具体说说。”
　　张正奇嗯了一声，照着打听到的消息慢慢地说道：“他们好像是在搞一个，时装表演，听说是首届呢，还挺大阵仗，说是，会邀请很多人来参加，可以先报名，选上了的话，就可以把衣裳拿给他们的人穿，到上头走一圈，到时被人瞧上了，就可以下订单。”
　　这模式他也是头一回听说，听着感觉还怪有意思的。
　　听着这内容，陆怀安感觉应该就是这个：“报名的话是怎么弄呢？”
　　“呃，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所以我只随口问了一下。”张正奇挠了挠头，笑了笑：“好像是要准备十套衣裳，五套预选，五套备用，然后要有设计的图，还要有成衣什么的……吧……”
　　具体的话，他也不是很清楚了。
　　只一点，张正奇肯定地说：“得有人引荐才行。”
　　这样一来，数目也对上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是不意外：“应该就是这个了，肯定是有点门槛的，不然人也不至于这么费力。”
　　花这么大价钱，就为了十套衣裳的设计图，这肯定不划算。
　　可要是能上这个表演，如果真被人瞧上，签了长期订单的话，那肯定是值的。
　　陆怀安道了声谢，他得跟沈如芸商量一下才行：“回头你帮我问问，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内情，我先问问她要不要参加。”
　　“成。”张正奇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表演的话，好像是得到现场才行的。”
　　他也知道沈如芸没在南坪，如果要参加的话，估计得来一趟定州才行。
　　“好的，明白了。”
　　只是陆怀安也联系不上沈如芸，得等她自己回电话。
　　白天太忙了，他还要顾着郭鸣这边，顺便跟人联系一下商贸城的进度，都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等傍晚回了家，女儿说妈妈打电话回来过了，他才想起来：“哎哟。”
　　好在沈如芸隔了一会，又打了个电话过来，陆怀安才接到了，给她说了一下这个事情。
　　“怎么样，你要参加吗？”
　　时装表演的话，沈如芸倒是有所耳闻：“当初也有人说过，希望我能扩宽一下视野，多参加一些类似的活动……”
　　可惜国内这类表演很少，她之前也没有机会参加。
　　“我有点想参加。”沈如芸经过短暂的思考，觉得自己不能错过：“既然他们找上了我，应该是综合考虑觉得我的作品有机会。”
　　那就参加呗，陆怀安也提醒了一下：“那你得综合考虑一下，这边是需要你亲自到场的啊，你得把手头的项目给完成了先。”
　　别因为这么个表演，把学业耽误了，这可真是得不偿失。
　　沈如芸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重：“我明白的。”
　　唉，分身乏术，有时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份儿。
　　一份留家里照顾孩子，一份在学校完成学业，一份为着梦想四处奔波。
　　听得陆怀安哈哈大笑：“傻的。”
　　“想参加就参加，先安排着，不行的话，到时看这边要几天呗，要是一天的话，大不了坐飞机，早上过来晚上回去。”
　　只要安排得当，总归是有办法的。
　　张正奇这边也算给力，既然找对了方向，就按着这个表演去查。
　　过了两三天，就把大概的流程和参加的方式全给整明白了。
　　厚厚一撂，听说还有时间限制，陆怀安想了想，让他安排个人，直接给送北丰去了。
　　“别往我这边送了，左右我也闹不明白，反而耽搁功夫。”
　　人倒也好找，只是跑个腿罢了，来回路费都是陆怀安掏，多的是人乐意去。
　　只是张正奇真觉得这没啥必要的：“多费钱啊，寄过去也就几天功夫。”
　　“算了吧，这点钱没必要省。”陆怀安想的是早些给沈如芸看是最好的，给她多留出点时间来调节。
　　他自己反正是没时间去了，因为郭鸣这边经过商议，在张建辉的强力支持下，改路的提案竟然真的通过了。
　　这个提案一通过，不少人都激动了。
　　郭鸣都挺意外的，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变调：“没想到，还真成了嘿！那你那块地，也可以开始琢磨着打报告了！”


第411章 在此一举
　　这倒是真的没想到，陆怀安也挺惊喜的：“真的成了？那可太好了。”
　　他原想着，就算能成，那肯定也得他们南坪这边付出点代价的。
　　毕竟转个弯儿，造价肯定要高出不少。
　　“代价嘛，肯定还是有的。”郭鸣嘿嘿地笑了：“不过跟你没啥关系，是张建辉这边。”
　　因着南坪是新区，所以政策上，还是稍微有点点倾斜优势的。
　　而且张建辉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所以这个提案才会通过。
　　陆怀安轻吁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能通过就行。
　　既然路可以修，那他的酒店也可以建了。
　　就是得考虑一下，工程队的事情。
　　毕竟现在苍岚县的电器城要修，回头这边修路也说好了让钟万过来竞标。
　　他自个儿的酒店，再叫钟万来的话，这人手怕是有些不够了。
　　沈茂实刚好带着孩子过来玩，听他说了之后，琢磨琢磨，倒有了个新的想法：“就是那个……安哥，其实，我表弟他们都想出来做事……”
　　搁他们大山里头，想有个出路真的太难了。
　　有人求到他这边以后，沈茂实也考虑过。
　　开车的话，他暂时不缺人了，他们问的晚了些，要在他们招之前的话还有可能点。
　　厂子里也不缺人，总不能叫他们出来种田。
　　“我寻思着，钟万这边好像也是亲戚啊老乡啊什么的，组成的工程队。”沈茂实看着陆怀安，一脸认真：“我表弟他也会砌墙的，我们那边要起房子，也是自己叫人。”
　　有的砌墙，有的担土，分工合作，房子就是那么建起来的。
　　陆怀安挑了挑眉，笑了：“行不行啊？”
　　“嘿嘿，应该行的吧？”沈茂实试探地看着他：“要不，我叫他们来试试？不会的就让他们跟着学学。”
　　这倒也不是不行。
　　只要肯学，应该还是能上手的。
　　陆怀安想想，便点了头：“你把人叫出来试试吧，只是得先说好，行不行的，得看他们自己，不成不能有怨言。”
　　“那肯定。”
　　当然了，陆怀安也不会亏待他们：“去苍岚工地做事的这些人，每日工钱照给。”
　　这就基本没问题了，沈茂实也是乐意出点钱的，来回路费什么的就他包了。
　　如今沈家兄妹，在他们山里是很出名的。
　　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沈如芸成了飞出去的金凤凰，去了北丰读书呢！
　　这哥哥沈茂实，虽然没读书，但还是挺有能耐，之前去接沈爸沈妈下来，他就开了辆货车回去一车把东西拉下来的。
　　因此，他打电话回去说了之后，亲戚们全都轰动了。
　　好家伙，全都想去。
　　就不提乡邻了，这些个亲戚里头，就没一个不想去的。
　　“也不求能学点啥，能赚到啥钱哦，能混口饭吃都可以！”
　　“就是，我家这小子个头高，能干活！”
　　所有人都兴冲冲的，这孩子留在山里顶多能帮着干点子农活，真要能跟着沈茂实干上几年，咋说也能存个几十上百的，够娶个媳妇儿就是赚大了。
　　眼看众人为着这名额都要抢起来了，村长拄着拐出了面：“都停一下，听我说两句。”
　　他年纪大，大家伙也都听他的。
　　村长想的很实在：“他们要是修房子，年纪太小、年纪太大的就不想了，身体不好的也不行。”
　　无论亲戚还是乡邻，都挑出十几二十岁的大小伙子。
　　身强力壮，正是好时候的，如果会泥工木工的，可以适当放宽要求。
　　这样做了选择，人数就立刻减少了大半。
　　村长拿了本子出来，舔了舔毛笔，咳了一声：“符合条件的，自己过来报个名，咳……嗯，我给你们写上。”
　　等沈茂实再打电话回来，他们就拿着这名单一个个报过去。
　　对于这些事情，陆怀安都没有意见：“能拉就拉一把，行的话手续这边跑一跑，找点关系搞个证，能上手了就接工程。”
　　直接上来做他的酒店估计是不成，不过反正酒店这边现在还没影子呢，等到所有程序批下来，还要拆除什么的。
　　前期工作，也够他们练几趟手，后面如果能行的话，再让他们做项目不迟。
　　“哎，好嘞！”沈茂实挺高兴的，能为乡亲们做点事，他也觉得挺满足。
　　陆怀安连着到市里开了几天会，都是跟修路相关的。
　　竞标的事情，也逐渐有了眉目了。
　　郭鸣这边帮着整理了一下资料，算是提前把准备工作做了一些。
　　剩下的就需要钟万这边回来一趟，把剩余的资料补齐。
　　闻讯赶回来的钟万兴奋极了，连连道谢。
　　正好，沈茂实叫来的人也都到了南坪，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先把这事给钟万说了一下。
　　毕竟这也算是钟万的竞争对手，事情还是得跟他商量一下才行的。
　　钟万听了之后，果然微微皱了皱眉。
　　凭良心说，他是不大乐意的。
　　谁会希望自己本来一帆风顺的事业，被人抢走一半的蛋糕？
　　可是刚才陆怀安也说了，这些人是沈如芸和沈茂实的亲戚什么的。
　　那这件事情，就不单纯只是来做工程。
　　“他们也是准备注册公司，搞工程队吗？”
　　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是的。”
　　“……这。”钟万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可是可以，但是我就怕哈哈，这个到时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这倒也是个问题，钟万有这方面的担忧是很正常的。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不管怎么说，电器城我交给你了，南坪这边的路，也是我跟你合作，这趟你回来，就是为的这条路的竞标，我们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至于以后……
　　也没想瞒着他，陆怀安诚恳地道：“以后的话，我得看你们双方的能力。”
　　在他这里，不管是亲戚还是邻居的，首先得看能力。
　　一开始，钟万跟他也不认识啊。
　　可钟万有本事，陆怀安就乐意跟他合作，哪怕是出了省的项目，也都敢交给他来做。
　　钟万这么一思考，便明白过来：“我懂了，行，我回苍岚的时候，叫他们跟我一起去吧。”
　　“行。”陆怀安举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谢了。”
　　签了合同，钟万也把这边准备好的资料都交给了郭鸣。
　　剩下的工作，就只能看天意了。
　　“等竞标那天，你再赶过来就行。”郭鸣说着细节，也让钟万心里有个底：“到时要……”
　　钟万听得很认真，心里有了底才放心地准备回苍岚县。
　　回去之前，陆怀安组了个饭局。
　　参加的有他，有钟万，然后是沈茂实带着一干兄弟过来。
　　都是打过招呼的，跟着钟万过去学，他们务必得认真扎实。
　　能不能成，就在此一举了。
　　所有人都对陆怀安和钟万毕恭毕敬的，他们很清楚，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钟万以后就是他们的师傅了。
　　看着他们这般诚恳的态度，钟万也终于放下了心里最后一丝芥蒂。
　　也行，多个兄弟，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来的时候就他一个，回去的时候却带了一大群。
　　南坪新区这边基本没什么别的事，全力以赴建商贸城以及做好修路前的准备。
　　陆怀安还准备去商河看看的，结果周叔上来了。
　　再次看到周叔，陆怀安还挺开心的。
　　因着周乐诚在学校，所以陆怀安直接把人接到了家里头。
　　不得不说，周叔真的老了。
　　明明跟钱叔只大了两岁，但精气神乃至整体面貌，都大不相同。
　　满面风霜，神情疲惫。
　　看上去，足足老了十来岁。
　　闻讯而来的钱叔也颇为感叹，跟着周叔一起唠了好久的嗑。
　　陆怀安把孩子哄睡了出来，钱叔就把他给拦下了：“你跟乐诚联系没？”
　　“没有啊。”
　　这阵子可忙，他哪里有时间。
　　“嗯。”钱叔叼着烟，狠狠地抽了两口烟：“事情有点难办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没明白：“咋的了？什么情况？”
　　把烟头摁掉，钱叔叹了口气：“催婚了。”
　　周爸周妈一直都希望儿子能快点结婚，之前周乐诚救了个女同学，还说俩人好了，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虽然后边说这苗招娣跟家里不对付，又闹出过不少事，还说结婚的话，女方家里头要一笔彩礼，但他们还是准备捏着鼻子认了。
　　没办法，谁让周乐诚一直找不着对象呢？
　　只要能结婚，出点钱就出点钱吧。
　　“这不是挺好的？”陆怀安都觉得这不算什么事的。
　　钱叔嗯了一声，摇摇头：“但这苗招娣不松口，乐诚这傻孩子又傻乎乎的，啥都依着她。”
　　现在这苗招娣读书还是周叔掏的钱呢，依周叔的想法是，先打个证，把酒办了，孩子现在生也行，想毕业生也可以。
　　左右都考上大学了，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
　　“可苗招娣说，她想毕业后再结婚。”
　　陆怀安听了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当初把苗招娣从家里头带出来，他们可是掏了一千五百块钱的。
　　后来是周乐诚拼了命的读书，他拿了最多的奖学金，苗招娣也争气，也拿了个奖学金。
　　虽然没周乐诚的多，但也算不错了。
　　俩人的奖学金全都加起来，才勉强把这笔钱还上。


第412章 管他们死活
　　只是学费花销什么的自然是没得着落了，只能是周叔这边补贴着。
　　在这种条件下，苗招娣直接嫁给周乐诚是最优解，这还有什么好扯的呢？
　　难道她还想骑驴找马？
　　陆怀安听了都不能答应啊：“那乐诚也听她的？他现在这么蠢了？”
　　应该不至于吧，钱叔听了都直皱眉头：“老周是琢磨着，把他单独叫出来问问情况。”
　　电话里头，总归说不清楚。
　　而且万一给人女孩子听着了，还以为他们算计她。
　　其实真不是，只是周乐诚年纪不小了，她要没这个意思，早点把事说透了，也不耽误是不是。
　　花的这些钱吧……
　　“老周也说了，要她不肯结的话，也不怨她，等毕业了她把钱还上就行。”
　　他放下村里的事，特地跑下来，就是为着这件事情。
　　陆怀安几个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陆怀安出面，单独把人叫出来。
　　周乐诚对陆怀安非常信任，陆怀安开了车过去，让人一叫他就来了。
　　因为隔着人，陆怀安也没说，结果周乐诚来的时候，身边就跟着苗招娣。
　　看了一眼，陆怀安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请他们吃了顿饭。
　　不管周乐诚问他什么，陆怀安都是一副心事重重，不好言说的神情。
　　几个回合下来，就算是周乐诚，也看出点意思。
　　后边就有些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神色问：“陆哥，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
　　可平时陆怀安有什么事也是找茂哥吧？哦对，沈茂实是沈如芸的哥哥，他俩吵架确实不好找他。
　　周乐诚一琢磨，越想越对。
　　见陆怀安一直沉默不语，便自作主张地肯定了这个猜测。
　　下车的时候，他给陆怀安说让他等等。
　　拉了苗招娣到校门口，如此这般低语一番：“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去吧，我明天找你。”
　　至于他什么时候回学校，那得看陆怀安他们吵架闹的有多大。
　　万一陆怀安心情特别糟糕，要陪着喝点酒什么的，那晚上都不一定能回来。
　　苗招娣是知道陆怀安的，探过他肩头，看了眼陆怀安，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等人进去了，周乐诚才回了车。
　　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口问，陆怀安直接一脚油门。
　　他才懒得跟他废话那么多呢，直接把车开了回去。
　　周乐诚也没敢追问，只以为他是心情糟糕透了，不想在外边逗留。
　　行吧，回去喝酒也行，还省钱了。
　　结果一进门，瞧着了正在喝茶的他叔，周乐诚眼睛一下就亮了：“叔！”
　　他冲过去，抱着周叔的胳膊就说起话来。
　　“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呀，我来接你啊。”
　　“哦，直接来的啊，嘿嘿，我还给婶买了件衣裳呢，早知道我就一起带过来了……”
　　说着话，周叔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伸手毫不留情地把他撕开：“坐下。”
　　脸上还带着笑呢，周乐诚就被摁到了座位上。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不明白这怎么了。
　　气氛咋突然之间变严肃了？
　　钱叔看了眼周叔，见他还是有些迟疑，便直接在桌上敲了一下：“乐诚呐，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跟那苗家妹子，想清楚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这，什么怎么回事呀。”说起苗招娣，周乐诚脸有些红，挠了挠头：“就，我们在谈着啊。”
　　谈着？这算什么回答。
　　周叔皱了皱眉，忍不住追问：“那你们想清楚什么时候结婚没有？”
　　这个，周乐诚犹豫了一下才忐忑地道：“她是说，最好是，我们毕业之后，有点积蓄了再结婚……”
　　毕竟他们现在，一穷二白的。
　　都是学生，手里头空荡荡。
　　拿什么结婚呢，连件结婚的衣裳都买不起。
　　要是她娘家给力，她也不在意了，可问题是她娘家压根扶不起，她也没那脸全让周家出。
　　周叔听了这话，心里也颇为熨帖，神色缓和了很多：“没有关系，钱，我出都可以，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得结婚。”
　　眼看周乐诚还在纠结，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
　　钱叔苦口婆心地劝：“乐诚，你爸妈这边有多急你是知道的，你是离的远，压力全在你叔这里。”
　　陆怀安则说得更直白一些：“你得考虑清楚，究竟是因为钱的事情，还是别的。”
　　如果只是因为钱的关系，那它就不是什么问题。
　　都不说钱叔了，连陆怀安都愿意帮他。
　　但周叔的钱都是血汗钱来的，供他这个侄子是他甘愿，可供苗招娣呢？
　　无亲无故的，要不是因着周乐诚，周叔怎么可能供她读书。
　　周乐诚沉默地听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
　　把他送回去之后，约好了明天再过来。
　　陆怀安原本想留周叔在这边睡，结果钱叔没答应。
　　“刚好小兰在家里做了饭，我爸妈也说想聚聚，怀安一起回村里吃饭不？”
　　也行，陆怀安把俩孩子塞后座：“行啊，走呗！”
　　俩孩子最喜欢回村里了。
　　村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果果姐姐！
　　果果姐姐带他们玩，超开心的！
　　到了村里，一群小孩子们正在晒谷坪里玩一二三木头人。
　　小星小月压根不需要他们招呼，自己爬下车就跑过去加入了。
　　这种活动，不用考虑年龄，聚起来的人也最多。
　　嘱咐婶子看着点，陆怀安便一道进去说话去了。
　　进村的时候，周叔就一直在看。
　　落座之后，也是不乏感叹。
　　“我之前也想像你们这边一样，组织他们卖些菜……”周叔摇着头，很是感慨：“结果失败了。”
　　这才准备多久，怎么就失败了呢？
　　周叔叹息着，很是无奈。
　　他原本是想着，新安村这个典型的例子在前头，他哪怕只是学个皮毛，总差不到哪去的。
　　至少，比他们原本是要好太多了吧。
　　结果呢？压根不行。
　　村里人听倒是听，也真的不瞎霍霍了蔬菜，早早起来就摘菜。
　　结果刚卖了两三天，他们尝到了甜头，就开始嫌这钱赚的慢了。
　　往里头塞坏的菜叶子，反正都是过秤的，为了送得早，周叔也没法一棵棵掰开检查。
　　重量是那么多，可到了地儿一看，压根不是那么回事的。
　　反正是打死都不承认，这么多人，也没法确认是谁干的。
　　周叔狠批了一顿，他们老实了几天。
　　后面就偷偷往菜上浇水，往根上涂泥巴。
　　要洗的话就直接大勺子妥了水，哗啦往上一浇。
　　好家伙，半斤称出一斤的量。
　　这新鲜菜，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好些都是刚到地就坏了。
　　可他们把菜霍霍了还不承认，钱少了还扯周叔的不是。
　　周叔摇着头，眼睛都红了：“难呐，想做点事，太难了。”
　　“你也是不会想。”钱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这年纪了，别折腾了，再混个两年，赶紧退休吧，也就你管他们死活。”
　　照他说，那群人压根就不配的！
　　周叔摇摇头，也笑了：“是的嘞，不折腾了。”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呐，都是些扶不起墙的烂泥巴。
　　“结果我不干了，他们还不乐意了。”
　　也怪周叔把前景描绘得太美，想着大家伙儿一起赚钱，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回头像新安村这边一样发展起来。
　　结果这刚开个头，就结束了。
　　所以周叔才借着周乐诚婚事的由头，来南坪避避风头，他实在是不想管那一堆糟心的事了。
　　一群人好好安慰了一番，让周叔想开点。
　　当天晚上，陆怀安回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结果张正奇居然还没睡，打了电话过来直笑：“哈哈，你可算是回家了。”
　　“嗯？有啥好事么？这么乐呵。”陆怀安按了按额角，他陪着周叔喝了几杯，头有点晕乎。
　　也算是好事吧，张正奇笑了：“你媳妇的那个事，我给报上名了，因为他们还需要报品牌的名字，所以我是按你先前说的，报的她们的店名，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怀安没心思猜，随口道：“是不是不行啊？要不报诺亚？”
　　“不是不行，是太行了！”张正奇想着都觉得有趣，哈哈一笑：“你猜怎么着，我刚给报上呢，就有人拿这名去报名，除了报名的人不一样，其他资料全跟我填的表一模一样呢！”
　　哦？这倒是有趣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沉吟着：“你记得吧？我先前跟你说过，有人想跟她买设计图来着……”
　　这一说，张正奇也转过了弯来：“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他们……”
　　这都不需要怀疑的，陆怀安笑了笑。
　　沈如芸她们这店名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名字，芸之，是直接在沈如芸名字里取的字。
　　总不至于说，那人也有个设计师，名字里头，也有个芸字吧？
　　“哈，这倒真是……更有意思了哈。”张正奇越想越乐呵，一拍桌子：“明天我再去问问！”
　　说完都不等陆怀安说什么，啪地挂掉了，显然兴奋得不行。
　　好家伙，真要撞他手上了，这可是出活生生的真假美猴王啊。


第413章 还有这等好事？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原想买沈如芸设计稿的那两个人。
　　不过这只是个小事，毕竟张正奇已经报上名了，那两人再怎么作妖，也是无济于事的。
　　第二天许经业过来之后，陆怀安带他去看了在建的商贸城，又领他去看自己还没开始拆的淮扬制衣厂。
　　“这里呢，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准备建个酒店。”陆怀安大致地比划着，笑道：“到时从国外进来的客户，在商贸城买完东西，都可以住到这里来。”
　　许经业四处看了看，又看看地图。
　　“嗯……”他低头看着图，点了点头：“位置确实没得说。”
　　“是吧？”陆怀安把图卷起来，愉快地笑了：“我们南坪这边是新区，我都想好了，这边还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我准备把这酒店建的稍微豪华一点，就……”
　　最好是，跟亭阳那个天下第一高楼一样。
　　许经业深以为然，还给出了个建议：“最好是弄几个柱子！知道吧？我给你画一下啊，我在外头见过，那种有雕些东西的柱子，裹上金色！哎哟。”
　　那叫一个气派！
　　虽然想象不出来，裹着金色的雕花柱子是啥样子，不过他这个方向陆怀安还是挺感兴趣的。
　　俩人讨论了好一会，才去找地方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经业才说起他这一趟过来的目的。
　　“我上次运出去的棉花，全都卖掉了，价格还挺合适的，这次呢，他们不仅要棉花，还想要些别的。”
　　要别的？陆怀安有些疑惑：“要些什么呢？”
　　比如说玉米啦什么的，许经业掏出个单子：“这上头的啊，都行！”
　　瞅瞅这清单，陆怀安皱了皱眉：“可这些东西，我们这边少，得去东北才行。”
　　那边又便宜又多。
　　“可那边我联络的人呢，他们没有车，都是些农民来的，运不了这么远，船也靠不了岸。”许经业笑了笑，问他能不能让沈茂实他们运回来：“海运局这边呢，你们不用操心，只要运到了定州，后边的事就都交给我就行。”
　　陆怀安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大概需要多少车呢？”
　　“车嘛，我提前跟他们确定好再说，商品嘛，数量当然是越多越好啦。”不过许经业也没瞒着他，直接说的：“但是估计就是一锤子买卖，他们现在是急缺，所以要收一批，收完这一次，以后不一定还要了。”
　　那有什么关系的，陆怀安笑了：“没事啊，能赚一波是一波呗。”
　　倒个手的事儿，不费什么劲，钱赚的比厂里还多。
　　许经业嗯了一声，举起杯子跟他轻轻一碰：“哎呀，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好了啊。”
　　瞅瞅，这又是建厂又是修路又是运输的，现在还要搞酒店了……
　　“我都在琢磨着，要不要也做点别的生意。”
　　一听这话音，陆怀安听出了点意思：“怎么，有人找你了？”
　　许经业端着酒杯，微微沉吟着：“就前几天嘛，领导找我谈话来着。”
　　前几年卡得紧，他的钱庄才开没多久就给关掉了。
　　后来他就没再开了，一怒之下转了行。
　　定州这边做生意的多，资金缺口太大了，银行这边呢，贷款又有额度限制。
　　这些个老朋友，没得办法的话，还是会找他。
　　“这之前呢，他们整了抬会，所以就没找上我了，现在这抬会不是全给禁了嘛，所以……”
　　不止是老朋友们找上了门，连领导都找了许经业谈话。
　　因为上头下达了新的指示，定州被列为金融体制改革的12个试点城市之一。
　　意思是呢，希望他能继续搞个钱庄，只是呢，得搞正规的。
　　“哟，正规的？”陆怀安笑了，挑了挑眉梢：“正规的……那得办证吧？”
　　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纸执证办不下来，许经业才直接关了的。
　　“对的。”许经业一抬手，仰头将酒全给喝了，心情颇为畅快：“他问我私人钱庄能不能继续做，我当时就问回去了，我说我营业执照都没有，怎么做？”
　　总不能光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现在让做，改天政策一改，说他又不可以做了，关掉还是一回事，万一被问责可怎么办。
　　这倒也确实是的，陆怀安沉吟着，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你……”
　　“嘿嘿。”许经业得意地笑了，抬手给俩人酒杯都满上，往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他说……下不为例。”
　　那就是行喽？
　　这一下，陆怀安都忍不住有些激动了，他真的为他高兴：“那必须得喝一杯，来来来，我敬你！”
　　“来来来，干杯！”许经业也挺高兴的。
　　他哪都没去，径直来的南坪，就是想第一个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说真的，啊，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跟你，你，陆怀安！”许经业拍着陆怀安的肩，满眼惺忪，眼底却写满了愉悦：“就是合得来！没别的，说话痛快！”
　　不需要绕什么弯子，起个头，陆怀安就能猜到结尾。
　　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只是现在还没批下来，得看情况，要是成了，回头我再给你说。”
　　陆怀安觉得他肯定能成的：“要不成的话，领导也不至于找你谈话。”
　　“那倒也是。”
　　真不是许经业吹，实在是定州整了抬会之后，元气大伤。
　　所以领导找上他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些玩金融的人里头，属他许经业最有良心。
　　办起事来干净利落，上回说关就关，也没有什么怨言，结束的时候也处理得干净漂亮。
　　要不是这样的话，领导肯定也不会想到他的。
　　俩人喝了一场，许经业也没往别处去了，直接睡在了宾馆里。
　　沈茂实这边，陆怀安打了个招呼。
　　收购由许经业牵线，沈茂实只需要去指定的地点运回来，正好南坪有港口，都不需要往南坪运，直接卸在南坪港口就是了。
　　“还有这等好事？”沈茂实哪有不答应的，他利索地同意了。
　　跟许经业这边商量好，确定要去几辆车之后，他们特地进行了一下筛选。
　　因着经常出远门，所以大家伙都挺无所谓的。
　　尤其这一趟，过去还是空车，不少人都很想去。
　　“空车吗？”许经业一听就皱了皱眉，沉吟着：“还是别吧，你等等，我问问他们那边缺不缺冰箱什么的，电器啊，衣裳鞋子什么的，你们难得跑一趟，既然要跑，就干脆多搞点过去卖一批。”
　　陆怀安也觉得行，只是需要跟那边确认一下，看要些啥。
　　反正商品嘛，他们这边多的是，想要啥都行的。
　　而且也只是为了不空车，赚个来回路费都成，也没想卖多贵，只要能出手就成了。
　　总之，不能白跑一趟嘛是不是。
　　他们们这要求着实容易满足，对方很快就提交了一份清单过来。
　　钱叔利索地接过了这个活，他毕竟几个厂子都待过，龚皓跟着一起，调些货比让沈茂实去要容易得多。
　　有了他们的帮忙，陆怀安也就能抽出点空了。
　　他特地问了一下张正奇，那件事有下文了没有。
　　当时张正奇还给他打电话说了一下，说那两个人没找着。
　　这几天陆怀安一直在忙，都没顾得上他这边。
　　“没有。”张正奇挺失落的，叹了口气：“他们提交的地址是宾馆的地址，查无此人。”
　　住宾馆的时候，宾馆这边也不怎么正规的，没找他们要身份证登记。
　　现在好了，压根找不着。
　　陆怀安倒也不是很意外，只是有些迟疑：“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他们是怎么盯上芸之的。”
　　芸之女装，在南坪还算是有点名气，毕竟很多女人都喜欢来她们店里看看，遇到什么正式场合，穿个芸之还挺有面子的。
　　可在定州的话，确实是比不上人家大型商场的。
　　那边店子那么多，他们又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找来南坪呢？
　　这些问题，张正奇都不知道答案，他只能猜测说：“可能是他们从哪看到了，觉得这个款式新颖，很适合来参加这时装表演？”
　　要不就是他们自己也有店子，但自家的衣裳又拿不出手。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让他多留心一点：“如芸说她过几天就回来，等她来了，我跟她一起来定州。”
　　“行的。”张正奇利索地答应了。
　　他这边还没有消息，沈茂实他们就要出发了。
　　陆怀安特地回了一趟新安村，结果看到了周乐诚。
　　现场人太多了，不少都是送行的亲友。
　　看着他们雄纠纠气昂昂的架势，一模一样的车子轰隆隆地往前开，那真是气吞如虎。
　　附近的村民们都跑过来看看热闹，一个个羡慕极了。
　　其中，最羡慕的就是周叔了。
　　他们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啦！
　　周乐诚看到陆怀安的时候，神情不太自然，眼神还有些闪躲。
　　在他四周扫了一眼，陆怀安没看到苗招娣。
　　这是，出什么事了？
　　等车队出发了，陆怀安才大步地走过去。
　　周叔乐呵呵地等着，还给他打招呼。
　　虽然很不自在，但周乐诚还是顶着他炽热的目光，不敢走也不敢躲，挤出抹笑：“陆哥。”
　　陆怀安给周叔打了个招呼，盯了周乐诚两秒，才抬抬下巴：“进去喝杯茶吧。”


第414章 新店开业
　　喝茶……
　　周乐诚鹌鹑样地点点头，瑟瑟发抖。
　　他也不敢直接坐下，老老实实挨着周叔坐了个屁股边边。
　　刚好钱叔忙完事，捋着袖子就回来了，瞧他们这架势，嘴都笑歪了：“咋的了？这是要审他啊？”
　　“钱叔！”周乐诚觉得救星来了，眼巴巴地瞅着他。
　　结果，钱叔把汗一擦，拉开椅子阔马金刀地坐下了：“加我一个。”
　　“……”周乐诚小脸一垮，生无可恋了。
　　行吧，今儿这劫，看来是遭不过去了。
　　陆怀安敲了敲桌子，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说吧，商量的结果怎么样了。”
　　这可拖了有几天了，效率高的，连孩子姓甚名谁都能讨论完了。
　　周乐诚瞅了他俩叔一眼，有些迟疑：“小晴说……”
　　“慢着，小晴是谁？”钱叔不明白了。
　　“哦，就是招娣……”周乐诚挠了挠脑袋，有些纠结：“她说，招娣这个名字不好听……”
　　就是想招个弟弟嘛，苗招娣说人家一听就知道她不受家里喜欢，会看轻她的。
　　所以她想改个名，只是学校这边改不了，身份证也改不了，暂时先用着苗招娣，给同学说她小名叫小晴，让大家都叫她小晴，大名就直接不说了。
　　钱叔不能理解，他拧着眉头，嘟囔着：“这名儿，咋还能说改就改呢……”
　　一点都不正式的……
　　“没事，你继续说。”陆怀安把话题拉回来。
　　他也没啥功夫给他整这事，趁着今天有空，赶紧把事情捋个清楚明白了。
　　“行吧。”周乐诚理理思绪，继续说道：“她说我们现在结婚的话，我们啥都没有……她想有个家，最好是靠我们自己双手来获取。”
　　这话中听，周叔眉眼都舒展了些：“倒是个有志气的。”
　　“是吧？叔，我也觉得小晴很不错的。”见周叔夸苗招娣了，周乐诚一下来了信心，开始侃侃而谈。
　　他说他跟苗招娣讨论了一下，觉得俩人现在确实没啥经济基础。
　　一来呢，苗家是不可能有任何帮助的，不拉后腿都算他们给脸了。
　　二来，周家也阻碍重重，全依赖周叔也不大现实，他们两个结婚，不能把周叔掏空了。
　　第三呢，最重要的就是她想有个家，有家就得有个房子。
　　不说多大，至少得能遮风挡雨的。
　　可按周爸周妈的想法，那结了婚的话，媳妇肯定得去他们村里头住，苗招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她拼尽全力，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一结婚，就又得辍学回村里，那跟她爸逼着她嫁人有什么区别？
　　钱叔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就是这姑娘的意思是，想结婚，就得有房子，而且不能是村里的，至少得是南坪这边的，是吧？”
　　“也，也不是吧。”周乐诚觉得她没这么说，迟疑着道：“她的意思是，想我俩毕业以后一起努力，到时找找关系，批块地，我们自己建一栋……”
　　好家伙，买一间还不行，还要建一栋。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行，她的需求我们都听明白了，要房子，才能结婚，是吧。”
　　是，这个意思吧？
　　周乐诚不确定他们怎么个想法，犹豫着点了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周叔先垂下眸子。
　　他在估算，自家能拿出多少，要是把手里头的钱凑一凑，够不够。
　　“行了。”钱叔一看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一巴掌拍他肩上：“你那钱留着给自己，全凑出来你不过日子了？”
　　他之前就跟龚兰商量过，龚兰对这事没什么意见。
　　毕竟在南坪买套房子，又不用多大，不买中心地段的，两千块顶天了：“乐诚呢，从小也是我看到大的，做叔的，也不能眼看着你为套房子婚都结不成，这样……”
　　房子他们买，反正也不贵。
　　他话刚说完，陆怀安就接道：“这样也行，房子的事情呢，你去给苗招……苗晴，说可以解决，就照你钱叔说的，房子在南坪买，买现成的，粉刷一下给你们结婚，结了婚，也不需要也辍学，但是，得领证，你回去问问，看她什么想法。”
　　周乐诚听了，眉头紧皱：“不成，我不能要你们的钱，我得自立更生，我……”
　　“得了。”陆怀安瞥他一眼，淡然道：“能在这坐下的，都不是外人，别的话甭说了，你要是为着骨气拒绝就着实没有必要，这钱也不是白给，只是暂借罢了，如果没问题，回头给你叔写个借条就行。”
　　既然觉得自己有本事，毕业能搞到房，那就证明给他们看，回头还上这笔钱，那也是一样的。
　　周乐诚没话说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辩不过陆怀安的。
　　当初陆怀安以一当十，搁办公室都把一众人说赢了，他怎么可能说得过他。
　　因此，陆怀安开了口，他就默默地闭上了嘴：“行，行吧，我回去问问……她的意见。”
　　周叔轻轻吁了口气，钱叔扫了他一眼，看向周乐诚：“乐诚呐，女孩子有自己的主见呢，是好事，你性子软，有个立得起来的，以后你俩日子才能过得红火，但是叔给你丑话说在前头。”
　　来了，最重要的来了。
　　周乐诚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认真地听着。
　　“这姑娘提了这要求，我们给满足了，那她就不能再提出别的想法。”钱叔的意思也挺直白：“如果她还推三阻四，说这道那的，那就说明她不诚心跟你结婚，你自己就得掂量掂量，别回头耽误了时间，你年纪不小了，耽搁不起的。”
　　这话说的，那可真算是掏心窝子了。
　　周乐诚重重地点点头，咬了咬牙：“叔，我懂的。”
　　行吧，懂就行了。
　　他回了学校，周叔也收拾行囊准备回去。
　　“我问了村长，他们说这个事儿，能解决的。”周叔的笑容有些疲惫，但眼里还有着光：“他们只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现在应该都懂了。”
　　既然要学新安村，就得学个全套出来。
　　这边有的，检查这一道关卡，他们也得立上。
　　浇水的，涂泥巴的，有一次就扣一分，跟新安村一样，不合格的次数多了，就减少他们的菜量。
　　要是屡教不改，就不要他们的菜了。
　　周叔觉得这个法子挺好的，搓着手笑：“这回总算是有法子治他们了！”
　　“那，你不等乐诚他们这边了？”
　　说起这个，周叔神色微黯：“等的，我家里有电话，我让老钱得了准信就给我打电话来。”
　　来南坪好些天了，家里活都搁那也不是个事儿。
　　再说了，他得先回去凑一凑钱，总不能全让老钱出不。
　　要是能成，自然是最好不过。
　　要是不能成，他们也得另外想主意了。
　　他去意已决，陆怀安只得答应了。
　　钱叔私下给陆怀安说，这事要是能成最好，要不能成啊，老周这还不知道要咋熬呢。
　　“是啊。”陆怀安叹了口气，说起这房子：“要是买的话，我也出一半。”
　　知道他有钱，钱叔也没跟他客气：“行。”
　　过了两天，周乐诚跑了一趟市里，特地寻到了陆怀安：“陆哥，她说结婚可以，暂时不生孩子。”
　　陆怀安正忙着呢，明天他媳妇就要回来了：“你自己咋想的呢？”
　　“我觉得，都，都行吧？”
　　他觉得行就行呗，陆怀安摆摆手：“找你钱叔去，反正想清楚了就打电话。”
　　家里头全都等着呢。
　　“哎，好嘞！”周乐诚高高兴兴的走了。
　　第二天，沈如芸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她这一趟是休的累积下来的假，可以连休，够她去参加这个时装表演然后来回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说是刚好：“许经业这边营业执照批下来了，我们正好赶上他新店开业。”
　　“哦？”沈如芸挺惊讶的，问是不是上次说的那个：“真批下来啦？”
　　这可是全国头一份吧？
　　“那可不。”要不是这样，许经业不会也不敢大张旗鼓要挂牌子啊。
　　沈如芸哦了一声，赞叹道：“真厉害。”
　　她把行李收拾收拾，尤其是作品，她特地打开给陆怀安看：“你看，这是我设计的新款，从来没在店里头挂过的……这款月白色的很雅致吧？还有……”
　　对于这些衣裳，陆怀安向来都是无所谓的。
　　他自己一直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没衣裳了就去诺亚拿几套。
　　基本款式都差不多的，拿几个相似的颜色就行了。
　　沈如芸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只是跟他说说，分享一下罢了，并没有奢求他的点评。
　　“嗯，挺好，不错。”陆怀安的评价也就这样了。
　　“对了，姜姐说她准备跟我们一起去。”沈如芸分享完了，把东西收起来：“她说，她也想去见见世面，哈哈。”
　　一直以来，设计都是由沈如芸负责的，姜小桃真的差不多只是挂个名。
　　虽然有萧明志撑着，没人敢打她店子的主意，哪怕沈如芸不在南坪都照样红火，但是姜小桃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更进步一点。


第415章 小别胜新婚
　　其实萧明志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姜小桃这么努力了。
　　而且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他未来肯定能爬得更高。
　　一开始，萧明志也不过是希望，姜小桃能稍微有点自己的事业，能跟他同僚的夫人碰了面能聊上两句就行。
　　没想到……
　　“她说她找了位老师，已经学了半年的画画了，以后也一直搞设计。”
　　姜小桃其实对于衣裳有很多想法，可惜只会想，表达不出来。
　　这个陆怀安觉得没啥必要，但人家的事他不会多嘴。
　　“哦，那可以啊。”陆怀安这些细节都随她：“正好，之前许经业跟南坪合作的时候，萧明志就跟他有过往来的，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让她做个代表出席一下。”
　　这一点沈如芸倒是没考虑过，她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跟她说一下，让她提前做一下准备。”
　　反正也没什么人敢难为她，露个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也是这个意思：“反正让她跟萧明志商量一下就成。”
　　说完正事，沈如芸把画纸一阖，利索地放进箱子里起了身：“我去洗澡了。”
　　南坪别的都好，就是天气很糟糕。
　　北丰哪怕再怎么热，身上至少是清爽的。
　　但南坪……她哪怕是一直吹着风扇，都感觉浑身粘乎乎的。
　　“嗯，你去吧。”陆怀安着手把资料整理一下，回头要带过去的。
　　俩人洗完澡，沈如芸头发还没干。
　　她拿了个毛巾，对着风扇一个劲的吹。
　　“别一直对着头，小心头疼你。”
　　“没事啦，就这一回，嘿。”沈如芸胡噜了几下，扭头看他：“你觉着，乐诚这婚，能结成么？”
　　苗招娣的心理，她其实挺理解的，但是站在亲友的角度，她也觉得这婚不结的话，太悬乎了。
　　瞥了她一眼，陆怀安唇角微勾：“怎么，你要拔刀相助了？”
　　这活她也不是没干过。
　　想当年，她都病歪歪躺床上了，村里跟她玩的好的媳妇子，搁家里头挨了毒打，过来寻她哭。
　　她直接唆使人家偷偷跑回娘家去，还教她喊上几个兄弟姐妹，把喝了酒的男人打了顿狠的。
　　一次给收拾清净了，后头再没敢动他媳妇一根手指头。
　　沈如芸愣了愣，嗔道：“什么呀，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我才做不来棒打鸳鸯的事呢！”
　　“鸳鸯？什么是鸳鸯？”陆怀安一脸茫然。
　　“……”沈如芸都懵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怀安一把拉起她，搂进怀里：“这样，才叫鸳鸯吧？隔的那老远，叫什么鸳鸯……”
　　小别胜新婚的妙处，大约就体现在这里了。
　　哪怕孩子都满地跑了，俩人还是甜甜蜜蜜的。
　　这一夜，自是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以至于第二天沈如芸起来，都感觉容光焕发。
　　难得回来一趟，反正是下午的车，沈如芸逮着空隙，上午去了一趟店里。
　　陆怀安刚好有点时间，开车送她去的。
　　虽然沈如芸很少来店里，但这些衣裳有什么变动，她还是都清楚的。
　　毕竟大部分都出自她的手笔嘛，有些裙子摆得不如意，她也顺手调整了一下。
　　姜小桃没想到她会来，还挺高兴的。
　　见她们聊得起劲，陆怀安看了看时间，还挺早的，顺道去了一趟鞋厂。
　　看到他来，钱叔很意外：“不是说你要去趟定州？”
　　“嗯，下午的车。”陆怀安也只是想寻个地方避避日头，锁了车：“去车间转转？”
　　车间里着实没什么好转的。
　　新招的车间主任倒是有点意思，听说是个知识分子来的，跟夏桃很处得来。
　　钱叔嗯了一声，笑了笑：“瞧着吧，好日子快近了。”
　　倒不是别的，实在是这男孩子追的紧。
　　天天做事不带遮掩的，挺招眼，不少人都起哄，觉得他俩挺配。
　　“配？”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哂笑一声：“算了。只要不影响生产，爱咋咋的。”
　　不管夏桃原先说的会不会结婚，左右他也没当回事。
　　只要他俩不影响他工厂运转，他俩就是就地结婚，他都无所谓。
　　虽然，他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配的。
　　钱叔也跟着笑，摇摇头：“明明这都不是春天啊，这一个个的……”
　　正好走到了车间，俩人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自从夏桃升职之后，她管得很严格，大家也都服她，所以效率还挺高的。
　　“对了，她昨天还给我说了一个新的方案，说对人员调配有新的设想，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钱叔说着，冲里头吆喝了一句：“我把人叫过来，你仔细听听。”
　　他复述一遍，到底是不如夏桃自己亲自来解说。
　　夏桃很快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抹布。
　　看到陆怀安，她有些高兴，把手擦干净才过来打了个招呼。
　　听说是要她说一遍自己的方案，夏桃愣了一下，落落大方地道：“其实不全是我的想法，也有一部分是……江维的构思，我只是补充得更详细了一些而已。”
　　江维，钱叔朝陆怀安使了个眼色：就是传言中她以后的男人。
　　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不碍事，你说说。”
　　其实夏桃的想法是，让江维来说的，毕竟他更能说会道一点。
　　可既然陆怀安都说了，她现在再叫他过来，好像太刻意了。
　　她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当即利索地道：“成，我们的这个方案呢，主要是源于一位张厂长的‘满负荷工作法’。”
　　这个陆怀安倒是知道，他点了点头：“北方的塑料厂，是吧？立成了典型的，我知道。”
　　“是的。”既然他都知道，那就更简单了。
　　夏桃爽朗地笑了起来，详细地解释着：“我们现在人手不太够，现在接的订单开始多起来了，可能年底的话，会需要再引入一条线，现在人手都是勉强够用，经常得我搭把手，再加生产线的话肯定会缺人，可是要招人的话，我们的负担又太重了。”
　　她发现，尽管工人们天天按时上下班，但是事实上，他们每天真正的劳动时间却很少。
　　比如说一台设备，几班人马，分开做事，无效劳动力太多了。
　　他们鞋厂跟零件厂和冰箱厂都不一样，没什么可研究，也没什么能提升的。
　　反正只要按时上下班，不管做多少，反正钱都是一样的。
　　很多人摸鱼，磨叽地做一些东西，去抽两支烟回来，晃悠一圈就吃饭，吃完饭再看看机子，没啥事就转一圈，拿块后面晃一晃，下班了。
　　“这样很浪费资源，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用张厂长的这个满负荷工作法。”
　　具体来说，就是从计时，改为计件。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和计算，他们基本能估算出一个人当天能生产的产品数量。
　　每天计划这个数，超出的奖励，少了就扣钱。
　　这个陆怀安倒是不陌生，他也听说过的，只是具体操作的话，感觉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落实。
　　“对，像张厂长他的工作法呢，是直接将人数减少，我们厂的话，规模不一样，所以操作起来，方式也需要改变一下。”
　　计件只是一方面，同时需要精减每个岗位的人手，尽量做到不浪费又不会让工人太辛苦。
　　说着，她还取了一份方案递过来，供陆怀安翻阅。
　　“有点厚，哈哈。”陆怀安在这转了一圈，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饭点：“这样吧，我先拿回去，刚好这几天要出差，到时我仔细瞧瞧。”
　　夏桃自然点头，乐呵呵的：“好。”
　　她在车间还有事情要忙，就只有钱叔送他出来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钱叔嗯了一声，问他修路那边什么时候定下来。
　　“还不确定呢，郭鸣还没给我递消息，估计要过一阵子吧。”
　　照陆怀安猜的呢，约莫要到下个月去了：“怎么了？”
　　“哦，没啥。”钱叔琢磨着，有些迟疑地道：“就是，苍岚县这边吧，你之前不是让庄老板建几个门面吗，楼都不高，他说有一栋已经建好了一层。”
　　他的想法是如果钟万这边要抽调人手回来修路的话，电器城是不是可以调一部分庄老板建门面的工人过去。
　　钱叔挠了挠头，觉得这样挺好的：“这样的话，两边就都搞得赢了。”
　　可是现在已经塞了一堆人给钟万带，如果电器城还塞人……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暂时不了，不然后边钟万不好管理。”
　　他们也不能尽顾着自己的方便，也得替人家稍微着想一点。
　　毕竟跟着他们干了这么久，总不能寒了自己人的心。
　　“嗯，也是。”钱叔挥挥手，利索地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也是教庄老板说晕了，他是说只是调点人手过去帮帮忙，赶下进度，我没想太多。”
　　其实他哪里是没想太多，他八面玲珑的，只是跟庄老板关系好些，人求到他头上，只是带句话的事儿。
　　成了就是功劳，不成也没啥损失，毕竟钟万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懒得替他考虑罢了。
　　陆怀安看破不说破，摆摆手：“修路这边让钟万自己安排着，到时实在安排不过来……再说。”


第416章 搞就搞回大的
　　经此一事，倒让钱叔对钟万的份量有了重新的评估。
　　但他也早给庄老板打过招呼的，不管能不能成，他都只带一句话，没成也怨不着他。
　　打了电话给庄老板，把事情一说，庄老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得作罢。
　　陆怀安以为这事说了就是过了，钱叔都没放在心上。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的是，苍岚县这边情况却有些糟糕。
　　一如他们所说，钟万的人手有点紧。
　　新带过来的这些人，对工地上的流程并不了解。
　　虽然有泥工瓦工木工，但是在山里头修个石头木头房子，和在这边做工地，那完全是两码事。
　　幸好现在还是前期，所以还勉强抽得出工夫指点一二。
　　钟万既然把人带过来了，那就会尽心尽力，并不把他们扔那闲置。
　　抽出空的时候，他也会把他们小头头拎出来单独教一教。
　　比如说工头的职责，指挥的方向感什么的，如此种种。
　　虽然都是些年轻小伙子，没什么定性，但耐不住他们体力好啊！
　　工地上这些事，要的就是一个熟练，跟着干了十天半月，基本套路就摸清楚了。
　　结果这当口，有人传谣言说，他们的工地会由庄老板的人接手。
　　传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钟万他们要调回去修路。
　　修路是事实，钟万知道自己肯定有戏。
　　要没戏陆怀安也不至于费这劲，又是搞资料，又是拉人脉的。
　　可是不是现在。
　　如果为了修路要他放弃已经打好底子的电器城，他真的得郁闷得吐血。
　　可问题是，现在陆怀安出差了，联系不上。
　　又有人传是陆怀安不想见他，想要他知难而退。
　　钟万心里本来就焦躁不安，偏偏其他人还喜欢问。
　　“问问问，问个屁！”这天，钟万实在被问的恼火了，不管是谁，逮着就训了一顿：“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干你的活！”
　　依他看，他们就是吃饱了闲的！
　　都怪他们下班下的太早了，才有这闲工夫跑出去跟人唠嗑！
　　钟万心头火起，直接把工时延长了两个小时。
　　下了班就洗澡睡觉，看他们哪有时间出去闲晃荡。
　　如此一来，众人也不敢再触他逆鳞，工地上倒是一时风平浪静。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到晚上的时候，就有人偷偷过来找他们的工友，说是有工地缺人，想从他们这边搞点人手过去。
　　对比一开始，他们的人确实多了很多。
　　尤其是这些新手。
　　他们给的条件又极为优渥，足足是钟万这边的两倍。
　　想着万无一失的，结果没成想，居然没一个答应。
　　原先材料被盗事件，钟万剔掉了不少人，众人也都看明白了。
　　“可拉倒吧，我们跟着钟哥，那是有他一口饭吃，就有我们一口汤喝，跟你们去，哼哼……”
　　那么难的时候，钟万都没把他们赶走。
　　要换了别人，怕是遇着了难事，第一个开掉他们这些普通工人。
　　钟万笑了一声，算什么还没蠢到家。
　　他抬眸看向山里来的大小伙子们，有些好奇：“他们找你没？”
　　“找啦。”
　　众人相视一笑，倒也没想瞒着他：“他们给了很高的工钱。”
　　一月二十五块呢！
　　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钟万心中微惊，急忙追问：“那你们答应了吗？”
　　“没有。”他们想的可清楚了：“我们是过来9学习，以后要自己做项目的，才不会被他这点小恩小利拉走。”
　　他们意志坚定得很！
　　“就算他们给一百给一千，给一万一个月！我也不去！”
　　钟万面皮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果真给一月一万，你不去的话，请把机会让出来。”
　　他们多的是人愿意去，有钱不赚王八蛋。
　　众人哈哈大笑。
　　这件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
　　只是钟万也留了个心眼，把这事记了下来。
　　等陆怀安来了，他一定要报上去！哼！
　　陆怀安已经到了定州，跟沈如芸分开行动。
　　为着新店开张，许经业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你来的可太好了。”许经业可不会跟他客气，直接拉过去：“来来来，搭把手，啊，哎哟，我头是真的要晕了。”
　　陆怀安过去，发现其实就是些细节调整了。
　　基本布置都已经完成，外头招牌都拿红绸遮好挂上了。
　　“明天，哎，咱们这一扯，这中间的花就打开，红绸就扯下来了。”
　　许经业给他比划着，很是高兴。
　　又模拟了一遍大概的过程，把一些事情敲定，一直忙到傍晚，俩人才有空坐下来。
　　“真好。”许经业摊开两手，哈哈一笑：“我特娘的又能开张了！”
　　陆怀安躺在躺椅里，扭脸看了他一眼：“恭喜恭喜。”
　　当初关掉钱庄，俩人其实都是有些可惜的。
　　“哈哈。”许经业拍了拍他的胳膊，环顾四周，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坐了起来，仿佛瞬间恢复了力气：“走！忙了一下午了，哥几个一起吃饭去！”
　　正好沈如芸她们也回来了，就一起吃饭了。
　　沈如芸神色平静，陆怀安找时机低声问她结果怎样。
　　“还行，我当场按照设计图做了一个作品，展示后效果好像还不错。”
　　她们来的比较晚了，明天上午报名就截止了，因为后天就是时装表演。
　　所以沈如芸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入选。
　　“反正我是尽力了。”沈如芸笑了笑，倒也想得开：“要实在没选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
　　沈如芸想起来，掏出两封邀请函：“对了，门票我倒是拿到了两张，后天你一起去吧？”
　　明天是许经业这里新店开张，陆怀安怕自己喝多了会耽误事：“就两张的话，你跟姜姐去吧？”
　　“不用。”沈如芸摆摆手，笑了：“她自己有。”
　　陆怀安摊手，实话实话：“我得看明天的情况才行。”
　　万一喝的多了，去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行。”沈如芸把邀请函收起来，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不能让他喝多了！
　　结果第二天，现场那叫一个乱。
　　许经业的人缘，陆怀安是见识过的。
　　但经过这几年沉淀，他的朋友好像更多了。
　　从上午开始，络绎不绝的人上门贺喜，人流就一直没断过。
　　陆怀安帮着招呼，连坐一会歇歇的时间都没有。
　　许经业也没想着省钱，外头打花鼓的舞狮子的舞龙的还有乐队什么的，就没停过。
　　更别提那烟花爆竹，散出去的糖啊烟了。
　　陆怀安终于明白，昨天许经业说的“搞就搞回大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比他开哪个厂子的架势都要大！
　　许经业就是故意的，他先前关得有多灰溜溜有多郁闷，现在就要搞得多热闹，越热闹越好！
　　在店里头倒还好，要在店外，人与人说话都是得扯着嗓子喊的。
　　更别提中午了，许经业定了上下两层的酒店，又加了几张桌子，居然还不够。
　　沈如芸和姜小桃坐一起还好，陆怀安是压根就没落过座。
　　没办法，他们得敬酒。
　　敬完一圈回来，陆怀安都快吐了。
　　许经业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扶着陆怀安直喘气：“兄弟，我不行了，唔……呕！”
　　“哥，没事吧。”张正奇很担心地看着他们。
　　“没事，让我们，缓，缓一缓，缓一下。”陆怀安挥挥手，把张正奇推出去：“来，喝酒找他。”
　　张正奇连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出来，就直接被拖走了。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许经业张了张嘴，哈哈大笑：“干，干的漂亮！”
　　“可别笑了，别把人再招来。”陆怀安费劲地把他拖起来，拉到楼上的包间里头：“草，不行了，让我歇会。”
　　歇了一会，等到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再下去转一圈。
　　勉强就算是成了。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晚上。
　　幸亏许经业还是有成算的，叫了几个人过来一起挡酒。
　　陆怀安惦记着明天的时装表演，想着少喝几杯，却逃不掉被逮住，硬是被敬了好些。
　　“怎么样，还好吗？”沈如芸很担心他，怕他难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陆怀安酩酊大醉，走路都一摇一摆：“唔，不，我没醉……”
　　瞧他这样，大伙都乐了：“是，你没醉！来来来，再喝一杯！”
　　“不，不喝了。”陆怀安直接搂着沈如芸，好像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样，利索地往外走：“回，回去睡觉。”
　　众人哈哈大笑，倒也没再难为他。
　　沈如芸是真的怕他喝多了难受，叫上姜小桃径直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她还让人送些温水上来，又说想去买点醒酒的。
　　结果话音未落，陆怀安就放开她：“不用了。”
　　“……”
　　？？？
　　沈如芸懵了两秒，笑道：“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陆怀安摆摆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赶紧的，我得睡一会。”
　　虽然没醉，但也差不多了。
　　好在他酒品还行，喝多了也不闹腾，所以这一晚还算安生。
　　第二天起来后，陆怀安只感觉头有点疼。
　　“怎么样，能行吗？”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晃了晃脑袋：“没事，走吧。”
　　时装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417章 冒牌货
　　怕他难受，沈如芸特地弄了点粥回来：“吃点热的，胃里舒服些。”
　　陆怀安不喜欢喝粥，他喜欢粉，喜欢面条。
　　可是她也是一番好意，他皱了皱眉，两根手指捏起来，几口喝了下去。
　　胃里倒是暖和了，就是嘴里淡得出鸟来。
　　啥味都还没尝着呢，就已经没了。
　　沈如芸抚额，颇为无奈：“你喝的这样急，那肯定尝不出来。”
　　但不得不说，吃了些东西，人是有精神了些。
　　正好姜小桃和张正奇也过来了，几个人就一起过去。
　　到了门口以后，沈如芸给他们指了一下：“那边就是正门，你们直接进去就行，我得去后台了。”
　　她提交的十个作品，被选中了两件。
　　昨天已经做好了，今天会上台，她得去后台看一看。
　　因为有票，所以进去得挺顺利的。
　　进去的时候，正听得有人在说这个表演。
　　“听说你们公司有两个作品被选上啦？”一个瘦高个儿陪着笑，很是艳羡的样子。
　　被问的人是个男青年，唇角微勾却不说话，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旁边两三人听了，纷纷赞叹不已，逐一伸手与之交握，自报家门。
　　不过三五句话，几人就打得火热了，簇拥着进去。
　　陆怀安和张正奇对视一眼，倒是有了点兴致。
　　不错嘛，他们也入选了两件。
　　那几人坐的离他们不远，在他们后边几个座位。
　　其他人都在认真地看周围环境，低头絮语。
　　只有他们几个在互相吹捧。
　　“果然年少有为……”
　　“哪里哪里。”
　　“您名下还有好几个厂子呐？真真是厉害。”
　　“一般一般。”
　　“上回看您还上过报纸，虽然离的远了些，但我也瞧着了……”
　　“都是承蒙领导关爱。”
　　“……”
　　如此这般，倒吹得那人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尤其是眼前的展台，瞧着也没什么稀奇的嘛，不过是个长长的板子支起来而已。
　　上头铺块毯子，从头铺到尾也不知道是要干啥的……
　　正琢磨着呢，张正奇忽然碰了他一下。
　　陆怀安侧头看他，张正奇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人也姓陆呢……”
　　哟，本家啊？
　　陆怀安往后边随意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哈哈，这可真是缘分。”
　　不过，陆姓又不是什么稀有的姓氏，倒也不稀奇。
　　“陆老板是不稀奇，可是我越听越觉得稀奇。”张正奇微微皱着眉头，暗暗指了指：“那位，也有个姓沈的夫人，今天也选中了两件作品……他们已经在商谈合作了……”
　　先前不觉得，现在陆怀安循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知不觉间，后头竟然已经有不少人在转悠。
　　全是过来与那位陆老板搭话的，明里暗里都在提出想与他合作。
　　“真这么厉害？”陆怀安都有些迟疑了：这位陆老板，哪来的啊？
　　定州这边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不是本地人。”张正奇在定州混了这么多年，口音他一下就听得出来：“他虽然也会说定州话，但腔调不对，倒有点……带北方口音。”
　　这就更奇怪了，陆怀安皱了皱眉：“北方就北方，有能力的话，无所谓哪片的，他干啥非得说定州话呢？”
　　别人听得别扭就算了，自己说起来，不是更难受吗？
　　“……这个不是重点吧。”张正奇比较在意的点是，这人说的内容，越来越离奇了。
　　吹也不能这样吹的吧？
　　陆怀安笑了一声，这有啥的，还有人把牛吹上天的呢：“他都吹了些啥？”
　　“他自己没吹，旁边有个人帮着吹的。”张正奇没好气地嗤了一声，摇摇头：“啧，捧哏的。”
　　一个负责吹，一个负责装。
　　俩人倒真是装的像模像样的呢。
　　什么陆老板是他们市里头一份儿，出资修了他们市里都没钱修的路，又大手笔地买下了市里头一号国营厂子。
　　名下有着数不清的厂，还有数不清的房，房里头全塞的钱，没处儿花，只想到外头谈几个生意，扩大一下经营范围……
　　“……傻子吧？”陆怀安都不敢相信，居然有这种人：“他也配赚钱？”
　　正常人都知道，财不露白。
　　他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只有钱。
　　无语。
　　张正奇摇摇头，也颇为不敢置信：“我不知道，就感觉，哪里怪怪的……你觉不觉得……”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得尽量委婉一点：“你觉不觉得……他说的这些内容，跟你有点像？”
　　跟他有点像？
　　陆怀安懵了几秒，都笑了：“不是吧，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
　　不对，他反应过来后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嗯。”张正奇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我感觉，他好像说的就是你。”
　　之前听的时候，只觉得挺好笑。
　　后边越听，越觉得奇怪。
　　确实，桩桩件件，咋全跟他对得上号？
　　一件事相同，那是巧合，两件事相同，也可以说是缘分。
　　但所有事情都相差无几……
　　总不至于说他们心心相印吧？
　　陆怀安微微蹙眉，转过头去认真看了看。
　　真有意思，这位“陆老板”，眉眼居然还跟他有三分相似。
　　乍一看，还真有点像。
　　陆怀安和张正奇对视一眼，都有了主意。
　　只是刚巧音乐声响起，时装表演正式开始了。
　　那些人迅速回了自己的座位，他们也坐直身体，认真看表演。
　　先等等吧。
　　不着急。
　　整个表演，还是挺有架势的。
　　音乐也很轻灵，只是个调子，没什么歌词，但很有节奏感。
　　就连陆怀安这种听不懂音乐的，也感觉这个背景音挺好听的。
　　尤其是模特们穿着各种各位的衣服裙子走出来，那种每个脚步，都刚刚好踩在音乐节拍上的感觉，就一下，就让人感觉浑身舒畅，汗毛孔都张开了一样。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模特，那款式，那料子，那质感。
　　跟外头普通人的穿着，当真不是一个层次。
　　有几件布料很少，裁剪非常大胆，真是吸足了眼球。
　　尤其是有几件衣裳，看着挺简单的，可是腰束得很高，看着都精致贵气。
　　模特穿着小皮靴，踩着奇妙的步伐走到台前，非常有气势。
　　实在是太多款式了，让人眼花缭乱的。
　　陆怀安甚至都没有看出来，沈如芸的那两件混在其间，究竟是哪两件。
　　他只隐约记下了，9号和18号、21号，好像还挺不错……
　　感觉款式挺别致的，虽然有些不太日常，但是如果作为样品摆出去，放到橱窗里头，还是挺有看相的。
　　陆怀安还在琢磨，前边却已经在谢幕了。
　　所有设计师都出来了，沈如芸没有站在正中间，但陆怀安刚刚好可以看到她。
　　趁着大家都不注意，他悄悄抬手，朝沈如芸比了个大拇指。
　　沈如芸一眼就看到他了，看到他的手势，她眼睛微微弯起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哟，嫂子看你了，她还冲你笑呢。”
　　陆怀安正准备回话，却陡然发现：这话，竟不是张正奇说的。
　　这一下，他眉宇阴沉下来。
　　台上正在致词，念着众设计师的名字。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看到那位“陆老板”正一脸坦然地看着台上，好像很……与有荣焉？
　　很好。
　　如果说原先还不确定，现在是直接可以肯定了。
　　这就是个冒牌货。
　　时间已经不早，这边还安排了宴会。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提供给大家一个聊天联络的平台，让大家有意向的可以联系一下，促就合作。
　　“陆哥……这，宴会你去吗？”张正奇有些迟疑。
　　他们定的可是下午的车票，如果还去参加这个宴会的话，怕是赶不上车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看着那“陆老板”被簇拥着走了出去，嗯了一声：“去，你去后台找一下小芸，让她也过来。”
　　“行。”
　　姜小桃想着沈如芸要把那两件衣裳取回来，便跟着一起去了。
　　于是陆怀安便跟着那群人，一个人先去了宴会。
　　这样的场合，简直像是专门给那位“陆老板”表演提供的舞台。
　　陆怀安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就看到那群人全都围着他在说话。
　　与张正奇对视一眼，陆怀安勾唇笑了笑，缓缓走了过去。
　　有人正好说到沈如芸：“陆老板，要不叫嫂子过来聊两句呢？我觉得她这个设计挺好的，看有没有类似的？毕竟两个还是不大够的。”
　　好歹，也得凑成一个系列的嘛！
　　至少五件还是要的吧？
　　听说这次的表演，都是让他们每个参加的设计者提供五套到十套的呢！
　　设计稿都是现成的，直接选就行，都不用费什么劲。
　　陆怀安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陆老板”。
　　他倒想看一看，这位“陆老板”怎么圆。
　　却见那人丝毫不慌，一脸镇定地道：“她素来不爱这种场合，还是算了吧，设计图倒是有的，我让人给你们看就是。”
　　说着，他就叫人拿了本设计图过来，展现给他们看。


第418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怀安微微眯了眯眼睛，有点意思。
　　原本这个宴会，他和沈如芸都是说好的，不参加。
　　他们时间紧，尤其是沈如芸，明天就要回北丰。
　　原定的是准备参加完表演，到外头吃个饭就回去，有谈合作的让主办方这边帮他们联络一下。
　　他们车票都定的下午的，所以刚才张正奇才会问他来着。
　　要不是发现这人不对劲，他压根不会来宴会。
　　这人，居然连他们行程都摸清楚了。
　　不，不对。
　　他们应该是摸清了沈如芸的行程，却不知道陆怀安也会来，不然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假扮他。
　　陆怀安正琢磨着，有人端了酒杯过来，跟他碰了下杯，跟他攀谈起来。
　　这人自我介绍说姓戴，开塑料厂的。
　　陆怀安客套地笑了笑：“原来是戴厂长，久仰久仰。”
　　戴厂长听说他也姓陆，哈哈一笑：“姓陆？哈哈，可真巧，那边那位陆老板也姓陆呢！”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陆老板”，淡淡点了下头：“确实是巧。”
　　“陆老板哪里人？”
　　“南坪。”
　　戴厂长更惊奇了：“哟，那位陆老板也是南坪人呢，你们南坪真是……人才辈出哈！”
　　“的确。”陆怀安微微一笑：“我也很意外。”
　　大约是戴厂长声音大了些，引来了不少诧异的目光。
　　跟在“陆老板”边上的一位老板有些不满，瞥了陆怀安一眼，嗤道：“真有意思，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跟陆老板相提并论？”
　　戴厂长一僵，张了张嘴，又想开口反驳，又觉得刚刚相识，为了陆怀安得罪“陆老板”好像有点……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陆怀安一眼。
　　陆怀安仿佛压根没听出其中嘲讽一般，迟疑地道：“为什么不配？”
　　“……不配自然是不配了。”那人冷笑一声，指着“陆老板”大声夸赞：“陆老板年轻有为，名下厂子都有好几家，从纺织厂到制衣厂，无一不精，跨行业的零件厂都做得有声有色！”
　　言下之意就是：陆老板这么厉害，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听得直点头，两眼冒光：“听说还从国外搞了个生产线回来！啧啧啧，多大胆魄！听着都吓人呢！”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赶紧给人科普：不仅如此，这位陆厂长还是又海运，又空运，还动用了各方的关系，硬是在年前把人家一个冰箱厂的生产线，拆得干干净净的搞回来了。
　　一个零件都不带少的呢！
　　陆怀安听得有些汗颜：其实，少了的，少了好几台机器呢。
　　偏偏那些人还不停，继续吹捧“陆老板”：“岂止啊，陆老板还去了苍岚县投资，苍岚县知道吧？他们那个投会啊！”
　　一说起这个，在场许多人真是来了精神。
　　岂止是知道啊，有的人家乡还跟风搞了个抬会，不少人亏的血本无归。
　　“抬会完了，苍岚县经济大受打击啊，眼看就要一蹶不振！可是，就在这时！”那人一抬手，指着“陆老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陆老板从天而降，拯救整个苍岚县于水火之中！”
　　一时之间，“陆老板”真正成了万众瞩目的核心。
　　他有些飘飘然，明明喜不自胜，却又强自按耐着，咳了一声：“这都是我应该的，应该的。”
　　陆怀安：和您相比，这脸皮的厚度，他真是自愧不如。
　　众人纷纷感叹，对着那人好一番吹捧：“要是陆老板也能去我们市里一趟的话就好了，肯定也能把我们的经济也提升一个新的层次！”
　　让陆怀安佩服的是，那位“陆老板”居然面不改色，负手而立，微微颔首：“有机会的话。”
　　“……厉害了。”陆怀安自己都不敢夸这种海口。
　　怕这些人吹得更厉害，陆怀安忍不住阻止：“也没这么夸张的，我……陆怀安只是买了几块地皮而已。”
　　这句话，顿时让许多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就连戴厂长，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能这样说呢？”
　　当时那般情景，肯掏钱的，就是无条件信任苍岚县的人。
　　如此鼎力相助，换作是他们，怕是得感激涕零！
　　到了陆怀安这里，反倒轻飘飘的，一句“而已”？
　　顿时，陆怀安成了不少人攻击的对象，纷纷觉得他太不像话了。
　　“陆老板”似乎也有些不忿，但还是维持着形象，勉强地替他解围：“想必这位老板不是那个意思，大家也不必苛责。”
　　“我就是这个意思。”陆怀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并不买帐：“买点地皮罢了，各取所需，救世主什么的……大可不必。”
　　他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很明显了，这位“陆老板”总该见好就收吧？
　　陆怀安觉得，虽然这人略显浮夸，但他吹捧得他还挺飘飘然的，只要他识相一点，现在就道歉，给个教训也就罢了。
　　结果这位“陆老板”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皱了皱眉，盯着陆怀安：“这位老板，陆某是否跟你有过过节？”
　　“……你觉得呢？”
　　好家伙，这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陆老板”沉吟着，摇摇头：“我认为没有。”
　　陆怀安哦了一声，平静地看着他：“我姓陆，南坪人。”
　　这话提示得够多了吧？现在就承认，道歉，还来得及。
　　结果这人显然不见棺材不落泪，虽然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对他怒目而视：“虽然是同乡，但你这般诋毁，我还是不能接受的，我陆某人不才，却也自认为是为南坪为苍岚，为国家，做出过不少贡献的，怎么到了你这里，竟全成了金钱交易？”
　　那本来就是金钱交易啊。
　　陆怀安真是快要笑出来了。
　　在商言商好吗？说什么道义，谈什么高尚啊。
　　今日这帽子给他盖上，回头他还敢赚大钱么？
　　一个“忧国忧民”的名声，于他有什么益处？完全没有！
　　反而会束手束脚。
　　因为万一有什么危难，他没出手，哦，那他就不配！
　　别人有什么难处了，他没帮助，那他怎么配这个名声？
　　陆怀安沉了脸，冷冰冰地盯着他：“本来就是金钱交易，生意人罢了，又不是做官的，陆怀安根本没想过要做什么救世主。”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多多的赚钱。
　　“陆老板”被他盯得心发慌，总算听出点不对劲：“你，我，我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说的都只是你的猜测！我不是那样想的！”
　　此时他方寸大乱，哪里还有之前笃定淡然的样子。
　　戴厂长瞧瞧俩人，忽然眉头一皱：“咦，我发现你们长得还真有点像诶！”
　　确实，陆怀安原先垂着眉眼，脸沉在阴影之下看不分明。
　　此时与“陆老板”对峙，他眉眼凌厉，端着杯子淡淡地站在那里，竟比“陆老板”更具气势。
　　这……
　　“你们……真的不认识？”
　　按理说，一个地方出来的，怎么都会认识的啊。
　　“陆老板”仔细盯着陆怀安看了看，忽然面色大变。
　　他握紧手中的酒杯，方寸大乱。
　　旁边帮腔的也不做声了，俩人对视一眼，心生退意。
　　可都到这份上了，陆怀安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是啊，我也发现有点像，陆老板，你不解释解释？你真的不认识我？”
　　“陆老板”强自镇定地咽了口唾沫，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不，不认识……啊，认识，认识的……哦不，其实，那个……”
　　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飞快的想着：他要怎么说，才能脱身呢？
　　这里的动静早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一些人饶有兴致地围过来，看热闹；没过来的人也时不时看这边几眼，窃窃私语。
　　受到的关注越多，这位“陆老板”背上冷汗就越多。
　　他向陆怀安投来恳切的目光，要是后边有尾巴，都恨不能摇上那么几下，此时冷汗涔涔，低头不语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的意气风发。
　　这位“陆老板”这般奇怪的表现，着实让人费解。
　　很多人都怀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陆怀安。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往前两步，挡住他看向出口的目光，威胁之意尽显地沉声道：“你是谁，你是自己说，还是去警局说。”
　　他是谁？那还能是谁？
　　戴厂长瞧出点什么，也跟过来推了“陆老板”一下：“老板，你说呀，你告诉他，你就是陆怀安呀！”
　　刚才不都说得挺好的么？
　　怎么这会子成哑巴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之前被“陆老板”糊弄着，还真捧着他。
　　这会子瞧出点意思来了，也跟着围上来。
　　看着没啥，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退路。
　　俩人被围在正中间，避无可避。
　　他们对视一眼，心如死灰。
　　明明都打听到陆怀安不会来的，而且沈如芸也确实是下午的车，压根没来宴会，怎么会被人堵个正着呢？
　　这人，感觉，怎么有点像正主啊！？
　　不是，陆怀安那么大一个老板，怎么还亲自来这么个小表演啊。
　　这边气氛正肃穆，外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陆怀安回头，正好看到沈如芸跟一众设计师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着“陆老板”一笑：“陆老板，陆夫人来了呢，你还不过去接一接？”
　　“陆老板”飞快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冷汗涔涔，一个字都没敢说，挪都没敢挪一下。
　　沈如芸都不需要四处搜寻，一眼望过来，看到陆怀安，唇角便弯出一抹弧度。
　　她步伐轻盈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上了陆怀安的臂弯：“怀安，这是怎么了？”


第419章 坦白从宽
　　在场众人：“……哇哦！”
　　沈如芸这句话，彻底给“陆老板”判了死刑。
　　“哟……”
　　“噫~”
　　众人啧啧称叹，纷纷看向“陆老板”。
　　好家伙，冒牌货遇上了正主！
　　这可真是，太热闹了！比那戏本子里的都精彩啊！
　　当然，更多的是看陆怀安。
　　原这冒牌货借着他的名头可得瑟了好一阵，不管人是不是真的，反正事儿是真的。
　　他们一时存了结交的心思，可是瞅着陆怀安这冷淡的脸，又有些踌躇。
　　呃，他们刚才好像还骂了陆怀安吧？
　　说他不配……还有什么来着？
　　这位“陆老板”已经没脸见人了，垂着脑袋，只露出个后脑勺儿。
　　陆怀安唇角也不禁染了三分笑意，嗯了一声：“没什么，遇到了陆老板，过来打声招呼。”
　　陆老板？
　　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对面已经脸色惨白的人，沈如芸迟疑地：“也姓陆啊？”
　　“不。”那人抹了把汗，艰难地道：“我，那个，我不姓陆的。”
　　哦，不姓陆。
　　陆怀安扬眉，饶有兴致地道：“那姓什么？”
　　“……赵，赵平。”赵平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嘴唇有些颤抖：“陆，陆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虚荣心作祟……”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陆怀安未置可否，现在人多眼杂的，问话也问不分明。
　　他看了眼张正奇，想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来。
　　“快了。”张正奇看了看时间，想了想：“应该快到了。”
　　行吧，快到了就不急了。
　　不过这会子，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戴厂长两眼放光地盯着陆怀安，大喜：“原来您才是陆老板！”
　　有他起了这个头，众人也终于有了上来攀谈的时机。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上前跟陆怀安问好。
　　一时之间，陆怀安倒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没来的也跃跃欲试。
　　陆怀安随意应付了几句，淡淡一个眼神瞟过去，懒洋洋地拖长了声调：“陆老板，去哪呢？”
　　却是那位赵平想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呢。
　　赵平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哭丧着脸道：“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陆老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遭吧！我真的没干坏事！只是混吃混喝而已！”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
　　有戏！？赵平心中一喜。
　　却见陆怀安侧眸，看向张正奇：“嘴巴子还不老实，抓了吧。”
　　都这会了，还不知道坦白从宽……
　　张正奇摇摇头，直接上去准备擒人。
　　那俩人对视一眼，眼里掠过一抹不甘，掉头往两边逃窜。
　　众人大哗，刚才因着帮了他骂过陆怀安都不好意思凑上去的，这会子心头火起，索性帮着拦了一拦。
　　张正奇可不是吃素的，加快脚步追上赵平，直接两拳头。
　　把人打懵了之后，再来拳狠的，直接打在肚子上，把这人打的缩成个虾米，张正奇才冲着门口喊一声：“就是他！”
　　保安一拥而上，把那人直接扑倒，摁在了地上。
　　正好，警察也到了，都不需要他们动手了，直接接手就行。
　　可怜那人都已经跑到门口了，离出口仅一步之遥……
　　脸紧紧地贴在地面，透心凉。
　　这也没得什么说的了，直接扭送派出所。
　　陆怀安也很主动地说要跟着一起过去一趟，录个笔录什么的。
　　他很想知道，这位赵平是何方神圣。
　　眼见他们要走，众人很是失落。
　　也多亏了这赵平，俩人一唱一和的，把陆怀安捧的天上有地上无。
　　这会子许多人都想与他结交。
　　见陆怀安有事，他们琢磨琢磨，把名片全塞给了张正奇：“麻烦老哥了，嘿嘿，有意向的话，请千万联系我。”
　　其他人有样学样。
　　不一会儿，张正奇手上多了一堆的名片。
　　沈如芸也准备跟过去，陆怀安制止了她：“你跟姜姐在这边。”
　　众人眼睛一亮，连忙搭腔：“对对对，你的设计非常精美，我们还想跟您洽谈一下合作事宜呢……”
　　“没事吗？”沈如芸有些迟疑。
　　陆怀安摇摇头，示意她留下：“没事，你别喝酒。”
　　众人想跟他示好，纷纷表态：“那绝对不会喝酒的，绝对不会，啊，咱们都喝可乐，喝可乐！”
　　正好，如今可乐挺时髦的，大家索性都换成了可乐。
　　这样一来，陆怀安也能放心地去了。
　　他录完笔录回来，沈如芸满面红光。
　　就这么一个宴会的功夫，她们接了好些个订单！
　　“有些是直接跟我定的设计稿，更多的是跟我们订的成品！”沈如芸很高兴。
　　这一趟，来的真是太值了！
　　陆怀安也挺为她高兴的，嗯了一声：“那挺好，走吧，我买了下午的车票，时间还来得及。”
　　改晚了一班车，现在去正正好。
　　其实沈如芸是想问一下关于那位赵平的事情的，只是时间太紧了，她只得迅速换掉衣服，赶紧跟着动身。
　　没办法，她明天是必须要回北丰的，项目不等人呀。
　　到了晚上的时候，陆怀安也没瞒着她：“赵平是受人指使来的。”
　　他们原本是想，买下沈如芸的设计，拿过来参加时装表演。
　　芸之女装改成芸之品牌，来个移花接木。
　　反正沈如芸的设计，他们直接买断了，她后面不会再出类似的衣裳。
　　他们的芸之品牌就不会被识破。
　　可惜沈如芸她们拒绝了，后面加价都被拒绝了。
　　因此他们就赶紧过来报名，找人把沈如芸之前的设计改了改，拿进来参加评比。
　　居然也评上了一件，因此他们拿着了邀请函。
　　“他们就琢磨着，做戏做全套。”
　　反正沈如芸来，陆怀安不会来，他们觉得，要搞就搞把大的。
　　既然芸之品牌能成功，那么诺亚品牌呢？
　　芸之女装对应芸之品牌，诺亚制衣厂对应诺亚品牌。
　　现在对于这些，管控都不是很严格。
　　沈如芸听了，不禁一阵后怕：“如果不是今天你去了，我们可能真的无法发现……”
　　到时，赵平他们跟人家合作，签了合同收了钱，做得好就罢了，做得不好，锅可全在他们身上。
　　甚至有可能，人家找上门来说质量有问题，陆怀安他们还会一脸茫然。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口气：“防不胜防。”
　　“看来这样还是不行，我们得把其他信息也给注册一下。”
　　什么芸之品牌，云支品牌，全给注册一下，免得到时又被人整。
　　陆怀安笑了一下，点点头：“行，我让人给弄一下。”
　　“不仅是我的，你的也要的。”沈如芸仰起头看他，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他喉结上：“你那么多厂子，更要注意呢！”
　　假冒她的，还只是些衣裳什么的，毕竟价格不贵。
　　可要是有人假冒他……
　　想起今天若是没及时发现的后果，她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陆怀安伸手把她搂紧了些，温香软玉满怀，他有些心猿意马，手也不受控制的缓慢摩挲着。
　　沈如芸倒不是冷，就是觉得有些后怕：“那他这怎么处理？”
　　“还要查一下他先前还骗过人没有，根据金额大小来判定。”陆怀安说完，抱紧她直接翻了个身：“不说了，来，干点正事。”
　　“唔。”沈如芸还想问问别的，结果脑袋直接被他亲成了一团浆糊：“你，你干嘛？”
　　“干。”
　　陆怀安说到做到，身体力行。
　　第二天一早，送完沈如芸回来，陆怀安看着时候还早，便去了一趟郭鸣这边。
　　郭鸣今天还没出门，看到他来挺意外：“哟，回来啦？”
　　“嗯，昨天回的。”
　　陆怀安把那里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下。
　　也算是因祸得福，帮他好好做了一番宣传，冰箱厂都因此多了好几个订单。
　　“居然还有这种事！？”郭鸣都震惊了，瞪大眼睛：“这种事都想的出来？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可不是。”陆怀安说着，让他把别的类似的也给注册一下。
　　郭鸣想了想，利索的答应了：“对了，你们村里的路修的怎么样了？过两天有领导视察，想带过去参观参观。”
　　这几天没在南坪，陆怀安也不确定：“等会我过去瞧瞧，让他们做做准备。”
　　“成。”
　　陆怀安说话算话，从他家出来径直回了新安村。
　　村里正忙着，快双抢了，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看到他回来，大家伙都挺高兴的，拉着他去看青上村的鱼塘：“新挖的，怎么样？”
　　从河里引来的活水，村里兜一圈又引出去：“这边原是荒地，别的不行，养养鱼是挺好的。”
　　地太沙了，没法种菜，浪费可惜了，刚好缺鱼，他们就琢磨着把这里整一下。
　　陆怀安仔细地看了看，很满意：“挺不错的啊，谁想的？”
　　“嘿嘿嘿，龚经理画的图，我们照着做的。”
　　这鱼塘可不小，蓄的水都够浇村里农田了，要是遇上缺水的时候，这鱼塘就是水库来的。
　　更何况里头养鱼，哪怕是三年一干，这收获也绝对不少。
　　“就是这进水出水得整好一点，免得鱼跑了。”
　　“哎哎，一定一定。”村长说着，又拉他去看公路：“嘿嘿，这不算什么，公路才叫稀奇呢！”


第420章 不一样的
　　公路？那有什么稀奇的。
　　陆怀安感到莫名其妙，一脸狐疑地走了过去。
　　翻过一个小山坡，那边就是王家岰。
　　离的还远远的，就看到那边很多人在做事。
　　走的越近，声音就越大。
　　陆怀安走下去一瞧，整个人都震惊了：“这，怎么突然拓宽了这么多？”
　　“哈哈，对呀！”村长乐呵呵的，指给他看：“他们原先是想着送些菜去农贸市场，所以只修条出来的路就行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岰那边的几个村子，情况比他们这边还要糟糕，连条毛公路都没得。
　　他们跟他们谈了一下，想从这边把山坡给挖平。
　　村长比划着，引他过去看：“你猜怎么着！从这边过去，刚好到他们村！”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笔钱由几个村子合伙凑出来，不需要他们支付。
　　那这样一来，就得有车子能错身。
　　于是路索性拓宽了一倍，水渠往两边挪一挪，道路那真是宽敞多了！
　　王家岰的村长也看到了他们，乐呵呵的跑过来补充道：“大阳村村长都给我说过了，他们几个村子离的近些，这山坡由他们来挖，我们只需要把这边的路修宽敞点就行。”
　　这路修的确实可以，不仅能跑拖拉机，拓宽之后连货车都能跑了。
　　只是，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农贸市场这边，收不了这么多菜的。”
　　一下子加了王家岰这边好几个村子的菜，已经是算好了的，加上之前加的村子，这些菜基本能够满足两个农贸市场的需求了。
　　“……啊？”
　　两位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
　　陆怀安叹了口气，蹙眉道：“龚皓没给你们说吗？你们拓宽这条路，问过他没有？”
　　“没，大阳村的人他们是说，修路是好事，而且钱都由他们出，就不用给你们说了……”
　　省的还以为他们又是来要钱的，倒显得他们得寸进尺一样。
　　陆怀安弯唇笑了笑，倒是不意外。
　　“这样的话，矛盾就来了。”陆怀安平静地看着这边正在收整的土地，上头的菜绿油油，正值初秋，长的都可好了：“他们修路，显然也是奔着这条路子来的，他们要卖菜，如果卖得出去就罢了，如果卖不出去……”
　　一如王家岰这边，他们几个村子联合起来修路，那就是为了卖菜。
　　所以他们愿意一起收整土地，愿意按村管理统一划分，甚至愿意把自家的地贡献出来修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卖菜，发财。
　　而大阳村呢？他们也是为了卖菜，发财。
　　现在他们愿意出钱，出力，挖开山坡，甚至还出钱给他们拓宽公路。
　　如果他们的菜卖不出去……
　　王家岰的老村长犹豫着手都有些抖，颤了好几下才点上了烟：“我当时，其实也是想过的。”
　　只是近些村子，其实都有些牵亲带故的。
　　真要把话说绝了，以后不好行事。
　　“所以我私下里跟他们村长说好了的，他们要走我们这边可以，但是菜卖不卖的，跟我们没关系。”
　　行吧，好歹还是提了一句这个。
　　陆怀安让他们把话说透一点，最好是找人说说清楚：“省得回头扯皮。”
　　回来的路上，村长犹豫很久才问他：“应该不至于的吧？”
　　他们村里，互相都好说话得很。
　　“这是我们村。”陆怀安摇摇头，笑了：“情况不一样的。”
　　村长这是见的少了，像陆家村，为着一根黄瓜藤，能抄菜刀砍到人家门槛上头。
　　更别提别的了。
　　新安村的情况，跟其他村子都不一样。
　　见村长惴惴，陆怀安想了想：“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周叔问问。”
　　“……哎，好嘞。”
　　到了家，村长越想越不对劲，真个打了电话给周叔。
　　他当然不好提自己这边的事情，寒喧两句，他笑着问上次的方法起效了没。
　　说到这个，周叔就一肚子的苦水：“唉，开始是有用的。”
　　一开始，说要扣分，又要威胁他们不收菜，那可真是太吓人了。
　　村里人都老实了几天。
　　没人敢往菜上涂泥巴了，也没人敢上头泼水了。
　　但到底还是有人懒怠，被逮着了。
　　说要扣一分。
　　扣一分，菜就收得少了些，那人没在意，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收菜时，多的他们就不收。
　　当场就闹起来了，周叔说起来都气得半死：“一个个的，油盐不进！”
　　尤其是当下，又检查出来两三个有问题的，要把这些有问题的菜给退回去，那些人直接不买账了。
　　“反正闹得挺狠的。”周叔抽了口烟，气的不轻。
　　一个个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
　　反正是咬死了菜都长这样，不收？直接塞车上，看你收不收。
　　要再有话的，直接把菜往筐子里头一扔，手伸进去混一混。
　　还找得出来么？
　　周叔头都大了，气得掉头回了家：“我今天都没去了，我估摸着，这活计是做不长了。”
　　个个都见不得别人好，又全是姓陆的，牵亲带故，不好拉下脸去说别人。
　　这检查的，也只敢检查出来说有问题，不敢强硬态度。
　　村长是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人，他们村里基本都是他们先商量，只要是为了村里好，大家伙就都会同意的。
　　“不一样的，真是不一样。”
　　村长越想越不对味，下午又跑去了王家岰。
　　俩人好好商量了一番，私下寻了大阳村的村长说话。
　　结果那人果然是想反悔的，居然打哈哈，说什么陆厂长跟他们关系好，只要两位村长开口，陆厂长肯定会答应捎上他们。
　　村长想起陆怀安说的那句话，心里头一阵后悔。
　　陆怀安说的没错哇，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幸好，现在路才刚修，山坡还没挖平。
　　他直接叫了全村人过来，要耍浑的，就大家一起耍呗！
　　听说会影响到农贸市场的事情，全村人都不答应！
　　要么就不修了，拿了他们的钱直接全部退回去，他们自己凑钱都行。
　　要么就继续修路，但不要想着把菜卖去农贸市场。
　　当然了，要是以后农贸市场缺菜，陆怀安他们主动要又是另一回事。
　　大阳村村民们都很失望，他们想要的是跟王家岰这边同等的待遇……
　　最后，大阳村这边商量了好久，还是决定继续修路。
　　只是这一次，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管他亲戚不亲戚，邻居不邻居的，先找个中人，立下字据再说。
　　别到时候，农贸市场这边来他们村收菜，大阳村的还过来捣乱。
　　这事一解决，大家又都是好兄弟了。
　　陆怀安听说后，也吁了口气：“其实这也是个事，因为也不确定农贸市场这边的生意有多长久，万一以后不好卖了呢，每个村都立个字据吧，如果哪天收不了了，不是我们的问题。”
　　他们不担这个责。
　　龚皓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利索地答应了：“还是你想的周到。”
　　这边吩咐下去，开始立下字据。
　　那头陆怀安也给郭鸣准确答复了：“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这两年新安村被立为典型，三天两头有领导过来。
　　村里都不需要额外打招呼的，天天都警醒着。
　　只是郭鸣确认了行程之后，陆怀安还是给村里说了一句，让他们那天多多留心一点。
　　他自己就没过去了，省得他们以为是形式主义。
　　陆怀安没回村，他直接开车去了车站。
　　接了钟万后，径直前往办公厅。
　　“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安排好了的。”钟万神色疲惫，声音都有些沙哑：“沈哥这边的人也都基本能上手了，只要竞标成功，他们就可以调回来了。”
　　早点回来好，省得在苍岚各种被挖。
　　要不是有他镇着，还不定闹成啥样呢。
　　陆怀安仔细看了看，才点点头：“挺好的。”
　　到了办公厅这边登记完毕，核对了信息，没遇着什么阻碍。
　　直到拿了条子之后，钟万才轻吁了口气：“行了，只等明天过来就行。”
　　成不成的，就看明天了。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他最近是真的累：“嗯呢，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他心里头琢磨着，等把这条路拿下，他们应该也能稍微放松一点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条路，盯上的人还真不少。
　　各路人马各显神通，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听说负责这事的干事家门前，车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夜就没得消停。
　　陆怀安压根没出门，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径直去了现场。
　　不少人一看到陆怀安，心里头直犯嘀咕：“陆厂长还真来了。”
　　“他都那么多厂子了……咋修路还要插一手啊！”
　　“就是，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嘛？”
　　声音越说越大，好像专门说给人听的一般。
　　陆怀安装作听不到，认真地看着报纸。
　　一小页的广告，被他看得津津有味。
　　总算是挨到了时间，众人各自寻了号码牌坐下。
　　这一下，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钟万瞟了他好几眼，微微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陆哥，我有点紧张……应该没问题的吧？”


第421章 不急
　　这可说不好。
　　虽然说这个项目，有萧明志打底，可是不到最后一秒，谁也说不准最终会花落谁家。
　　可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因此，陆怀安只是神秘莫测地笑笑：“嗯。”
　　钟万微微放松了点，轻轻吁了一口气。
　　其实在这之前，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靠他自己，结束了港口前头那条路的项目后，他在南坪硬是没找着个活干。
　　幸亏陆怀安愿意帮他搭条线，才有了他们公司新的生机。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今天这个项目就算是拿不到，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陆怀安听到他在嘀嘀咕咕的，还以为他在跟他说话呢。
　　结果微微倾身过去，听到钟万在说：“要淡定淡定……拿到了就是赚了，没拿到也不亏……”
　　差点没把他笑死。
　　平时咋不知道，钟万这么搞笑呢。
　　幸好，全程有惊无险。
　　最终这个项目，还是由钟万拿下了。
　　陆怀安不由在心里感叹：看来，萧领导还是挺有用的。
　　当然了，最兴奋的还是钟万。
　　之前那条公路，那是由多方出资，并不全是市里拨款。
　　尤其立了碑，明面上，这条公路就不是公家的。
　　私人修条路出的就是个名儿，修路的是哪家公司，基本上是不会有人记得的。
　　虽然他们公司的名字也刻在了碑上，但大多数都只是瞟一眼就罢。
　　而这条路，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只要他钟万把这个项目圆满地做完了，挂着这么个名儿，他还怕找不到项目干？
　　钟万乐得找不着北，看着陆怀安的眼睛都直冒星星：“那这边的酒店，准备什么时候动工呢？”
　　他回去一定努力培训，把那些小伙子全都带出来！
　　绝对不能给搞个半调子，不能搞砸了陆怀安的事情！
　　说到酒店，陆怀安沉吟片刻：“不急，先修路。”
　　这路没修好，哪怕是运送个材料都挺费事的。
　　回头路修宽敞了，干起工程来那不是事半功倍？
　　钟万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确实，他们现在也刚上手，我再摁着多带一带，做事更扎实。”
　　就是那头老有人想搞事，回去又得面临那般腥风血雨。
　　啊，真是想起来都感觉头秃！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行。”
　　说实在的，钟万算了算时间，还挺感激沈茂实这些同乡来了。
　　不然这个项目落实下来，一旦开工仪式一搞，就得立马安排人手。
　　要是没这些个人帮手，苍岚县这边他还真不一定搞得定。
　　钟万实在是忙，敲定项目后，当天傍晚都赶了回去。
　　拦不住，也没想着拦，陆怀安亲自把他送到车站：“辛苦了。”
　　“不辛苦！”钟万确实挺累，但他愿意：“比没活干要好太多了！”
　　有活干，大家伙就有钱！
　　他再也不要回到求爷爷告奶奶，却忙活良久，一个项目都接不到的时候了！
　　陆怀安就喜欢他这股子干劲，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进去了。
　　他们自是高兴得要死。
　　钱叔还说要在村里摆个酒席，大家伙一起庆祝庆祝。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所有人都很兴奋。
　　这条路一修，他们新安村可真的算是活了！
　　离港口近不说，开车从新路过去，到市里从前要个把小时，以后二十几分钟就行了。
　　若是新安快运那些毛头小伙子，开得快，十几分钟都有可能。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别招眼了。”
　　他们是高兴，可西区的人一个个脸都快扯不出个笑了。
　　还有比这更烦人的事么？
　　原先嫌弃东区发展太落后，想着跑西区来发财。
　　谁成想，连厂子都搬过来后，东区倒是发展得有声有色了。
　　公路一条连着一条修——他们港口前头这条路到现在还破破烂烂的呐！
　　这教谁想得过去？
　　尤其是想着：若是没搬过来，还在东区的话，那两条公路，那未来的商贸城，他们本都有一份的！
　　一想到这个啊，那真是觉都睡不安稳了。
　　原先几个厂长聚集起来，跟陆怀安对着干，没讨着好。
　　他们现在识相了，不聚集，也不跟陆怀安对着干。
　　就自己一个人去市里，找张建辉。
　　也不吵，也不闹，就搁他办公室里头静坐。
　　坐了两天，张建辉烦了：“你们到底想干啥子嘛！”
　　他终于开了口，众厂长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我们要回来！”
　　啊，终于说出来了！
　　这口气憋在心口这么久，总算是舒坦了！
　　结果，张建辉一脸莫名：“哦。”
　　哦？就这？
　　众厂长盯着他，重复道：“我们要回来！”
　　“回来呗。”张建辉装聋作哑，假装啥都听不懂：“你们是厂长，想在哪就在哪。”
　　厂长们差点没气死，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我们回来容易，可问题是这边没有合适的厂子……”
　　疯狂暗示！
　　怕他听不懂，还故意指着规划的公路经过的区域：“就是不知道，这些地方，有没有合适的地……”
　　“有。”这回张建辉不装傻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原来你们是要建厂房呀！好说！地多的是！”
　　众人大喜，总算是上道了！
　　他们早都盘算好了，这会子可一个个都不客气。
　　“我要这块。”
　　“我想过了的，我的厂子建这里正合适。”
　　“这个地方交通方便，我觉得我在这搞个分厂挺好的。”
　　“……”
　　张建辉也不插嘴，笑眯眯地等着。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这些地区都还在规划中，回头会开会的，你们可以先回去，多留意点，出让的时候记得参加……”
　　“……”
　　众厂长面如茄色，憋了老久才看向他：“出让？”
　　意思就是，还要钱喽？
　　“那当然的。”张建辉知道，他们当时去西区，孙德成可让了老大的利。
　　为了把西区盘活，孙德成当真是下了狠心。
　　那么便宜的价，他也敢给。
　　当然了，西区穷嘛！这样做可以理解，而且当时的做法，也是得到过上级肯定的。
　　可是，现在这可是东区！
　　东区不穷，可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东区要发展，一条路肯定是不够的，以后还得修更多。
　　钱从哪来？那不就是卖地招商引资嘛。
　　见他们脸色着实难看，张建辉微微挑眉，不可思议地笑道：“不是，你们难道是不想出钱？”
　　笑话，他们不买，可多的是人买。
　　便宜是不可能便宜的，他还指着这钱给南坪多发展发展呢！
　　众厂长面如土色地走了，一肚子的火。
　　过不了几日，陆怀安就听说，不少人要搬回来了。
　　原先的厂房还没卖的，那自然是正好，把里头清理清理，刷刷墙，照样搬回来就是。
　　之前舍不得这般搬来搬去折损耗费钱财，现在都顾不上了。
　　眼瞅着西区就是步废棋，南坪领导班子一换，原先的规划简直遥遥无期。
　　还死守西区才是真的愚蠢。
　　原先厂房已经卖了的，现在自然是后悔不迭。
　　可已经这样了，也没得办法，只能私下找人询问，看有没有人要他们现在的厂房的。
　　——哪怕是亏点钱，只要把厂房搬回东区，亏的这点钱总是能赚回来的。
　　一来二去，这消息竟然传到了陆怀安这里。
　　钱叔搓着手，颇为意动：“听说，老大一片厂房呢！”
　　当时那些个厂长，都跟孔雀开屏一样的，生怕自己厂房修的破丢人。
　　恨不能拿金砖糊墙，搞的五颜六色，乍一看还怪瘆人。
　　不过，气派是真的气派。
　　陆怀安一听他这话尾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值不值哦，别回头砸自己手里头了。”
　　“不大值。”龚皓看了眼钱叔，摇摇头：“要我说啊，要买西区的这些厂房，还不如去省外买些地。”
　　他们南坪到底不是沿海地区，靠着个港口，他们这边都发展得这样快，那沿海地区呢？
　　那港口，可跟他们这般临江的港口不一样呢！
　　陆怀安听着，也有些意动：“可是就是没得门路，而且也不知道行情。”
　　真要买了，回头也不好管理。
　　这倒是个问题，龚皓点了点头。
　　“所以嘛！”钱叔喝了口茶，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带劲：“想想，他们盘不活的局，我们接了手，立马变了样！这成就感！”
　　西区那些个厂长，哪怕是弃了个壳子，狼狈地搬回了东区，那也是元气大伤的。
　　一个个都想赶紧把烫手山芋卖掉，一眼都不想瞧着了。
　　晦气！
　　陆怀安微微有些心动：“这个情况的话，价格那确实是很便宜了……”
　　关键是南坪所有人都知道西区是个什么行情，他们的价格那真是一压再压。
　　这么一想，龚皓也点了头：“如果很便宜的话还是可以的，哪怕不奔着厂房，光那块地皮，都值了。”
　　“我这人俗，就觉得那房子不错。”钱叔和龚皓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他看向陆怀安：“怀安你觉着呢？要是行的话，我们找个空，一块去看看？”
　　陆怀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第422章 生米煮成熟饭
　　先把眼前能拿下的利益买到手再说。
　　龚皓拨了拨算盘，被他们这一打岔都算不下去了。
　　他拿起算盘“哗啦”一声，全部归位：“那咱们还要做点什么生意呢？”
　　坐吃山空是要不得的。
　　他们现在商贸城还没建好，农贸市场这边是哗哗入账。
　　虽然几个工地花钱如流水，但因着几个厂子效益都挺好，每月都有大笔盈余。
　　“钱存在银行里，那真的是太吃亏了。”龚皓是个闲不住的，他看向陆怀安：“我想让这钱，动起来。”
　　陆怀安想了想，也有些无奈：“我吃亏在眼界不够宽广，你要我说的话，花钱，我就只能想到买房子买地买设备。”
　　房子保底，地值钱，新的设备它能赚钱啊！
　　龚皓点了点头，倒还是挺赞同他这看法：“虽然俗了点，但大体方向还是不错的。”
　　他看向钱叔。
　　钱叔一怔，赶紧表态：“哎，你别看我，我和怀安一样，嘿，我有了钱我啥都不想干，我就想囤房子，囤地！”
　　他家好几个娃娃，那房子地的，是再多也不嫌多！
　　行吧，龚皓低头继续拨算盘：“回头我琢磨琢磨吧。”
　　探了个底就行，看来，他们暂时是没想着再开厂子了。
　　不过也确实，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他们还能建什么厂。
　　钱叔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他真个就约了陆怀安，抽个空一起去看了看。
　　厂房那修的确实是好。
　　这路，也确实是破。
　　一路颠过去，陆怀安都心疼他的底盘，感觉磕了好些下。
　　就这破路，也怪不得这些个厂长们天天嚷嚷着要修路。
　　“怎么样？厂房还可以吧？”龚皓一见着他们，就迎上来询问。
　　钱叔一脸菜色，他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厂房倒还行……就是路太破了点。”
　　“要不破，也轮不着我们。”
　　就是因为路太破了，要修起来又是个大工程，啃出条烂泥巴路都是上头竭尽全力的结果。
　　所以才没人敢接手嘛。
　　于是问题绕一圈，又回来了。
　　最后，几个人对视一眼，决定投票表决。
　　这等大事，自然人得齐一点。
　　龚兰她们也一起，沈如芸则电话表决。
　　由龚皓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进行投票。
　　陆怀安对这个项目，还是比较看好，他目前没准备再搞厂子，看中的是地和厂房，所以他投了赞同。
　　钱叔不用说，他肯定是赞同的。
　　龚皓弃权。
　　龚兰犹豫片刻，还是投了赞同：“我觉着，房子越多越好。”
　　好家伙，不愧是夫妻俩，心有灵犀啊这是！
　　钱叔跟她对视一眼，很甜蜜。
　　然后是沈如芸，她沉吟片刻，还是赞同：“我觉得西区未来还是会发展的。”
　　既然上头有过规划，就说明西区不是无药可救。
　　最难的阶段都过来了，未来肯定比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要轻松啊！
　　这个倒也是。
　　于是最终结果，基本上【赞同】是压倒性的胜利。
　　“行吧，那就——买！”
　　说买，那就真的买。
　　一下子，原先积压在手里，让人恨得头大的厂房，都很快脱了手。
　　也有那没急着卖的，忍不住托人偷偷递话过来询问：“是不是得了什么内部消息呀？”
　　要不，就是他们肯定有了新的门路！
　　不然怎么突然一下子买这么多厂房呢？
　　陆怀安很诚恳地回答：“真没有。”
　　他就是想买下来，哪怕是放那都感觉不会亏。
　　因为他也不差这点钱，放着升值也是好的。
　　可惜，没人信。
　　剩下的几个厂长，犹豫了好久，最终一咬牙，决定不卖了。
　　他们得坚守！守得云开见月明！
　　钱叔劝了几次，劝不动，人家反而更为坚定。
　　他也就算了：“他们不肯卖，不要勉强了。”
　　陆怀安本来就无所谓，自然是点点头：“行。”
　　可怜这几位厂长，那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新的规划出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是，盼得眼睛都快瞎了，也没见着。
　　倒是听说，陆怀安他们的新项目，要搞开工仪式了。
　　其实也不算新了，就是商河直达南坪的公路。
　　因为这是张建辉上任以来，南坪的第一个大项目，他还是挺看重的。
　　陆怀安也把这个事，真当个大事在搞。
　　搞个活动，想要有气氛那没别的，砸钱就对了！
　　砸钱，往死里砸钱！
　　他们没想着省钱，那场面自然很好看。
　　开门红就这么热闹，领导们都很是满意。
　　搞完开工仪式，郭鸣还顺便带着他们去看了趟新安村。
　　离的近嘛！
　　新安村的变更已经完成，王家岰这条路，也已经铺上了沙石。
　　虽然看着还有些瑕疵，但相比从前，那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听着村长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给他们展示着这些新变化，领导们都很高兴。
　　“我们山上都准备种茶树！以后叶子做茶，茶籽做油，一身都是宝！”
　　虽然现在还是光秃秃的一片，但人们好像已经看到漫山的茶树，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啊！”领导们很满意。
　　第二天，这话就上了报纸。
　　那真是好一番歌功颂德，记者在结尾甚至还展望了一下未来新安村的茶山。
　　村长捧着报纸，又兴奋又害怕：“陆厂长，这样……真的没事吗？”
　　他们哪里还有钱来搞茶山啊！
　　可不种的话，回头领导问起来，会不会说他们撒谎？
　　给领导留下了撒谎的印象，会不会影响他们以后的发展啊！？
　　陆怀安哈哈一笑，拿过报纸：“不会。”
　　仔细地看了看，他在心里暗赞一声：这记者当真是个妙人，不枉他塞的那个厚实红包。
　　拿着报纸，他径直去了办公厅。
　　张建辉一看到他就感觉头都大了，板着脸道：“你还好意思来找我。”
　　“那我肯定好意思。”陆怀安冲他直乐，跟着一道进了他办公室：“领导，您瞅瞅，咱们上报纸了！”
　　上报纸有啥稀奇，张建辉早就看过了。
　　他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真的准备搞茶山？”
　　“是啊，这个有搞头！”
　　路修完了，也给村民们找点事做。
　　省得那些个二流子，天天吃饱了饭没事做到处搞事。
　　“……”张建辉是真的不想接话，可顶着陆怀安灼灼的目光，他又不得不开口：“挺好，那就搞吧！”
　　“好嘞领导！”陆怀安笑眯眯，回手掏出个报告，啪地撂桌上了：“领导，这是我们的报告！您既然支持我们搞茶山，烦请签个字吧！”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张建辉万般无奈，只得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好家伙！
　　陆怀安可真敢开口！
　　一个破茶山，他敢开百分之八十的口！
　　“你自己只出百分之二十！？”张建辉气得手直抖。
　　陆怀安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是啊，您也知道的，为了让西区的厂长们能过个好年，我接了这烫手山芋，这钱，真的就生生砸里头了啊领导！”
　　“别，你别叫我领导。”张建辉按了按额角，他都想叫陆怀安一声领导：“你，你这，容我想想。”
　　搞茶山，哪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茶树苗就不是个简单的事儿，那是得从外省搞回来的。
　　更何况还要挖坑，还得种，还得管理……
　　哪个地方不要钱啊。
　　陆怀安叹了口气，忧虑地点头：“是啊，都要钱啊。”
　　见他装傻，张建辉急了：“你不想掏钱，那你跟领导说什么呢！？”
　　眼下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才过来给他说，那不是成心的嘛？
　　“真不是。”陆怀安看着他，无比诚恳：“就是村民们愚钝，想着讨个巧，说个乐呵，逗逗领导们开心，我原先想过，但真的只是想想而已，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说出来……”
　　我信你个鬼！
　　张建辉张了张嘴，可又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一挥手：“行了，回头开会讨论再说吧。”
　　陆怀安出来的时候，一身轻松。
　　因为报告，到底还是留下了。
　　等他走了以后，张建辉翻了翻报告，笑叹：“所以他们拿什么跟他斗。”
　　一边是西区厂长们求都求不来的批款，一边是陆怀安轻描淡写就争取到的项目。
　　真不是他想贬低他们。
　　实在是，人比人，比死人哪！
　　这个项目，瞧着好像挺难，其实没几日就批下来了。
　　毕竟西区过来的厂长们，没了原厂的，还是买了新地建厂房。
　　南坪其实是真的有了钱的。
　　更何况，因着划为新区，南坪这边的所有项目，商河都会拨款。
　　张建辉也真没客气，直接让他们出了一半。
　　为了稳大家的心，商河给钱给的无比痛快。
　　这样一来，倒让陆怀安瞧出点东西：“哎嘿？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龚皓听了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快要笑死了：“我感觉你要被张建辉嫌弃死了。”
　　“哎，我搞项目，他也是赚的嘛，双赢的局面，他为啥要嫌弃我。”陆怀安明知故问，笑完了又说回正事：“你觉得呢？能行不？”
　　说归说，笑归笑。
　　龚皓仔细思索一番后，还真觉得挺可行的：“上头既然现在想鼎力扶持南坪，那合法合规的东风，我们为什么不借？”


第423章 BP机
　　这话说的好，陆怀安点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这借东风，也讲究一个技巧。
　　过了两天，陆怀安提交了一份报告。
　　就是修建酒店的报告。
　　这个可是要建在办公厅旁边的酒店，需要经过上级批准。
　　若是之前，陆怀安真没把握。
　　可现在，一如他所猜测的，上面对南坪这边扶持力量大，这些个项目，只要是有利于南坪新区的经济发展，基本都不会被卡。
　　于是，陆怀安又提交了其他几份报告。
　　张建辉看了报告，都气笑了。
　　好家伙，这是把这半年多积存的琐事全给报上来审批了吧。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大手一挥，签了。
　　没办法，上级都批，他总不能拦着。
　　他毕竟还搭着萧明志的线，只要陆怀安方法适当，不太过分，他基本不会拦。
　　幸好，陆怀安也懂得见好就收，没让他为难。
　　这些积存在手上的文件全都通过了审批，龚皓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鞋厂这边，原先陆怀安同意的新管理工作法，终于得到了实施。
　　那提升的效率，可不止一点点。
　　每月产量提高了三分之一，夏桃这阵子走路都带风。
　　陆怀安特地去了一趟，发现这个新工作法确实很不错。
　　虽然是沿用了别人的方法，但是他们能想到并且经过改造最终实行，是非常不错的。
　　这给工厂带来了多大的效益呀！
　　陆怀安大手一挥，给夏桃和江维都发了一大笔奖金。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直接说的：“任何人，只要做出有重大贡献，有利于工厂发展，我都会给予奖励！”
　　并且，从今年开始，鞋厂也跟诺亚一样，开始实行奖惩制度。
　　列出来的奖励，只要能达到，人人都是有机会的。
　　这样一来，鞋厂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只是有那嫉妒的，忍不住酸溜溜地道：“这么积极做什么啊，工厂又不是你家的。”
　　“就是，听说那什么满负荷工作法，就是压迫人的东西，人家都在闹腾着要废掉，你们捡着人剩下的东西还乐呵呵的。”
　　鞋厂的工人们直接就骂回去了：“我们乐意！”
　　原先他们确实是要轻闲一些，比不得现在的时间紧凑。
　　可是钱多啊！
　　他们生产的多，奖金就多！
　　谁会嫌钱多呢？是不是？
　　而且反正都是一样的上下班，用了新的工作方法之后，大家伙也不会再发生争吵了。
　　不会说你做的少，我做的多了，因为每个人的工作都是规定好了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别人搭了手那是帮忙。
　　这样一来，工人们相处起来，反而摩擦都少了许多。
　　陆怀安大力赞扬了这个方法之后，也推广到了其他工厂。
　　每个工厂的管理，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判断进行修改，直到适合自己工厂为止。
　　为着这个事，陆怀安接下来的半个月，天天都奔波在各个工厂之间。
　　每个工厂的情况都不一样，他们需要仔细思考研究。
　　因此，陆怀安和沈如芸打电话的时间，改到了每周五周六的傍晚。
　　这个时间，他都会守在家里，等着她的电话。
　　没想到，这天他一直从五点多，等到七点半了，她居然还没打电话来。
　　“不应该啊。”陆怀安微微皱着眉，报纸都看不下去了。
　　女儿过来拉拉他的手指头，好奇地盯着他：“爸爸，吃饭饭。”
　　“好。”陆怀安其实有些吃不下。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勉强扒了点饭，陆怀安陪着孩子玩了一会。
　　到了八点半，电话才响。
　　陆怀安接起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怎么这么晚还打过来？”
　　“约好的嘛。”沈如芸的声音有些沙哑，咳了一声：“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吗？”
　　这咳嗽声听得陆怀安心一揪：“你生病了？”
　　沈如芸嗯了一声，咳嗽有些压不住：“太热了，昨天贪凉吹了风，起来就有点头疼咳嗽，不过已经吃过药了。”
　　俩人聊了一会，陆怀安催她回去：“不舒服就别出来打电话不，赶紧回去休息！记得吃药。”
　　“……行。”
　　陆怀安挂了电话，半晌没动弹。
　　看他好像心情不好，婶子默默抱了孩子出去了：“来，咱们洗澡澡去……”
　　陆怀安喝了口茶，已经冷透了，味道并不好喝。
　　他拿起报纸，却是完全看不进去了。
　　在北丰，沈如芸举目无亲。
　　她现在又生病了，谁能照看她呢？
　　她这个人，又向来要强，哪怕再不舒服，除非是病得起不来了，否则是绝对不会去麻烦别人的。
　　回忆着她的声音，这绝对不会是普通感冒的症状。
　　要么发烧了，要么……
　　陆怀安越想越待不住，忍不住起身在屋里头走了两圈，又烦躁地坐下来，抽了支烟。
　　一支烟结束，陆怀安果断起身。
　　婶子刚给孩子们洗完澡，看到他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诧异道：“这是……”
　　“我要出趟差。”陆怀安已经把事情都想好了。
　　他会给沈爸沈妈打声招呼，让他们也过来帮衬着点：“大概就去个两三天的样子，很快就会回来。”
　　婶子哦了一声，让孩子们冲他挥挥手：“爸爸快点回来哦！”
　　陆怀安去了沈家，也没具体说，只是说临时有事急着出趟省。
　　“好的好的。”自家外孙，沈爸沈妈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追到门外，让他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陆怀安径直去了火车站，先上车，后补的票。
　　这时候的列车，是真的慢啊。
　　到北丰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了。
　　陆怀安有这边的钥匙，所以他也没去叫门。
　　直接开了门进去，径直去了卧室。
　　果然，沈如芸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已经烧得挺厉害了。
　　“真的是倔啊。”陆怀安又心疼又恼火，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烫得他脸更沉了些。
　　拿了条毛巾浸湿了，盖在她额头上，陆怀安给她把衣服换了一套。
　　换好之后，他把毛巾扔开，直接把她拉起来，背在背上就走。
　　从家里到医院，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动静，沈如芸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等她醒来，都已经退烧了。
　　沈如芸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雪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眨眨眼，发现自己头也不疼了，浑身都轻松了，心里还一喜。
　　果然，她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沈如芸自言自语着，忽然有人搭腔。
　　“好个屁。”
　　她吓了一大跳，扭脸望去。
　　一脸阴郁的陆怀安坐在角落里，盯着她：“只是受了凉？”
　　“……”沈如芸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是怕你担心……”
　　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最近可忙，她也不想让他担忧。
　　只是下一秒，她又迅速抬起头来，兴奋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陆怀安没好气地道：“再不来，你就要烧成二傻子了。”
　　那怎么可能嘛！
　　瞅着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儿，陆怀安叹了口气：“算了，想吃啥？”
　　沈如芸发现喉咙也不痛了，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喝粥！”
　　出息！
　　陆怀安扶她起来，看着她洗漱过后又把她摁到床上：“等着。”
　　旁边病床的姑娘艳羡地看着他出去，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你男人对你真好。”
　　沈如芸心里美滋滋的，深以为然：“是的。”
　　“……”客套话都没有吗？
　　姑娘风中零乱。
　　吃过饭，沈如芸感觉力量又回来了。
　　病了好几天，她真的头一回感觉全身这么轻松。
　　医生也确认她没什么事了，他们便出了院回去。
　　“我这两天都请假了唉。”沈如芸不想这么早回去，她看了看四周，想了想：“要不我带你到处转转吧？”
　　和去年相比，北丰的变化很大。
　　陆怀安之前尽顾着看她了，此时一扫四周，也是颇为惊异：“好。”
　　“北丰有一条街，很出名的，《人民日报》把它称为‘电子一条街’，还说它是‘中国的硅谷’，哈哈，一起去转转吧！”
　　之前沈如芸就去过，里边居然有一百多家开发性公司，真的很厉害的。
　　同学们说起来，也颇为赞叹。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不再向往‘安稳而令人窒息的国营企业’，大家都开始接受新兴事物，尤其是外资公司，以及刚刚兴起的民营公司，成为了广大毕业生新的选择。
　　沈如芸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着。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是大学生。
　　他们的装扮也很有特点，几乎一眼就看得出来：基本都是一身西装，腰上别个BP机。
　　陆怀安的目光顿了顿，也拉着沈如芸去买了一个。
　　“哈？我用不着呀！”沈如芸是真的觉得这玩意没啥用，还挺碍事。
　　“有用的。”陆怀安叹了口气，让她带上：“以后我要过来前，也好给你说一声。”
　　也就省得像这次一样，他过来都没法通知她。
　　这次是她刚好在家，如果她不在家呢？
　　沈如芸想想也是，就没再拒绝了。
　　陆怀安不仅给她买，自己也整了一个。
　　问了问价格，觉得这价格比南坪便宜多了。
　　他记下这个事情，琢磨着回头让人来北丰进点货，回南坪转手就行。
　　可惜苍岚县电器城还没落成，不然那边肯定更好卖。


第424章 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
　　“对了，明天有个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同学给了我两张票，一起去不？”
　　这什么演唱会，陆怀安当真是没兴趣。
　　可看着沈如芸兴冲冲的样子，他着实不忍心扫兴。
　　罢了，过来本就是来陪她的，她身体好了他该高兴的：“你吃得消么？”
　　“我没事啦！”沈如芸觉得自己身体可好了，这回是大意了，才中了招。
　　“……行吧。”
　　俩人第二天一起去看了这个演唱会。
　　他俩都是第一次参加，不得不说，现场听音乐，确实氛围和感受截然不同。
　　尤其是台上那个穿着长褂子，身背一把破吉他的男的，扯着脖子唱道：“莫非你是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
　　全场嗨到了极致，这声音直达心灵，所有人都热泪盈眶，跟着一起唱起来。
　　直到出来后，还有不少人在哼唱。
　　陆怀安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怎么样，很好听的吧？”
　　“嗯，是不错。”陆怀安琢磨琢磨，笑了：“我觉得这个还挺不错的。”
　　沈如芸深以为然，点点头：“这首歌写的真的很好！”
　　然而，陆怀安说的，压根跟她说的不是一回事：“我觉得南坪也可以搞一个这个。”
　　现在南坪也渐渐发展起来了，很多人没处去，只能到处瞎晃悠。
　　平日里的消遣，顶多就是看看电影，跳跳舞。
　　偏偏有些人不正经，跳个舞还搂搂抱抱，可没少被批评。
　　哪怕是这样，许多人还是乐此不疲，每天赶场子一样，再累也要去跳。
　　实在是精神生活太匮乏了。
　　要是整这么个舞台出来，专门唱歌，应该效果会不错。
　　沈如芸听了，也觉得可行：“只是你还有地么？”
　　“嘿，别的不说，地我还真有。”
　　这不刚收了西区那么多厂子么，地方有的是。
　　就是这路没修好……怕是有点麻烦。
　　“不过也没事，回去之后再商量呗。”
　　俩人又一起转了转，怕沈如芸刚痊愈转久了会累，陆怀安体贴地说早些回去算了。
　　昨天晚上怕她还没好全，啥都没干，今天晚上自然不会放过她。
　　确认她没有哪里不舒服了，陆怀安才抱着亲了一口：“明天我得回去了。”
　　他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见识是真的涨了不少。
　　沈如芸哦了一声，有些失落：“不多留几天吗？”
　　“南坪这边还有事……”陆怀安啃了她一口，叹口气：“在这边我也没别的事要做了。”
　　他来北丰，就是因为她生了病。
　　现在她的病好了，他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个事：“对了，你做生意的话……有想过来北丰做么？”
　　来北丰？
　　陆怀安怔了怔，有些迟疑：“你是说……”
　　“我前阵子听人说起过，北丰这边有好几家长期亏损的店铺，准备进行拍卖呢！”
　　这可是正经的国营店铺，史无前例的这种。
　　她觉得陆怀安肯定会感兴趣！
　　陆怀安听了果然来了精神，挑眉问她：“什么时候？”
　　“我明天给你问问。”沈如芸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自然也没去追问。
　　当时同学说起，也只是感慨于国营单位之困局。
　　“行。”如果这事是真的，陆怀安觉得自己就不急着回去。
　　他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龚皓，让他准备准备。
　　北丰的店铺呢！只要不太贵，合理的价格拿下都是赚的。
　　此前，社会的一切生产资料统统归为国家所有。
　　国有企业没有经营自主权，国营店铺拍卖更是前所未有。
　　如果真赶上了这等好事，错过才是真的会懊悔终生。
　　沈如芸中午的时候就赶了回来，高兴地告诉他：“是11月呢，还有时间！但是得提前报名入场，后天截止！”
　　报名时间这么赶的吗？
　　陆怀安也没时间迟疑了，直接打电话，让龚皓坐今天的列车来北丰。
　　第二天，龚皓风尘仆仆地下了车。
　　俩人稍作休整，便直接去报了个名。
　　事实上，这次的举措，引发了北丰经济界的激烈争辩。
　　有人觉得这太不应该了，哪怕是做不下去了，转做别的也不该拍卖。
　　也有人觉得这是有利于民生的大好事，国营单位现在已入困局，此举可解开困局不说，更能为个体户搭建平台。
　　两边争吵不休，但事情基本已经定了下来。
　　拍卖是肯定要拍卖的，只是还得清算，然后进行估价。
　　陆怀安他们赶在时间截止前报了名，工作人员还挺惊讶的。
　　没想到他们离的这么远，居然也会来参加。
　　可不是么，这都是赶巧了。
　　直到确定报上了名，龚皓才抹了把汗：“可算是赶上了。”
　　这一趟，来的可真值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着让他先休息：“晚上带你去吃顿好的。”
　　“行。”
　　俩人都这么熟了，龚皓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在这边玩了一天后，俩人才返回南坪，尤其是沈如芸带他去的那条街，龚皓看得很是激动。
　　在路上，龚皓忍不住跟陆怀安说：“我觉得北丰这个办法蛮好的，要是南坪也能这样就好了……”
　　他觉得，他们南坪其实也可以学学北丰。
　　搞生产的放一起，搞研究的放到一起。
　　形成规模，打出名声。
　　陆怀安觉得他这想法挺好的，他想了想：“我再琢磨琢磨。”
　　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这事也不是一眨眼就能办妥的。
　　这事想办成，以他一己之力肯定是不成的。
　　前边后边，事事得思考周全了才能去说服别人。
　　陆怀安回了家，当天就接到了钟万打来的电话。
　　他一般没什么事不会打电话过来……
　　陆怀安皱了皱眉，先把别的事放下，认真询问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钟万打电话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此时说起来毫不拖泥带水：“有人想出手一个制衣厂，想问我有没有门路，我想着你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那人话说得好听，求他找个门路。
　　其实还不就是因为知道钟万跟陆怀安关系好，想托他递个话。
　　陆怀安听了，还有些迟疑：“在哪？”
　　他现在厂子多了，尤其是在南坪这边，再增加真的要管不过来了。
　　“在苍岚这边。”
　　苍岚一开始是个县，后来发展得太好了，直接升成了直辖市，可大家都叫习惯了，还是叫苍岚县。
　　这个制衣厂，就是在苍岚这边。
　　规模不是很大，但是难得的是机器都还挺新的。
　　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让工人们继续留下来。
　　陆怀安听了后，笑了笑：“只要工人没问题的话，这个可以的。”
　　能让厂里领导们在离开前还如此为他们着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的。”钟万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没什么要求，就是希望，能够快一点。”
　　这么急的吗？
　　陆怀安有些不能理解，收购一个工厂唉，再快也快不起来的吧？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真的，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从看厂到谈价，什么阻碍都没有遇到。
　　对方提出的价格更是非常厚道，陆怀安他们特地去实地考察了一番，发现他们给的价格基本都是实价了。
　　私底下，龚皓都给陆怀安说：“这个价格拿下来，我们绝对赚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着实不能理解：“我看了看他们的帐，也没那么差的啊……怎么这么急。”
　　虽然有亏损，但还在工厂能承受的范围内，倘若不是有别的原因，着实不必这么赶着把工厂卖掉的。
　　“是吧……”龚皓也不能理解。
　　但是他觉得，既然他们急着卖的话，必然是有他们的道理：“只要工厂没问题，我觉得可以拿下。”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不急。”
　　他们既然这么着急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拖了两天，对方开始还勉强忍耐，后面是直接说实话了：“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再议吧。”
　　转头就找人去联系了，想再找找买家。
　　陆怀安见到了这个份上，他们都不说实话，知道他们不会说了。
　　于是压了压价，问他们是否同意。
　　看得出来，他们是很愤怒的。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厂子绝对不该是这个价格，原先给的价格已经很诚心了！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还是忍了。
　　甚至，还答应了陆怀安的这个还价。
　　这一下，龚皓都觉得这事有鬼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可是我把他们的合作关系全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啊。”
　　“我也查过了他们所有的账目，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内部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应该出现在外部。
　　可眼下时间这么紧的话，他们压根没有时间再去细细查了。
　　龚皓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那……这个厂子，我们还要不要呢？”
　　“要啊。”
　　为什么不要！
　　这么便宜，买来哪怕亏两年本，等以后缓过来，连本带利都能赚回来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一语定音：“买！”


第425章 借酒装疯
　　既然要买，那就得做好买的准备。
　　各种手续办妥，方方面面都得确认无误。
　　尤其是财务方面，龚皓恨不能把整个厂子查个底朝天。
　　饶是他这般本事的人，都没能把这制衣厂查出一点问题来。
　　他们的帐，前后都对得上，甚至都给他们承诺，只要陆怀安接手，他们原本的客户都一并转交。
　　“这……”龚皓迟疑了。
　　陆怀安扪心自问，倘若有一天，诺亚要转手，他能答应把客户也一起转交吗？
　　不，他做不到。
　　真要有那么一天的话，这些客户就是他东山再起之根本。
　　要他交出来，等于断了他的后路。
　　傻子才干！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喝了一盏茶才沉吟着：“既然这样，就先买吧。”
　　如果真有问题，反正苍岚离南坪还不算近的，大不了，他先回南坪就是了。
　　找个人处理一下，能继续干就做下去，干不了就转手卖掉。
　　反正他又不要求连带着工人一起，不可能卖不出去的。
　　合同签得挺快的。
　　只是在签完合同后，陆怀安直接安排了一桌好菜，请了制衣厂的几位领导一起来。
　　反正合同都签了，领导们也觉得这事基本已成定局，都放放心心地来了。
　　一开始，他们都只是喝酒。
　　什么话都不想说，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
　　后面喝的多了，跟陆怀安也开始称兄道弟。
　　“我是真佩服你啊！真的真的……没骗你！”他大手一挥，重重搭在陆怀安肩上，呼了一声，酒气浓重：“真的，我不仅佩服你，我还羡慕你！”
　　陆怀安笑着叹口气，自嘲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天生的劳碌命。”
　　他是真的忙，天天东奔西走的，要顾着生意，还要顾着家里，学校这边也不能耽误，一年到头没几日能睡个安稳觉的。
　　“忙？谁不忙。”这人哂笑，摇摇头：“你不一样，你忙！是吧，你忙。至少呢？你忙的吧，还有个结果，能看见！”
　　瞧瞧陆怀安生意做的多好，多成功！
　　他大笑着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去年，到今年，我求爷爷，告奶奶，我真的，上上下下我全都跑了个遍啊，没用。”
　　眼睛泛着红，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我没用！我救不了我们的厂！”
　　跟他一起来的人想捂他的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陆怀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住，微微眯起眼睛。
　　“老陈，老陈，你瞎说什么呢！”
　　“你醉了！”
　　几人手忙脚乱地扯他拉他，一边把人摁到座位上捂住嘴，一边飞快地瞟着陆怀安。
　　“全都别动。”陆怀安声音平静，听不出火气。
　　可众人当真就不敢再动弹了。
　　陆怀安眼睛冷清清地望了过去，抬抬下巴：“松开他。”
　　几个人对视一眼，着实不想跟陆怀安对着干。
　　虽然心里头直打鼓，但还是只能犹豫着慢慢松开手。
　　一松开，老陈就按捺不住了，直接蹦了起来：“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陆怀安不仅不生气，还笑吟吟给他斟酒：“来，兄弟，咱继续，刚说到哪儿了？”
　　老陈气呼呼地扭过脸，冲陆怀安笑了一下：“对，咱继续喝酒！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一个酒鬼，当真不记得了。
　　于是陆怀安只能好心地又提醒他：“说到救不了你的厂。”
　　“……对。”老陈一想起这个事儿，心里头又难受了：“兄弟，真的，我这心里啊，抓心挠肺的啊！你不知道，我们厂马上要完啦！”
　　陆怀安哦了一声，否定了他：“不可能吧，你们厂这么好，不是还说要招工，怎么突然要完了。”
　　抬手灌了自己一杯酒，老陈叹着气：“是啊！我们厂一直都很好啊！可他们非要从外头引一个制衣厂进来！”
　　他真的都要想不通了，拉着陆怀安说个不停：“你说，我们还缺制衣厂吗？啊？我们苍岚这么多家制衣厂了，我们哪里缺了？”
　　偏偏，上头就要引入外资企业。
　　都不需要听后边的，听到这，陆怀安就明白了。
　　扫了一眼其他人，陆怀安放下杯子：“不打算解释解释？”
　　“这……”
　　众人面面相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最后，他们没扛住，还是只能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苍岚这边，马上就要引入外资企业了，其中有一家制衣厂，据说是实力雄厚，将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这对于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制衣厂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也正因此，他们才如此迅速的想把厂子卖掉。
　　而且，一开始他们就看好了陆怀安。
　　不仅仅因为他有这个实力，买得下厂子，更因为他人品不错。
　　“我们都听说了，你对新安村的村民们都很好，你厂子里的工人们也都得到了很好的对待……”
　　他们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字斟句酌地：“所以，我们就想着……”
　　想着什么？
　　陆怀安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哦了一声：“想着让我接过这个烫手山芋，然后对工人好？”
　　最后，还是老厂长叹了口气：“实在是对不住你……我们是没有办法跟人家打擂台的……但我们觉得你应该能有一争之力。”
　　说白了，就是人家打上门来了，他们没这个能力抵抗，但又不甘心被人一脚踹出局。
　　所以找了陆怀安过来，厂子便宜给他，但是希望他能赢。
　　众人又是道歉，又是敬酒，还给陆怀安好好分析了一番利弊。
　　关于那即将引进的外资，他们也有过非常深入的研究。
　　资料也一起带过来了，全都交给陆怀安。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慢慢地看了看。
　　他们的调查确实挺细致，基本上，属于能查到的全都记录下来了。
　　陆怀安耐心地翻看着，也没人敢打扰他。
　　等到他把整个文件看完，一抬头才发现，旁边居然都没人了。
　　好家伙，桌子上都清干净了。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椅子推动的声音有点大，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
　　龚皓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看完了？”
　　“嗯。”陆怀安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睡那？”
　　他以为他都回去了的。
　　“你在看文件，我就没打扰你了。”龚皓过来帮着一起收拾，把东西全带回去。
　　因为着实太晚了，俩人也没就这事再聊，回去就睡了。
　　第二天还是钟万过来把他们给叫醒的。
　　钟万乐呵呵地安排了早饭，一起吃东西的时候他说电器城一楼基本完成了，问陆怀安要不要过去瞧瞧。
　　“可以啊。”陆怀安吃着东西，脑袋里还在回想那些资料。
　　等到了现场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哟，不错嘛！”
　　看到他来，工人们都很高兴。
　　尤其是沈茂实在这边做事的亲戚邻居们，看到陆怀安那真是跟看到了亲人一样。
　　走几步就有人喊他。
　　陆怀安微笑着一一回应，听着钟万给他介绍。
　　这边的工程进展非常顺利，沈茂实这些工人也都基本上手了。
　　只要陆怀安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调回去，修建他的酒店。
　　“没事，不急。”陆怀安轻吁一口气，笑了一下：“先让他们多练练吧，酒店这边文件还没批下来。”
　　事实上呢，已经批下来了。
　　可是，他的钱都用来买这个制衣厂了，暂时腰包空空，没钱建酒店。
　　钟万不知内情，哦了一声：“好的。”
　　扭头扯高了嗓子，吆喝着道：“都听见没！抓紧时间多练！多学！”
　　众人鹌鹑样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架势一摆出来，还是挺威风。
　　陆怀安转了一圈，没什么不满意的：“都还不错，加油，好好干。”
　　看完工地，他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龚皓总算找到个空子，找他聊了聊：“怎么样？有把握没？”
　　“还行吧。”陆怀安想了想，给他大概地讲了一下：“他们好像准备走广铺货路线，就是走量的。”
　　毕竟他们是外资工厂，机器肯定比他们要先进，产量大大增加也是正常的。
　　如果他们真的走量，陆怀安觉得，他们胜算还挺大的。
　　“我们现在还太落后了，没办法的。”
　　龚皓皱着眉头，有些生气：“他们也太坑了，居然甩下这么个烂摊子给我们。”
　　他说的是老陈他们，陆怀安听了，沉默了片刻后笑了笑：“行了，他们借酒装疯，把事情捅出来已经是不错了。”
　　借酒装疯？
　　龚皓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你是说……老陈？”
　　那不然呢，陆怀安斜睨了他一眼，悠悠笑道：“不然，你觉得有人能够在喝醉了之后，控制自己的脾气，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说几分的话？”
　　真正醉酒的人可不会考虑这些，昨天的老陈明显是假装的。
　　“……好吧。”龚皓顿了顿，笑着摇摇头：“算他们还有点良心。”
　　这算什么，陆怀安也没忘记是他们找他来进的这个局：“猫哭耗子罢了，我们就不要说他们慈悲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讨论他们做事行不行。
　　而是工厂怎么应该怎么做，才能扛住接下来的这一波冲击。


第426章 莱迪制衣厂
　　确实，别的一概不论，这个才真正是重点。
　　并且远不止于此。
　　龚皓皱起眉，脸色微沉：“苍岚这边只是个开始，这个制衣厂没做起来也就罢了……”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怀安。
　　但未尽之语，陆怀安已经明白。
　　苍岚这里只是一家他们新收购的制衣厂罢了，南坪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而外资引入，可不止是苍岚。
　　早在很久之前，萧明志就给他打过招呼的。
　　“不只是南坪新区。”陆怀安点了支烟，重重地吐出个烟圈，声音有些沙哑：“商河市，可能会更多。”
　　一直以来，他们也遇到过各种大大小小的阻碍。
　　可每回，至少他们遇到的对手，都是跟他们站在同一台阶上的。
　　是死是活，全凭个人能力。
　　可现在，他们心里全都没有了底。
　　人能从国外来他们这里开公司，办企业，这得是多大财力魄力才能干的事情！
　　要没这底气，谁敢来？
　　既然来了，那必然就不会轻易离开，他们就是一匹匹狼，眼睛冒着绿光，就盯着国内这些企业，想着咬下一块肉来！
　　看着烟圈在蒙蒙细雨中袅袅升空，又渐渐消失，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难呐。
　　太难了。
　　人家有先进的设备，完善的制度，还有比他们领先不知道多少年的技术。
　　“干吧。”陆怀安摁掉手里的香烟，扭头冲龚皓一笑：“反正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帆风顺过，不是么？
　　看着他的笑，龚皓重重点头：“没错！”
　　他当初腿都断了，屋还被积雪压塌了一个角，那寒风疯了一样往里刮。
　　那种日子，他都熬过来了，眼前这点小困局它算什么！？
　　俩人抽了个空，去了趟制衣厂。
　　老陈他们还没有走，正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们过来呢。
　　本以为陆怀安肯定会痛骂他们一顿，甚至还可能拿棍子跟他们打一架，再不济也会把他们通通赶出去。
　　他们都想好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本来就是他们亏欠陆怀安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陆怀安到了厂里之后，居然面无表情地到处转了一圈。
　　他越是没动静，众人心里就越是不安。
　　不然咋说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吓人呢？
　　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天上就会“咵嚓”打个响雷。
　　等吊足了胃口，陆怀安才慢条斯理地宣布了通知。
　　他们这些人，直接开除。
　　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了地。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老陈心里真的，又酸又苦又涩。
　　可是没有办法啊，他们活该的。
　　卖掉了厂子，生杀大权掌握在陆怀安手里，他怎么处理，都是应当的。
　　几个人也没脸去争辩什么，只垂着头，默默地接受了。
　　“然后，我这里还招人。”陆怀安神色平静，从左看到右：“刚好，缺一个车间主任，缺一个副厂长……”
　　一个个念过去，竟然全是他们原本的职位。
　　老陈陡然抬起头，神情复杂：“你，你说真的？”
　　不会是为了报复他们，故意拿他们开涮吧。
　　陆怀安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胸看着他，挑眉：“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不是的。”老陈皱着眉头，他只是，不能理解。
　　真有人会以德报怨？
　　陆怀安哦了一声，直接打消了他的疑虑：“当然不可能，我是个商人。”
　　这笔帐，他当然得好好跟他们算的。
　　因此，他给他们的薪资是非常低廉的，跟普通工人没差多少。
　　“并且，有三个月的试用期。”陆怀安给的条件当真是极为苛刻了：“试用期不合格，直接辞退。”
　　三个月的时间，够他完全掌握这个工厂了。
　　到时，他们如果做事认真负责，他不介意留下他们。
　　毕竟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若他们心不诚或者有哪里不妥当，他随时可以开了他们。
　　“如果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陆怀安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估计至少有两三个会走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接受，一夕之间，地位天差地别的变化。
　　结果没想到的是，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居然全都没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人笑了。
　　陆怀安这个无比“苛刻”的条件，他们丝毫没有讨价还价，一口就答应下来。
　　“陆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老陈更是激动得搓着手，连连表态：“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上刀山下火海，我保证不废一句话！”
　　看着他们这样，陆怀安原先有些紧张的心，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上刀山下火海是不必了。”陆怀安唇角带了抹笑意，实话实说：“只是财务部的人我得调一下，调到电器城那边去，没问题吧？”
　　毕竟财务部不比其他，刚好电器城现在没有财务部，他们调过去，正好把各种开支都开始算起来。
　　采购部也得着手做准备，各种帐就都由财务部来负责。
　　回头电器城修好了，他们就不用调回来了，直接留那边就行。
　　“那……厂里的财务……”
　　龚皓推了推眼镜，适时地说话道：“哦，这个交给我吧，我会从南坪，调几个人过来组织财务部的，大家请放心。”
　　这样也行，反正都是做事，有钱拿就行了。
　　财务部的人想了想，也都没有意见。
　　“那行，那这个事情，就暂时这样说定了，啊。”
　　陆怀安一语定音，算是让这件事情有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束。
　　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们也就召集工人，开了一个大会。
　　最近这阵子，自从知道厂子要被卖掉，工人们连上班都惴惴不安。
　　虽然领导们啥都没说，但他们最近真的，觉都睡不好。
　　总感觉上着上着，有一天自己就会突然被通知说厂子卖掉了，然后卷铺盖走人。
　　这样的氛围下，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得像根弦，每天如履薄冰。
　　终于等到这一天。
　　所有人面上都是死气沉沉，麻木地看着台上，等着他们宣判。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不用走？
　　原先的领导班子都还在，只是厂长换了？
　　新厂长还特别厉害，就是那个之前买了地的陆怀安？
　　“我知道我知道，他还在那边建电器城！”
　　“哎对，我也听说过！”
　　“那有了他的话，我们厂子是不是有救了？”
　　所有人顿时打起了精神，喜笑颜开。
　　真好啊！
　　到了陆怀安上台讲话的时候，他们疯狂地拍手。
　　掌声无比热烈，简直都快把耳朵给震聋了。
　　陆怀安都诧异了：他明明只是例行公事地讲了几句，好像没说什么特别的吧？
　　不过，他们能这么热情地欢迎他，他心里也挺舒服的。
　　总比接了一篓子闹事的人要好，不是么？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行，只是让陆怀安没想到的是，他知道会有外资进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南坪新区暂时还没有外资企业进驻，但苍岚县是真的有了。
　　而且一来就不是一个。
　　而是六个。
　　还听人说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的。
　　难怪老陈他们这么急着把厂子出手，原来是后头有狼追着。
　　这六个里面，又隐隐以莱迪制衣厂为首，因为它一来，就财大气粗地买下了苍岚县原先的一个老厂子。
　　所有厂房都不要，全部拆除，直接重建新的。
　　看过设计图的，都是啧啧称赞：“那叫一个气派！”
　　龚皓听说后，看向陆怀安：“这……”
　　“那太好了。”陆怀安真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那我们就还有时间。”
　　建厂房总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他们建的越气派，拖的时间越长，就对他们越有利。
　　龚皓沉吟片刻，也觉得有道理：“那倒也是。”
　　这边他把所有设备都清点了一遍，整理了出来：“这些是需要更换的，我看过了，他们的缝纫机都不是很新了，可以着手准备换一批，不过还是得考虑清楚这边未来的方向……”
　　“这个不急。”陆怀安没打算马上就对厂里的设备进行更换，他想了想：“这边客户的原订单都还没完成吧，先把手上的订单做完再说。招牌和证件什么的这些，改名都改好了么？”
　　原来的牌子直接取了下来，更名为诺亚制衣厂苍岚分厂。
　　龚皓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招牌全都换了，里面的也都换了，但证件还没批下来。”
　　没这么快嘛！
　　“嗯，等会我给老陈他们说一下，让他们跟进，你跟我坐下午的车回去。”
　　这边的厂子不过是个分厂，别说现在有盈利，就算是没盈利陆怀安也不急，等规划完再有动作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得回南坪，他要找张德辉讨论讨论，他们这边即将引进的外资企业有哪些，都是做什么的，他心里也好有个底。
　　毕竟这些外资企业，又有钱又有实力，对国内的企业全都会是很大的冲击，更别提他的这些个小厂子了。
　　尤其是零件厂和冰箱厂，刚建立不久的，哪经得起大风大浪。


第427章 方针
　　瞧瞧苍岚这边，现在多少厂家心惊肉跳？
　　不做好准备，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
　　龚皓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幸好我来之前，做过了一系列的规划。”
　　财务这方面，他做的功课尤其多。
　　这边要调人过来，他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苍岚分厂我调走了三个人，安排过来四个人手，让他们管账的同时，也把前边的旧账理一理。”
　　“行。”
　　回了南坪之后，俩人便兵分两路。
　　龚皓去做好调度及人员安排，陆怀安稍作休整便去办公厅找人。
　　看到他来，张德辉一点都不意外：“我猜着你这两天会来的。”
　　苍岚的情况，他们比陆怀安知道的更多更细节。
　　有关于外资企业的引入，这是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关注着的问题。
　　“我给你透个底，我们是肯定要招的，而且，根据领导的规划来推断，这个量，不少。”
　　陆怀安心微微一紧，很快又放松下来，露出一抹笑意：“不少的话，大概是多少呢？比如说第一批，会是哪些方面的公司呢？”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张德辉垂眸沉吟着：“我们没分什么第一批第二批的，是分的引入外资不同的方式。”
　　毕竟南坪和苍岚的情况，不太一样。
　　苍岚发展得好些，但是他们刚经历过抬会风波，上上下下全都缺钱。
　　他们缺少一个龙头企业，全都是些零散的小厂子和个体户。
　　尤其是当时抬会还渗透到了队伍里面，使得整个苍岚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外资企业，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陆怀安皱了皱眉，点点头：“是的，他们有个企业甚至直接买了一个老厂子。”
　　那个厂子，听说是比淮扬的年代还要久。
　　这要在南坪，按理说是不会发生的，毕竟当时卖淮扬，陆怀安都费了点功夫。
　　“淮扬？”张德辉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这不算什么，卖厂子卖地，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后续的倾斜和扶持，才是最重要的。
　　根据苍岚这边提交的资料显示，他们准备把外资企业作为今年的重点项目来做。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说，挺正常的，反正不管这些企业怎么厉害，税还是要交的。
　　他们的公司做得越好，交的税就越多。
　　交的税越多，苍岚就越有钱。
　　“他们领导的想法也就是这样，反哺。”
　　以外资企业，养国内企业，互相扶持。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哂笑道：“这，想的未免太天真了。”
　　真当人家是吃草的兔子呢？又软又好欺负？
　　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们缴税？
　　“哈哈，这个想法其实挺正常的。”张德辉劝他不要对外资企业持敌视态度，他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利用外资引进技术，其实对我们本土的企业，也是有一定帮助的。”
　　现在的国内企业，有很多都成了温水里煮的青蛙，没一点居安思危的警惕感。
　　大家都做着自己分内的事，赚着自己能挣到的钱，就没想过要怎么着，才能更赚钱。
　　“当然，这一点上，你做得非常好。”
　　张德辉还是很肯定陆怀安的，在没有外资企业的时候，陆怀安也一直在努力进步。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进步是不够的，站在领导的位置，他们希望让所有企业都活起来。
　　“改革，开放，搞活！”张德辉放下茶杯，在桌面轻轻一叩：“这就是我们目前南坪的方针。”
　　他们和苍岚的出发点，从开始就不一样。
　　所以他们不会突然一下子就引入一大批外资企业，并且进行了针对性的选择。
　　“制衣厂这边已经有了，所以暂时不打算引入。”张德辉沉吟着，给他透了个底：“基建方面的也没有，基本都是偏快消产品和电子这方面。”
　　并且，和苍岚的引入方式不一样的是，南坪这边，引入的外资企业，要么是合资经营，要么是合作经营，基本不会出现独资经营的情况。
　　听了这话，陆怀安心里就有底了。
　　这样多好啊，好歹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真要出现什么问题了，南坪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他们仔细地讨论了一下，关于合营企业的发展范围和自主权。
　　说了好一会，陆怀安仍然意犹未尽。
　　张德辉是真的有点东西，这些事情说起来头头是道，而且没摆什么架子，有问必答。
　　可惜这时候，门外有人敲了敲，提醒说张德辉要开会了。
　　陆怀安只得起了身，感谢张德辉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与他细说。
　　“没事。”张德辉微微一笑，也起了身：“你们的担忧，领导们都是知道的，你也可以放心，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提，能解决的我们都会尽量处理的，大家都是为了南坪更好的发展嘛！”
　　当着外人面，他说话就自然地带了点官腔。
　　陆怀安得空回了新安村后，把这事也给他们说了一说。
　　“那这样的话，情况就稍微好一点点。”钱叔抽着烟，眉头紧皱：“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但这只是暂时的，陆怀安不抱侥幸心理：“如果后面发展起来，他们觉得别的行业投资前景好，要建厂，你觉得上头会拒绝吗。”
　　不，不会的。
　　这倒也是，钱叔叹了口气。
　　龚皓把资料递过来，伸了个懒腰：“经过整理，我们发现苍岚分厂目前的大客户比较少，零散的客户呢，分布得较为杂乱，我已经安排了人，让他们及时跟进。”
　　原先的苍岚分厂基本上没怎么联络过客户，一直都是按照合同来的。
　　订的多少就是多少，每年改一改就完事。
　　既然他们接手了，那就得按诺亚这边的方式来进行调整。
　　“嗯，可以。”陆怀安想了想，又补一句：“拿诺亚的衣裳给他们看看，根据他们的需求进行调整。”
　　他之前看过的，原厂的款式都挺普通，有些甚至是客户看不下去，自己提供的款式需求。
　　这个也是，龚皓利索地记了下来：“然后这边我抽调了几个业务员过去，让他们继续跟进，拿到了单子后，再根据订单量进行设备的调整。”
　　是修还是换，总得拿个章程出来的。
　　这个大家都没有意见，利索地通过了。
　　把所有事情谈完，陆怀安撂下笔，叹了口气：“哎哟，真够操心的。”
　　可不是，龚皓这阵子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做梦都在琢磨。
　　钱叔打了个呵欠，给他们说了另一件事情：“乐诚那房子，买下来了。”
　　买了？
　　这几天陆怀安都没在南坪，压根不知道呢：“买在哪了？多少钱？”
　　“不贵。”钱叔摆摆手，没说价格：“买在了你那房子附近，刚好出来一套比较便宜的，就是不怎么大。”
　　搁他的话，是不大喜欢的。
　　要院子没院子，要走廊没走廊。
　　可周乐诚说喜欢，他就算了。
　　左右是他住。
　　“周叔来看过没？”
　　说起这个，钱叔神情有些复杂：“没有。”
　　不仅周叔没来看过，周爸周妈也没来，甚至连苗招娣都没来看过。
　　因为苗招娣得到了一个好机会，去外省学习了。
　　“……乐诚怎么说？”陆怀安皱着眉头，觉得这事处理得简直糊涂至极：“她去学习多久？”
　　钱叔叹了口气，摇摇头：“暂时不清楚的，他爸妈是觉得，这女的不靠谱，让他回去找个女娃结婚。”
　　照他们的想法其实这事真的很简单。
　　如今周乐诚读了这么多的书，家里条件也好了起来，现在还在城里头买了房子，周乐诚找媳妇真的不要太容易。
　　找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结了婚，周乐诚照样读他自己的书，媳妇生了孩子后，他们也能帮着带带孩子。
　　等他书读完了，孩子都能上小学了。
　　一点都不耽误的嘛！
　　可要等着这苗招娣呢？都不说什么时候能结婚了，生孩子肯定是不现实的，等他们读完书出来，还不晓得要多久哦。
　　陆怀安听着都头大，这事确实是他们想得出来的：“去学习这个事情，是买房前还是买房后的事？”
　　“……不知道。”
　　刚好，明天周乐诚放假，钱叔想了想：“他明天应该会过来，我到时问问他。”
　　他还从怀里掏出个纸，给陆怀安展示了一下：“这是乐诚写的欠条。”
　　行吧，好歹有个欠条，事情还不算太坏。
　　拿过来看了看，陆怀安点点头：“我明天也过来吧，大概什么时候？”
　　“上午吧。”
　　听说他要来，钱叔索性说自己去学校一趟：“我找他聊聊先。”
　　陆怀安睨了他一眼，笑了：“随你。”
　　无非就是怕周乐诚实心眼的，想不开，提前疏导一下呗。
　　晚上沈如芸打电话回来，也问起了这个事，陆怀安随口说了两句。
　　结果沈如芸听了之后，还挺紧张：“你千万要乐诚记得，这房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苗家知道啊！”
　　关于这些个学习，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问完具体的内容之后，她沉默片刻，才幽幽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学习，徐凌也去过的。”
　　徐凌？
　　陆怀安倒还真记得这个人，有些微诧异：“他？”
　　“嗯，当时有几个名额，不过很多人都不怎么想去。”
　　这个学习，说白了，就是一条捷径。
　　经过几个考试，只要成绩理想，是可以拿到学校的出国留学名额的。
　　“我以为只有高中有，没想到他们学校居然也有……”沈如芸轻轻叹了口气，这一下，是真的希望周乐诚能想开点：“看来，这姑娘的志向之高大，远不是他能接受的，除非……”


第428章 入乡随俗
　　除非什么呢？
　　像沈如芸，如今在北丰，陆怀安在南坪，俩人也觉得隔了老远。
　　也亏得他们还算有钱，想回就回，想见就能见到。
　　可来回一趟，更费的是精力。
　　他们感情深厚，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他们有孩子，有更多牵绊。
　　可周乐诚和苗招娣呢，他们有什么？
　　如果苗招娣真的出了国，除非周乐诚跟着一起去，否则的话，他们就算在一起了，也前途渺茫。
　　这可不是异地了，这是异国。
　　第二天见了面，陆怀安也是直接问的周乐诚：“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这一次，周乐诚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催他，他垂下眉眼，叹了口气：“知道。”
　　钱叔急了，他是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瞪着他沉声道：“你！知道你还！”
　　“叔。”周乐诚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怀安，手搁到膝盖上，垂下脑袋：“同学说……我不该挡她前程。”
　　好家伙，陆怀安简直都要气笑了：“行吧，不挡她前程，这是正常的，那请问，你买房做什么？”
　　周乐诚烦躁地揪了揪头发，心里一团乱。
　　“我，我也不知道。”
　　一开始，他们确实是说得好好的。
　　先买了房，然后就结婚。
　　结果，刚好就有这么个机会，老师希望她去，同学也都觉得她应该去。
　　到最后，只有周乐诚不赞同她去。
　　有人甚至私底下说，感觉周乐诚跟苗家人一样，都是看着她要爬出来了，就想把她拽回去。
　　周乐诚失眠了好几天，最后看着她哭的可怜，就点了头。
　　“行了。”陆怀安点了支烟，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挺胸！抬头！”
　　一脸颓丧的周乐诚下意识听他的指令，挺直了脊背。
　　“很好，就这样。”见他一脸茫然地准备垮下来，陆怀安横过去一眼：“保持住！”
　　“……”周乐诚不明白他在整什么：“陆哥……”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这女的不行，换人。”
　　没料到他一上来直接说这么狠的，周乐诚眉宇间掠过一抹为难：“哥……我……”
　　“没什么你你我我他他他的。”钱叔一巴掌糊他后脑勺上，差点没把他打趴下：“你陆哥说的对，照他的做！”
　　见他还在纠结，陆怀安直接道：“之前说要买房的时候，钱叔说过了的吧，买房之后，只要这女的再有任何拖延的举动，就说明她根本不是诚心的。”
　　当初她是什么情景，大家伙可都是知道的。
　　现在日子稍微好过点了，她就弃他陷入困境于不顾，一心想着自己。
　　“这种人，共不了患难的，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说明她心里是想出国的。”昨晚沈如芸都分析过了，陆怀安定定地看着周乐诚：“你呢？”
　　他也要出国吗？
　　周乐诚下意识摇头，果断地道：“我不出国。”
　　他家情况不一样，不能出国的。
　　“其实……”
　　周乐诚看了钱叔一眼，摇摇头：“跟钱没有关系。”
　　从来市里读书开始，他就想好了的：“我爸妈和我叔，年纪都大了，我不能出国的。”
　　他爸妈身体好，还能互相扶持。
　　可他叔身子骨一直都不怎么好的，尤其是风湿，这几年越来越严重。
　　别人想出国想去哪都行，他不可以，他早都想好了，读完出来，他就业也得就近的。
　　他叔养了他这么多年，他绝对不能离他太远，否则到时想见一面都难。
　　“我叔……他没有孩子……”周乐诚捂住脸，声音沙哑：“所以我不能去，我也不会去。”
　　行吧，陆怀安轻吁了口气。
　　钱叔更是微微更住了，拍了拍他的肩：“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老周当真是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一般，从小就扶持照顾。
　　等他们情绪缓和了些，陆怀安旧事重提：“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你知道事情要怎么处理了吗？”
　　“嗯。”
　　哭了一场，周乐诚情绪稳定了些，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等她回来，我就跟她分手。”
　　这个决定做起来艰难，可此时说出来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周乐诚肯定地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眼前关心他的人们：“我会分手，好好学习，遇到合适的，我就结婚。”
　　他做事能如此果断，让陆怀安和钱叔大感欣慰。
　　过了两天，工厂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经过初的摸查走访，苍岚分厂的客户们都答应了重新签订合同。
　　但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个要求。
　　龚皓把笔记递过来，指给陆怀安看：“这家，希望我们能直接用诺亚跟他们签合同，他们更倾向于诺亚的产品。”
　　原厂的设计理念都太落后了，生产的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衣服。
　　因为价格不高，质量还行，所以一直有着合作。
　　但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满的，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就将就着用喽。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道：“还有呢？”
　　“这家是希望苍岚分厂改进工艺，他们说原来的设备，做出来的衣服总有些微瑕疵。”龚皓推了推眼镜，说了一下数据：“他们觉得这个占比有点高了。”
　　这个没问题，陆怀安点点头：“可以考虑。”
　　其他几家也是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觉得，原厂的产品不尽如人意，希望他们能更进步一点。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综合一下看，就是都觉得产品不大行，那就改吧，重新签合同，着手改造。”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龚皓：“价格方面呢？”
　　龚皓露出一抹笑意：“价格方面他们愿意提高一点，而且承诺，如果产品能达到他们的要求，可以加量供货。”
　　有市场的话，他们也敢进货一点。
　　那这还有什么说的，陆怀安点点头：“那刚好，莱迪制衣厂不是说他们是准备走广铺货路线么？他们既然打算走量，那我们就走质。”
　　“走质？”
　　“对。”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眼里掠过一抹亮光：“我们走中高端路线，保证质量的同时，设计要大胆先进，适当的提一提价，不跟莱迪走一条线上。”
　　龚皓皱起眉头，有些可惜：“那低端市场的话，我们就直接全部放弃了？”
　　那可是笔巨大的财富啊……
　　放弃了未免太可惜了。
　　“想什么呢？”陆怀安斜睨他一眼，笑了：“刚好，那边不是还有几处房子么，把从原厂拆出来的机器，找几个人做好点，拿些积压的布料做就行。”
　　这，便是走低端路线。
　　龚皓低头记录下来，只是他皱着眉：“这……低端就得走量……”
　　这么点机器，不够的吧……
　　“苍岚不是都喜欢搞小作坊么？”陆怀安觉得，入乡随俗：“既然他们有这种习惯，就得适应，跟着他们节奏来。”
　　从诺亚这边换下来的设备，全都运过去，免费借给这些老乡，按件计价。
　　确定不做了，缝纫机还回来就行。
　　如果做得长的话，缝纫机送他也成。
　　“……啊，这，这个。”龚皓听得目瞪口呆。
　　这，能成么？
　　虽然心底有诸多疑虑，但陆怀安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做。
　　的确，诺亚和方舟这边替换下来的设备，很多都还挺好的。
　　送去苍岚后，倒是不用考虑以后这些设备该怎么处理了，也省了个事。
　　资源合理利用嘛！
　　只是他们这样的处理，让苍岚分厂这些领导们一个个都懵了。
　　“完全看不懂。”
　　“他们真的是财大气粗，就不怕这些设备借出来了收不回来？”
　　也有人思索过后，想明白点事情：“倒也不会，他们签了字摁了手印的，只是我感觉他们这招，有点狠。”
　　这可是真正发动了劳动人民，苍岚县因抬会致贫的人可多，现在有机会翻身，一个个都巴不得呢。
　　平日听到点风声就恨不能扑上来的，这会子能白领一台缝纫机更是一个个都兴奋坏了。
　　开始的一批，都是原厂替换下来的机子。
　　都没往外头分，工人的亲戚就给瓜分完了。
　　龚皓还让他们不要争，不要抢：“后面多的是。”
　　不仅数量比现在多，而且质量还比现在的好。
　　诺亚制衣厂的衣服质量好，要求高，所以缝纫机并不会用到很旧才换。
　　尤其张正奇这边一直给他们进行设备更新，所以哪怕是旧机器，也比原厂的好机子要好很多。
　　不过原先领了机子的，他们也不失落：“这样挺好，已经很好了……”
　　先领一天，就能先做一天的衣裳呢！
　　陆怀安的要求也不苛刻，布料和图纸都是他们提供，大家伙领了机子回去，只要照着做就行。
　　而且，一个星期才交一次货。
　　说实话，一开始，老陈他们都没太把这事放心上。
　　毕竟厂里更新设备，这才是他们注重的重点。
　　新机子运过来那一天，他们简直都看呆了。
　　这，全都是以前他们想买，又没渠道没钱买的好东西！
　　他们一个个都高兴坏了，工人们更是连连感慨：“有了这机子，我们的进度肯定能大大提升！”
　　那可不！
　　他们再也不会因为生产量没完成而被批评，甚至被扣钱了！
　　这事，已经让老陈他们感到非常兴奋了。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周的周一，大家伙来领布料，顺便送成衣的时候，那场景，真的吓到了他们。


第429章 一箭三雕
　　什么叫人山人海？这就是了！
　　穿着朴素衣裳的市民，拎着干干净净的袋子，里头装的就是他们这几天领了缝纫机以来做的衣裳。
　　只要经过检查，确认合格的话，他们就可以收了。
　　老陈打心眼里觉得，这样真的不行。
　　“不是我说，到底他们是这种，普通人，啊，又没专门学过的，哪怕我们给了款式，给了布料，那做出来也不统一啊！”
　　厂里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的，这样太冒险了……”
　　可是陆怀安才是最终拿主意的，他们再多疑虑，也只得往肚子咽。
　　“算了，先收吧。”车间主任皱了皱眉，让他们先收进来检查。
　　十张桌子摆开，所有人排队往前。
　　根据厂里的规矩，一件件检查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几件不合格的。
　　不仅踩线很规矩，就连裁剪也都是严格按照图纸来的。
　　尤其是线头。
　　哪怕是厂里的产品，从前也还是有很多线头的，这确实是难以避免的。
　　可是现在他们拿过来的这些衣裳，仔细翻看过后，依然没什么线头。
　　见他看的时间久了点，老妇有些紧张。
　　她指了指衣裳，有些激动地解释着：“你放心，一个线头没有的！我全都检查过了！”
　　为了赚钱，为了持久地把这份营生干下去，她绝对不会拿不合格的产品过来。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一点成本都没有，她缝纫机是在厂里领的，布料是厂里领的，甚至，连剪刀都是厂里提供的。
　　款式也不需要她去琢磨，他们提供。
　　从头到尾，她需要付出的，只是制作。
　　而且这都不需要来厂里，她在家里头做，白天抽点空，晚上抽点空，有时间就都可以做。
　　余下来的时间，她可以洗衣做饭照顾家里，也不用担心孩子没人看了。
　　这么宽松的条件，她恨不能一直做下去，直到她眼睛花了做不动了。
　　因此，她是绝对不会拿次品过来的，生怕他们一个不高兴，不给她做了。
　　“对啊对啊，我的也是……”
　　“我做的衣裳你可以尽管放心的，全家的衣裳以前都是我做的！”
　　缝缝补补，洗浆衣裳，这些都是她们的拿手好事。
　　也有那么个身体不行的男人，平时做不了事，如今接了这个生计，虽然手艺有些粗糙，但是拿个最低的价钱还是可以的。
　　好歹能贴补家里嘛！也不用把生活的压力全推在女人身上了。
　　看着他们眼里涌动的希望之光，副厂长忽然懂了。
　　“行了。”他把衣裳放下，看向老陈：“检查完该收的全收了。”
　　老陈应了一声，挥手让大家赶紧检查。
　　只私底下，他还是向副厂长请教了一下：“我其实没搞太懂，陆厂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感觉好像没什么很大的必要啊！
　　“太不方便管理了，你看今天只是检查都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有些款式的大小还不太一致……”
　　副厂长摇摇头，笑了：“你目光太局限了。”
　　最开始，陆怀安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他也不能理解。
　　可当他今天亲眼见到以后，他忽然就懂了。
　　“你想一想，今天这些人里头，什么人最多？”
　　老陈琢磨琢磨，有些迟疑地：“普通人民？”
　　“对，都是普通人，有些是有工作的，有些是农民。”
　　所以他才觉得更不合理啊，这简直是在拿他们厂里的名誉开玩笑！
　　副厂长摇摇头，慢慢地道：“抬会风波里，吃亏吃的最大最多的也就是他们。”
　　有钱人进了抬会，他还是有钱人。
　　抬会倒了，他亏损一笔，但他还是有钱人。
　　可老百姓不一样。
　　他们没有钱，放到抬会里的，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
　　这钱没了，他们没了盼头，所以后边才会出了那么多大事。
　　“我今天问过了，他们不少人还欠着钱。”
　　没有正常的工作，没有经济来源，还不上钱，还越欠越多。
　　尤其是现在的苍岚，马上要引进外资企业，厂子都在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哪里还会招工？
　　“他们现在没出问题，就是因为还有盼头。”
　　没到山穷水尽，谁也看不出好坏。
　　要是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换句话说，这些人，就是领导们最担心的危险源头。
　　老陈悚然一惊，他真的没想过这个：“那……”
　　那怎么还招？这么危险的，不应该赶紧甩开，绝对不要沾手吗？
　　“如果陆厂长真的想招人的话，也该直接招进厂里来啊……”
　　方便管理不说，真要出了什么事，也好尽快处理。
　　副厂长斜睨他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成本太高了。”
　　他们厂子，陆怀安原本就没想买的，再多出额外开支，陆怀安不愿意。
　　一边是招大量的人进来，配置厂房和各种设备，裁剪也得安排人手，更别提午饭及其他各种开支。
　　一边是旧机器重复利用，其他开支一应全免。
　　老陈算了算，恍然大悟了：“陆厂长……真厉害啊！”
　　“远不止于此。”副厂长抽了口烟，哼了一句：“他这一手，解决了这么多人的创收问题，领导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确实是这样，苍岚的领导们得到消息之后，还特地开了一个会。
　　虽然这个方案，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不能理解。
　　可现在初见成效，他们总算是明白了陆怀安的良苦用心。
　　“不仅给了他们一份工作，而且能安他们的心，让他们不会到处闹事……”
　　既给自己制造了产品，也为市民指引了方向，更重要的是，还帮领导们解决了心腹大患。
　　真是太厉害了！
　　一箭三雕啊！
　　“这种同志一定不能寒了他的心！我们必须大力支持他的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副厂长他们发现，最近做事，好像顺利了许多。
　　不管是什么报告，交上去很快就会有批复。
　　以前半个多月都不见下文的事情，现在几天就有了结果。
　　他们反复思量，还是汇报给了陆怀安。
　　结果陆怀安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本身就是陆怀安想要的结果，他并不意外。
　　顺带的，他也给苍岚分厂这边打了个招呼：“后面会把另一个分厂的缝纫机也送过来，你们提前准备一下。”
　　这一次送过来的，是替换了邓健康这边的分厂的机子。
　　苍岚分厂所有人都兴奋极了：收上来的这些衣裳，以比他们正常服装便宜了许多的价格，全部出了手。
　　原先所有质疑的人，突然就消了声。
　　明明这批产品价格比他们正常产品低，可利润却高了许多。
　　总结之后，原因无非就是三点：优惠，量大，成本低。
　　这样的衣裳挂综合商场肯定不大行，可是放供销社是非常好的。
　　很多人抢着买呢！
　　客户们也纷纷下了订单，让他们下次多送点这种便宜的产品。
　　工人们都高兴坏了，这样一来，他们厂里的销量简直是暴涨！
　　因此，当陆怀安通知说还有一批缝纫机要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高兴。
　　附近的居民们更是早早就过来报了名，恳求给他们留一台。
　　有了合作，从前有些对他们厂子不满的人也闭了嘴。
　　一时之间，他们制衣厂突然就有了名气，不仅有了名气，而且还很受欢迎。
　　做事也顺利了，机器换了新的，工作起来也轻松了。
　　所有人都觉得：换了厂长，真好哇！
　　虽然这样想，感觉有点对不起降成了副厂长的老厂长……
　　这么想想，还真是有点小内疚呢！
　　不过他们怎么想，陆怀安并没太注意。
　　陆怀安比较关注的，还是财务这边。
　　因为十一月就得去北丰，他还是比较关心，他们到时候还有没有钱。
　　问过龚皓后，龚皓嗯了一声：“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有仔细考量过。”
　　他想的很清楚，钱不能放一处。
　　“我从今年开始，我们的盈利是分了三种用法的。”
　　一种自然是投入生产，第二种是用来投资，比如说这次买苍岚分厂，都是第二种里拨的款，这里也是占比较大的。
　　第三种，就是结余存额。
　　他每月都会存一笔钱到银行帐户，哪怕这次买完厂子没钱搞工地都没有用过。
　　“这样我们就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急用钱什么的也好一些。”
　　而这第三笔钱，也已经金额不小。
　　所以可以尽管放心，只要不立刻再收购几个厂子，去北丰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陆怀安点点头，很是赞同：“这挺好的。”
　　如此理财，他真是没想过的。
　　“然后邓厂长这边，更换的设备也都到了。”龚皓翻了翻资料，才看向陆怀安：“今明天就能到。”
　　这批机器一换掉，那头就直接送去苍岚。
　　张正奇都感觉可奇怪了，明明之前他们缝纫机的需求数量都稳定了，怎么突然又暴涨？
　　他问了之后，陆怀安也是实话实说：“我又买了个厂子。”
　　“又买了一个？”张正奇都震惊了：“你，你这是打算学那个马厂长的吗？”


第430章 枪打出头鸟
　　说起这位马厂长，那可真是一位传奇的人物。
　　他原本是造纸厂一个普通的业务科长，厂子连续三年亏损，厂长毫无建树，他索性立下军令状，自己承包。
　　从一个小厂子起步，当年盈利额翻了三倍。
　　发现自己的方法有效，他这两年一直在到处承包造纸厂。
　　非常受人追捧，名利双收。
　　最传奇的是，他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承包了二十多家造纸厂。
　　“不一样的。”陆怀安笑了笑，他觉得他跟那位马厂长有很大的区别：“他是搞承包，一心扶持企业，我是直接买下来，搞更好的发展。”
　　在他看来，这位马厂长更属于豪情派。
　　那种“一改就灵”、“一包就活”的改革理念，迟早会遇到挫折的。
　　做生意又不是写演电视剧，怎么奇诡怎么来，他这般不管不顾的盲目扩张，很容易崩盘的。行吧，张正奇沉吟片刻：“但你们这扩张速度都一样一样的，都很厉害——你准备一共搞多少个厂子呢？”
　　虽然赶不上马厂长，可他这速度也挺快的了。
　　陆怀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坦然地道：“暂时没想过，能开多少算多少呗，盘不动了就转出去。”
　　现在既然有钱赚，就先做着喽。
　　“行吧。”张正奇想了想，问他为什么这次更新邓健康这边的厂子的时候，对机器的要求比往常高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费了老大劲才搞到。”
　　原先的路子只能弄到普通的机子，他们突然提要求要好的，他特地另外寻了关系弄来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略一沉吟：“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要走低端路线的话，我们可能走中高端会比较好。”
　　可是又不能把诺亚给改了，毕竟诺亚现在规模有点大了，接的订单多，改路线束是不大现实的。
　　“哦，所以你把目标定在了邓健康这边？”
　　张正奇琢磨着，也觉得这挺有道理的：“确实，他那边现在好像管得挺严。”
　　从前懒散的模样儿，全改了。
　　邓健康还整了个什么激励制度，一个个工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业绩啊，真是蹭蹭蹭地涨。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闲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结果刚挂断，又有人打了过来。
　　陆怀安抬眼看了看表，都十点多了，这时候了：“谁呀？”
　　“我。”
　　原来是周叔，陆怀安连忙问好。
　　扯了两三分钟闲话，周叔才说到正事：“那个小姑娘……打电话到我这边来了，也说不清楚啥情况，就说乐诚不肯见她……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啥情况……”
　　周叔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儿，他是真看不懂了。
　　原先说要结婚的，又是买房子又是谈条件。
　　转头就跑去外省了，整的他都以为没戏了。
　　估摸着，乐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
　　结果扭头她又不肯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她去外省的原因，是有个学习的项目，这个项目外派只是第一步，一直往下走，是要出国的。”
　　出国啊？
　　周叔倒吸一口冷气，他都不需要陆怀安细说了，点了这么一句，再联系前后……
　　他立马就明白了，呵了一声：“这小姑娘，倒是志向远大。”
　　难怪都不敢直说什么事，只是问乐诚在哪里。
　　不过确实啊，乐诚在哪呢？
　　陆怀安被问住了，周叔又急了，怕乐诚受了刺激想不开。
　　这大晚上的，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
　　结果正说着呢，门外传来动静。
　　陆怀安奇怪地往外头一瞧，正好看到半个脑袋。
　　一看那眼睛就知道是谁，陆怀安见他还准备缩回去，直接喝住了：“还不进来！”
　　外头正下着雨，周乐诚一路过来，伞都没带一把。
　　此刻浑身湿哒哒的，一步一个脚印。
　　陆怀安看得直皱眉头，本想让他过来接电话的，这样也没法接了。
　　“啊？淋了雨啊？那别说了，让他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吧！”
　　周叔利利索索的挂了电话。
　　幸好婶子有烧水的习惯，倒也冻不着他。
　　陆怀安在楼上随便挑了身衣服下来，打着呵欠放门口：“赶紧着，还有事问你。”
　　姜汤就算了，大男人的，淋点雨没这么矫情。
　　忙完了，陆怀安才问他咋回事。
　　“就，她回来了。”
　　周乐诚不是个倔强的人，他虽然单纯了点，但他不傻。
　　之前陆怀安他们分析过后，他回来还仔细捋了一遍。
　　确实是没错的，真要说起来，苗招娣应该是有这心思。
　　因此，等她打电话回来，他也是直接问的。
　　结不结婚，不结他们就算了。
　　苗招娣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周乐诚就哦了一声：“懂了，行吧，那就分吧。”
　　懂了什么懂了？
　　苗招娣懵掉了，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要分？”
　　“你压根都没想过要跟我结婚。”周乐诚心平气和：“我问过了，你参加的这个项目，结束后最终指向是出国。”
　　这一次，苗招娣不吭声了。
　　周乐诚的心，就一寸一寸地凉下来：“你早知道。”
　　后面的事，也就都知道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摆摆手叫他去睡觉：“捂一身汗，明天就好了。”
　　既然是这么个结果，那分了也就分了呗。
　　等他去房间了，陆怀安打了个电话给周叔。
　　把情况说了一下，陆怀安好生安抚了他几句。
　　周叔哦了一声，倒不是特别意外：“行吧，分了也行。”
　　原就是周乐诚自己坚持要的，现在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总比一直拖着耽误时间的好。
　　他能想得开，周乐诚就更想得开了。
　　第二天起来后，他给陆怀安说他得回去上课。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陆哥，我没有遗憾的。”周乐诚平静而坦然：“对这段感情，我已经尽力了。”
　　“可以的。”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男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于是周乐诚就回去了。
　　陆怀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年他们一起出来，周乐诚在前边追小偷的场景。
　　一样的背影，可看上去，周乐诚成熟了很多。
　　因为今天有事，所以陆怀安也没送他了。
　　——商坪大道今天动工。
　　搞了这么多天，折腾来去的，可算是开始动工了。
　　仪式搞的挺红火，萧明志都来了。
　　陆怀安逮着个空隙，寻了他聊聊天。
　　“听说你在苍岚搞了个厂？”
　　看着他面上带着的笑，陆怀安不确定他是不是赞同，微微沉吟着：“是……开了个分厂……”
　　萧明志嗯了一声，显然是早就了解过了：“那边生意不好做，谨慎着点。”
　　一听他这话，陆怀安就暗道一声糟。
　　明面上看着好像没啥啊？
　　他仔细思考，感觉自己最近没做错什么，苍岚这边生意还越做越好了……
　　可是萧明志总不会无的放矢，陆怀安回去后，通知了苍岚这边，让他们仔细核查。
　　结果就查出来，莱迪制衣厂这边，已经派人接触过他们的客户了。
　　而且，不是简单的接触。
　　陆怀安眉头微皱：“他们签订单了？”
　　应该不能吧，莱迪不是还在建厂子，啥都没弄好么？
　　“没有。”
　　不等陆怀安松口气，副厂长迟疑地道：“但是他们给介绍了其他同行。”
　　陆怀安心一凛，同行？
　　比如说综合商场，其他商场的老板的联系方式必然是有的。
　　倘若真的这般介绍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陆怀安皱了皱眉，声音低沉：“他们给了什么好处？”
　　“他们答应低价供货。”副厂长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他们并没有打算走低端大量的路线。”
　　这次莱迪制衣厂带过去的货，居然全是诺亚制衣厂出来的。
　　他们承诺，一定不会比诺亚的质量差，但只要他们答应帮忙介绍，将以诺亚分厂的价格给他们提供。
　　用分厂的价，供诺亚的货。
　　这么大手笔，难怪他们会答应。
　　陆怀安冷了脸，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回头龚皓知道后，神色凝重：“看来，他们是直奔我们而来。”
　　也难怪，苍岚这边确实不争气。
　　除了一个诺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钱叔听了，忍不住有些后悔：“早知道，我们就先不这么急着去拿下那个厂了。”
　　枪打出头鸟呗。
　　他们这么出挑的，人家可不就盯上了。
　　“不。”陆怀安摇摇头，跟这个没有关系：“他们只是想，杀鸡儆猴。”
　　初来乍到的，他们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排斥的。
　　与其被人欺到头上来，倒不如拉个厉害点，又不那么厉害的，杀一杀他的威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
　　倘若诺亚都没有还手之力，苍岚那些乌合之众，又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一点，我们是外来的，他们也是外来的，他们暂时不敢得罪苍岚本地的商家。”
　　这些都先搁一边。
　　龚皓和钱叔对视一眼，又看向陆怀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办？”
　　人家都打上门了，他们也得还击吧？


第431章 燃眉之急
　　陆怀安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笑了：“我倒觉得，他们有点太急切了。”
　　正常来说，比如陆怀安自己，新到一处，就绝对不会故意竖敌。
　　毕竟根基都不稳呢，四处结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去得罪人。
　　“你的意思是……”
　　陆怀安挑眉一笑：“要么，是他们被人骗了，故意把自己显出来，要么……就是他们领导不带脑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于他们有利。
　　“我们的应对方法，其实也挺简单的。”
　　先让业务员跟他们的客户们沟通，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
　　具体谈到了哪一步，还是得客户这边给出回答才行。
　　“好，我去联系。”龚皓拿着笔，记了下来。
　　然后就是他们的产品，也该出货了。
　　既然这莱迪说他们没打算走低端大量的路线……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哼笑道：“那我们走。”
　　正好，发动群众参与这个方案初见成效，既然有用，就继续坚持下去。
　　“那诺亚和方舟……”
　　“维持不变。”陆怀安望过去，不怀好意地笑了：“他们走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莱迪的机器都是从国外带来的不假，可问题是诺亚的机器也不差啊！
　　张正奇这边的机子，可大部分都是国外进口来的。
　　天时地利人和，陆怀安占了三。
　　他倒是想看一看，莱迪要怎么才能把他整垮。
　　“好的。”
　　龚皓迅速把事情全都安排了下去。
　　他们做好了各种准备，等着马上到来的一场恶战。
　　结果莱迪的厂长居然亲自来了新安村，说是找陆怀安商谈合作事宜。
　　陆怀安听了都懵了，这……
　　“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龚皓也不能理解，眉头紧皱：“他留了张名片，说想跟你约个时间面谈一下。”
　　接过名片，陆怀安沉吟着：“柯益川？”
　　他以为，莱迪的厂长会是个外国人的。
　　“他是个外国人，说是别人帮他取的这名字。”龚皓看了眼，指给他瞧：“这是他的英文名chris。”
　　chris和柯的发音相近，所以才取的这个。
　　“……好吧。”
　　这名字起的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陆怀安无法理解他这脑回路，对他的面谈也没什么兴趣：“回了吧，不见。”
　　没什么好见的。
　　商场上，该使什么手段就使什么手段。
　　都动手抢他客户了，还递名片约面谈有什么意义？
　　见过哪个杀烧抢掠的土匪，抢完了给个通知说我要抢你们村？
　　顺序反了好吗。
　　他拒绝得毫无压力，柯益川却很遗憾的样子。
　　还打了电话过来，说自己绝无恶意，是想跟他们谈合作。
　　陆怀安让龚皓问他：“是怎么个合作法呢？”
　　“我们想帮助你们降低生产成本，比如说你们接到的订单，因时间限制一时难以完成的，都可以交给我们……”
　　好家伙，这是打算搞外包啊？
　　龚皓好心地提醒他：“我们是竞争对手。”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柯益川爽朗地笑着，建议他们认真考虑一下他的想法。
　　这真的不需要考虑，陆怀安果断地拒绝了。
　　“那好吧，非常遗憾，希望我们未来能够加强合作。”
　　柯益川走了之后，去了商河。
　　在那边和一个厂子签订了协议，搞外包模式。
　　他们给的价格极低，甚至，比他们本身的成本还要低。
　　“可他这样，他赚什么钱呢？”龚皓不能理解。
　　他是做财务的，最注重的就是赚钱。
　　不能赚钱，这生意就没必要做。
　　陆怀安摆摆手，让他别太在意：“没准只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演场戏给我们看罢了。”
　　认真，你就输了。
　　这倒也有可能。
　　陆怀安直接让他们将重心移到诺亚这边：“暂时不必管莱迪，既然他们现在还没开工，又说不准备走低端市场，那我们就得把诺亚的水平提上来。”
　　低端市场被抢，他可以凭借人海战术拉回来。
　　如果高端市场被抢了，要费的功夫可就更多了。
　　张正奇这边也紧张起来，趁着许经业有船来南坪港口，他也跟着带了一些货过来。
　　这样就不需要沈茂实他们再过去拉一趟了。
　　港口这边离诺亚近，陆怀安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把诺亚这里紧急撤换了一批设备。
　　“严抓质量！质量一定要过硬！”
　　这已经不是过关能达到的标准了。
　　与此同时，所有图纸都由沈如芸提供，跟客户们的合同也全部重签。
　　该续签的续签，没到期的重签。
　　新的款式和新的工艺，让客户们惊喜交加。
　　就连陆怀安自己，都忍不住感慨：“果然竞争才是发展的动力啊。”
　　这一次的大改革，让诺亚的品牌水平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邓健康这边，则由原本的低端，转为中端。
　　设备全换了一次，原先诺亚的设计图，则转给了他们作为参考。
　　低端产品，全都放在了苍岚。
　　既然莱迪说他们放弃低端，那么低端市场，陆怀安就全盘笑讷了！
　　许经业跟着这批货一道来了新安村，看到陆怀安就忍不住笑：“你这就是田忌赛马了吧？”
　　“哈。”陆怀安想想，也笑了起来：“是有点像。”
　　俩人都这么熟了，也没什么好寒喧的，直接一起往诺亚这边走去。
　　如今村里的路，都已经铺上了水泥，好走得很。
　　陆怀安走在上头，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当初他来的时候，这条路还是条烂泥巴路呢……
　　“对了，你那个酒店怎么样了？”许经业笑了笑，还挺感兴趣的：“准备动工了没？”
　　陆怀安迟疑着道：“暂时还没有。”
　　不是说早就在准备中了？
　　许经业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了支烟：“怎么了，来了个莱迪，就没空干别的了？”
　　应该不至于吧，就一个外资企业而已，别太给脸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不全是：“主要是……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
　　其实也没有很缺钱啦，只是他为着十一月去北丰买商铺，所以让龚皓把第三笔钱提高了金额。
　　第二笔支出能省则省嘛，反正他现在也不急。
　　“怎么不急呢。”许经业都急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坐拥金山不自知啊？
　　“你缺钱，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啊！？”
　　说啥不好啊，说自己缺钱？
　　许经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让他说实话：“是不是还有别的难处？”
　　“真没有。”陆怀安也点了支烟，拉着他在外头抽：“这边吧，抽完再进去。”
　　毕竟诺亚是个制衣厂，厂里规矩挺严格的。
　　第一条就是禁止吸烟，毕竟厂里头全是布料什么的易燃品，着火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厂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许经业哦了一声，倒是一点都不含糊，一路走过来他也累了，腿一抬就在石头上坐下了。
　　正是清晨时分，朦胧的雾气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空中的阳光静静地洒落下来，宁静又美好。
　　“那你现在不缺钱了，什么时候动工？”许经业提醒他：“最好是尽快，你要想想，商贸城可建了这么久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其实也想过的。
　　最好呢，是在商贸城前边一点点开业。
　　这样的话，后面商贸城开业，请的不少领导什么的，都可以住到他的酒店里面。
　　一举打响名气。
　　“是啊，你这不是想的挺好的，干啊！”
　　光想有什么用！是不是！
　　他这，倒是比陆怀安自己都急了。
　　陆怀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回头我就安排下去。”
　　“嗯呐。”许经业撞了他一下，把烟掐掉：“缺钱了给我说啊。”
　　也不是吹，他现在生意做的真是挺红火。
　　陆怀安倒也听过一耳朵，只是最近重心全在这边，没过多关注。
　　“是做的还可以。”许经业看着他，正色道：“你放心，你放我这的投资，我都给你看着呢。”
　　有他赚的一笔，就有他陆怀安赚的一份。
　　陆怀安带着他进去，诺亚现在变化是真的挺大的。
　　“确实还不错。”
　　许经业今年到处转过，哪怕是北丰那边，厂子能搞到他们这规模也挺不错了：“只是你们厂房够大了，但整体规模还是小了点，要是能再扩一点就好了。”
　　“嗯，我还在打申请。”
　　陆怀安回头望了望，指给他看：“后边这座山，如果能批下来，我打算把它挖平，这边过去就是国道。”
　　如果真能把这山给挖平，搞条路出来直通国道的话……
　　许经业听了，都眼睛一亮：“可以搞！我觉得可以的！”
　　“嗯呢，不过还得费些功夫。”
　　这也不一定能批下来的。
　　陆怀安目前来说，还是决定先把酒店搞起来。
　　他觉得许经业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正在他思量，是从许经业这边抽调资金，还是先把第三笔资金挪用一下的时候，冰箱厂出货了。
　　这是冰箱厂第一次大批量地出货。
　　陈翊之把空缺的几台设备都补上了，产量顿时飙升。
　　因着他们前面出的货，质量都非常上乘，比市面上的许多冰箱效果还要好，所以这批冰箱一出来，就被老客户们抢空了。
　　生怕抢不到，不少还是直接拉现金过来拿货的。
　　资金回流得非常迅速，顿时解了陆怀安的燃眉之急。


第432章 开辟新客户奖
　　只是他们这般迅猛地出货，让其他冰箱厂感到震惊。
　　甚至有偷偷找人询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言辞间，难免有怀疑他们货源的意思。
　　陈翊之给陆怀安说的时候，明显带了些炫耀的语气：“他们这叫什么？这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他这副模样，倒是把陆怀安笑得半死。
　　“你笑什么？”陈翊之以为他不信，不乐意了，他拉了李鸿达过来：“不信你问他！他们真是那样说的！”
　　李鸿达也连连点头，很诚恳的样子：“是真的，我当时也在现场。”
　　那些人很想维持体面，可心里真的酸，语气难免也带了些酸味儿出来。
　　嗯，挺冲的。
　　陆怀安点点头，有些忍不住笑意：“我知道，我信的，我只是觉得，嗯……”
　　怎么说呢？他就是感觉陈翊之这样挺有意思的。
　　这一下，轮到陈翊之懵逼了：“我？有意思？我有啥意思。”
　　“就，以前你知道吧，你刚来的时候，调子老高了。”
　　虽然不明显，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平时跟人说话，也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感觉很有距离感。
　　就很明显地在告诉别人：我只是暂时来指导你们一下，我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
　　陆怀安眼里漾着笑，赞许地看着陈翊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生气多了。”
　　“有……么？”陈翊之自己是真没什么感觉。
　　仔细想了想，李鸿达也跟着点点头：“是有点。”
　　他说得更直白一点：“你以前就像个机器，现在像个人。”
　　这不废话，陈翊之白了他一眼：“我还像头熊呢。”
　　陆怀安和李鸿达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从心底里说，他们是乐意看到他这样的转变的。
　　其实陈翊之想一想，还是觉得有点道理，因为他现在确实能说一点了，以前他都不乐意跟人打交道的。
　　现在？
　　有什么数据不对，他捋起袖子就能跟人吵到天荒地老。
　　陆怀安很高兴，还请他们吃饭：“这个月你们都辛苦了，听你们的意思，是下个月产量还能涨一点是吧？”
　　“对的。”说到正事，陈翊之就来了精神：“这次引进了新的设备以后，我们对整体的参数进行了测算……”
　　他一说到这方面，就叭叭叭个没完。
　　陆怀安从前还能听懂一些，现在真的只是当个陪衬。
　　“这样啊……真好……是真的吗……哦，原来是这样。”
　　嗯，完美的捧哏。
　　反正陈翊之说得很开心，最后才下了定论：“应该还能再提百分之十，但是下个月的订单没这么多了。”
　　这次客户们都拿得太多了，其实有几家都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估计得卖几个月才能卖完的。
　　“所以可能会剩不少。”
　　还得另外找客户才行。
　　陆怀安点了点头，看向李鸿达：“你这边有把握么？”
　　“应该……没问题的。”李鸿达心里盘桓着，说会再招几个业务员。
　　现在的业务员其实已经不少了。
　　该跑的地方，都跑过了，全国各地都派了人去。
　　关键是南坪不出名，冰箱厂也不出名。
　　在外省，竞争力很大，尤其是有些本地就有冰箱厂的。
　　基本就垄断了市场，人家本市直接运输的，肯定比外省要来的方便安全省事。
　　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暂时别再招了。”
　　“可……”不招的话，李鸿达真没把握能把多出来的冰箱全卖出去。
　　堆仓库，那可不是个事儿。
　　冰箱在一个劲地造，一旦发生囤积，很容易出问题。
　　“这些零散客户还是不大行。”陆怀安喝了口酒，目光微凝：“找人去多找点大客户……设立一个新奖项吧，就叫……”
　　他沉吟片刻，随口取了个名字：“就叫‘开辟新客户奖’好了。”
　　这名字倒是直白朴实得很。
　　陈翊之唇角情不自禁就带了抹笑意，又不好意思笑出声，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鸿达听了，也有点懵：“新客户奖？”
　　“对，开辟一个大客户，奖励一万。”陆怀安也没往小了说，果断地道：“招揽一个小客户，奖励五块。”
　　哇，这差距。
　　小客户和大客户，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差距不大，没吸引力啊不是么？”
　　开辟一个小客户多简单啊，一个店子也算客户，一个普通购买者那也算客户。
　　可开辟一个大客户就不一样了，可以具体到数量的。
　　说句实话，李鸿达都有些心动了。
　　一个一万呢！
　　他现在没有房子，媳妇都没讨的。
　　要是能搞到一个大客户，房子媳妇全有了！
　　他眸光微闪，试探着问道：“我能有么？”
　　“能啊，为什么不能。”陆怀安含笑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轻轻跟他碰了下杯：“不管是谁，只要能拉到大客户，通通一万。”
　　当然了，既然说了是大客户，那就不能滥竽充数。
　　不仅具体到了数量，而且还得具体到签订多长的合同。
　　只划定最低下限，不设上限。
　　“倘若真的拉到了很大的客户，奖金是可以再往上调一调的。”
　　当然了，这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李鸿达自己都盘算开了，脑海里飞快地过着认识的所有厂长们。
　　谁最有可能跟他们合作呢？还要体量大的这种！
　　心里很快就抽出了一个名单，酒都不想喝了。
　　他想现在就回去打电话！
　　一万块啊！
　　两个就是两万！十个就是十万！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觉得他不至于吧，好歹在他这里，钱可是没亏过他的。
　　“哎，你不知道，我负担重的。”李鸿达挥挥手，皱了皱眉：“我哥娶我嫂子的时候，找我拿了一笔钱，把我攒的全给捋过去了，结果还不上，唉！借钱容易要钱难啊。”
　　搞的他现在自己都没胆子谈爱了！
　　陆怀安头一回听他说自己的事，也是叹了口气：“这种最麻烦了。”
　　自家亲哥，总不能撕破脸逼着他还钱。
　　可他这样子，怕是压根没想着还了。
　　“嗐！”李鸿达倒也想得开，闷头喝了一杯：“没事！我还年轻，能赚！这回我拉几个大客户，钱就全回来了！啊哈哈哈哈！”
　　这一回，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抠出一毛钱！
　　“很好，很有干劲！”陆怀安敬了他一杯。
　　李鸿达回了厂之后，第二天就召开了员工大会。
　　“所有人！都有机会！”李鸿达向大家宣告陆怀安的决定：“不仅仅局限于业务员！你们要把自己也当成业务员来用！”
　　众人大哗。
　　所有人眼睛都冒着绿光，有胆子肥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真的给一万吗！？”
　　“千真万确！”李鸿达叉着腰，声音宏亮：“这是陆厂长的指示！”
　　哦，陆怀安说的啊，那没错了！
　　很多人都激动得直搓手，一个个跃跃欲试。
　　“我三大姑七大姨都准备讨媳妇，他们肯定要买冰箱的！”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卖一台冰箱就能挣五块钱呢！
　　“我村长也需要一台！”
　　要不咋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呢？
　　大家伙简直要发挥自己所有的潜力去发动身边的人来买冰箱了。
　　短短半个月，居然就接了一堆的订单。
　　可惜，都是些小零碎的。
　　李鸿达算得直皱眉头，心有不甘：“这……虽然勉强把我们的余量给吃下了，可下个月有几个订单都到期了，人也没打算续……”
　　这样一来的话，这点子小订单压根不抵什么用啊……
　　不行，李鸿达琢磨琢磨，找上陆怀安：“陆厂长，我想出个差。”
　　陆怀安听了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忍不住笑了：“为了媳妇，这么拼命呐？”
　　“那可不！”李鸿达一点都不觉得害臊，讨媳妇多正常的事，有什么好害臊的：“给我三天假，我把这几家客户全跑一遍！”
　　为了说服陆怀安同意，他还掏出了自己的计划书。
　　陆怀安含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好家伙！
　　这行程，当真是满满当当啊！
　　五点钟起来，六点出发，七点之前到市场，谈完一家换一家，连中间的耗费时间都掐得死死的。
　　白天跑客户，晚上请喝酒，睡觉时间最早都是十一点半。
　　整整三天，连去带回，全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怀安叹为观止，他摇了摇头：“你都做成这样了，我不答应都不行啊！”
　　“那你答应了！？”李鸿达眼睛一亮，拔腿就跑：“那我走啦！”
　　今天提前出发，他还能抽空多睡那么一会会！
　　陆怀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扬声喊了句：“一路顺风！”
　　好像李鸿达还回了一句什么，可惜离的太远了，没听清。
　　哎，希望他能带回来好消息吧！
　　陆怀安扭头回了办公室，他这边资金已经到位，沈茂实那些兄弟也都从苍岚调回来了，酒店可以开始动工了！
　　“要不……还是搞个公司吧！到时也好报账一点。”龚皓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
　　沈茂实默默抬起头看他。
　　“可以啊。”陆怀安看向沈茂实，有些想不起来：“工地负责人是谁来着？”
　　好像也姓沈，是他堂哥还是表哥来着。


第433章 新安建设
　　“沈斌，文武双全的那个斌。”沈茂实摸了摸头，嘿嘿地笑：“我们都叫他小文武的。”
　　他们都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也有戏弄他的意思在里头。
　　谁成想，居然还真叫他搞成了个文武双全。
　　在他们山里，沈斌读的书还算稍微多点，读完了完小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起来了：“那个打着手电爬了几小时山去上初中，结果遇着结冰从上头摔了一跤差点冻死，就此辍学的就是他，是吧？”
　　这个听沈如芸说过的，还是他们山里第一个去上初中的呢。
　　可惜也没读完，实在是条件太差了。
　　“是的。”沈茂实说起这个事，也觉得颇为可惜：“当时他成绩可好了。”
　　不过也不打紧，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
　　瞧瞧，这不到了工地，能写会算，还跟着钟万学了点管理方面的知识，现在当上了工程队队长？
　　陆怀安嗯了一声：“叫他准备着吧，开工仪式……直接套用原先的好了。”
　　他们最近这阵子开工仪式都搞了好几个了。
　　前不久才搞完商坪大道的开工仪式，那是领导们全都看重的大项目，盛大热闹是肯定的。
　　现在只是他自己搞个小小的酒店，就不必太兴师动众了。
　　“随便整整吧，搞点舞龙舞狮什么的，放几挂鞭炮就完事。”
　　陆怀安也没心思去请多少领导来，只请了萧明志和一众他认识的领导们。
　　结果到了开工仪式这天，居然来了不少人。
　　站在门口迎客，陆怀安一路微笑着跟人握手，嘴里不停地寒喧着。
　　事实上，他连人脸都没看清几个。
　　太多人了。
　　不过大家也不是奔着这个来的，所以都只是一带而过。
　　倒是遇着个小老头，穿着很讲究的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眯起眼睛跟他握了握手，笑得意味深长：“陆厂长可是大忙人呀，我寻了几次都没碰着面，今儿总算是见着了。”
　　这人谁啊？
　　听着咋不像什么好话呢。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跟他握了握手，笑了笑：“最近是挺忙的，如有怠慢还请谅解，这边请。”
　　不容人回话，果断迅速地把他推了进去。
　　有什么屁话回头再说，别搁门前堵着！
　　那人都没来得及回复一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两个壮汉拖进了会场。
　　他好歹是个体面人，怎么可能当场闹起来。
　　再多不悦，也只得暂时止住。
　　等人走了以后，龚皓悄然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个，就是柯益川，是个华人。”
　　爸妈出国了，在国外生的他，拿的是国外的国籍，但面孔还是黄种人。
　　陆怀安哦了一声，原来就是他啊。
　　“行吧，注意着点。”
　　瞅他好像还会搞事的样子。
　　龚皓默默点头，朝几位壮汉使了个眼色。
　　于是柯益川接下来就发现，自己不管是到哪里，身后都若有若无地缀着几名壮汉。
　　搭讪个客人，壮汉盯着。
　　跟人聊个天，壮汉看着。
　　就连上个厕所，都有壮汉陪着上。
　　他不是没有抗争过，有心想寻陆怀安说上几句，可是陆怀安一直陪在领导那一桌，他寻不到机会。
　　而且，发现他有闹事的苗头后，跟着他的壮汉更多了。
　　要是他们是直接拦着也好，可他们就不。
　　就假装是跟他认识的一直跟着，他一瞪眼他们就笑着迎上来寻他说话。
　　柯益川就没见过这等不要脸的行径，都感觉无语了。
　　男上加男，寸步男行。
　　他很想迎男而上，但是又不想闹得太大了，难看。
　　直到最后，他才终于寻着个空隙，找到陆怀安说道：“陆厂长可真是个大忙人呀！”
　　说话阴阳怪气的。
　　陆怀安含笑点点头，看向他：“原来是柯老板，久仰久仰。”
　　“不敢当。”柯益川也怕那些壮汉又过来，索性开门见山：“我想跟陆厂长商量一个合作事宜，不知道陆厂长什么时候有时间？”
　　合作？
　　他抢客户都抢到诺亚这边来了，手伸得这么长。
　　陆怀安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我认为，想合作的话，应是先礼后兵，而不是柯老板这般，先兵后礼吧？”
　　先撬客户，发现撬不动了再来跟他商谈合作。
　　真当他陆怀安是好欺负的呢？
　　柯益川神色一僵，但很快又笑起来：“这可真是个大误会，我向来都是与人为善的，陆厂长，这绝对是个误会的。”
　　他说自己祖上也是华国人，自己也一直很向往国内，所以这一次寻了机会，才立刻向公司高层申请了这个机会。
　　陆怀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所以你是代理厂长。”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代表罢了，搞这么大阵仗？
　　他们还以为厂子是他自己的呢！
　　“……”柯益川噎住，半晌才道：“我是总部委派……”
　　他说了一堆，意思是总部如何看重他云云。
　　回头有所建树，他会升迁，兴许会出任总部高层……
　　奈何陆怀安给他总结：“哦，那就是调派，过来镀金的。”
　　这个他们可见得多了！
　　尤其是南坪这边的几个领导，当下脸色就有些微妙。
　　想当初，他们的淮扬制衣厂是怎么垮掉的？
　　本来还有救的！
　　就是被那过来镀金的厂长毁了！
　　他一心想着镀金，压根就没想着好好做事，结果淮扬一倒，他拍拍屁股回去就升职了！
　　众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都带了些警惕。
　　毕竟，这柯益川可是国外进来镀金的。
　　若是国内的，好歹还能寻到人。
　　可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他们上哪找人去？
　　原先几个有些动摇的客户，当下直接下定了决心。
　　去他的外资合作，还是自家人放心些。
　　柯益川虽然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察觉得出来气氛的微妙变化。
　　有心想解释两句，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说陆怀安太懂杀人诛心了，说的确实是事实，可是又跟他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整的他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我是一心想在国内扎根的，no，I……”
　　中文他词语量有限，索性开始说外语。
　　好家伙。
　　陆怀安很认真地听着，直到他叽里呱啦说完了，才诚恳地道：“抱歉，我听不懂。”
　　“……”柯益川噎住了，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听不懂你不能早说？他都说完了你才说听不懂！？
　　这一顿饭，柯益川感觉自己吃的快吐血了。
　　后面他就没再寻到机会跟陆怀安解释了，因为一直有人过来找陆怀安攀谈。
　　龚皓看着他离去后，才折身找了陆怀安。
　　“他走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依然笑着送走各位领导。
　　总的来说，今天这个开工仪式，虽然出了个小插曲，但总体还是很圆满的。
　　沈斌悬了一整天的心，也总算落到了实处。
　　这可是他在陆怀安他们面前，第一次展露实力。
　　“干的不错。”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好好干：“公司跟着我们走，叫新安建设有限公司，资料已经在办了。”
　　沈斌眼睛一亮，之前他还以为龚皓说着玩的呢，没想到真的能搞个公司出来？
　　他兴奋得手都有些颤抖，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嘿嘿，我也是庆幸，幸好没诓瓢。”
　　他别的都不求了，只求不搞砸。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这没什么的，以后你接的工程多了，就知道这只是个小场面。”
　　这还是个小场面啊？沈斌和一众兄弟都直咋舌。
　　今天这么多的大领导，他们从前都只在电视里瞧见过哩！
　　等陆怀安他们走了，沈斌还特地拉了沈茂实说话：“我们也搞了个公司呢！”
　　沈茂实点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我们叫新安快运，你们叫新安建设，以后你就是负责人啦，哈哈，我们是兄弟，公司也是兄弟，怎么样，不错吧？”
　　还挺有意思的呢。
　　负责人？沈斌很激动地点头：“嗯呢！刚才皓哥说了，说我以后就是这边的经理了！经理呢！哎哟。”
　　钟万在他们公司也是经理的呢，之前他们还羡慕，现在没想到他也是了。
　　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哇！
　　其他人也很兴奋的，往前伸出头：“那我呢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旁边兄弟就笑，把他推开：“你还是泥工呗！还能做什么！”
　　大家伙都笑起来，笑着笑着，沈茂实眼睛都红了。
　　真好啊！
　　要是没有这个机会，大家都只能留在大山里头种菜种田。
　　他们那山啊，啥都缺。
　　交通不便，想买点啥都难哎。
　　一辈子挣不到几个钱，勉强混口饭吃都只能是红薯饭。
　　一年到头，想吃碗白米饭还得熬到过年。
　　“现在好了。”沈斌搓着手，他明明才十几岁，手却已经沧桑得裂了好几道口子，他却浑然未觉，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今年过年，我要拿了钱回去，俺爹俺妈都能吃上肉了！”
　　那可不，他们现在都每天能吃着肉呢！
　　一想到这个，所有人顿时都充满了干劲。
　　拼命干哦！好日子就在前头！
　　回去的路上，龚皓还给陆怀安说来着：“新安建设这边，我没有去划定谁的职务了，这些都交给沈斌自己安排。”
　　“可以的。”毕竟谁适合哪个岗位，他们肯定没有沈斌来得了解。
　　“今天这个柯益川，查一查他接触了哪些人。”陆怀安觉得，这人不像他今天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他能从一个跨国大企业里冲出来，过来分第一杯羹，按理说，不该是这么……”
　　说蠢吧，不至于，但看着怎么也不算太聪明的样子。
　　钱叔和龚皓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成，回头叫人查一查他。”


第434章 千真万确
　　兴许，是扮猪吃老虎也说不定呢！
　　龚皓点了点头，也想起个事：“听钟万说，苍岚县这边，这个柯益川的厂房，好像换了一个施工队。”
　　这才多久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换施工队？”
　　刚开工没多久，怎么就换。
　　前后衔接不好的话，这工程做起来会很麻烦吧。
　　“好像是的，反正钟万说，之前已经放弃挖他工人的那个工程队，现在又在寻思着挖他们的人。”
　　他们手头有个工程在干，又想吃下柯益川这个，就琢磨着再拉些人，组个新的队伍过去接事做呢。
　　陆怀安听着都觉得不大靠谱，摇摇头：“随他们去吧，钟万这边打个招呼，让他千万看紧点。”
　　不管柯益川这边事情做得怎么样，他们电器城是绝对不能有差错的。
　　“行，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陆怀安回了家，还接到了李鸿达的电话。
　　他就挺遗憾，自己在外地，没法来参加酒店的开工仪式。
　　“拉倒吧，你顾着你自己先。”陆怀安都笑了，这玩意有什么好参加的，跟他又不搭边：“你先紧着你自己的事情，一共就三天假的哈。”
　　三天时间，连去带回，他居然还能抽出空打电话，陆怀安都佩服他。
　　李鸿达嘿嘿地笑，说保证完成任务。
　　“行，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陆怀安也没打消他积极性。
　　只是他真的，不抱什么希望。
　　厂里那么多业务员，跑了这多天，一个大客户都没谈下来。
　　李鸿达就一个人，就算跑人厂里去，又能谈下多少呢？
　　三天时间罢了，他还真就想等着看看，李鸿达能给他一个怎样的惊喜。
　　新工地开工，陆怀安还是得抽空去转一转的。
　　因此，这两天他都待在工地上。
　　酒店的时间有点紧，因为想赶在商贸城峻工之前开张。
　　沈斌感觉压力还挺大的，绷紧了皮，生怕出差错。
　　而且这又是他们接的头一个工程，自然是事无俱细，全部严格按照图纸来。
　　他们人多，又都想好好表现，事情做的那真是，又快又漂亮。
　　设计师还特地过来看过几次，每次都很满意。
　　总有那么一些人做工程的时候，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毕竟有些细节照着图纸做很麻烦。
　　可是这一改，很多东西就变了味道，尤其是质量安全还没法保证。
　　突然遇着个这种严格按照他设计的工程队，设计师简直高兴坏了，逢人就夸。
　　“这个新安建设，真的是这个！”他竖出个大拇指，很赞叹的模样。
　　见过所有数据都尽量跟他要求一模一样的工程队么？
　　没见过啊，去新安建设啊！
　　他们就是了！
　　一时之间，南坪不少人都喜欢往这边工地来转一转。
　　尤其是从西区新迁到东边来的那些个厂长，到酒店这边的工地转过之后，回去就觉得，自己的工地真是哪哪都不顺眼。
　　“怎么就这么乱呢？你看看人家！”
　　“瞧瞧他们的工地啊，一个个都精精神神的，你们呢？怎么都要死不落气的样儿……”
　　倒无形中给新安建设搞了个宣传。
　　甚至，还有私底下联系沈斌的，问他们做完陆怀安这个工程，还考虑接别的工程不。
　　沈斌很迟疑，不敢直接应承，扭头回来找陆怀安。
　　“可以啊！”陆怀安挑眉，很稀奇：“这大好事啊，为什么不答应？”
　　他现在手头的工程，基本上就这么些了，做完酒店本来也没啥事做了，总不能让他们闲着不。
　　沈斌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有些欢喜：“那我就回他们，到时候再看了？”
　　“嗯，可以的。”
　　而且这些联系他的，都是些靠谱的老板，要是接的多了，没准还真能把他们新安建设搞出点名堂来呢！
　　于是沈斌欢欢喜喜地给人回了话，挑挑选选，应下来两个工程。
　　——现在价格没有谈，时间嘛，至少得等酒店峻工后。
　　等到第三天，李鸿达一点消息都没有。
　　钱叔还跟陆怀安笑，说这李鸿达怕是没完成任务，不好意思回来。
　　“那也说不好。”陆怀安哈哈一笑，让他别小瞧人：“没准，他是谈的多了，舍不得回来呢！？”
　　“哈哈，你倒真是相信他。”
　　陆怀安睨他一眼，挑眉：“要不打个赌？”
　　“哦？”钱叔来了兴致，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什么赌？”
　　这打赌嘛，自然得有个彩头。
　　旁边龚皓笑吟吟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不现成的么，谁输了谁出这一万块奖金呗！”
　　钱叔指着他，说他不厚道：“就算我们不打赌，这钱本来也该怀安出的啊！”
　　好像也是。
　　陆怀安摆摆手，笑死了：“奖金就算了，搞点别的吧！”
　　给乐诚买房子才掏空钱叔，又让他给奖金也太过了。
　　“哦……也是。”龚皓说着，突然想起来：“乐诚那事怎么样了？”
　　钱叔正点烟呢，闻言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还能怎么样，那小姑娘啊……心大着呢！”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讨价还价。
　　还以为周乐诚唬她呢，说愿意先订婚，结婚推迟一点什么的。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倒是有点道理。”钱叔抽着烟，脚翘到桌子上搭着一抖一抖的：“她说自己从小不受重视，压根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乐诚，乐诚觉得这一点上，她还挺坦诚。”
　　苗招娣这个姑娘，真要说起来，也不能怪她市侩。
　　她实在是穷惯了穷怕了，一朝给了个机会，好像能一眼望到光明的未来。
　　她就忍不住去相信，很想去奔赴。
　　至于这些虚无飘渺的爱情，她就算相信，也不敢全身心托付，因为害怕有朝一日周乐诚突然不爱了。
　　万一他抽身，他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她呢？
　　所以她觉得与其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周乐诚身上，不如博一博自己的前程。
　　谁能说这是错的？兴许是没有错的。
　　可是站在周乐诚的角度上，他说能够理解，但他不能接受。
　　龚皓哦了一声，摇摇头：“那就是完了呗，也挺好，那房子咋整？”
　　“房子？”钱叔挑眉，哈哈一笑：“买了就买了呗，乐诚说他毕了业第一时间就还我呢，啧。”
　　买房子总是好事，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那敢情好，乐诚倒也不亏。”
　　要不是这个事，他怕是不一定会在南坪买房，毕了业都不一定会留在南坪。
　　“也是。”
　　“哎，扯远了啊。”龚皓把话题拉回来，看向陆怀安：“想好了没，彩头定啥？”
　　陆怀安沉吟片刻，抚掌笑道：“要不，就定……请个客？”
　　要是李鸿达真的搞出点名堂来了，真弄回来一两个大客户的话，肯定得请他搓一顿的。
　　这个彩头可以。
　　于是，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钱叔很期待，倒是比陆怀安还积极，早中晚三次打电话给冰箱厂，问李鸿达回来没。
　　结果陆怀安一觉起来，脸都没洗，就听得婶子一声惊叫。
　　他还以为是孩子出什么事了，飞快地跑下去。
　　婶子吓了一跳，指着墙角哆哆嗦嗦：“这，这躺了个人。”
　　陆怀安拎了根扁担，走出去一瞧。
　　好家伙。
　　这人裹着个衣服，就地躺在他家门口，睡得鼾声阵阵的。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拿着扁担过去，捅了捅他：“喂！喂！”
　　那人被捅醒了。
　　迷迷糊糊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看清眼前人，又陡然来了精神：“陆厂长！我回来啦！”
　　好家伙，陆怀安都要被他吓到了：“你打鬼去啦！？搞成这副德行！”
　　把人喊到家里头，洗漱一下，胡子剃掉。
　　跟恶死鬼投胎一样，哐哐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嘴巴一抹，李鸿达眼睛亮晶晶：“陆厂长，奖金可还做数？”
　　“自然做数。”陆怀安挑眉，含笑望向他：“怎么，还真搞到了？”
　　“岂止是搞到了！”李鸿达喜气洋洋，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
　　啪地放到桌上，推到陆怀安面前，他示意陆怀安打开，很得意的样子。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缓缓打开。
　　“不仅搞到了，我还跟他们签了合同！”
　　李鸿达也没卖什么关子，他是坚决按照计划行事的。
　　第一天跑的，都是自己没什么把握的。
　　第二天，全是觉得有希望的。
　　第三天，则是自己寄予厚望的。
　　早上见了人，晚上请喝酒。
　　苦口婆心，生生熬到半夜才结束。
　　不过成果还是挺喜人的，拿下来两个大订单。
　　“这个商场，他们订了一千台，这个少一点点，他们说订八百台。”
　　李鸿达说着，又皱起眉头：“不过……他们没答应跟我签长期的订单……这，这算吗？”
　　他看着陆怀安，很忐忑的样子。
　　严格来说，其实不该算的，因为他们一开始说的就是签大客户，而不是签大订单。
　　可是这两个订单加起来，真的都快赶上他们一月产量了。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果断地点了头：“算！”
　　总得开个头，才能激起大家的劲头不是？
　　见他点头，李鸿达喜不自胜，直接嗷地一声跳了起来：“两万块！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陆怀安阖上合同，也跟着笑起来：“不仅要给，而且我还要大张旗鼓地给！让所有人都知道！”
　　陆怀安说到做到，不仅开了员工大会，还特地搞了大喇叭。
　　两万块更是直接给的现钱。
　　好家伙！
　　捆的扎扎实实的两万块钱，就这么撂起来放在讲台上！
　　台下所有人眼睛都直冒绿光，恨不得把钱揣到自己兜里头。
　　李鸿达特地穿了身西装，一扫前日之疲惫，故作镇定地走上台去，小心地接过奖状。
　　真的，太夸张了。
　　陆怀安还喊了乐队过来，敲锣打鼓的。
　　现场还有记者，拍下了李鸿达爽朗的笑脸。
　　结果，李鸿达居然还上了报纸。
　　一时之间，两万块奖金，在南坪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434章 东施效颦
　　要知道，在工人工资大多几十块的现在，两万块相当于什么？
　　在南坪买套房都只要千把块啊！好点的也才几千块钱！
　　两万块，可以买几套房，顺便买个三转一响了。
　　很多人捧着报纸都直淌口水，那么多钱呢。
　　不过陆怀安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所有人的热情高涨。
　　别的不说，业务员们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个个也全都跑外地，到处拉订单。
　　陆怀安也说话算数，哪怕是拉到一台冰箱的订单，奖金五元也不带漏的。
　　普通工人拉到的，也算！
　　因此，这个月拿到奖金的人还真不少。
　　有的普通人发动了自己所有亲戚朋友，买冰箱全在他这边买的。
　　倒是好好给新安冰箱出了个名。
　　就连钱叔都忍不住夸：“怀安，你这个广告，打的可真别致。”
　　免费上报纸，如此大规模的宣传！
　　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陆怀安哈哈一笑，挑眉望过去：“愿赌服输？”
　　“服服服！”钱叔嚓地给他点了支烟，笑问他去哪吃：“李鸿达来了没？”
　　说起吃的，龚皓眼睛一亮：“去城东那个饭店吧，老胡饭庄，他们老板就叫老胡，原来是个厨子哈哈，他那里的菜好是好吃就是贵了点。”
　　钱叔大手一挥：“行，那就去！”
　　两万块陆怀安眼都不眨地掏了，这饭钱他肯定不得赖皮嘛！
　　一行人开着车去了饭店，结果看到他们招牌都拆了。
　　龚皓一脸疑惑，走进去问今天还营业不。
　　“是你啊。”老胡一脸沉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做不下去了，不过你们来都来了，还是给你们做一桌吧！”
　　哦，给做就行。
　　只是龚皓不能理解，他皱着眉头：“你这做得挺好的啊，怎么就不做了呢？”
　　“做不下去啦。”老胡叹了口气，戴上袖套往后厨走：“接手这几个月，房租涨了三四回，我每个月做得辛辛苦苦，全给他打工了！”
　　利润还不够交房租的！
　　做个屁！
　　陆怀安往四周看了看，周边其实不算很繁华的地段啊。
　　“这老胡原先是厨师来的，老板做不下去了，他自己顶上了，结果……”龚皓说着，挺可惜的：“他这之前生意可好了，可惜了。”
　　要不是生意好，房东也不至于涨房租不。
　　陆怀安想起当初县里的事，忍不住笑了：“八成就是房东想自己拿下这个店，自己来做吧！”
　　也不是头一回遇着了，这种人总是只会看些眼前利益。
　　“很有可能。”龚皓说着，又摇摇头：“但是呢，我估摸着，他做不成的。”
　　“嗯？怎么呢？”
　　龚皓一抬下巴，兴灾乐祸地笑了：“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一般人真做不出这味道！真的，尤其是那道剁椒鱼头，味道绝了！”
　　哎哟，这是钱叔喜欢吃的，他就好这口鲜辣味：“那我等会可得好好尝尝！”
　　大概是因为只有他们这一桌子人，所以菜上得还挺快的。
　　到这时陆怀安才想起来：“哎？我们好像还没点菜。”
　　“哈哈，没事没事。”老胡笑了笑，把两个碗放到桌上：“今天给你们把我点菜牌全做一遍！菜钱你们看着给就行！”
　　左右全是备好了的菜，不做也是浪费了。
　　难得有老客户过来捧场，他乐意做！
　　“那……也行吧！”
　　总归是不会亏着他的就是了！好吃的话他们再多给一点！
　　菜一道接着一道送上来，每道菜味道都挺不错的。
　　不是陆怀安说，这真比他在其他酒店吃过的味道都要好。
　　尤其是这个剁椒鱼头，鱼肉又嫩又滑，辣椒嚼起来又香又脆，关键是鱼肉还非常入味，那味道，绝了！
　　“就着这鱼头汤，我都能干三大碗饭的！”钱叔吃得两眼放光。
　　真的，光是这道菜，都值了回价票！
　　李鸿达压根就不插嘴，他只埋头苦吃。
　　每道菜都尝了一下，陆怀安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样？好吃不？”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确实还不错。”
　　“那你咋不吃咧？”龚皓给他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劝他赶紧吃：“吃呀！”
　　“嗯，吃呢，我只是在想……”
　　陆怀安夹了一筷子肉，发现全都厚薄一致，火候刚刚好：“我们现在在建的酒店，好像还缺个厨师。”
　　三人同时停住了动作，扭头瞅了他一眼。
　　“嗯？”陆怀安挑了挑眉，笑了：“怎么，我这个建议不好么？”
　　“好啊！太好了！”钱叔第一个赞同：“就为着这道剁椒鱼头，我都支持你把人挖回去！”
　　龚皓想的则是另一方面，他点点头：“正好，老胡这做不下去了，去酒店的话就照样能留在南坪。”
　　“那个……”李鸿达觑着他们神色，谨慎地道：“他自己开店的呢……真的会去我们那做个厨师吗？”
　　也是，自己做过生意的，一般都会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作主，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要他去酒店做厨师，又要受人管理，人能答应么？
　　“问问呗。”
　　陆怀安也只是起了惜才之心，觉得这味道真正好，难得的纯正的南坪风味。
　　老胡还一无所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热情地做着各种美食。
　　堆得他们桌子满满当当，还是龚皓特地进去说了一句够了，不用再做了，再加要吃不完了，老胡才停下。
　　他们吃的时候，老胡就在门口抽烟。
　　一脸深沉。
　　正吃着，有个妇女跑过来，往里头瞅一眼，就问老胡：“不是说了不做了？怎么又摆上了？你什么情况啊？”
　　“这我兄弟！过来看我顺便吃顿饭，怎么的，我这些菜不做完还要留给你不成？”
　　老胡大概也是气极了，直接怼了回去。
　　“……说就说呗，凶个屁哦。”那女的骂骂咧咧的走了。
　　陆怀安他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正好吃的也差不多了，他们便把老胡叫了过来，一块拉着坐下。
　　听明他们的来意，老胡都懵了：“请我去？大酒店？哎哟，我，我这手艺不行的吧？”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这都不行，那还要咋样才行！？
　　陆怀安比较注重的是另一点：“就是过去之后，你是主厨，做不了老胡……”
　　“哎哟那可太好了。”老胡大喜。
　　他真是厌烦了自己做老胡的日子了！
　　啥都要操心，油盐酱醋啊水啊电的什么什么都得自己上手。
　　以前做厨师的时候多好啊，啥都老胡操心去了，他只需要切切炒炒就行。
　　“成，这个你没意见的话，你这边有些什么东西，可以全都拉过去！”
　　陆怀安大手一挥：“现在酒店还在建设中，你可以先去我们几个厂里做做大厨，鞋厂和制衣厂冰箱厂随你挑！”
　　反正都有食堂的，看他喜欢在哪做，都行的！
　　等酒店建好了，他直接过去就成。
　　老胡可高兴坏了，他一抚掌：“哎哟那可敢情好，我正犯愁这些家伙什怎么搞呢！”
　　他连一根筷子都不想留给这房东！实在是他太不会做人了！
　　几个人把菜吃完，陆怀安就去打了个电话。
　　沈茂实没在，但他徒弟在。
　　听到任务，他们直接开了辆货车过来。
　　好家伙，连桌子带板凳，还真是说到做到，连根筷子都没留下。
　　等房东过来收房子，看着连墙上贴的纸都撕的干干净净的店面懵了：“不是，你东西呢？”
　　“全运走啦！”老胡喜气洋洋：“瞧，一车！全妥了！”
　　“你，哎哟，气死我了！”房东一拍大腿，气红了眼：“你怎么能拖走了？你不是说不做了就回乡下，这些东西全不要了吗？”
　　老胡冷哼一声，呸他一脸：“我他妈扔了都不给你！”
　　于是，陆怀安酒店还没开张，先把厨师给拉回来了。
　　老胡对于自己去哪没什么想法，钱叔便先开口，把人给拉去了鞋厂这边。
　　结果做了半个月，其他厂子的人都不乐意了。
　　平时觉得，他们食堂的菜也蛮好吃的。
　　毕竟免费的嘛，味道过得去就行！
　　可现在……
　　在鞋厂吃过几顿，再回来吃他们的食堂，真感觉自己吃的就是猪食！
　　啥菜都是水煮水煮，没滋没味的！
　　于是，老胡被迫过起了东奔西走的生活。
　　每周换个地儿，几个厂子轮换。
　　他自己倒是美滋滋的，他最喜欢自己的菜被所有人欣赏的感觉了。
　　陆怀安对这些不太在意，让他们自己处理了。
　　他现在比较看重的，还是钟万递回来的消息：“什么？他们也开始搞活动？”
　　“对。”钟万也摸不着头脑，迟疑地说着：“就，柯厂长不知打哪来的消息，说搞了个激励活动……”
　　拉到大客户，奖十万……
　　拉到小客户，奖五百……
　　陆怀安听了都无语了：“好家伙！”
　　东施效颦？直接在他原有的基础上翻十倍啊……
　　这是有钱没处花，直接往水里头扔吧。
　　“他好像是说，不是想拉多少客户，主要是想打出个名头。”
　　莱迪制衣厂，现在的确没什么名气，说出去都没啥人知道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但他们是做衣裳的，打这广告没必要吧。”
　　他们是冰箱厂，到底还是有点技术和财力壁垒的，别人难以复制，搞一万的噱头还是有点效果的。
　　可衣服什么的搞这噱头，得卖多少件衣裳，才能赚回这十万？
　　既然这样……
　　陆怀安琢磨琢磨，找了李鸿达过来，如此这般一番。


第435章 噱头
　　仔细地听完，李鸿达都震惊了：“这，这样能行么？”
　　“行不行的再看呗。”陆怀安拉过算盘，给他算了笔账：“你瞧瞧，十万，每月一万利润，他们的要求是至少签订半年，是吧？”
　　一月一万，半年六万。
　　这还多出四万块呢！
　　李鸿达震惊地瞪大眼睛：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年头，不是谁都拿六万块钱出来签合同，也不是谁都敢拿六万块钱去赌柯益川的十万块的。
　　“我订的半年合同，是因为我们冰箱，价格不一样。”
　　柯益川光顾着抄作业，没考虑过两个厂子的差别。
　　不坑他坑谁呢？
　　送上门的钱，不收白不收。
　　李鸿达想了想，利索地答应下来：“行。”
　　虽然莱迪制衣厂厂房还没建好，但业务员不受限制，是先招的。
　　然后，他们突然就发现，好几个人来应聘。
　　然后，新招的业务员格外拼命，大半夜都在到处拉客户。
　　然后，第三天！就有人拉到了大客户呢！
　　可把柯益川乐了个半死，赶紧召开员工大会。
　　当着众人的面，他将那位拉到大客户的业务员大夸特夸。
　　夸完了，有人在下头喊：“那我呢！？”
　　“还有我！”
　　柯益川都懵了：“什么东西？”
　　那两人跳上台来，说自己也拉到了大客户。
　　好不容易把人弄下去，柯益川确认他们拉到了大客户后，几乎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懵了半晌，他干巴巴地开始给他们上课：“要奉献……要付出……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结果，下头业务员扯着嗓子问：“那之前你说的还算数吗！？”
　　算不算数？
　　说算数，就是三十万。
　　说不算数，那就是把自己的脸丢在地上踩。
　　“据说，柯益川当场就傻眼啦！”钟万哈哈大笑。
　　陆怀安听了都懵了，扭脸看向李鸿达：“我不是让你安排两个吗？你怎么还加一个？”
　　这一手来的狠啊，一个就是十万块呐！
　　可关键是……
　　他们只联系了两个商场，愿意跟他们合作啊。
　　再加一个，没这么合适的，也不一定安全……
　　李鸿达也很懵，他讷讷地道：“我，我就安排了两个啊！”
　　啥情况啊这？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多出来一个？从哪冒出来的？
　　钟万听都听不懂，但不防碍他继续往下说：“他们当时就闹起来了类！还有记者采访！”
　　哎哟，反正是丢人丢大发了。
　　陆怀安很震惊，他不明白就这情况，怎么会让记者混进去。
　　“那我也不晓得……”钟万琢磨琢磨，感觉陆怀安挺感兴趣的：“我等会再去瞧瞧，明天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陆怀安看向李鸿达。
　　李鸿达举起手，很想忍住笑，却又忍不住：“陆厂长，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他刚在厂里赚了两万块，哪里会去动那歪心思。
　　而且想赚十万，就得至少先垫六万，他哪有这钱啊！
　　想撬动这笔钱的人，至少得有六万的本金，一般人也做不到哇。
　　陆怀安都颇为惊异，忍不住迟疑：“难道说……有人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倒是个妙人，要能打听出来，他都想联系联系。
　　暂时没得消息，陆怀安便去了一趟农贸市场。
　　新的农贸市场这边的菜，基本都是从原先的农贸市场这边分的。
　　因为路途远，运过来都有些蔫了。
　　为了保证食材新鲜，最近送菜的时候，他们都会提前出发。
　　算好分开送的数量后，他们兵分两路。
　　“就是路不大好走。”沈茂实觉得挺可惜，叹了口气：“要不然，能送得更快更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带着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没事的，不急，这边路修好后，能更快的。”
　　现在为了让他们送菜更方便一些，很大的坑就拿石头沙子先填一填应应急吧。
　　“……也行。”
　　沈茂实这几天也在琢磨着：“大阳村他们的菜好像都快出来了，我昨天去看了看，他们的路有一截都修得能跑车了。”
　　只要他们这几个村子通了车，菜能运出来了，他们这边的压力就能减小很多了。
　　的确，陆怀安挑着看了看，有些菜叶子都蔫嗒嗒的了。
　　“这种卖不起价。”
　　明明都是今天的新鲜菜，一早就从地里收上来的。
　　可是运过来摇来晃去，菜叶子经不起这般折腾，折几个印子再一蔫，再新鲜的菜都成了一副蔫了吧唧的破样子。
　　别说高价了，降价卖都不一定有人要。
　　可是如果价格太低，他们就是亏本，本钱都挣不回来。
　　这肯定是不成的，得想个法子。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们换个思路：“既然能收上来菜，就先把菜挑出来嘛，不一定非要全部车子进去拖。”
　　如果能直接凑够送新农贸市场这边的菜，就直接从村里拖过来，不到这边农贸市场转一圈。
　　减少了路程和运输的过程，应该就能减少损坏率。
　　“再不行就塞些稻草呗，怎么减震怎么来。”
　　“也行。”
　　主要是怕损坏……
　　陆怀安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运出来就不坏了？该坏还得坏，小心点就是了。”
　　那时候他们卖些东西，挑个十几里山路都要挑。
　　这会子就从村里挑到村口，哪来那么矫情的。
　　他想了想，又让沈茂实回去早些说：“明天就开始，我今天晚上睡那边去。”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大家伙对陆怀安还是很信服的。
　　沈茂实跟村长他们沟通之后，村长他们连忙到处跑了一圈，奔走相告。
　　第二天陆怀安起了个大早，结果天公不作美，一打开门就看到外头全是雾。
　　整个村子都一片白茫茫，全掩在浓雾之中。
　　站在门口往外看，连对面的房子都瞧不见了。
　　“看来今天是个大太阳啊。”陆怀安伸了个懒腰，洗漱一番，穿了双筒靴就出门了。
　　没法子，现在路边的草上最容易沾露水，不穿靴子会把裤子全搞湿的。
　　他一路出来，路上偶尔会遇着几个人。
　　都是神色匆匆的样子，挑着担子，他们得快些把菜送到晒谷坪去。
　　到了那里，会有拖拉机把所有菜篮子统一运走。
　　不过陆怀安不是来看这个的，所以他没停留。
　　翻过一座山，陆怀安径直去了大阳村。
　　这时候，太阳还没出来，太早了。
　　可是大阳村这边，所有人都聚集在村头。
　　他们的晒谷坪在村子里边，太阳最好的那一处。
　　因此，他们只能把菜全挑到了路边上，方便沈茂实他们运送。
　　离的远远的，陆怀安就听到他们在吆喝：“好了好了！小心点，哎，塞好稻草啊，千万不要磕着碰着了！”
　　“谁家的鸡蛋啊，谁家的蛋！”
　　“我的我的！”
　　“哈哈，你生的蛋啊！”
　　“滚滚滚，先搞菜！”
　　“哎，好的，这个称好了，下一个。”
　　“……”
　　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陆怀安循声走过去，沿路看到好些装好的篮子。
　　四周垫了厚厚的稻草，蔬菜也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嫩绿嫩绿的摆好了放在篮子里。
　　称好了的才会装进去的，前边还有些是村民们挑过来的，排着队在那候着。
　　“陆厂长！？”
　　有人瞧到了陆怀安，一脸兴奋地跑过来：“陆厂长，你来啦！”
　　“嗯，我过来瞧瞧。”
　　这是他们村里头一回送菜，陆怀安还是挺期待的。
　　村长在前头检查，哪怕村民扎好了，他都得拆开来瞧上一眼，确定没问题才扎回去上称的。
　　看到他来，村长也只冲他打了个招呼，没时间过来寒喧。
　　陆怀安并不意外，只是看了看。
　　因着是第一天，所以菜量有些没法控制。
　　大家伙都太积极了，送的菜有些还太嫩了都掐了下来。
　　陆怀安把这个问题也说了一下：“要好好考虑一下长期的配送，这种太小的没必要。”
　　把小的都掐了，明天后天呢？
　　“好的好的。”
　　正说着，沈茂实他们安排的车子轰隆隆地来了。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一拥而上，帮着把菜送上车。
　　“快点快点。”
　　这边就赶紧催着加快速度检查上称。
　　周叔他们遇到的事情，在这里压根就没有发生。
　　“我们自己都检查了一遍的！你放心，要是有一把菜是坏的，我们自己都不得送过来的！”
　　他们连路都修了，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遭呢。
　　怎么可能自己使坏，把事情给搞砸呢？
　　看着他们这般劲头十足的样子，陆怀安也挺高兴。
　　索性上了车，跟着一道去了新农贸市场。
　　今日的市场里，所有菜都新鲜极了。
　　时间也比往常早了许多，菜搬下来还水灵灵的。
　　来买菜的都夸他们今天的菜好。
　　“那可不！今天的菜都是直接送过来的！都不带停顿的！”
　　“瞧瞧，这菜刚才还长在地里呢！等会就到你家锅里头了！这能不新鲜嘛！”
　　也正因此，今天的菜卖得格外的好。
　　一扫前面的赤字，大家伙儿都非常高兴。
　　陆怀安跟他们一道回去，路上都听他们在吆喝：“今天卖的可真好！”
　　“就把我放街口就成。”陆怀安怕他们拖拉机哐哐哐的把孩子吵醒了，没让往街上去：“我自己走进去。”
　　“好嘞！”
　　小伙子们兴高采烈的停下，还挥着手跟他道别。
　　陆怀安买了个包子，慢慢啃进去。
　　一抬眼，看到李鸿达就立在他家门前：“你这是？”
　　“咦？陆厂长你咋从外头来了？”李鸿达一脸惊奇，不能理解，不过他很快把这事扔一边去了：“我问到了！就柯益川这个事儿，原来多出来的那一个，压根就跟我们没关系！”
　　陆怀安打开门，让他也进去，边走边说：“咋的了？那那个人打哪冒出来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李鸿达说起来也颇为不敢置信，忍着笑道：“那人，居然是柯益川安排的！”
　　好家伙！
　　陆怀安停住脚步，包子都忘了啃了：“啥？这……他……那记者呢？”
　　“……也是他安排的！”
　　说真的，这真的不能怪柯益川。
　　事情他都安排好了，搞这个活动，还有限时。
　　就五天时间！要拉个至少半年的订单！
　　他怎么想，都觉得没人能完得成。
　　十万，纯粹就是买个噱头。


第436章 有备而来
　　当然了，柯益川也不是真想给出这钱。
　　肯定有人能拿到，但是是他自己安排的业务员。
　　不过左手倒个右手，还喊了记者过来免费宣传一波。
　　这不比陆怀安他们这抠抠索索的一万块来得轰动？
　　怎么着也得上两三天报纸的吧？
　　甚至所有手续合同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没人瞧得出来。
　　纯粹的无本买卖，他觉得这一波挺值。
　　而且陆怀安珠玉在前，两万块钱买了这么好的效果，没道理他十万比不过陆怀安吧？
　　陆怀安就算知道了以后有意见，那也没关系啊，他搞的活动可是冰箱厂，跟他制衣厂又不搭边。
　　不过是一活动，而且他办完就完事了，总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柯益川什么都想好了，甚至演讲稿都是提前写好的。
　　谁能想到呢？
　　居然在颁奖当天被人给了个没脸。
　　十万块，他左手倒右手，衣服照样可以卖，反正那人都是他安排的，丝毫不会影响到厂子。
　　可这外头来的两个人……
　　整整二十万啊！整整半年的订单，这是多少衣服！
　　柯益川只稍微算了算这些衣服的数量，头都大了。
　　他都不需要去想，这个消息一旦传回国内，他这代理厂长马上就要当不下去了。
　　“听说，柯益川在办公室里砸了一套杯子呢！”钟万笑得不行，觉得这人真是太搞笑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那他可能，不会上报了。”
　　那估计是的，钟万琢磨琢磨：“但这钱他不可能不给吧！”
　　既然业务员代表的是他们厂子，谈的合同总不能不签。
　　毕竟这可是长达半年的订单，没那么傻的会把生意往外推吧？
　　“那也说不好。”陆怀安想了想，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我的话，我宁愿自己掏这二十万。”
　　既能博个好名声，说他说话算数。
　　又能在上级面前露个脸，哪怕只是隐约的带上几句，这二十万都是值得的。
　　“哈，啊，这个……”钟万想想都觉得吓人，他一个工程才赚多少呢：“要是少的话可能还成，这……钱有点太多了。”
　　想想确实也是，陆怀安嗯了一声：“那就得看他怎么选了。”
　　要名声，还是要钱？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没等这边消息传来，陆怀安就发现，南坪开始有外资进入了。
　　原先西区捂着不肯卖他的厂子，现在利利索索地搬了出来。
　　他们本身就想搬迁，只是因为折腾来去没这么多钱，所以暂时搁置。
　　尤其后边陆怀安接二连三地买了好几个厂房，他们觉得，陆怀安肯定是有内幕消息，所以才下手的。
　　因此，他们咬咬牙，也决定跟了这一把。
　　“好歹是让我们等着了！”
　　剩下的几个厂长总算盼着了春天，一个个美滋滋的：“这一下，可一点都不着急了。”
　　对方给的钱非常多，多到不仅够他们搬厂子，还够他们把老厂房粉刷一下。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新厂房。”龚皓打听过后，回来给他们说：“这几家外资企业，都是准备直接进场的。”
　　先招业务员，甚至有的是业务员早就备好了，直接到岗。
　　厂房现成的，对品质别的没啥要求，门脸换一下，招牌换掉就行了。
　　因为现在国家支持外资企业，所以南坪这边也给予了一定的政策扶持。
　　比如说手续，像他们这种合资企业，不是独资的，手续办起来特别容易。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重地点点头：“比柯益川要聪明很多。”
　　行事作风，也总算是有了点外资企业的样子。
　　他们进入南坪后，并没有急着拓展客户。
　　而是先打起了广告。
　　简短的一两句广告词，找人搞了个车子，拿着大喇叭喊了几天。
　　于是，连陆怀安都知道了这位姚总的饮料厂。
　　当接到姚建业的饭局邀请的时候，陆怀安倒也不意外了。
　　是个会做人的。
　　经过短暂的思考过后，陆怀安决定去一趟。
　　钱叔其实是不大赞成的，毕竟他可都听说了：“这个姚建业，好像只是个副厂长。”
　　他们真正的厂长，确实就是个外国人来的。
　　真要见的话，邀请也该是他们厂长邀请才对啊。
　　“但语言不通的话，请了也不好沟通，可能是觉得姚建业出面更合适吧。”陆怀安倒觉得这没什么：“没事，不急，反正他定的是五天之后呢。”
　　中间空出来的几天时间，他们就再看看。
　　钱叔看了眼时间，发现这都十一点多了已经，往里头看了一眼：“婶子呢？”
　　“她家里出了点事情，请假回去了。”
　　具体什么事情，陆怀安没细问，只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说不用，他也就没多话了。
　　“孩子放茂哥家去了，爸妈帮着看一天。”
　　沈爸沈妈都很乐意，一点不嫌麻烦。
　　钱叔哦了一声，捋起袖子：“那我做饭吧，家里有菜噻？”
　　他虽然现在有了钱，但还是舍不得大手大脚花，能自己做饭就不下馆子。
　　“算了吧。”陆怀安却起了身，劝他别做了：“我去拿下钥匙，我们去厂里吃，老胡这两天就在新安快运，离这边近。”
　　做饭还要洗碗，他懒的动。
　　这倒也行，钱叔想起老胡的手艺，顿时把捋起的袖子又捋了下来：“那可以。”
　　老胡的手艺传了开来，几个厂子里的人都晓得。
　　新安快运这些小伙子哪吃过这么好吃的，听到老胡排到他们这了，两眼都冒光。
　　不管跑的有多远，只要能回来，他们一定赶回来。
　　搁他们亲娘骂的，那就是“上乡都没见你跑这么快！”
　　快运这边，一水儿的大小伙子，一个个吃的特别多。
　　因此，每天老胡都是做好了准备的，做就干脆做多点，省得回头又要加。
　　陆怀安他们到的时候，菜还有好些呢。
　　“陆厂长来啦！”
　　大家伙都给他们打招呼，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来。
　　都不需要挑的，一样的菜，都挺好吃。
　　吃完碗筷归厨房里的洗，他们吃完就能直接走，可省事了。
　　钱叔都忍不住感叹：“老胡真是个大宝贝，他来了之后，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时不时的，逮着他开个小灶，做个猪蹄儿什么的，嘿嘿。
　　“可不是嘛。”陆怀安抬头看一眼，食堂里的大小伙子一个个两眼冒光，啃骨头啃的非常忘我。
　　就凭着这一手绝活，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看来，酒店别的不说，至少这菜的味道是不需要我操心了。”
　　一个酒店，只要菜做的好，有回头客，是怎么都能够做得下去的。
　　况且是饭店和宾馆相结合的，也不全靠饭菜吸引人。
　　钱叔嗤了一声：“那肯定！谁要说这不好吃，我都得跟他急！”
　　刚好鞋厂离这边也近，钱叔索性天天到饭点就往这边跑。
　　吃完不说，他还打包回去。
　　果果也可喜欢这个了，不仅把骨头啃得光光的，还把剩下的骨头给小黑吃。
　　“你别啃太干净了！”龚兰瞅着都直乐，说小黑会不吃的：“啃得太光了，得留点肉丝儿才行。”
　　可是小黑的牙齿，那跟果果的哪是一个级别。
　　咔咔几下，果果啃的骨头就被它给嚼碎了。
　　“哎呀！怎么吞下去了！”果果还逮住它，想掰开它的嘴去瞅：“不能吞的！”
　　这动作真是吓人，龚兰连忙拉住她，给她洗了手才训道：“怎么能拿手去掰呢，多脏啊！而且也就亏得小黑脾气好，你换作那护食的狗，没准这会你都被咬了！”
　　村里头不是没有的，家里头喂的少，它吃食的时候你哪怕是路过，它都得叫上几声。
　　“前头儿那谁，不是就被咬了，血淋淋的，多可怕啊！”
　　果果也吓得一哆嗦，可看了眼傻乎乎舔盘子的小黑又放松了：“小黑不会咬我的。”
　　确实，小黑几乎是她一手养大的。
　　龚兰嗯了一声，摸摸她的头发：“但也要小心是不是？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这万一啊。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果果心里头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虽然她叫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龚兰都心中一暖。
　　“乖。”
　　钱叔叼着骨头，瞅着她们乐。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哟……
　　白天吃老胡的手艺，晚上吃龚兰做的饭菜。
　　大约是吃刁了嘴，等到了姚总这饭局上，钱叔吃这菜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陆怀安也觉得不咋地：肉太柴了，菜太老了。
　　就连炒个鸡蛋，边边都糊了。
　　拍马都赶不上老胡的手艺。
　　因此，俩人都没怎么吃，光顾着听他们吹了。
　　姚总确实是个会做人的，讲完话下台后，就开始敬酒。
　　也不是挑着人敬，而是一桌桌敬过来。
　　“挺会说话的。”陆怀安眯了眯眼睛。
　　跟谁都能聊上那么几句，甚至能记住每个人从事的行业和开的公司。
　　这绝对是下了不少工夫才能做到的。
　　钱叔都来了兴致，嗬一声：“有备而来啊这是。”


第437章 整整二十万
　　因着这饭局是姚建业攒的，陆怀安他们也不是主角，所以他俩都比较低调。
　　大半时间，陆怀安他们都在喝酒。
　　实在是因为菜不怎么好吃。
　　吃到一半，钱叔起身：“去放个水，嘿嘿。”
　　酒喝多了点儿，难受了。
　　这边厕所在走廊尽头，钱叔反正不赶时间，慢悠悠点了根烟晃过去。
　　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他和陆怀安。
　　“瞧着他们都没咋吃……”
　　“山猪吃不了细糠呗，哈哈。”
　　钱叔那叫一个气，捋起袖子就想动手。
　　一把拉住他，陆怀安往里头瞥了眼。
　　原来是高价卖了厂房给这些外资企业的几个厂长。
　　他们觉得自己赌对了，现在可得瑟。
　　“当初就说陆怀安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说他们是有内幕消息的。”
　　说起这个，几个人都觉得陆怀安这招是真的狠。
　　明明知道内情，却眼睁睁看着几个老伙计低价售卖了厂房。
　　他们倒是高兴了，低价入手，现在只要一出手就能赚上一大笔。
　　不过也有人感叹起来：“不过要是我，我也不想说。”
　　毕竟厂房都落在陆怀安手里了嘛！
　　这一出，一进，那是多少钱！
　　谁会舍得把吃到嘴里的肉又吐出来呢？
　　陆怀安心中冷笑一声，朝钱叔使了个眼色。
　　提重了些脚步，俩人迅速走过去。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钱叔还是决定相信他。
　　走到了厕所门前，又蹑手蹑脚地回来。
　　正好听得几个厂长在说：“他们走了没？”
　　“走了吧，刚才脚步声是过去了……”
　　“他们听了这些话，居然就这么过去了？一点反应没得？”
　　说着都可生气，忍不住伸出头来张望。
　　结果正正撞进陆怀安冰冷的眼神里。
　　“嘶……”
　　“咋的了？老弟。”另一个厂长把他扒拉开，看到陆怀安的瞬间，脸色陡然一变：“这，这个，陆厂长……”
　　里头几个人面面相觑，神色讪讪。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丢人的呢？
　　想着挖个坑给人跳，结果被人逮个正着。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
　　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平静地道：“输了就是输了，能力不行怨天怨地都没用。”
　　“……”
　　几人噤若寒蝉，愣是半晌没敢吱个声儿。
　　直到陆怀安他们远去，都没人说话。
　　钱叔追上陆怀安，犹自忿忿：“他们肯定是故意来说的，但这说了有什么用？”
　　“要是运气好，没准我一不好意思，就给他们点补偿呢？没补偿也不打紧，左右是没损失的。”
　　这些小招数，都不值得多给个眼神的。
　　不过等快散场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些人奔着什么来的了。
　　他们问陆怀安有没有卖厂房的打算。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你们想买啊？”
　　“不是。”其中一个为首的搓着手，很兴奋的样子：“是我们想把厂子迁回去。”
　　是姚建业要买，还答应给他们一笔丰厚的介绍费！
　　“是的，我们现在算是明白了，陆厂长你眼光好，我们还是得跟着你干才行！”
　　“对，我们不迁了，我们要搬回来。”
　　陆怀安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好啊。”
　　众人怔住。
　　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全都噎住了。
　　这么简单的吗？
　　那他们还特地在楼梯间搞气氛，想让他有心理压力，再出手……
　　折腾一大圈，完全没用嘛！
　　原来这么好说话的，那他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太好了。”厂长们很惊喜，搓着手热情地叫着陆怀安：“那我们现在去签合同？”
　　陆怀安点点头，爽快地道：“可以啊，不过，你们有钱么？”
　　钱肯定是有的啊！
　　姚总多有钱啊，一次收了两个厂房还嫌少呢，这多大的手笔！
　　不等他们回复，陆怀安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没钱的话也没关系。”
　　这……
　　不要钱？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兴奋极了。
　　肯定是之前的话起作用了！
　　陆怀安为了让自己名声好听，不敢跟他们叫板！
　　对啊，陆怀安一直挺爱惜羽毛的，又是拍照又是上电视的……
　　以前咋不知道，这招这么好使呢？早知道……
　　“没钱，就拿东区的厂房抵吧。”陆怀安把烟摁掉，平静地道：“如果还不够，可以拿货拿设备抵。”
　　来回折腾什么的，他都无所谓的。
　　反正亏的不是他的钱。
　　几个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把我的厂房还给我，居然还要我拿设备抵？”
　　陆怀安抬起一根手指，笑了：“千万别说还字，你如果有空，就去厂里看看，上头写的谁的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的他陆怀安的名字的。
　　“而且，你们这搬来搬去的，真的是钱有多啊？”钱叔都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道：“搬动是最费钱的啊！”
　　真当钱不是钱呐？
　　就算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啊。
　　“我不是想搬……”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但是已经晚了。
　　陆怀安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你只是想转个手，赚一笔。”
　　既然不是说的买，而是说的还，那就是想按原价拿回去呗。
　　陆怀安甚至都不需要用脑子，就能猜得出来他们的想法：“就是觉着，反正我现在也没用上，原样出的原样收，最好我再便宜点或者给你们赊一赊，空手套白狼，这一波来去，之前搬迁的花费就全回来了。”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疯狂刷着：可怕，真可怕，太可怕了！
　　居然猜的特别准，连他们的想法都猜得十成足的准确！
　　姚总适时过来，笑着给他们解围：“陆厂长，久仰久仰……”
　　这一插话，倒是解救了众人。
　　陆怀安自然不好继续跟他们争下去，微笑着跟姚建业握了握手。
　　趁着这个机会，几个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溜了。
　　还好，陆怀安还没猜到别的。
　　姚建业还挺热情，对诺亚也有三分了解。
　　说到制衣厂，他居然还略懂一二。
　　“我一直挺向往陆厂长的，当初您上报纸的时候……”
　　这话，自然只是场面话，寒喧几句也就过去了。
　　结果陆怀安哦一声，像是很感兴趣一样，也不接话，就含笑认真地看着他。
　　看上去，好像很期待他的夸奖？
　　姚建业一僵，心中琢磨着：这人咋这样呢？平时听着大家的评语好像没这德行啊！
　　可是陆怀安还眼巴巴瞧着他呢，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回想着其他人对他的评价：“您做事很大气……我一直很向往与您合作……”
　　“哦，这简单啊。”陆怀安抬了抬下巴，笑了：“听说您准备建个厂，我们这边别的没有，工装特别多，到时您招了工人，可以来我们这边订衣服，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好，好的。”
　　莫名其妙的，他们居然谈了个订单？
　　还顺水推舟地，谈了合作事宜的细节？
　　送他们出来的时候，姚建业都在怀疑人生。
　　这个订单，到底是怎么谈成的？
　　好像，还是他自己起的头？
　　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回来的路上，钱叔还有些不高兴。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轻笑着摇摇头：“别往心里去，这是好事。”
　　他们还有求于他，不敢得罪他，这说明他在南坪还算有点地位的。
　　“这么想……倒也是。”
　　真要不怕陆怀安，倘若陆怀安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压根不需要搞这些小动作。
　　支愣起来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又有人劝陆怀安出手厂房。
　　也不是他们非要来讨嫌，实在是没有办法。
　　真的，姚总给的太多了。
　　姚建业想把旁边的两个厂也买下来，三个厂打通，这样他们占地面积就大了，然后再修个围墙，哎，这不就气派了？
　　厂子嘛！里头其实都一个样儿。
　　只要外头修个好点的门脸，挂块好些的招牌，实在不行再搞个喷泉什么的，那真是格外气派了。
　　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事情推进起来自然更加艰难。
　　陆怀安完全没松口，每回都是笑眯眯请人喝茶，客客气气喝完茶送客。
　　其实钱叔倒觉得，也没太多必要。
　　“那边的厂房，我们现在又用不上的，他们这么急要，就给他们呗！”钱叔搓着手笑，嘿嘿地道：“当然了，行情这么好的话，价格肯定就……”
　　陆怀安挑眉，笑了：“但是太轻易得到的东西，价格肯定高不起来。”
　　这么一说，钱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一笑。
　　好家伙，比他还狠啊这是！
　　这边还在僵持着，钟万倒是打了电话过来。
　　“果然跟你想的一样。”钟万都颇为感慨，吸气说：“他真的自己掏了。”
　　整整二十万呢！
　　全都是柯益川自己出的钱。
　　陆怀安倒是不意外，闻言笑了笑：“这样的话，有损失的只是他自己，跟他的制衣厂没关系。”
　　“是的，他也是这样说的。”
　　当然了，话说得比这个好听多了。
　　钟万连连点头：“他说是为了以示公平公正，同时进行表彰，他仅代表个人什么什么的……”
　　反正说得自己很伟大一样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也跟着他一起感叹这位柯厂长之大气。
　　真是厉害呢！
　　转头挂了电话就打给了龚皓：“钱到账了么？”


第438章 驭人之术
　　没这么快吧。
　　龚皓还挺意外的：“难道柯益川真给了？”
　　“给了。”陆怀安如此这般，把事情一说，龚皓都乐了：“行吧，算他还有点脑子。”
　　把这钱付了之后，柯益川也没打算吃个哑巴亏。
　　他状似无意地，把这事透露了出去。
　　活动是他组织的，他的初心是想给大家一个福利。
　　但总部给的预算没这么多，为了让大家都舒服，他自掏腰包填上了这个空。
　　这是何等的情怀！
　　一时之间，倒是将柯益川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许多工人都以柯益川这般的厂长为荣。
　　柯益川虽然出了这钱，但他的目的好歹还是达到了。
　　连着上了几天报纸不说，街头巷尾都在说他有钱。
　　“到底是外国人，真的有钱啊。”
　　柯益川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眼里，他现在最在乎的是工厂。
　　他砸下几十万，去博一个名头，为的就是让厂子在苍岚县以及整个省，甚至全国，都打出点名气来。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名声是有了，却反而带来了负作用。
　　钟万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这传说中的柯厂长找上门来。
　　他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陆怀安刚从冰箱厂巡视完回来。
　　“怎么了？”陆怀安皱了皱眉，这两天，钟万打电话过来的频率似乎有点太高了？
　　钟万这回没说别的，开门见山地：“柯益川来找我了。”
　　找他？
　　陆怀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道：“确定是找你？”
　　他安排的人，应该不会出差错才对。
　　就算出了差错，柯益川真的查出点什么东西，也该是找他陆怀安啊。
　　怎么柯益川会跑去找钟万呢：“找你做什么的？”
　　钟万说起来，也有些不敢置信：“他找我……说想让我接手莱迪的厂房建设。”
　　厂房？陆怀安微微蹙眉，沉吟道：“他好像之前已经换过一个工程队了？”
　　“对。”这个钟万还给他说过，所以他才非常惊讶：“当时我都懵了呀！”
　　不过柯益川也没必要拿这事儿哄他，钟万觉得这事应该不会有假：“他说因为他上了报纸，工程队这边消极怠工，逼着他加钱。”
　　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工程，他们拿的钱非常少。
　　之前也就罢了，因为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他们也没敢喊高价。
　　可现在柯益川都上报纸了，都接了几个大订单了，甚至连提成都给了三十万出去。
　　——其中二十万还是柯益川自己掏的钱。
　　照他们的话说，那就是：“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乎这么点吗？”
　　可是柯益川不想给，他觉得这事一旦开了这么个头，后边他也就做不下去了。
　　万一这次给了，下次他们又撂挑子呢？
　　所以他想来想去，决定直接换掉。
　　可苍岚县就这么大，临时想找到合适的工程队也不容易。
　　选来选去的，他看上了给陆怀安搞电器城的钟万。
　　一来呢，既然都能让陆怀安这个人精看上，钟万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二来，他琢磨着，越是小啰啰，越是难伺候，反而是这些有着正规公司的，相处起来可能还轻省些。
　　吃过两次亏，他真的受教了。
　　陆怀安静静地听完，哦了一声：“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钟万有些迟疑。
　　要搁他自己说的话，他其实是不大乐意接的。
　　毕竟商坪大道这边他调了一大半的人手过去，他经常是苍岚商河南坪三边跑。
　　基本上就没得一天空闲的。
　　也亏得是之前沈斌他们跟着做了这么久，让电器城的工程基本都上了正轨，现在做的都没什么难度。
　　他剩下的这些人，才将将够用。
　　如果再接一个工程，他的人真的不一定够。
　　万一哪个环节出点差错，他怕得头都得揪秃了。
　　可是，钟万又有些迟疑：“他给了三倍……”
　　他真的不想接，可是柯益川给的真的太多了。
　　若是真的接下了这个工程，那可真的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陆怀安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你认识简彦军和聂满吗？”
　　怎么突然说起别人了？
　　钟万都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说不认识。
　　可话到嘴边，又怔住了：好像，这俩名还真有点耳熟。
　　他想起点什么，伸手拿起随手搁在边上的报纸。
　　好家伙。
　　这俩人还被照了相，胸戴大红花，捧着那大牌子咧着嘴笑，笑容格外的憨。
　　下边就写了他们的名字：简彦军同志获得十万元奖励……聂满同志……
　　钟万啊了一声，原来是他们呀：“认，认识！报纸上印着呢！哈哈，长得还挺……喜庆！”
　　“嗯。”陆怀安也没准备说别的，点到为止：“我也认识。”
　　什，什么意思来的？
　　陆怀安轻轻挂了电话，钟万都懵掉了。
　　想来想去，联想到陆怀安从前干过的事，他忽然就灵光一闪，明白了陆怀安的意思。
　　半晌，他一拍大腿：“哎哟我草。”
　　好家伙，敢情柯益川神不知鬼不觉地被陆怀安坑了一大笔呐！
　　他仔细一想，顿时感觉汗毛直竖。
　　说不得这柯益川就是知道了这个事，又不敢找陆怀安麻烦，绕了个圈来坑他。
　　这工程做下来，可不是二十万能了事的，万一他后边不给钱，让他去找陆怀安咋办？
　　到时人家借口都是现成的：当初陆怀安找我借了二十万，剩下的资金你找他要呗！
　　可他能找陆怀安吗？当然不能的！
　　陆怀安于他有大恩的，他不找他，这钱就得他自己出了。
　　想到那个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场景，钟万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钟万立马打起了退堂鼓。
　　等到柯益川再来寻他，钟万一脸正气凛然地拒绝了他：“我接不了。”
　　怎么接不了呢？柯益川急了，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拒绝得了这般诱惑：“我可以加钱！”
　　还加！
　　三倍都已经很可怕了，他居然还敢加！
　　钟万更加认定这里头绝对有猫腻，死都不答应：“不行，我答应了陆厂长，这里的工程没完工，我抽不出时间的。”
　　算算时间，若是要等得电器城完工了才能开始建他们厂的话……
　　黄花菜都凉了。
　　几经劝说，柯益川嘴都磨破皮了钟万也没松口。
　　最后，柯益川只得依依不舍的走了。
　　与人说起，他也颇为感叹：“这陆厂长，驭人之术确有高招啊！”
　　哪怕只是一个合作商，居然也能对他如此忠诚。
　　真真是少见得很。
　　而往深处里想，区区一个工程队队长都能对陆怀安如此忠诚，更何况其他？
　　原本想从诺亚分厂挖些人的，柯益川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本就跟陆怀安闹了不愉快，现在收手好歹还只是有过龃龉，真要闹起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讨不了好。
　　拉不来钟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了当地另一个工程队。
　　可是不管怎么看，就是感觉不如钟万。
　　“他们的工地都是很整齐的。”
　　“他们的钢筋扎出来都很扎实……”
　　“他们的……”
　　什么都要比对着电器城的来。
　　柯益川算了笔账，他给的钱可比电器城的高多了，要求跟电器城一样的质量没毛病吧？
　　可是，工人们很不吃他这一套。
　　私底下怨言颇多。
　　“他喜欢他们的工程队就找人家去呗！”
　　“就是，处处看不上我们，找我们做什么！”
　　“他看不上我们，别人也看不上他！”
　　柯益川越说，他们就越消极。
　　他们越消极，柯益川就越生气。
　　恶性循环。
　　陆怀安得知钟万拒绝后，也只是付之一笑，没太在意。
　　倒是龚皓听说了，还有些惊讶：“钟万……倒是不蠢哈。”
　　真不错，陆怀安没看错人！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他能力还是有的。”
　　既然他懂味儿，后边的合作也就能继续了。
　　“我怎么听说，这阵子，柯益川接连换了好几批工程队？”
　　是么？陆怀安皱了皱眉，他倒没留神：“这几天我天天都有饭局，唔，累，倒没留意这个。”
　　既然他不知道，龚皓就给他说了：“好像是柯益川总喜欢夸别人吧，反正工人们都不乐意干。”
　　工程做不好，柯益川不肯给钱。
　　可工程队也觉得自己冤枉，平日里头都做得好好的，就这柯厂长，天天爱到工地瞎晃悠。
　　你说你好好一个大老板，天天往鸡蛋里头挑骨头做什么。
　　工人不乐意干，他们还不愿意接呢。
　　反正天底下活多的是，现在引进外资企业，到处有工程接，他们也不是非得巴着他柯益川。
　　于是有的还好好说一声，有的直接拿了钱跑路。
　　柯益川最离谱的时候，一星期往派出所跑了三回。
　　“……无语。”陆怀安觉得这人脑子大概有几分是瓦特了。
　　“但他说，这在他们国外是正常的。”龚皓摊手，也笑了：“拿国外的行事风格，来国内投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可惜，柯益川不懂。
　　“他想立足，还得慢慢适应这变化。”陆怀安摇摇头，说起了另一个事情：“苍岚分厂怎么样了？出货率怎么样。”


第43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说起这个，龚皓可就来了精神：“还不错！老陈他们还挺懂事的。”
　　所有数据的交接，他们丝毫差错都没有。
　　要什么东西，利利索索的给了。
　　厂里的规则什么的，全都是比对着诺亚的来。
　　陆怀安当时说的，既然是诺亚的分厂，首先这管理就得达成一致。
　　明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既然厂长换成了陆怀安，其他人保留了原职位也仅仅只是职位，等级上还是降了一级的。
　　可所有人都没有怨言。
　　甚至这边下达的所有命令，他们都一五一十地完成了，没打丝毫折扣。
　　陆怀安听了，还挺满意：“可以。”
　　“出货率还可以，前面一星期说是设备更新后需要磨合，所以合格率不高。”龚皓翻到当月数据，指给陆怀安看：“但后面合格率就开始回升了。”
　　现在已经基本能满足客户需求。
　　所有客户都跑了一遍，重新签订的合同也都是比照着诺亚的来。
　　苍岚的分厂如果按照现行的方式运行下去，很快应该就能立起来了。
　　而这些分出去的缝纫机，也都效果不错。
　　至少，低端市场，他们掌握得很扎实。
　　“他们现在也在尝试着做些质量好的了。”龚皓还挺意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这个模式可行的话，我感觉南坪这边也可以运用起来。”
　　可以在家里做事赚钱，很多妇女应该都很乐意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方便进厂的。
　　“可以，这个回头再看看吧。”
　　不得不说，这样的模式，其实也只是无意之举。
　　陆怀安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方式，拉拢一下苍岚附近的市民们，并没想靠这个赚多少钱。
　　但他没想到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偏偏是这些便宜货，反而赚了大钱。
　　现在的人们，都很穷。
　　苍岚的这些便宜的衣服拿出来卖，放商场里别人都不带瞧上一眼的，可放地摊上，放黑市里，放集市上。
　　真的，很多人都抢着要。
　　虽然说质量一般，但布料子还是可以的。
　　毕竟都是纺织厂出来的货，顶多原料差了些，工艺上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制作的虽然是散工，做出来质量没有厂子里头的好，可款式版型是厂里提供的呀！
　　手艺有出入，但效果真差不到哪去。
　　而且散工们也很努力很上进，做出来后也尽量把多余的线头剪掉了。
　　这样的衣裳，可比他们缝缝补补三四年的衣裳要好太多了。
　　料子也新，颜色鲜艳。
　　当然，最重要的是，价格真的很便宜。
　　因着陆怀安是想拿下低端市场，所以一开始定价就不贵。
　　为了不弄砸了诺亚这个牌子，陆怀安特地给这些衣裳标了个新的品牌：苍坪。
　　不是厂子里头的货，却堪比厂价。
　　一经售出，苍坪这个名字，顿时拉拢了无数穷苦人的心。
　　这衣裳多好啊！
　　哪怕是穿着走亲戚，都丝毫不丢份的。
　　新安快运这边，也特地安排了货车，给苍岚分厂送货。
　　这些散工的衣裳，就是顺便一起带去各个县城的。
　　做的久了，大家伙发现这些衣服还真挺好卖，苍岚其他观望的人群，也开始纷纷参与进来。
　　厂里头都是来者不拒，反正他们的缝纫机经常要更新，更新换下来的缝纫机卖出去也不值多少，重复利用利润反而更高。
　　于是诺亚和方舟这边都不需要再操心，更新下来的机器设备，直接往苍岚拉就是了。
　　陆怀安随便算了算，发现苍岚这边加入他们这个项目的人真的不少。
　　此举初时不觉得，久了真的效果显著。
　　苍岚人民们慢慢口袋里头又有了钱，风气也渐渐好了起来。
　　从前穷的时候，手脚不干净总是有的。
　　现在有了钱，腰杆子挺直了，跟人说话，脸上也终于带了丝笑容。
　　尤其是领导们最担心的鸡鸣狗盗事件，渐渐也消失了。
　　治安那真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这一切，通通归功于陆怀安。
　　明面上，大家都看不出来，可私底下，领导们都记着呐。
　　陆怀安也没去邀功，这事情，各自心里都懂就好了。
　　倒是崔二，跑了一趟苍岚回来，就心事重重的。
　　就连老三找他说话，他都没什么心情。
　　“二哥，你咋了这是？”老三虽然有点憨，但他不傻，疑惑地瞅着他：“你遇着啥事了？”
　　天儿太热了，崔二光着个膀子，蹲在门口抽烟。
　　“唔。”闻言，崔二抬眸扫了他一眼。
　　有心想说点什么，想想又憋了回去。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下定决心：“大哥找你没？”
　　大哥？
　　愣了好一会，老三才回过神，紧张地看着他：“大哥回来了？”
　　当年闹的，那事多尴尬呀。
　　幸亏他跟着崔二，听他的留在了陆怀安身边。
　　要不然，他哪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没，我问你他联系你没有。”
　　老三果断地摇头：“没有。”
　　他挠挠头，咧开嘴笑了：“要联系上了，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啊！”
　　当初闹的有多难看，他可一直记着呢。
　　那时候，他还敢跟着大哥跟陆厂长对着干。
　　现在……他可不想！
　　“嗯。”崔二松了口气，拍拍门槛让他坐：“你站着搞屁，坐下来！”
　　老三老老实实地坐下，又担心地看向他：“二哥，是不是大哥找你了呀？”
　　找他做什么呀……
　　是不是又是让他们跟着他走？
　　崔二感觉屁股冰凉的，一路凉到了心里：“没有，我只是送完货，刚巧看到他了。”
　　真的看到了？
　　老三瞪大眼睛，惊讶地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咋样了？讨媳妇没有？他……”
　　“哎呀你别问我！”崔二烦躁地把他紧紧揪住的袖子扯出来，拧着眉头：“我不知道！我就是见着了而已！”
　　当时远远一瞥，他很确定，大哥见着他了。
　　可他车没停，大哥也没往这边走。
　　俩人就这么的，擦肩而过……
　　这一路，他都在回想那个画面。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崔二又点了支烟，心里头着实想不得：“我停下，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不停，我这……”
　　他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的：“不停我又感觉自己挺混蛋。”
　　凭良心说，当初是老大把他们带出来的。
　　虽然后边有了分歧，一拍两散，但他要是混得不好，崔二心里真的有点想不得。
　　老三听了，也犯了愁。
　　是哦。
　　“怎么办呢？好烦啊！”
　　哎哟，崔二都气笑了，踹了他一脚：“你烦个屁啊，我让你给我想法子，你就扭头来问我是吧？”
　　看着老三懵懵的样子，崔二摇头笑了。
　　“算了，也是我傻，我问你做什么。”崔二把烟摁掉，摇摇头起身穿了衣裳。
　　这种事儿，要商量也得找陆怀安嘛！
　　他在市里头晃了一圈，也知道陆怀安忙，白日里肯定是不着家的。
　　没急着过去，崔二去市场拎了两瓶酒，等到太阳下了山，才上的门。
　　陆怀安看到他来，还挺意外：“来就来呗，买什么酒。”
　　这几年处的还不错，崔二跟他也没客气：“我买了是想跟你一块喝的。”
　　“行吧。”
　　陆怀安哈哈一笑，扭头就开了：“来，坐。”
　　刚好他们也没吃饭，加两个菜，放双筷子加个碗就行了。
　　因着小孩子在，崔二没急着说事。
　　反正陆怀安那么厉害，肯定也看得出来他有事相求。
　　吃饭的时候，陆怀安也没急着吃，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顺便喂喂孩子。
　　婶子吃得很快，扒完两碗饭，嘴巴一抹就伸手接过来：“我来看孩子吧。”
　　她接过喂孩子的活，陆怀安才有空跟崔二好好喝酒。
　　“怎么，遇着什么事了？”
　　崔二嗯了一声，叹口气：“我遇着大哥了。”
　　他大哥，哦，那个冲动又没脑子的。
　　“怎么了？”
　　把遇着他的事情一说，崔二挺纠结：“我就在想，我做错没有。”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你自己觉着呢，你欠他的么？”
　　欠吗？
　　仔细想想，其实是不欠的。
　　当时是他自己要走，观念不合，处不来就只能算了呗。
　　“那不就得了。”陆怀安跟他碰了下杯，笑了：“那你在这愧疚个什么鬼，怎么，觉得你过得好，他过得差，心里过不去啊？”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感觉。
　　崔二被说破了想法，反而坦然了：“哎，我真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俩人好好喝了一场酒，崔二轻松不少。
　　确实，当初只是观念不合罢了，能有什么的，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陆怀安也没把这事当回事儿，那老大……
　　光记着他蠢，长啥样他都忘了！
　　倒是西区这边，几个厂长熬了几天，到底是姚建业熬不住了，先找上门来。
　　他也识相，没绕什么弯子：“陆厂长，您手里的两个厂房，有出手的想法吗？”
　　陆怀安笑了笑，请他落了座：“有啊。”
　　西区那边，他暂时没有过去发展的打算，那几个厂房，确实是一直空置的。
　　因着入手价格不太贵，所以他也没往心里去。
　　搁着呗，虽然是新厂房，但路太烂了，要自己整起来成本过高。
　　如果有人想接手，他倒是不介意的。
　　姚建业心中一喜，但马上又绷紧了弦，有些迟疑：“那，这价格……”
　　凭良心说，他真觉得之前买的几个厂房不贵。
　　亏就亏在他当时没打听清楚，只听了个大概的价格，后面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买贵了。
　　而陆怀安买的时候可便宜，翻个倍都算廉价的。
　　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是便宜一点。
　　陆怀安哦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报了个数。
　　价格完全没便宜的，甚至比姚建业之前买那几个厂房的价格还隐隐高上一些。
　　“……啊？”姚建业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整张脸都绿了。
　　咋，咋还贵些了呢？


第440章 不是个东西
　　“贵么？”陆怀安抬眼瞧了他一眼，笑了。
　　这怎么能叫贵呢？
　　且不说别的，单说西区，现在剩下的厂房还有哪些？
　　多数卖给了他陆怀安，剩下的都卖给了这些外资企业。
　　姚建业就算能买到，那也是有些距离的。
　　“这么近的位置，这么大的厂房，又离港口最近的一个厂，我卖这个价，贵吗？”
　　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确实是不贵的。
　　可是，姚建业有些想不得的是：陆怀安真的就只是转个手。
　　前后个把月的功夫，他啥都没干，就拿在手里干耗着，居然就赚了这么多……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笑：“当然，交易嘛，全凭自愿。”
　　钱在他手里，谁也不能抢走不是。
　　不想买就算了呗，反正陆怀安也不差这点钱。
　　姚建业听得眉头直皱，迟疑地道：“那你……准备把厂房怎么样呢？”
　　“放着呀。”陆怀安摊手，很无所谓的：“我暂时又用不着。”
　　这态度真是贼气人。
　　可是转念想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深吸一口气，姚建业想换换思路，看向了窗外。
　　今天天气非常好，阳光灿烂，透过树梢，落下一片斑驳。
　　陆怀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唇角带了抹笑，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看，现在天气这么好，拖久了可就到冬天了。”
　　南坪的夏季非常长，春秋基本上没有。
　　一场寒流下来，短袖一脱就直接上棉袄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现在拿下的话，搬搬东西，清清厂房，年底前就能用上。
　　可再拖下去，万一下了场雪，一切就都得等明年了。
　　中间缺失的这些时间，可不是区区一点钱能弥补上的。
　　想通这个关窍，姚建业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看了眼陆怀安，笑着摇摇头：“真的，我做生意这么些年，没服过别人。”
　　确实挺佩服陆怀安的。
　　年纪轻轻，性子如此稳重。
　　瞧瞧那些个厂长，听到他要收厂房，就一两个试探地提了提价，其他都是飞快甩掉。
　　生怕拖久了他就不要了，会卖不出去砸手里头。
　　陆怀安也笑，唇角微弯，眼角都染上三分笑意：“我只是选择范围更广一些罢了。”
　　他不急着用钱，也不像那些厂长一样，急于搬厂。
　　那些个厂房，留那也行，以后总能派上用场。
　　所以，自然是谁急就谁退步咯！
　　真拿他没办法，姚建业只得捏着鼻子拿下了这个厂房。
　　因着价格比他想象中的高了不少，所以陆怀安手里其他那几个厂房他只能放弃了。
　　签完合同，转了账，姚建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会子，他倒有心情跟陆怀安开玩笑了：“陆厂长，这几个厂房你真准备放那闲置着啊？”
　　“那可不。”陆怀安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现在主要经营的都在东区和商河，西区这边的，先看看吧！”
　　等到有合适的项目，再进行投资不迟的。
　　“好吧。”
　　姚建业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拿了合同走人。
　　这可真够大手笔的，一来一回，陆怀安赚了一大笔。
　　龚皓脸上都漾满了笑意，喜笑颜开地跟在陆怀安身后，一起送姚建业出去。
　　“得了，不用送了。”姚建业腰包大出血，瞧着陆怀安都心疼。
　　坐上了车，一骑绝尘，连头都不带回的。
　　望着他远去，龚皓才笑出了声：“哈，这下可真有意思了。”
　　这笔交易，做得很值！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还好吧：“正好，之前挪用的钱，可以补上了。”
　　“嗯呐。”龚皓抬手遮了遮太阳，忍不住说这太阳可太烈了，还是进去吧：“我估摸着，他们可能会准备修路了。”
　　那些个厂长也真是不会想，明摆着的事嘛！
　　姚建业买了厂房，既然是准备投入使用，肯定得修路的。
　　“不一定。”陆怀安想了想，倒也没完全否定：“他之前完全没提过，我估计另有计划。”
　　至少，修路费不可能是他自己一家出吧。
　　就算那些厂长留下来，他们也不一定会愿意出，所以还是没差的。
　　他们建了厂房，搬到东区，又卖掉旧厂房，还是赚了一笔的。
　　当然，之前卖给陆怀安的除外。
　　不过先前搬的，基本都是回了旧厂房，也不会亏太多。
　　“也是。”
　　龚皓拉开椅子坐下，忽然想起个事：“崔二找你没？”
　　他问的时候，陆怀安正在倒茶。
　　闻言一怔，往杯子里放茶叶的时候倒多了点，又连忙捏出来一些：“找了啊。”
　　倒也没别的事，就是为了他们那老大。
　　龚皓点点头，神色沉重了些：“我是听说，好像找上老三了。”
　　找上了老三？
　　想起那个跟在崔二后头，向来不怎么出声，做事挺老实的老三，陆怀安哦了一声。
　　也是，要换他是老大，他也找老三。
　　多好糊弄啊！比崔二好忽悠多了。
　　陆怀安慢悠悠往杯子里倒水，看着茶叶上下浮沉，随口道：“找他做什么？”
　　都这么久了，之前老三结婚他都没来。
　　“当时我还记得，老三等了他许久。”龚皓颇为感慨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像是说要找他做什么生意吧。”
　　这事爆出来，还是因为老三的媳妇儿小红。
　　崔二跟陆怀安谈过之后，也觉得再见不如不见，索性放下了这个事儿。
　　他原以为不会再相见了，结果扭头他弟媳妇小红就哭着找上了门。
　　“二哥！”小红明明长的还行，哭起来那是真的贼丑：“老三在外边有人了！”
　　这话一出口，可真把崔二吓的不轻。
　　崔二面色陡然一变，眉头紧皱：“这话可不兴乱说的，弟媳妇，你这……确定吗？”
　　“确定！”小红咬着牙，眼睛都发着狠，显然是气的不轻了：“我们存了这么久的钱，说好了要到市里起房子的，我爸都帮我问好地皮了……呜呜呜！他全给那贱人花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是他们结婚以来，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小红说着都委屈上了，眼泪掉个不停：“我自己都没舍得买身衣裳，全是在厂里拿的福利，他倒好，给人买皮夹衣！”
　　那单据她都看到了，一件皮夹衣，去了五百块呢！
　　五百块啊！
　　什么概念哇！
　　听到这，崔二脑袋都快炸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应该不会：“老三那么老实……按理说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他也不会哄女的，想了想：“你先回去，我先把人找回来，他人在哪？你放心，要是他真的做了这猪狗不如的事，我先给你把他抽一顿！”
　　想当初，他可真是一穷二白的。
　　小红多不容易啊，家里头都不赞成，她还非要嫁的。
　　这好不容易过得好点了，老三外头养别人，那肯定是不成的。
　　“他，他在商河！我在他兜里找着子这个的。”小红擦擦眼泪，倒也认真收起了情绪，把一张捏的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居然还养在了商河？
　　崔二简直要捋袖子揍人了。
　　接过来一瞧，好家伙，还真会享受，这宾馆价格可贵，他都不舍得住的。
　　“你等着，我去把人给你揪回来再好好问个明白！”崔二说着就拿起钥匙出门。
　　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小红又白着脸追了出来。
　　追到门前，好歹算是赶上了：“那，那啥……他二哥……别，别把人打坏了啊。”
　　崔二回了一句知道了，一脚油门就出了村。
　　都这情况了，还舍不得呢。
　　她越是这么体贴，他就越觉得老三不是个东西！
　　你说说，这么好的媳妇，他居然还敢偷吃他！
　　“结果呢，崔二气势汹汹的杀过去，逮着了老三和他们大哥。”龚皓说起来，都觉得颇为可笑。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摇头：“那他们现在咋的了？”
　　“不知道呢。”
　　听他们那意思，像是要好好商量商量。
　　“哦。”陆怀安听了，也没太在意，商量呗。
　　从前是没人会开车，实在没得办法。
　　当时签了个三年的合同，这两年崔二他们帮了他不少的忙，他们要是真想跟着他们大哥走，他也不得拦着。
　　如果他们非要走，他也会痛痛快快放他们走，看在这两年情分上，他还能给笔分红。
　　不过以后的盈利的话，就算了。
　　现在新安快运挺红火，要崔二他们有点子眼力，就不会走的。
　　他们正说着呢，忽然听得村里闹起来了。
　　丁里哐啷的，像是打起来了。
　　“嗯？”
　　这倒是新鲜。
　　如今日子过得好，乡亲们都挺高兴的。
　　尤其现在地都一起种，也没得从前那种为着一棵菜一分地吵架的事了。
　　这两年压根都没人吵吵了，红脸都少的。
　　今天居然闹得这么厉害？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狐疑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走，瞧瞧去。”
　　村里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一堆人循声跑去。
　　动静当真大得很，时不时还传来阵阵惊呼。
　　村长和村支书早都赶到了，正急吼吼地劝架呢。
　　一片混乱中，崔二喝道：“你要脸不要？啊？你要脸不要？你怎么有脸拿这个钱的，还发财，我看是发阎王财！当初豆子他们怎么死的，你全忘了是不是？”
　　陆怀安心一凛，怎么还扯上人命了？


第441章 还钱
　　崔二他们可都是把好手，别搞出什么大动静才好。
　　陆怀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脸色冷沉如水。
　　看到他们来，村民们连忙给让出了路。
　　里头一片寂静，半晌都没人说一句话了。
　　陆怀安走了进去，看到地面一片狼籍。
　　院落不大，崔二拎着个扫把站在角落里，一副气极了的样子。
　　老三蹲在地上，眉头皱得死紧。
　　倒是好久不见的老大，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还挺惬意。
　　看到他们来，打量了几下才笑道：“原来是陆厂长，倒真是好久不见。”
　　“嗯，确实很久没见了。”
　　地上没血，也没人出什么事，陆怀安放松不少。
　　他缓缓踱过去，扫了他两眼：“混得不过嘛。”
　　这皮夹衣可不便宜，至少得大几百了。
　　今年特别流行这个款式，可是他觉得挺丑的，又热，沈如芸还想过给他买一件，他坚决不要。
　　也亏得老大厉害，这天气都敢上身，也不怕中暑喽。
　　“哈哈，托福，托福啊。”看到他过来，老大也没起身的打算，抬抬下巴：“你坐。”
　　他居然敢这样对待陆厂长！
　　围观的人群都受不了了，对着他怒目而视。
　　更别提崔二了，他提起扫把：“你赶紧把钱还给老三，你也知道他这钱攒的多不容易，人家指着这钱买房子过日子的，你这样拿了，叫他一家子怎么活？”
　　往日情分，就别往嘴上搁了。
　　闹到这个地步，他情愿当初一别即是永恒。
　　好歹等到老了老了，还能念当初一句好。
　　“钱？”陆怀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什么钱？”
　　老大哼一声，扭头不屑地点了支烟：“不过几万块钱罢了，算什么的，回头哥哥赚了钱，给你们一人起个小楼房！”
　　几万块！
　　村里人这几年也算赚了些钱，但真的，都是辛苦钱来的。
　　种菜卖菜养猪卖肉，但真的也攒不到几万块。
　　小红气得又哭了，直跺脚：“你看不上这钱你就把钱还给我们呀！我不要你的小楼房，我就要自己起！”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老大板起脸，不悦地斥道：“大老爷们说话呢，没你插话的份，滚边去！”
　　哎哟！
　　龚皓是真的不乐意了，村民们也来了火气：“你怎么说话呢！”
　　“小伙子，做人不兴这样的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他们人多，老大却一点不怵，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夹着烟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可没借钱，这钱是他心甘情愿给我的。”
　　“我没有！”老三抱住头，痛苦地道：“是你说，你要动手术……”
　　求他借点救命钱，而且马上就有工程要结账，只是周转一下。
　　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他都要动手术了，钱财乃身外之物……
　　崔二真是被他的猪脑子气得狠了，提起扫把抽了他一下：“你还信他的鬼话！当初豆子……”
　　“别给我提豆子。”老大眉头紧皱，瞥了他一眼：“说起他都晦气！当初要是他肯听我的，我他妈早发财了！”
　　“豆，豆哥……”老三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哥……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老大神色一僵，忽地变了神色，眼神阴狠地盯着他：“我说错了吗？都怪他，也都怪你，你们！通通都是你们的错！”
　　这几年，他在外头摸爬滚打，却根本没混出什么名堂。
　　“你们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房子住着媳妇娶着，有想过我没有！？”他冷笑一声：“还说我不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呢？”
　　陆怀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所以，你没发财。”
　　“……”
　　“不仅没发财，而且没房子，没车子，没媳妇。”
　　真要有的话，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德行了。
　　当年他走的时候，可是许下了鸿鹏大志的。
　　说自己一定会发大财，到时拿钱来扇肿他们的脸。
　　老大捏着烟的手都发了白，恶狠狠地盯着他。
　　陆怀安一点都不担心，悠哉悠哉点了支烟，眯起眼睛轻轻吐出来：“还没钱。”
　　要有钱，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来骗老三了。
　　“……你什么意思。”老大咬着牙道。
　　“能有什么意思。”陆怀安弹了弹烟灰，很平静地：“还钱，滚蛋。”
　　在他们村里，居然也敢耍横。
　　也不看看这十里八乡是谁的地盘。
　　“就是！”
　　乡亲们挥着拳头，骂了起来：“滚出去！”
　　“还钱！还钱！”
　　老大缓缓望过去，再看看一脸愤怒的崔二，再看看痛苦的老三。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骗他。”
　　嗯？
　　老大捂住肚子，痛苦地道：“我真的要开刀了，可是我不想开，我想拿这笔钱，去做家具生意。”
　　他寻着一条门路，搞家具真的能赚到钱的。
　　“几万块，做家具生意？”陆怀安真的笑了。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
　　“怎么，做倒爷？”龚皓抱胸而立，真不是他看不起人，实在是这说出来徒惹人发笑。
　　一套家具，如果是现在流行的这些木式家具，漆稍微好点，不那么容易起壳的，都绝对便宜不起来。
　　几万块给自己家置办几套还行，想做生意，开什么玩笑呢。
　　“也是也不是。”老大显然不想多说，只是神色软了下来：“我是真有门路，也不是想骗老三的钱，我把他当亲弟弟，我哪能害他呢？我就是想翻个本，我这次肯定能赚到钱的！真的！”
　　赚了钱，他就会把老三的钱还上，然后去做手术。
　　手术可以等，时机可不会等他。
　　“但你要知道，这钱就是他所有的资产了，你拿去做了生意，他媳妇都要跟他离婚。”崔二冷冷地道。
　　老三一震，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不可能的。”老大手一抖，却又恢复了平静：“几万块钱罢了，现在看着多，以后真的不值多少的，我做个半年就回来了。”
　　只要能真正入了行，这点子钱真不算什么。
　　“哦？”陆怀安听他这说的这么满，倒来了兴致：“谁牵的线，搭的桥？你货从哪来？”
　　老大闭上嘴，显然不愿意说。
　　可这副态度，自然是火上浇油。
　　崔二气得狠了，拿扫把往他身上抽了几扫把：“你就是个害人精！你害死了豆子不说，还想来害死老三！你自己折腾就行了，干啥非得拉上别人！”
　　“我说了！我没骗人！也没害人！”老大实在受不了了，狠狠将烟头摁在扶手上：“张正奇！我说出来你们也不认识的！知道不！？我搭上了张总的线！他可是定州那边的大老板，你们屁都不知道，光会在这里瞎叫唤！”
　　张正奇？
　　这名字确实没听过，村民们面面相觑。
　　陆怀安也是微微一怔。
　　见他们都被唬住了，老大哼了一声，又得意起来了：“这位张总，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说张总跟他关系可好了，不仅答应给他一批家具，而且价格极为优惠。
　　只要他在商河盘下一个门面，到时一开张，张总提供货物，他负责卖。
　　那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区区几万块，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明白了：“所以你跟这位张正奇张总搭上了线，他答应给你一批家具，你觉得有搞头，就来骗老三的钱。”
　　“不，不是骗！”老大涨红了脸，纠正：“生意上的事，怎么能是骗呢？”
　　他也不敢朝陆怀安嚷嚷，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经不是那时候呼风唤雨的老大，陆怀安也不是那时候畏首畏尾的小商家。
　　陆怀安点了点头，含笑和龚皓对视了一眼。
　　“张总……你见过么？”
　　“见过啊。”说起这个事，老大都颇为得意：“人可热情了。”
　　那肯定，对待送财童子，那肯定得热情。
　　陆怀安笑笑，弹了弹烟灰：“可巧，我也认识一位张总，巧的是，他也叫张正奇。”
　　“嗯？”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怀安，有些狐疑：“你，你真认识？”
　　“不过可能只是同名同姓。”陆怀安想了想，建议道：“这样，我们分别打个电话，把人叫过来看看？”
　　正好，北边过来一批货，许经业明天要过来签收，张正奇也要过来送缝纫机，会跟船一起到港口。
　　老大沉思片刻，也明白陆怀安这是在怀疑他了。
　　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诚意，他一拍胸膛：“可以！”
　　于是，俩人分开打了电话。
　　陆怀安特意扫了一眼，号码不一样的。
　　“行。”陆怀安挂了电话，起了身：“今天就先到这。”
　　他瞥了眼崔二，让他把扫把放下：“既然你大哥来都来了，就先留下，啊，吃个饭，等明天张总来了，再好好详谈。”
　　如果确实是好生意，那就干。
　　如果不是好事儿，就把钱留下。
　　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崔二一把将扫把扔了。
　　脸上挤出抹笑来，揽住老大：“大哥，刚才是我错了，来，咱进去喝茶。”
　　刚才的家伙什，又全都收起来。
　　院子里一派气氛祥和。
　　只是，不管老大干什么，崔二都跟着。
　　陆怀安说的对啊，跟他怼什么？人来了才是真的。
　　不管怎么着，不能让人给跑了。
　　那张总，如果是个骗子，来了他们村里还想跑？
　　陆怀安处理完，也没留下来吃饭了。
　　回去的路上，龚皓说着这事，都颇为感慨：“当初那豆子的事，我倒听崔二说过两句。”
　　跟着他们一块出来的，还在他们之前跟的老大。
　　可惜当年严打，他们干的又都不是什么好勾当，被毙掉了。
　　后面才找了崔二他们，但还是嫌他们胆子太小了。
　　“胆大的都没了。”陆怀安笑了笑：“找人盯着点。”
　　别让人半夜偷偷给跑了。
　　“那必须的。”龚皓笑了。
　　俩人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了郭鸣的车子。
　　“哟！”陆怀安这下是真的笑了，大步踏进去，一拳头捶在郭鸣肩头：“今天怎么有空了？”
　　郭鸣回过头，冲着他笑：“有事找你，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陆怀安把他往里头推，一边让上茶，一边说他傻：“你站院儿里干啥，进来吹风扇不，外头多热啊！”


第442章 产业集群
　　确实是热，但是毕竟里头都是他们的文件，办公室里没人，郭鸣自然不好进去。
　　虽然陆怀安信任他，但毕竟瓜田李下，他还是很注意这方面的。
　　当下郭鸣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憨憨一笑：“是挺热的。”
　　刚好井里放了个西瓜，趁着人多，龚皓叫婶子弄上来切了。
　　一口西瓜入肚，从嘴里凉到了心里，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那叫一个舒坦啊！
　　郭鸣脸上也带了些笑意，神情放松了不少：“我去了一趟你家里，婶子说你来了村里，我才找过来的。”
　　“嗯，这边有点事情，耽搁了。”陆怀安啃着西瓜，吐了个籽：“什么事？说吧！”
　　都这么熟了，那些个开场白就可以省了。
　　把嘴里的籽吐掉，郭鸣将西瓜咽下去，才道：“你西区那边的厂房，听说是卖了？”
　　“是啊。”陆怀安也没什么好瞒他的，哈哈一笑：“我本来也不想卖来着，但是没办法，他给的钱多啊！”
　　厂房留那也是空着，既然人家舍得给钱，他也没必要死犟着不出手。
　　郭鸣倒也没有说他卖的不应该的意思，只是摆摆手：“就是感觉，你卖低了点。”
　　还卖低了？
　　连西瓜都忘了吃了，龚皓瞪大眼睛：“怎么？那边要有大动静？”
　　“嗯。”郭鸣呸地吐了籽儿，抬抬下巴：“准备修个桥。”
　　修个桥啊，嗐，他们还以为什么大动静呢。
　　收回了目光，龚皓继续啃他的瓜。
　　陆怀安皱了皱眉，那边没啥地方需要修桥的啊：“修哪？”
　　“从东区到西区的，跨江大桥。”郭鸣睨了他一眼，挑眉：“怎么样，后悔不？”
　　唔，陆怀安想了想地形，沉吟着：“跨江的桥……那得离港口稍微远一点。”
　　最好水流还缓和一点，距离近一点点的地方。
　　他可真是一点就通，郭鸣微微颔首：“就姚厂长那厂子下边，估摸着就是那一块了。”
　　如果桥架在那个地方的话，那一块的地皮子，立马身价倍增啊！
　　龚皓心疼，胃疼，想起其中损失的钱，他浑身都难受了。
　　倒是陆怀安没什么感觉，他吃完了西瓜，起身洗了个手回来：“那敢情好。”
　　“好什么呀。”郭鸣嗤了一声，撇撇嘴道：“你不该一下全出了的，好歹留点在手里不。”
　　嗯？
　　陆怀安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顿时笑了起来：“我没全出啊，我只卖了一个厂房给他。”
　　就是挨着姚建业他们厂子的那个，其他的全留着呐。
　　“哦……那还好。”郭鸣轻吁了口气，以为他全卖了呢。
　　他顺便说了一下大概的规划，又问了一下剩下的几个厂子的分布。
　　刚好西瓜也都吃完了，陆怀安就摊开地图给他一起看。
　　剩下的几个厂呢，交通都挺不方便的。
　　基本上，都只有条烂泥巴路。
　　“这个没什么太大关系。”郭鸣拿起笔，给他们画了一下大概的大桥位置：“到时可能会从这，啊，这个地方，修条路。”
　　这条路呢，肯定不会太窄，为的是将东西两区连起来。
　　陆怀安他们如果想的话，可以自己修条小路，从主路连到他们各个厂子就行了。
　　“哈。”龚皓瞅着，忍不住摇头笑了：“好家伙，他们得气死。”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个从东搬到西，瞅着时气不好，又卖厂房跑掉的厂长们。
　　确实，这真是没财运啊。
　　谁能知道，突然今年就引入外资企业了呢？
　　本以为外资企业愿意接盘，已经是最大的红利了，谁能想到，他们还能架桥？
　　这修座桥，可不是三五天的事儿。
　　陆怀安也想到了这一点，微微皱了皱眉：“这桥，谁出资？”
　　“合资，加拨款。”
　　这个倒是没得说的，反正不可能全由市里出钱就是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手指在桌面顿了顿：“这边……这桥修到东区，这个位置的话，是准备在这里搭上商坪大道吗？”
　　他倒是看得挺明白，郭鸣笑了起来，点点头：“没错！”
　　这便是目前市里边的规划了。
　　西区太穷了，那边连楼房都少有，还大部分都是荒地。
　　得搞开发，所以才不让外资企业落地东区，让他们全买西区的厂房和地。
　　想建的划地给他们建，不想建的直接买成品。
　　而这座大桥，则是外资企业商讨后的补偿。
　　总不能让他们太惨嘛！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挺能理解的：“倒也是，这桥要是修好了，确实利好河西。”
　　没准，西区还真能发展起来呢！
　　这样的话，他那些厂房就更不需要急了。
　　刚好郭鸣难得来一趟，他们留着他吃了饭。
　　顺便把南坪和商河最近的规划什么的，发展这一方面，也大概地聊了聊。
　　“其实还是基础设施不行吧，基础设施投资的匮乏，导致我们许多位置不好的地方无法与铁路及公路系统连接，贸易成本也就大大增加了。”
　　比如说商贸城，如果不加修一座桥，就靠着原来那座桥的话，西区想要有长远的经济发展，真的太难了。
　　陆怀安深以为然：“其实南坪，真的不具备良好的初始条件。”
　　什么都缺。
　　“没事，慢慢来嘛！”郭鸣倒还挺乐观，觉得现在南坪的发展其实已经挺快了：“全国都难，大家起步线都差不多。”
　　说起这个，郭鸣还有点新想法：“我觉得吧，像你们之前说的那种，产业群，就挺好的。”
　　虽然有工厂堆聚的感觉，但是可以让小规模生产者集群迅速发展起来。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我回头，琢磨琢磨。”
　　几个人都喝了点儿酒，最后还是找了新安快运的小伙子，开郭鸣的车把郭鸣给送回去的。
　　陆怀安反正孩子都在这边，就没回市里了。
　　“明天还有点事。”陆怀安想着崔二他们那个事，摆了摆手：“今天不回了。”
　　送走了郭鸣，陆怀安也没急着回去。
　　桌上的东西都撤走了，龚皓端了杯茶递给他：“郭鸣不会闲着没事，过来随便说些东西。”
　　“嗯。”陆怀安接过来，却没急着喝。
　　他沉吟片刻，皱着眉头道：“他是代表张德辉来的。”
　　如果是代表萧明志，他就会直说。
　　萧明志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跟他陆怀安也没什么好绕弯子的。
　　他们相处的模式，一直以来都是这般。
　　而张德辉不同，他虽然看似粗犷，可心思很细腻，观察力极强。
　　“那他这是，怎么个意思？”
　　陆怀安手指在杯沿缓缓摩挲，沉声道：“我怀疑，有两方面，一方面，是给我提个醒，让我别把厂房全卖了。”
　　毕竟西区这些个厂长，怕担风险，怕吃亏。
　　一个个跑的贼快，就怕厂房砸手里。
　　价格合适就赶紧甩了，好像这玩意留手里烫手一样。
　　可这样，于领导们来说，是很不利的。
　　龚皓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哦了一声：“他们不希望西区全变成外资企业。”
　　“嗯，这是其中一方面。”陆怀安点了点头，低头浅啜一口：“另一方面，郭鸣提到了这个，集中产业群。”
　　虽然是合资，但那到底还是外资占大头。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龚皓沉吟着：“他们不希望，这些外资企业搞成集中产业群？”
　　“嗯。”
　　这样一来的话，他们的厂房就不能完全空着了。
　　可是，做点什么好呢？
　　现在那边的村民基本都被招了工，他们要再搞个大厂也不现实啊。
　　龚皓想得头疼，叹了口气：“老郭变了，他从前说话没这么累人的。”
　　以前多爽快，说啥就是啥的。
　　现在呢？
　　说个柱子，让你猜门长啥样，多折腾啊！
　　陆怀安笑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没办法，他混的久了，总得学着圆滑。”
　　在那里头混，没两把刷子，怎么混得下去。
　　郭鸣这还是有萧明志呢，要背后没人的，自己一步步爬上去，小小年纪就是人精。
　　“我先回了。”陆怀安喝完茶，站起身来：“明天再想吧。”
　　又要工人少，又要能赚钱，最好机器设备不太贵的。
　　这种厂子要是真能开得起来，怕是谁都想抢着干。
　　难哟！
　　两人睡了一夜，想破头了都没想出来。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俩个孩子就飞奔出去，找果果玩去了。
　　果果这个姐姐好啊，天天带他们爬树，可开心了！
　　看着他们头也不回的样子，陆怀安无奈地笑了。
　　也行吧，至少，村里他们玩得还是很开心的。
　　他收拾收拾，起身去找龚皓：“张正奇应该快到了。”
　　一般来说，他们都是五点多到码头。
　　卸完货，清点一下，到八点多就能到他们村里了。
　　龚皓看了看时间，嗯了一声：“那我们先去崔二家里瞧瞧？”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过去。
　　隔的老远，就听得老大在吹牛。
　　“真的，那可是个大生意！”他拍着胸膛，啪啪响：“我绝对不会骗人的！”
　　“我不信。”小红声音冷淡，反正是只要自己的钱：“你赚了我也不眼红，也不要你的，反正我不干，你就把我们的钱还我。”
　　真不是她不乐意帮，实在是这笔钱是他们这么久来的所有积蓄。
　　如果全给了他，他们的房子没了着落，两边长辈她也没法子交差！
　　到时要是血本无归，他俩都得完蛋！


第443章 满口金牙
　　可小红说的话，这老大是听不进去的。
　　他现在一心想着翻本。
　　这几年，崔二跟着陆怀安，都在新安快运混到了一个经理的位子了。
　　老三虽然憨了点，但开车挺利索，也是个队长，还带了好几个徒弟出来。
　　这一瞅，三兄弟里头，居然只有他混得最差。
　　这让他一个最在乎脸面的人，怎么受得了这般落差？
　　要知道，从前他们可都是听他的话的。
　　他很想回到原来的位置，而这次的家具投资，是他唯一可以翻本的机会。
　　那位张正奇老板，就是他所有的希望。
　　因此，当陆怀安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张老板？”
　　看到是陆怀安，他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地坐了下来。
　　“很失望？”陆怀安笑了，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小红：“吃饭没有？”
　　小红眼睛红通通的，摇摇头：“没有呢。”
　　这不是要看着他，怕他跑了嘛！
　　昨儿晚上，她都一夜没睡着。
　　好在崔二和她男人总算是转过点弯来了，昨晚上是轮流值班的。
　　连上厕所都跟着，硬是没让他找着机会偷偷溜走。
　　不过崔二吃早饭的时候也说了，他觉得老大也没想过要偷偷溜走。
　　龚皓冷笑一声，从窗户往外头看了一眼：“他很惬意的样子，他觉得这事有搞头，估计还想把你拉进来，怎么可能会走。”
　　之前要是没说出来，崔二不知道也就罢了。
　　毕竟当时闹得挺难看，老大这人又好脸面的，拉不下脸来求他。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骗老三说是为了做手术了。
　　现在既然说开了，遮羞布不需要了，当然是钱越多越好。
　　他们吃完饭，彼此也无言。
　　拉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陆怀安和龚皓低声说着话，他们三个虎视眈眈地盯着老大。
　　老大躺在摇椅里，摇啊摇，心情颇好，还哼起了歌。
　　好在，也没让他们等太久。
　　有人敲了门，扬声喊这是不是崔二家。
　　“是！”崔二跳起来，起身去开了门。
　　老大挤开他，一脸笑意地把人迎了进来：“哎哟，张老板，可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兄弟啊，难搞，非要把你给请过来，你看这……”
　　扭头见其他人还傻站着，吼了老三一嗓子：“傻愣着干啥啊？泡茶去啊你！”
　　这位张老板夹着个公文包，嗯了一声走了进来。
　　胖，是真的胖。
　　这个年代，能吃成这样的，确实是蛮有钱。
　　陆怀安皱了皱眉，递了支烟：“张老板？全名是什么？”
　　接了他的烟，张老板矜贵地从鼻子里哼出三个字：“张正奇。”
　　好家伙。
　　满口金牙——开口就是谎（黄）啊！
　　这位张老板坐下之后，开始热情地邀请陆怀安他们加入。
　　“家具行业，水深得很嘞！没人引路，真的很难进来。”张老板喝着茶，大谈当下情势：“陆老板，以您的身份，真的，就该整一套这样的家具，这种高档的，特殊的，摆出来才阔气，才配得上您的身份和地位！”
　　敢情是做过功课来的。
　　陆怀安笑了笑，哦了一声：“那你们这家具，一套多少钱？”
　　“一口价！八万！”张老板推了推眼镜，笑出一脸褶子：“这价别人可拿不到，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我给您再打个九折！”
　　好家伙，陆怀安斜睨了一眼老大，笑了笑：“昨天你说你五万本钱，能买好几套。”
　　“……”
　　张老板俩人对视一眼，纷纷皱起了眉头。
　　一个嫌报高了，一个嫌报低了。
　　不等他们说什么，陆怀安喝了口茶：“没事，贵点也好，便宜没好货嘛！”
　　“哎哟，这味儿就对了！”张老板一拍大腿，眉开眼笑的：“果然陆老板做事大气！”
　　他打开公文包，里头啥都齐全着呢。
　　连合同都备好了，只要陆怀安签个字，整套家具回头就给他送过来。
　　陆怀安拿过来看了看，嗯，挺好，大半都是拼拼凑凑的，有些地方语句都不通顺。
　　不过这也不影响，陆怀安看完，没接笔：“刚好，我这边有个大老板，也是今天过来，等会你给他也推荐一下，合适的话，我跟他一起买，一起买能便宜吧？”
　　“能，那肯定能。”张老板沉思良久，一脸肉痛：“给你们八五折！不能再减了真的，这可是一分钱一分货，货不对版您找我！”
　　哈哈，有点意思。
　　要不咋说人是骗子呢，这嘴皮子还真够溜的。
　　听着他吹，牛在天上飞。
　　陆怀安跟龚皓也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对视笑一笑。
　　到这会了，崔二和老三也都看出点意思了。
　　老大不知道，可他们清楚得很。
　　张正奇明明不长这样！
　　过了一会，外头传来车子喇叭声。
　　张正奇和许经业一边聊着，一边走了进来。
　　新安村他们可来过几次，熟门熟路的。
　　只是崔二这边他们很少来，来了也都是在外头转转。
　　此时推门进来，乍一看到这么多人，还颇为意外。
　　“哟，开会呢这是？”许经业叼着烟，径直走向陆怀安。
　　陆怀安迎上来，笑着跟他握个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嗐，这不是他说要来嘛，他在这边又没车，我想着跟你聊聊，就一块过来了。”许经业接过茶，跟着陆怀安一起走过去坐下。
　　他们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块头大的西装男，可威风，进来就站那不动了。
　　他这派头十足，一瞅就不是个好惹的。
　　张老板脸上挤出一抹笑，涎着脸凑过去给他点烟：“这位是……”
　　“哦，他姓许，你叫他许总就行。”陆怀安笑了笑，抬手指了一下：“这位是张总。”
　　“哈哈，也姓张！”张老板也给张正奇点了支烟，笑着说：“本家呀这是，可真是有缘！”
　　那可不，龚皓腹诽：可太有缘了，名字都一模一样呢。
　　张正奇和许经业可都是知道具体事儿的，当下没搭他的腔，只是上下打量着。
　　都不是张正奇看不起他，实在是这人干的事儿太恶心了。
　　听他还吹着自己在定州如何如何厉害，怎么怎么做生意云云，听得张正奇脸都臊红了。
　　“行了行了，别吹了。”张正奇翘着二郎腿，抬抬下巴：“说吧，哪路的人。”
　　什，什么东西。
　　张老板怔住，马上又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总，我这个项目是真的……”
　　“嗯，项目是真的，你不是。”张正奇还赶时间，等会得去送缝纫机呢，冷笑一声：“说吧，谁让你来的，骗了多少人了。”
　　张老板面色陡然大变，站了起来：“那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什么叫骗呢，我从来不骗人的！我张正奇一生行的正坐的端，干的项目那都是干干净净合法合规的，我要是骗了人，我，我……我张正奇天打雷劈！”
　　“啧。”张正奇不耐烦地撇开视线，看向陆怀安：“随我处置？”
　　陆怀安斜倚在扶手上，正跟许经业聊天呢，闻言轻飘飘往这边扫了一眼，抬抬下巴：“当然。”
　　假佛遇真神，可不得随他处置。
　　“挺好。”张正奇也不废话，一脚踹过去。
　　张老板应声倒地，扑起地上好一层灰。
　　“呸呸呸！”张老板气得半死，爬起来就要拼命。
　　张正奇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还不摁住？”
　　“哦！”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把张老板死死摁在地上。
　　刚才是哪边脸贴地，现在就继续哪边脸贴到地上，角度都不带变的。
　　张正奇蹲下来，烟蒂慢慢摁到他手上，烫得人嗷嗷叫。
　　摁熄了烟，张正奇才吐了口烟到他的脸上：“说吧，最后一次机会。”
　　“我，我想知道，你咋认出来的？”
　　张老板着实想不通，他所有东西全是真的啊，真的就只是假借了一个名头！
　　“哦，挺不巧的。”张正奇抬脚踩在他的手上，慢慢地辗：“你说天打雷劈的这个人，就是我。”
　　指着天发誓，说张正奇天打雷劈。
　　真当他死了呐？
　　张老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你说啥？”
　　“还装什么傻。”崔二没好气地呸了他一脸：“这位，才是正宗的张老板！张正奇！”
　　卧槽。
　　这还有得什么说的，张老板防线立马崩了：“我说，我说，我错了，真的。”
　　趁着他们逼问的当口，陆怀安往这边瞥了一眼：“顺便把上回的事一起清算一下，摸摸他们这个是不是一组织出来的。”
　　一回生两回熟，还真当他们这群人名头好用呗？
　　不给个实打实的教训，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许经业嗯了一声，笑眯眯的：“敢说一个谎，打断一条腿。”
　　既然是以骗人为生，就让他为骗人付出点代价。
　　“不不不，不敢了我，我真的不敢了。”
　　张老板再不废话，竹筒倒豆子地说了个明明白白。
　　他们还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平日里就是喜欢到处骗人。
　　几个兄弟抓的抓，逃的逃，就剩了他。
　　“真的，我只是身份见不得光，就借你身份用一用，我项目可真真的，绝对能赚钱的。”
　　他说着还努力地仰起头，看向陆怀安：“陆厂长，我可以把这个项目给您，真的，我不收一毛钱，您接过来就能赚钱的！”
　　“哦。”张正奇笑了一声，抬眸点点头：“把人拖进来。”
　　张老板瞪大眼睛，看到跟死猪一样被五花大绑拖进来的人，整个人都懵了：“这，这是咋回事？”
　　他懵了，张正奇就笑了：“哈，能咋的，小王对大王呗，光准你骗人，不准人骗你啊？”
　　本来就是三教五流出来的货色，能遇着什么好项目。
　　他搞假身份，人家搞假项目。
　　倒是骗到一块去了。
　　这边还扯皮不清，那头小红却是厉声喝道：“你干什么去！？”


第444章 两眼一抹黑
　　什么情况？
　　众人转过头去，还没反应过来，小红就追了出去，大喊：“抓住他！抓贼呀！”
　　陆怀安转头看了一眼，也起了身：“跑了。”
　　谁？
　　反应过来的崔二猛然跳了起来，瞪向老三：“大哥呢？”
　　“他，他说喝多了难受，我，我给他倒杯水……”老三捧着杯子，都懵掉了。
　　看着他这样，崔二都要气死了：“倒个屁的水，赶紧追啊！”
　　大几万呢！他们的房子都让他揣兜里跑啦！
　　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一声，水杯都忘了，啪嗒扔地上，赶紧追了出去。
　　结果，已经迟了。
　　太迟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老大好险还剩一口气。
　　村民们一个个劲头十足，捋着袖子还不解气。
　　“你们拦什么呢，拦什么呢！”
　　“对啊，你们拉我做什么，揍他丫的！”
　　“这种小毛贼太可怜了，一定不能放过他！”
　　这年头，谁家容易哦？
　　他们现在日子过得才稍微好那么一丢丢，结果居然就有人盯上了？
　　就连妇女们都很不赞同地看着崔二，让他不要心软：“今天你心软了，放过了他，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说不好就是过来摸底的，踩实了盘子，回头就来偷个大的。
　　俗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打就一次打到他服！
　　“就是！不怕贼偷，我还怕贼惦记呢！”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大，艰难地伸出手：“我不是贼……”
　　他真的没有偷东西啊！
　　老三瞅着他这样，到底是有些心软了：“这，怎么，怎么把他当贼了……”
　　他媳妇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呃，我追不上，就喊了一嗓子。”
　　那紧急关头，眼瞅着他要爬上车了。
　　这一让他开着了车，那还怎么追？
　　肯定是怎么快怎么拦住呗。
　　她当时都懵了，嘴一快就喊成了抓贼。
　　“算了。”崔二叹了口气，让老三搭把手，把人先抬家去：“打都打了，还能咋地。”
　　也是老大有错在先，怪他媳妇做什么。
　　眼看他们准备把人把家抬，陆怀安一脚抵住门框，不让进。
　　“陆哥……”
　　陆怀安轻飘飘瞥了一眼，笑了：“哪就至于要抬了，把人放下。”
　　真要伤筋动骨，路都走不动了，他们这样一抬，还不得加重伤情？
　　伤上加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呢，绝对跟杀猪一样，嚎的没边。
　　可这人哼都没哼一句的。
　　崔二和老三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
　　“哎哟，好疼。”老大眼瞅不好，连忙抓住他们，恳求他们不要把他扔地上。
　　可是他失算了。
　　如今陆怀安在他们眼里的地位，压根不是他能想象的。
　　虽然也有些不忍，可见陆怀安坚持，崔二和老三同时撒了手。
　　“啪嗒！”
　　差点没吃了一嘴的灰，老大脸色铁青：“好你个崔二，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这不利索着。”陆怀安冷笑一声，斜倚门框：“我看是没打够，先打完再问钱的去向吧。”
　　往家里拉人是不行的，这人眼瞅着生意落空，跑不掉说不得就会赖这了。
　　四体不勤的，也不可能喊得动他做事，这是想拉进来个祖宗呢？
　　往深里想了想，崔二后背吓出一身冷汗。
　　确实，他和老三都被往日情分蒙蔽了双眼，真没想过这些。
　　他们大哥……
　　也确实是做得出来的。
　　眼瞅着他还在嘴硬，死活不承认，崔二别过脸去：“你再不说，我把你扔回去了。”
　　后边缀着的村民们眼睛一亮，纷纷捋袖子：“刚好，我刚才有几个姿势不大对，力道不够！”
　　“我来晚了点，都没沾上几下就没了！”
　　听这意思，还颇为遗憾。
　　吓得老大冷汗涔涔，连连求饶。
　　老三有些不忍。
　　他看过他大哥意气风发的样子，曾经的他有多帅气，现在的他就有多狼狈。
　　“要不……”
　　居高临下的陆怀安早将他的神情看在了眼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把钱还回来，放你一条生路。”
　　总得把骗到的钱吐出来。
　　想到他的钱，老三又闭上了嘴。
　　是啊，老大不容易，他也不容易啊！
　　他体谅他大哥，谁来体谅他呢？
　　最后，这笔钱到底还是还了回来。
　　陆怀安也说话算数，还了钱就让他走。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崔二跟老三一心向他，给他们一个面子。
　　老大屁都没放一个，利利索索地走了。
　　丢人丢大发了，他这么要面子的，怕是死都不会再来这边了。
　　崔二和老三也松了口气，对视一眼，还是送他送到村头。
　　“大哥，这给你。”
　　俩人凑吧凑吧，身上零钱掏出来，给凑了个路费：“多的也没了，也不知道说啥，啊，这个，一路顺风吧。”
　　说多了，倒显得他们显摆。
　　但他们真没那心思。
　　“……”老大迟疑了很久，到底还是接了。
　　他接下了，崔二他们也轻轻地吁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俩人脚步都轻快子许多。
　　只是，剩下的这俩骗子，就没这么轻松了。
　　没隔着别人了，村民们直接把人给绑到了树上。
　　“警察没来这么快的，我们先揍一顿！”
　　毕竟要是警察同志来了，他们可不好再动手了。
　　陆怀安抽着烟，挑眉：“说实话，可以省去些皮肉之苦。”
　　“这，我真不知道还有人假装过您，这要是，哎哟，这要是我知道，我也不会撞上来是不是？我没这么傻呀我，哎哟哎哟！”
　　“行吧。”陆怀安退后一步，免得打出来的酸水溅到他：“下手别太重。”
　　村民们兴奋地咧开嘴，连连点头：“放心吧您嘞！”
　　都是干粗活干惯的，下手轻还是重，他们心里头可明白得很。
　　等到警察同志来的时候，这边已经连自己八代祖宗都交待清楚了。
　　“陆厂长。”
　　陆怀安跟人寒喧了一下，把事情说清楚。
　　又把他们供出来的纸递过去：“他们这是一个组织来的，建议往深里挖一挖。”
　　“好的。”
　　听说背后还有人，所有人都兴奋极了。
　　直接把人弄回所里，准备大干一场。
　　这边事情圆满解决了，陆怀安也准备开车回市里。
　　“去市里吃饭吧。”
　　许经业看了一场好戏，很满足：“我都行。”
　　张正奇自然没意见，想到要跟他们谈生意，陆怀安把龚皓和钱叔也叫上了。
　　倒是难得的来得这么齐。
　　吃饭的时候，陆怀安也给许经业说了一下苍岚县这边的事情。
　　许经业听得饶有兴致，现在他这边的生意做得挺红火的：“果然挂了牌和没挂牌，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当初，他办不到证件，上头一个命令，他就得立马关门。
　　那真是一个停顿都不带打的，说关就得关。
　　可现在，有了证就不一样了。
　　“你是不知道，不少人看我不惯呢。”许经业喝了口小酒，哈哈一笑：“可看不惯又怎样？”
　　毕竟他的钱庄，挡了不少人的道。
　　那些钱啊，多少人眼红。
　　要是他这钱庄没开起来的话，这些钱可都是得经银行的。
　　可现在呢？
　　陆怀安沉吟片刻，也还是提醒他小心点：“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收紧了。”
　　“嗯，放心，我都留心着呢。”许经业感觉做这种金钱生意，别的都好：“就一个字，悬！”
　　心永远都是悬在半空的，身体也是在悬崖边边。
　　不得有半点差迟，一个不小心就能满盘皆输。
　　“但说真的，这钱，赚的真的快！”许经业凑过来，压低声音，给陆怀安比了一下手势：“一个月，这个数！”
　　流动资金！？
　　陆怀安震惊地看着他，满眼不敢置信：“这么多！”
　　一个月，上千万！
　　这还是没开张多久！
　　“那可不。”许经业笑了笑，捂住自己胸口：“真的，有时候我都有点害怕。”
　　钱来得太容易了，看着每日账上流动的这些数额，有时候人会有点恍惚感。
　　好像那些，压根就不是钱，只是一个个数字。
　　不然，怎么能那么多呢？
　　“也是。”陆怀安想想，还是能理解的：“毕竟定州做生意的人可太多了。”
　　不仅是国内的，现在开放了，外贸更多了。
　　“你们这边才引进啊，我们那边都好些已经开工了。”许经业说着，颇不以为然：“矛盾总是有的，不过人家财大气粗，不会到我这边来。”
　　正好，他接触过外资企业，陆怀安也就跟他仔细询问了一番。
　　知己知彼，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对了，今天这骗子别的都是假的，倒有一点我觉得还行。”许经业眯了眯眼睛，跟陆怀安轻轻碰了下杯：“做家具。”
　　家具？
　　陆怀安皱起眉头，沉吟着：“可他全是假的。”
　　什么渠道，什么门路，什么家具，压根都是个空的。
　　啥都没得啊。
　　“他没有。”许经业一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有啊。”
　　想要啥啥没有啊，他刚好有船的，运过来多省事。
　　陆怀安想了想，有些意动：“这玩意，能赚钱么？”
　　瞧着他那计划倒确实是有点意思，可到底家具这些玩意他没接触过……
　　“其实最好呢，是直接开个厂。”许经业踢了脚跟钱叔聊得正起劲的张正奇，抬了抬下巴：“让他给你找点二手的设备，你们这边反正木头到处都有，找几个熟手，做一套出来基本就能行了。”
　　“……”
　　不止陆怀安，龚皓钱叔都听得瞪大了眼睛。
　　开厂哎！
　　咋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跟说晚上吃啥一样。


第445章 供不应求
　　瞧着他们的样子，许经业笑出了声。
　　他吃了粒花生米儿，笑了：“这样看着我干啥，是真的有搞头啊。”
　　现在的家具，不都那样。
　　“这，没这么简单吧……”
　　许经业摇摇头，笑子：“组合家具沙发床，黑白电视放中央，不就是搞些设备，引进机械设备进行流水作业？能有什么难的。”
　　农村里头，现在都喜欢自己打柜子。
　　可城里人呢，就都喜欢买现成的。
　　“现在呐，定州这边都兴起搞整套的。”许经业拿筷子沾了酒，在桌面画了个框子：“大概长这样，上边镶块大镜子，哎哟，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陆怀安听得有些意动，琢磨琢磨：“只是南坪这边还没有。”
　　南坪的富人不多，很多人一个柜子恨不得用十年。
　　起壳了有什么紧要的，盖块玻璃呀！
　　要是斑驳得太难看了的话，就往下头再铺块镂空的桌布。
　　尤其是白色带镂空花纹的布，现在卖得可紧俏。
　　许多人家里的桌子柜子，腿断了都不带换的，修一修，钉一钉，凑和着用呗。
　　吃饭才是一顶一重要的事情，家具什么的，不用新的又不会死。
　　“……这样吗？”许经业听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现在接触到的人里头，基本没有这样的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无奈地笑了：“那是因为在定州，你接触到的都是些老板了，他们肯定不能这样。”
　　都是要点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这样呢。
　　就算家里头真是这样的，也不会说出来不。
　　“也是。”许经业想了想，有些可惜：“我还以为……”
　　还以为这是个好项目呢。
　　陆怀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项目，只是现在还不成。”
　　现在的这些人，兜里还不够有钱。
　　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一个个穷得丁当响呢！
　　憧憬的便是冰箱、电视、洗衣机这三大件，家具什么的，真不太在意。
　　“得再等一等。”陆怀安喝了口小酒，两眼放光：“等到他们有了点钱了，尤其是富的那一部分人，眼光高了，看不下去家里的这些家具了……那时候，才是我们做家具的最好时机。”
　　照现在这个形势下去，那一天，不远了。
　　许经业嗯了一声，倒也赞同：“说的也没错，那你西区这厂房，准备拿来做什么呢？”
　　“……还没想好呢。”
　　说到这个，陆怀安也无奈了：“再看看。”
　　接下来这阵子，到处是结婚的生娃的过生日的，感觉全都扎堆了。
　　陆怀安连着吃了好几场酒，终于等来了沈如芸。
　　“我终于把手上的事情赶完了！”沈如芸一回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却又被熏得皱着脸退了出来：“你干啥呀，一大早的，喝这么多酒。”
　　凑近点都一大股子酒味儿！
　　有么？陆怀安低头拉起衣角闻了闻：“没有啊！今天没喝酒！昨天喝了点。”
　　商河那边有领导生日，搞了个大场合，陆怀安过去就被人逮着好一顿寒喧，陪到大半夜才散的场。
　　郭鸣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一个个都喝了不少。
　　最后还是萧明志安排的人给送回来的。
　　这叫喝了一点儿？
　　沈如芸扑扇了几下，摇摇头：“算了，我来开车吧！你别开了。”
　　她真怕他酒劲儿没退，直接开到河里去了。
　　好不容易才回来，她这孩子都没见着呢，可不能出车祸喽。
　　陆怀安哭笑不得，倒是颇为意外：“你会开车了？”
　　“那可不。”说起这个，沈如芸还挺得意：“每天下课后抽一个小时去学的，厉害吧！”
　　这也是前辈们告诉她的事，说现在考了有好处，考起来轻松，以后都用得上的。
　　“厉害厉害！不过也是的，考证是一辈子的事儿，考的越早越好。”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昨晚喝得晚了些，确实有些头晕：“那我睡会。”
　　瞥了他一眼，沈如芸点了点头，怜惜地道：“睡吧，到了我喊你。”
　　结果到了家后，看着他睡得正香，太阳又不烈，沈如芸没舍得叫他起来。
　　抱着孩子，她问婶子：“他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多五点吧？”婶子不大确定，她只隐约听到了门响。
　　这疯子！
　　沈如芸这下是真的心疼了，她不盯着点，他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他阳光下的侧脸，叹了口气，把孩子塞给婶子：“我去拿条薄毯子。”
　　不管怎么着，胸口肚子还是得盖一盖的。
　　这天气，着凉了可难受。
　　等陆怀安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带着孩子在厅里玩。
　　太久没见了，都玩的有点疯。
　　一个个满头大汗的。
　　只是一边玩，沈如芸还一边分心，时不时往车上瞟一眼。
　　刚好，正正看到陆怀安醒了，她连忙叫停，擦着汗走了过来：“醒啦？准备吃饭了。”
　　“嗯。”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坐起来，下车就伸了个懒腰。
　　唔，浑身都舒坦了。
　　沈如芸过来给他把车门关上：“下午我准备去店里瞧瞧，你一起不？”
　　看着她甜美的笑脸，陆怀安心里喝了蜜似的，笑吟吟地点头：“行啊。”
　　反正都知道他昨天喝了不少，也没那没眼色的今天叫他谈事情。
　　跟着她去了一趟店里，陆怀安闲着没事就想睡觉，索性躺车里又睡了一觉。
　　沈如芸对完账，看完资料出来，微微皱着眉。
　　“怎么了？”陆怀安看得有些想笑，手在她下巴上摸了一把：“生意不好？”
　　瞧这愁眉苦脸的小样子。
　　倒也不是，沈如芸摇摇头：“生意还挺好的，就是……供不应求。”
　　“哟！？”
　　这可稀罕了，陆怀安听得直乐：“可以啊！干出点成绩来了啊沈同志。”
　　那可不，沈如芸哼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这不是应该的嘛！？”
　　“应该应该。”陆怀安发动了车子，忍不住笑：“怎么解决呢，提高产量？”
　　仅仅提高产量，可能还不够。
　　沈如芸想起他们去定州参加的那个时装表演，按了按额角：“有人给我谈个生意来着，他们的意思是，想多进些货，但要多批次……现在的质量也不大行。”
　　每种衣裳数量都不能多，关键是得上档次。
　　可诺亚的生产线是固定的，她们的工人也已经习惯了正常的做事节奏。
　　突然提高生产要求，这也是不合理的。
　　“然后，最好是布料，也提一提档次……”
　　陆怀安开着车，斜睨她一眼：“有点意思，你继续。”
　　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沈如芸说起来也就更自然了：“我是想着，芸之……我想去搞个公司，建立一个品牌。”
　　当初她们开这个店子的时候，其实只是想赚点零花钱。
　　能赚钱最好，赚不到钱，好歹给自己找个事做。
　　可现在，光一个店子，已经满足不了这些客户的需求了。
　　如果再开一家，她们又管理不过来。
　　与其这样进退两难，倒不如直接创立一个品牌：“然后，品牌立起来了以后，看是我们自己找人开店，还是别人找我们合作，我们的选择权会更大。”
　　现在是别人挑她们，以后就是她们挑别人。
　　陆怀安听着，觉得还有点意思：“那，纺织厂和制衣厂这边，专门给你们拨条线？”
　　就直接提高生产要求，专人负责。
　　“这样还不够。”沈如芸冷静地想了想，给他提了个建议：“你之前不是说，纺织厂的生产线有些旧了，想换么，我是想着，要换的话，不如你直接开个分厂。”
　　把旧的生产线剥离出来，生产低廉布料。
　　引进新的生产线，生产普通布料。
　　然后如果有多的设备，就给她开条线，生产高端布料。
　　“这样的话，也更符合你制衣厂的需求，不是么？”
　　陆怀安还真个就认真考虑了一下。
　　的确，现在纺织厂的面料，基本都是统一制作的，差距无非是在于原料。
　　整体工艺上，那确实没什么差别。
　　所以也有人曾说过，说他们卖得贵的和卖的便宜的，只是有线头没线头的区别。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出踩线的工艺的。
　　可如果生产工艺不一样呢？
　　引进一条全新的生产线，改进生产工艺，这样的产品，做出来肯定更多人愿意买账吧？
　　而低价衣物，因为布料生产价格降低了，整体价格还能往下再降一降。
　　刚好满足许多供销商说还是卖得有些贵了的需求。
　　陆怀安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
　　车子“嘟嘟”地叫了两声，吓人一跳。
　　“对啊，你这法子挺好，哎，挺好的！”陆怀安侧头看了眼沈如芸，觉得自家媳妇，可真是哪哪都好。
　　尤其是这脸蛋儿，又白又嫩。
　　“你这脸咋回事啊，这么白的？”趁着红灯，陆怀安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哎哟，又香又滑溜的！
　　沈如芸摸不及防，嗔了他一眼：“你好好开车！我这还能咋的，天天闷实验室出不来，可不就这样了呗！”
　　这一眼，又嗔又娇，柔中带了些媚，可偏偏她表情又格外的纯，真真是杏眼含春，教人如痴如醉，瞪得陆怀安整个人都飘了。
　　真的，他哪都不想去了，直接回去吧！
　　“嗯？你不是说还要去一趟冰箱厂？”沈如芸奇了怪了：“这路线不像啊。”
　　“不去了。”陆怀安咳了咳，哑着嗓子道：“我要回去打你。”
　　所以说，她就不该坐白天的车回来，晚上回来多好哇！


第446章 大功VS大过
　　听懂了他的话，沈如芸面飞红云。
　　“你这人……真是的！”
　　陆怀安斜睨她一眼，咳了一声：“怎么，我打不得？”
　　这叫她怎么回？
　　打得？
　　打不得？
　　怎么回都是个坑啊！
　　沈如芸更气了，趁着停车的一小会，伸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拧。
　　这要轻不重的力道哦，真真是跟有人拿了根羽毛在心上挠一样。
　　要不是顾忌着有人，陆怀安真想直接把她摁下了。
　　就连沈如芸都没有想到，平时稳重自持的陆怀安，居然也有这样猴急的一面。
　　瞧着他一路抄近道回去的样子，她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陆怀安面上也有些烧得慌，没办法，她太撩人了。
　　到了家里，婶子没在家。
　　打了个电话到沈家，得知俩娃嚷嚷着要跟果果姐姐玩，沈茂实开车带他们一起回了新安村。
　　好家伙。
　　“天时地利人和。”陆怀安反手锁上门，直接把人一把抱起来，一路啃上去。
　　“唔……这大白天的……”沈如芸开始还想反抗，奈何不出两个回合就软了下来。
　　她也很想他呀，这么多天没见了呢……
　　携手揽腕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
　　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粉壁双分，洒春潮又润郎君。
　　方便之门，能生人亦能杀人。
　　陆怀安当真是食髓知味，摁着她翻来覆去好一番折腾。
　　到了后半夜，俩人饿醒了。
　　灯都没亮，沈如芸睁开眼睛，黑夜里，陆怀安那眼睛亮的跟狼一样。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拒绝：“不，不行了……我真的饿。”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翻身起床：“我又没说不让你吃饭。”
　　真的吗？
　　连晚饭都没吃上的是谁？
　　幸好，陆怀安还没那么丧心病狂，洗漱完就一路吹着口哨下了楼。
　　家里冰箱满满当当，随便挑些做做算了。
　　他虽然很少下厨，但手艺其实还行。
　　至少，沈如芸吃得很是欢喜。
　　“那是因为你饿了。”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手艺好，无非就是放了油盐。
　　这时候的菜都是自家种的，猪都是自家喂的，本就鲜美得很，只要弄熟了，味道能差到哪去。
　　俩人痛快地吃了一顿饭，看看时间，这才四点多。
　　“唔，我睡不着了。”
　　刚好天也亮了，沈如芸突发奇想：“我们看日出去？”
　　陆怀安吃饱喝足，神清气爽，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行啊，走。”
　　等到婶子带着两娃起床，惊奇地发现，他们爸妈又不见了……
　　“哇哇哇，我要妈妈……”
　　“呜呜，哇啊啊啊，我要爸爸……”
　　婶子被他们哭的头都大了，犹豫半晌：“要不，我们还去村里找果果姐姐玩？”
　　俩孩子这么久没见到妈妈了，死活不答应。
　　幸好，陆怀安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沈如芸真的，就后悔，特别后悔的。
　　她万万没想到，陆怀安居然在山顶看个日出都能……
　　好在孩子看到他们回来，特别开心。
　　星星抱着妈妈，就有些奇怪：“妈妈，你脖子这里红了……”
　　“呃，嗯，蚊子咬的。”
　　这个借口用起来可真是百试不爽。
　　某蚊子斜睨她一眼，笑着抱着女儿：“来，爸爸带你们玩沙子去！”
　　他也知道她累得不行，让她歇会儿吧。
　　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呢，不就是陪伴吗？
　　至于是爸爸还是妈妈，其实都没什么太大关系的。
　　尤其是沈如芸虽然不参与，但也温柔地笑着坐在廊下看着他们，他们玩得特别起劲。
　　这边正热闹着呢，突然电话响了。
　　沈如芸起了身，笑着让陆怀安去接：“肯定是找你的。”
　　想想也是，陆怀安起身拍了拍沙土：“嗯，我去看一下。”
　　接的迟了些，但那端挺执着，一直等着。
　　陆怀安开始还有些疑惑，接起来就明白了：“沈斌？”
　　“是的！是我！”沈斌语气里有着难以忍耐的兴奋和激动，他压低声音：“陆厂长，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陆怀安诧异地道：“方便，怎么，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沈斌换了个姿势，咳了一声：“是，是的……我这边得到了一个重大的好消息！”
　　他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的，苍岚那边，一个大领导居然被抓了。
　　吐了好多钱出来呢！
　　现在还有一大笔款项没人认领，对不上号。
　　有人私下里给他透了个消息，沈斌算了一下，发现这笔数，差不离就是他们这边的。
　　“如果加上钟哥那些，应该就是刚刚好！”沈斌兴奋得不行，没想到，送出去的钱，居然还能回来的：“陆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陆怀安听得脸色铁青。
　　愣头青就是这样的，合作起来真的头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勉强压住心里的恼火，沉声道：“这事你有给别人说过么？”
　　“没有！”沈斌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给别人说：“我都打听仔细了，这事是真的呢！”
　　可惜钟哥这边居然任何反应都没有，真是可惜了。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反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钟万没有反应，我这边没有动静？”
　　“……”沈斌有一瞬间的呆滞，犹豫半晌，才试探地慢慢道：“他，钟哥……可能没反应过来？陆哥你的话……你不知道？”
　　毕竟前天喝多了，昨天没准在家睡了一天，没收到消息也说不定。
　　“放屁。”
　　陆怀安实在没忍住，直接骂了他一句。
　　没想到，不但没被表扬，居然还被骂了，沈斌挺委屈：“……呃。”
　　但他也老实，不敢反驳，默默地受了。
　　陆怀安缓了缓情绪，平静地道：“谁给你说的？”
　　“之前在苍岚做事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沈斌说了个名字，陆怀安发现自己完全没听过。
　　仔细一想，陆怀安笑了：“有趣，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他倒是知道了，还巴巴地打电话专程通知你，你就没怀疑过？”
　　“……怀疑过的。”所以他才会先找人打听，确认了才打电话来给陆怀安。
　　“算了。”
　　电话里说啥都是废的，陆怀安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去一趟苍岚……你也一起。”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是真的，他希望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他就把搞事的人搞成真的。
　　沈斌不敢反驳，利索地应了。
　　“记住。”陆怀安怕他不懂事，又特地叮嘱了一句：“你没有送过礼，你也不认识领导，领导出了什么事，你很悲痛，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等沈斌回复，他又加重语气，厉声道：“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了！”
　　讲真的，沈斌吓到了。
　　他还以为这一波，是他立了大功呢！
　　没想到，怎么还做错了？
　　听到动静，沈如芸疑惑地走了进来：“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苍岚。”陆怀安换了身衣裳，开始穿袜子：“出了点事。”
　　简短地把事情讲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接触过这方面的，沈斌目光短浅了点。”
　　光看着这眼前一丁点利益，就没想过这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要是真的，他这直接就是断了那领导的后路。


第447章 过了个明路
　　要是假的……
　　就得另作他说了。
　　沈如芸听得眉头直皱，有些担忧：“那你一个人去……没事吗？”
　　“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叫上了沈斌。”
　　毕竟这事是别人给沈斌说的，他必须得去。
　　陆怀安提着东西，又换了双鞋：“你帮我收拾两件衣裳，我打个电话给钟万。”
　　“行。”知道他是有正事，沈如芸没有二话，直接上楼收东西去了。
　　等她走了，陆怀安把杂事收拢一下，先给龚皓打了个电话。
　　大概地把事情讲了一下，他说自己得去一趟，这几天这边的事情得他照看着点。
　　龚皓也听得吓了一跳，有些担忧：“那你千万小心。”
　　“嗯，我会的。”
　　嘱咐了一些事情，陆怀安又给钱叔打了个电话。
　　跟钱叔就好说得多了，基本只提一下，钱叔就明白了：“行，你去吧，有事打电话给我——需要我一起去么？”
　　“暂时不用。”因为还不清楚情况，陆怀安觉得不必要兴师动众的：“我先去看看。”
　　他这边打完电话，沈如芸也早已经把东西收拾完毕下来了。
　　陆怀安神色从容地接过包，笑道：“正好，你在家的话，我也不用担心车子停火车站不好整了。”
　　“嗯，我送你去。”沈如芸也换了双鞋过来，皱了皱眉头：“你要去找沈斌吗？”
　　之前他说过，要带沈斌一起去苍岚来着。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点点头：“去接他一下吧。”
　　省得等会他没车，不知道怎么去车站，别到时他到了苍岚，沈斌还没出发。
　　为了省心省事，还是干脆一起去好一点。
　　俩人去了酒店这边的工地，刚把车停稳，就看到沈斌一路小跑着出来。
　　看到他们，沈斌很高兴：“陆哥！”
　　上车后，发现开车的是沈如芸，他更惊讶了：“哎哟？芸妹子？”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猛地从后座把脑袋伸到前边来：“哇，你会开车啦！？”
　　“嗯，坐好。”沈如芸开车还是挺谨慎的，只在偶尔停车等待的间隙才跟沈斌说几句话。
　　毕竟都是亲戚，她在山里声望又极高，沈斌更是很羡慕她，所以还是挺听她话的。
　　沈如芸也没把话说重了，只是说让他千万不要一意孤行，遇着什么事，一定要跟陆怀安打商量。
　　“有商有量的，才能把事情做好，你说是不是？”
　　她说话好听，沈斌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自然是全盘接收：“嗯呐，我会的。”
　　见他机警，沈如芸也没再多说了。
　　下了车，陆怀安冲她摆摆手：“你直接回去吧，你这次几天假来着？”
　　“五天呢。”沈如芸说着，都有些心酸。
　　好不容易把假都攒到一起休，结果他却又要走了……
　　陆怀安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儿，心都软掉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陆怀安勾了勾唇，叹了口气：“要不，一起去？”
　　“呃。”沈如芸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要是去玩的，我肯定跟你一起，可你是去做事的……”
　　与其非得跟过去，打扰他行程，还不如在这边等着。
　　她也刚好可以抽出空来，把之前跟陆怀安说的分厂的事情跟龚皓一起商量一下可行性。
　　“行。”陆怀安点了点头，还是挺赞同的：“那你先整着，我回来再看看。”
　　至少她说的这个事，他还是支持的。
　　他们走了，沈如芸也打道回府。
　　下午的时候，陆怀安他们抵达了苍岚县。
　　钟万过来接人，一看到他们就笑了：“还挺快哈。”
　　“嗯，没办法不。”陆怀安把包扔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下：“怎么个情况？你听到点消息没。”
　　等沈斌也坐下来了，钟万才发动车子：“嗯呐，我也打听了一下。”
　　具体来说呢，也是也不是。
　　这位领导确实是出了点子事，不过呢，是被人给检举了。
　　现在正查着呢，名下基本没查出什么事情。
　　有几笔款项查出来了，也有人认领。
　　“不过数额很小，基本都是些普通人情。”
　　比如说是孩子出生时送的礼，还有生日时吃饭送的人情。
　　这些个人情事故，都不怎么贵重，所以基本没什么事。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窗户上点了点：“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没头没脑地冲出来，认领自己的那笔钱……”
　　直接就是举报了吧这？
　　还说什么已经被认领了大半，只剩一小笔没被认领，只要出来指认，可以直接把钱退回来。
　　开玩笑，这一旦开口，怕是直接把人给捶实捶死了。
　　陆怀安呵了一声，笑了：“有点意思。”
　　后座的沈斌吱都没敢吱一声，后背冷汗涔涔。
　　这领导可了不得……
　　他如果没事先问过陆怀安，莽撞地冲上去认领的话……
　　想一想那个后果，他都吓得牙齿打颤。
　　陆怀安从镜子里瞥了一眼，看到他面色惨白，知道他怕了，满意地收回视线：“看来，是有人想一箭双雕。”
　　明明他们这些人里头，钟万出面，陆怀安负责，沈斌只是一个小小分项目的负责人。
　　可他们偏偏绕过陆怀安和钟万，专程找上沈斌。
　　为什么？
　　自然是看准他没什么经验，不如钟万这种老油条。
　　怕沈斌还不服，陆怀安特地给他再三重申：“你啥都没送过，明白吗？除非你是想从此以后接不到项目，否则，你这事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陆怀安在当地留了两天，不管谁打电话，沈斌都是啥都应承着，动都不动。
　　过了一天，那领导没事了。
　　不仅没有事，还明降暗升了一级。
　　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劫。
　　陆怀安他们也过去，参加了几场宴会。
　　他特地场场都捎上沈斌，以前都是让他缀在后头，现在直接把他推到前头来。
　　看着沈斌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的样子，钟万忍不住笑了：“这……没事吗？”
　　“理论知识都没用。”陆怀安端着酒杯，笑了笑：“还是实践出真知。”
　　工地整得再厉害，被人坑了就完球了。
　　既然他以后是要包工程的，好歹扔到这些人精里头历练历练。
　　“也是。”钟万低头抿了一口，跟陆怀安轻轻一碰：“现在好歹还有我们盯着，总归出不了什么乱子。”
　　不止是喝酒这方面，更是让沈斌懂得，鬼可能不是人，但人，可能是鬼。
　　这种魔鬼式教育，让沈斌成长非常迅速。
　　等到了第三天准备回南坪的时候，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跟人聊天，也懂得圆滑了。
　　就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感叹：“这些人，说话都喜欢绕好几圈，真是……”
　　“不会就得学，不学，就会被人坑。”
　　陆怀安点到即止。
　　沈斌闻言一凛，下意识挺直脊背：“嗯呐！我懂的！”
　　这次幸亏是他运气好，及时告诉了陆怀安。
　　不然……
　　他真的会被人当枪使了。
　　“这还只是最低级的。”陆怀安看着他草木皆兵的样子，还是安抚了一句：“也是你没接触过，才会遭了道。”
　　要厉害点的，直接用沈斌的名字去指认了，然后沈斌还啥都不知道。
　　以他之前那性子，如果真有人找上门，当场指认的话，他肯定会认的。
　　沈斌无言以对，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回了南坪，沈如芸听完始末，也拍拍心口：“还好，只是吓一跳，没真出什么事。”
　　“嗯。”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倒是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这一趟，算是给沈斌过了个明路。”
　　之前的话，沈斌一直都是待在舒适圈里，没独立出来，前头总有个钟万。
　　现在可好了，把他单独拉出来，以后接工程什么的，都会方便些。
　　“领导没怪你们吧？”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这事私底下，还是给他说了一下。”
　　领导的意思，估计他对头干的。
　　还算隐秘，都找不到人。
　　不过，陆怀安这情他还是领了。
　　因着陆怀安没在苍岚，所以就还在了苍岚分厂这了。
　　之前他们申请扩建的那一块地，现在利索地划了下来。
　　倒是因祸得福，分厂发展得更顺利了。
　　沈如芸也挺为他高兴的，凑过来亲了他一口：“真棒！”
　　顺手把她揽进怀里，陆怀安果断亲回去：“你那个分厂，弄得怎么样了？”
　　时间这么紧，沈如芸还只来得及把想法跟龚皓沟通了一下。
　　“具体还是得你来敲定的。”
　　毕竟厂房全在他这边，得看他怎么安排。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是不意外：“也行吧，回头我问问龚皓，你这边呢？要提高品质什么的……划线的要求列好了没。”
　　不是说提升品质就一句话就完事的。
　　总得划定一下，具体到细节上面。
　　沈如芸很是认同，这点她也有考虑过的：“我列了个表格出来，只是更具体的数据，得明天找兰姐商量一下。”
　　说着，她忽然顿住，语气有些微妙：“你知道吗？今天有个人过来找了我。”
　　有人找她？
　　沈如芸在上学，很少会留在南坪，休假都是不固定的，谁能这么精准地找过来？
　　“谁？”陆怀安都猜不出来会是谁。
　　说起这人，沈如芸也有些迟疑：“苗招娣，就之前乐诚那个女朋友。”
　　直接找上门来的，说了很多。
　　“就，她有句话说得挺有意思的。”沈如芸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她拿我们做比喻，说既然我们都能异地，为什么他们不行。”
　　有点意思。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直接去洗澡：“那你直接说不，想像我们这样，她先生两个孩子再说。”
　　感情的事，也是能一起比较的？
　　“呃，我还真说了。”
　　沈如芸本来也不是什么柔婉的性格，向来是有啥说啥的。
　　反正就她们两个，她也没兜什么圈子：“反正我的话，我还是站乐诚这边。”
　　“哈。”陆怀安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推门洗澡去了：“随她去呗，估计搭不上了又得后悔的。”
　　迟来的情意比草贱。
　　多少人啊，总是不明白这一点。
　　他洗澡，沈如芸就没跟进去了，可她也不想离太远，索性搬了个小椅子，在这边把孩子破掉的衣裳缝一缝，顺便跟他聊天。
　　正说着呢，楼下电话响了。
　　沈如芸只得停了说话，给陆怀安打了个招呼：“我先下去一趟。”
　　“哦，行。”
　　因为天气热，陆怀安还洗的挺快。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到沈如芸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快，你穿袜子换鞋子，我们得去趟医院。”
　　去医院？


第448章 歹竹出好笋
　　瞧这急慌忙慌的，陆怀安有些无奈地道：“我这，衣裳都没穿好呢。”
　　手上扣扣子，脚上还在蹬掉湿哒哒的拖鞋换掉。
　　“嗯呐，没事，你先换，我去换双鞋子，还得拿些钱才行。”
　　沈如芸来去匆匆，陆怀安甚至没来得及问到底是谁在医院里头。
　　他收拾齐整，沈如芸也把东西收拾好了：“好了是吧？走吧走吧！”
　　两个孩子见他们又要出去，都跑过来想要跟着。
　　陆怀安眉头一皱，就想发脾气。
　　可沈如芸却拦了他一下，让他去发动车子。
　　弯下腰，她两手轻轻按在孩子们的肩膀上，坚定而温柔地道：“我们是要去医院里，有人生病了，很难受，你们乖乖在家里，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好吗？如果你们按时吃饭，妈妈回来的时候，将帮你们带一个小玩具！”
　　女儿一听，立刻就点头了：“好！小玩具！妈妈我要娃娃！”
　　像果果姐姐家里那个一样，也能给它穿自己小裙子那样儿的！
　　儿子没这么好糊弄，他还是想跟着一起去，可是沈如芸再三保证一定会很快回来：“那，那你到底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很快到底是多久！
　　沈如芸沉吟片刻，指了指时针：“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她匆匆出来，陆怀安已经掉好头了：“你管这个做什么，直接走就是了，哭一阵子就不会哭了。”
　　每次她出门的时候，都喜欢跟孩子们准确地说一下多久会回。
　　比如上次去北丰，她就直接说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只是每天都能打电话。
　　要他说，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孩子又不懂。
　　哭一哭闹一闹，不照样过去了。
　　“这不一样。”沈如芸系着安全带，喘着气道：“我给一个具体的时间，他们能接受的，如果我偷偷地跑了，只会增加他们的不安全感。”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
　　这样是非常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你不要总觉得孩子不懂，他们其实很懂的。”
　　“行吧。”陆怀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总有这么多歪理：“谁在医院呢？”
　　搞的这么急匆匆的。
　　“乐诚。”沈如芸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又扒拉扒拉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出啥事了，苗招娣还挺担心的。”
　　语气很急，看着不像是假意。
　　陆怀安对这个女孩子着实提不起什么好感，哦了一声。
　　如果是周乐诚出事的话，肯定得通知他家里人的。
　　先去医院里头看看吧，看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俩人到了医院，得知周乐诚正在做急救。
　　“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怀安皱着眉，盯着苗招娣。
　　苗招娣很着急，有些六神无主。
　　但听他一问，还是勉强稳住心神，擦了擦眼泪：“当时挺乱的……”
　　有人掉到了河里，有个女孩子跳下去救人了。
　　结果她自己压根不会游泳，刚好周乐诚和苗招娣走到了附近：“乐诚，乐诚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
　　周乐诚跳下去以后，发现自己一个人救不上两个人。
　　他先把先溺水的男孩子送上了岸，又掉头去救那个女孩子……
　　“他没有力气了……”苗招娣捂着脸，泣不成声：“我看着他沉下去，我没有办法……”
　　这时候，沈如芸他们才发现，她一身也湿哒哒的，狼狈不堪。
　　陆怀安拧着眉，沉声问道：“后面乐诚是怎么上来的？”
　　“我拿了根棍子，我想让他抓住，结果我被他给拉下去了……”苗招娣整理了一下情绪，断断续续地道：“可是，我没救上他，我还是被人拉上来，然后顺着这根棍子才把他拉上来的。”
　　说着，她无比自责：“明明就差一点点……可我偏偏拉不住……”
　　她从小就干农活，力气明明很大的。
　　“真的，我可以一个人挑一担子红薯，还能自己割半亩田……锄头挖地我都行的！”苗招娣摊开手，不能原谅自己：“可，可那时候，我就是拉不上他，真的，我……”
　　沈如芸着实不忍心再听下去了，拿了条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没事，没事，来，我先带你去换身衣裳。”
　　前因后果基本听明白了，虽然她确实没能把周乐诚拉上来，可这不是她的错。
　　饶是一直看不惯她的陆怀安，都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在这等着就行。”
　　但是苗招娣没有答应，她接过毛巾，冷静地道了谢：“我不想去，我得在这等着他出来。”
　　在绝境之中，是周乐诚从天而降，给了她全新的生活。
　　现在他在生死边缘挣扎，她不能离他而去。
　　想起周乐诚被救上来时奄奄一息、惨白、几乎没有呼吸的样子，苗招娣眼睛又红了。
　　她是废物，她为什么，会挖地，会种田，偏偏就没学过游泳呢！？
　　陆怀安去交钱的时候，还打了个电话给钱叔。
　　因为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他还是给周叔也打了个电话。
　　万一……
　　情况最糟糕的话，总得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
　　钱叔很快就赶了过来，还带着龚兰：“什么情况啊？乐诚向来身体都很好的！”
　　因为时间紧，陆怀安也怕在外头耽搁的时间长，这边会出事，所以只说了一下大概。
　　看到一旁的苗招娣，钱叔真的喜欢不起来。
　　又是她，回回跟她在一处，就没什么好事的！
　　陆怀安伸手揽了一下，摇摇头：“这回真不怪她。”
　　还多亏了她那根棍子的，不然都不一定能捞这么快。
　　真要是沉了底的话，想捞起来可难。
　　钱叔抹了把汗，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那怎么办呢，老周不得急死了啊！”
　　“我没给他说具体情况。”陆怀安也是怕周叔经不起刺激，沉声道：“先治吧，应该快出来了。”
　　一行人便都沉默下来，煎熬地等待着。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周乐诚急救成功了，只是暂时还昏迷不醒，得留院观察。
　　“有轻微的感染，溺水时间较长……”
　　后边全是专业的信息，陆怀安只抓住一个重点：“还活着，对吧？”
　　什么后遗症不后遗症的，都不重要！
　　只要人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周乐诚好好地出来了，苗招娣也总算答应换了身衣裳。
　　只是她依然守在病闲前，寸步不离。
　　学校里来了两拨人，被救的学生和那个女孩子的家长也过来探望过了。
　　周边人来来去去，周乐诚依然安静地躺着。
　　苗招娣握着他的手，感觉他打点滴的这只手特别凉。
　　她就把自己的手放到肚子上暖着，热乎了就给他捂手。
　　如此轮换。
　　就连龚兰看了，也说不出她没感情的话：“既然都有情分，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周乐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周叔都已经到了。
　　“坐的早班车，一早就来了的。”周叔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孩子啊，你真是……”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要是真的……
　　可叫他怎么活哟！
　　周乐诚感觉没这么严重，勉强笑了笑，还安抚了几句。
　　想起什么，他努力地扭过头去，看向苗招娣：“小晴……”
　　苗招娣应了一声，红着眼睛走上前来，认真地看着他：“我在的。”
　　当着大家的面，她决定把一切摊开来说。
　　“之前，是我的错，我太要强了……”
　　她不是不知道，很多人误会了她，以为她想攀高枝，想甩掉周乐诚。
　　可是，她真的不是。
　　“我只是太害怕了。”苗招娣这是第一次，尝试着剖析自己：“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没有被人爱过，所以我不懂什么是爱，我也不敢接受你对我的付出。”
　　每一次，周乐诚为她付出，她都在害怕。
　　像是天平两端，他放上去什么，她都在计算，自己是否能还得了。
　　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没有理所当然享受别人付出的自在感。
　　因为她的父母，亲人，哪怕是给她买过一根针线，都是要仔细算个分明，哪怕是用挖地偿还都得还了的。
　　“可是当你沉下去，我明白了。”她睁大眼睛，眼泪一颗颗滚了出来：“这些都不重要，我还不还得了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像周乐诚给她打电话分手时说的一样：过往都将过去，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这种情绪，她从前不明白。
　　现在，她终于懂得。
　　“我太要强了，我总是觉得，你高高在上，以一副施舍的样子对我伸出援手，我有多憎恨曾经，就有多不敢面对你。”
　　所以她想争个前程，想要房子，想要努力爬上去，至少，能跟他并肩。
　　周乐诚瞪大眼睛，艰难地摇摇头。
　　傻姑娘，感情，哪能算得这么清楚明白的啊。
　　他张了张嘴，沙哑地道：“我，没有……怪过你。”
　　溺水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最后的印象是，明明不会水的小晴，拿着根棍子，努力地探身出来伸向他。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就像，当初在苗家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跟着他走。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所有人都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行吧，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在一起。
　　周乐诚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输了两天液，又活蹦乱跳了。
　　主要是呛水导致感染比较麻烦，其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反倒是苗招娣，穿着湿衣裳，又悲喜交加的，周乐诚没事了，她却病倒了。
　　沈如芸去探望她，苗招娣明明烧得脸蛋通红，眼睛却非常明亮。
　　那是一种，对生活充满了期盼的模样，再不复从前死气沉沉的感觉。
　　“其实，我觉得你有些想法没有错。”沈如芸给她削着苹果，温和地道：“我甚至挺理解的。”
　　当时开这个店子，她也是有着类似的想法。
　　毕竟当时，陆怀安已经站得很高了，她不想落后太远。
　　苗招娣怔住，有些迟疑：“你……”
　　是来嘲笑她的吗？还是讽刺？
　　“你想自立自强，这没有错，但得看一看时机，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放低姿态，依赖一下亲近的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如芸把苹果塞在她手里，语重心长：“尤其是，不要口是心非，容易寒了身边人的心，明白吗？”
　　喜欢就是喜欢，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功利就是功利，凭本事爬上去的，只要正大光明，就不要畏畏缩缩。
　　每个人都有功利心，这很正常，只要不利用身边人，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明白……吧？”其实苗招娣还是没听太明白。
　　沈如芸弯唇笑了笑，挑眉：“你想法是好的，但方法错了，有个既赚钱，又不影响感情的法子，要不要试试？”
　　刚好，她想开个分店，可姜姐没空，她得回北丰。
　　想来想去，竟是苗招娣这般有事业心，又有牵绊的人，最为合适。
　　苗招娣眼睛一亮，紧紧地握住苹果：“我可以！”
　　“很好。”沈如芸掏出一份合同：“工资从上班当天开始算起……”
　　给的工资不低，甚至挺高，而且不影响她上学。
　　苗招娣算了一下，如果能一直做下去的话，她甚至很快就能攒到一笔钱：“那我很快就可以把钱还给钱叔了！”
　　她可一直没有忘记，那房子，可是借的钱叔的钱买的呢！
　　屋外的三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周叔这一下是真的放心了，拍了拍周乐诚的肩：“眼光不错。”
　　歹竹出了好笋，也是难得。


第449章 说了个透彻明白
　　原本，周乐诚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被周叔这一拍，他憨笑着垂下了头去，嘿嘿笑出了声。
　　“叔……你真的要明天就回去嘛？”
　　经历了一遭劫难，周乐诚恨不得把他爱的和爱他的人全拢在身边。
　　周叔点点头，说村里离不开他。
　　说起村里的事情，周叔眉间笼罩了三分阴云。
　　抬眼看在眼里，陆怀安动了动嘴唇，又闭上了嘴。
　　既然孩子们相处得愉快，周叔也没再提什么订婚什么结婚的事了。
　　只要他们好好的过他们的日子，比什么都要好。
　　第二天苗招娣出院，陆怀安便没有来了。
　　因为他要送沈如芸去车站。
　　又是一次分别，沈如芸心里很是不舍。
　　可是假都休完了，她不走也不行。
　　抱着两个孩子，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妈妈，我不要你走！”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不要你抱抱！”
　　婶子上来想接手，压根就拉不开。
　　俩孩子哭得嗷嗷的，好不容易跟妈妈在一起几天，他们根本不想跟妈妈分开。
　　沈如芸还是不想骗孩子，拍了拍他们的背，温柔地道：“妈妈还是去读书，去北丰，大概一个月的样子，我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的，如果你们很想妈妈，可以电话里告诉我，我努力提前一点回来，好不好？”
　　说着，她从后备箱里，把之前许诺的玩具塞到他们怀里。
　　孩子们怀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玩具和娃娃。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手去拖她啦！
　　见她又利索地解决了问题，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你啊，真是……”
　　沈如芸垂眸难舍地看了看他们，深吸一口气：“我做完这个项目，应该能提前毕业的。”
　　她实在无法忍耐，长久地跟他们分离。
　　等着陆怀安拓展业务，到北丰去发展也是要很久的。
　　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自己的目标。
　　“你能做到的。”陆怀安笑了笑，看向站台：“你得上车了。”
　　坐在火车里，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沈如芸捂住眼睛。
　　再松开手的时候，她眼里已经一片清明。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从车站出来，陆怀安拐个弯直接去了新安村。
　　中午在村里吃饭，一是给周叔践行，二是给周乐诚苗招娣压惊。
　　这一遭，他们是真的受了大罪。
　　那被救的孩子一家子都过来了，眼里满满的全是感激。
　　他们看到周叔，拉着孩子都想认个干伯伯。
　　孩子十来岁，其实真要认的话，也没啥。
　　不过钱叔想了想，还是代周叔拒绝了。
　　“其实倒也是件美事，至少，让俩个孩子啊，把误会给说清楚了。”
　　尤其是苗招娣，这一遭算是把自己内心看了个分明，眼神都坚定了许多。
　　她现在接了沈如芸给的事情，已经去工厂和店子看过一遍，她对自己管理一个分店的事情，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你也不用怕。”龚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到时我介绍这边的店长跟你多见两面，多学学。”
　　苗招娣点了点头，很感激：“谢谢兰姐。”
　　她精气神一改，背都挺直了许多。
　　曾经的她太自卑了，又不服输，写在骨子里的傲气让她跟这种自卑格格不入，整个人就显得非常别扭。
　　现在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又有自己的事业做底气，状态好了很多。
　　“不用谢的。”她能豁出性命去救周乐诚，龚兰觉得自己从前对他偏见太多了：“等会吃完饭，我带你去厂里转一转，多了解点面料方面的知识。”
　　她们这边在聊着，那头陆怀安也在问周叔：“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看你脸色不大好。”
　　昨天他就准备说的。
　　周叔啊了一声，摇摇头，勉强笑道：“我人倒是没事……就是想着这村里……唉。”
　　他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他真的是办法都用尽了。
　　比如说，用村里的人轮换着来质检，想把质量提上去。
　　结果他们互相搞事，要么这个坑自己看不顺眼的，要么那个偷偷帮自己相好的。
　　他就换了个法子，自己安排人，喊的外村的人来帮忙，想着公正无私一点。
　　结果不到三天，菜品没变好，这几个外村的人腰包满满当当。
　　这也不行，他就自己上，喊了村长一起盯着。
　　那些人就拖拖拉拉，他们四点到村口，收菜的来了，村民都没来。
　　一个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一问就是起不来。
　　等到车子等不及了要走了，他们一窝蜂地来了。
　　“都这时候了，别看了别看了！”
　　“卖菜要紧！别耽搁了正事。”
　　“村长你们这怎么个意思啊，根本就不是诚心想我们卖菜吧！”
　　更有甚者，嚷嚷着他们上了当受了骗，周叔他们是故意难为他们。
　　时间太赶了，有时只得让他们先把菜放上车。
　　结果菜品质太差了，卖不出去，傍晚人家气极了，索性一车拉回来，砸到了村头。
　　“现在……”周叔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拉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赚钱法子，被人一顿饭就拉走了。”
　　隔壁村子早盯着呢，当下乐死了。
　　这时，他们村里的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不是非他们不可的。
　　“你们之前唆使我们不送好菜，说赚大钱……你，你们不得好死啊！”
　　周叔说起这事，头更疼了，按了按额角：“当场就打起来了，要不是警察来的快，怕是能当场出人命。”
　　都闹成这样，这边菜贩也怕了。
　　索性这一片的都不来收了，听说跑的远远的，在另一个村子收菜。
　　“搞的红红火火的，村里还有人去瞧了，说是挺赚钱。”
　　陆怀安听了，真是颇为无语。
　　觑着他的神色，周叔叹了口气：“你真的，千万别回村，这回回啊，最会闹事的，就是赵雪兰了……”
　　尤其是陆定远跟着媳妇跑了，她整个人都疯魔了。
　　天天说要去找陆定远，要他离婚回村里。
　　陆怀安听到这名字，眉头皱了皱：“不会回的。”
　　现在周叔也有些死心了，他叹口气，摇摇头：“我啊，这把年纪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就这样吧，唉……”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陆家村，活该受穷受苦。
　　就不配赚钱！
　　不配过上好日子！
　　“早说了，你早这样想不就得了。”钱叔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趁早啊，退休！过来跟我一块住，哎，是不是，这小日子，多逍遥！”
　　周叔还没说话，倒是苗招娣接了腔：“是的，叔叔，你搬出来吧！”
　　她端起酒杯，回眸看了周乐诚一眼，微微一笑：“我们准备订婚了，刚才兰姐说，这边的一块地还挺便宜，刚好我年底有一笔奖学金，我们想着，给您建一栋房子，就挨着钱叔家的这种。”
　　他们兄弟一场，总是奔波，老了就该住一起，每天一起喝喝茶下下棋钓钓鱼，过点悠闲生活。
　　周叔别的没听进去，倒是眼睛一亮：“你说啥子？订婚？”
　　“对。”周乐诚揽住苗招娣的肩，嘿嘿笑道：“我们先订婚，年底结婚。”
　　这套房子，就拿苗招娣的奖学金来建。
　　她想要的自主，希望的自尊，他都愿意支持。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这一回，周叔没有再拒绝。
　　一来也确实是被村里人伤透了心，二来，也是实在太想看到他们早些结婚了。
　　“你爸妈肯定也要高兴坏了。”周叔说着，声音都有些更咽：“你婶肯定也很高兴。”
　　那肯定的。
　　陆怀安大力支持了他们这一决策，并且亲自找来村长，给他们划了块地。
　　全村人都很赞同，只要大家都摁个指印，这事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哎，好好好。”周叔抚掌大笑，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他实在，太高兴了。
　　于是就索性多歇了会儿，到下午才回村。
　　下来这么多次，这一次他是最开心的。
　　村里人也都知道他去了市里，以为他又会拿很多东西回来。
　　结果这次，周叔居然是空手回来的。
　　村里人顿时就来劲了。
　　“没准大学生是真出事了？”
　　“可瞅他那样，又不像。”
　　“也是，支书咋这高兴呢？”
　　“肯定也是遭人嫌弃了，不然这回咋没提东西？”
　　这些闲言碎语，周叔都没放在心上。
　　他找来周爸周妈，把这事说了个透彻明白。
　　话也是说得挺绝的：“我把事告诉你们，就是跟你们通知一下，我准备退休，去市里，你们要是想一起去，就闭紧嘴巴，但凡我听到只字片语，你们就在这村里待一辈子。”
　　有关陆怀安的事情，他半个字都不想透露出去。
　　事先打好招呼，总好过事后填补。
　　周爸周妈这心情啊，跟坐过山车似的。
　　听得周乐诚出事，一个个哭得要死，听说又没事了，又乐呵呵地笑。
　　听说那女的又不走了，他们又犯愁了，听说他们要订婚结婚，又喜不自胜。
　　“他叔，你这真的是在逗我们玩呢！”周爸一抹眼泪，被儿子出事吓一跳，什么他都不想再计较了：“算了，我也不说这些虚的了，我去！”
　　周妈心疼儿子，也不敢再扯别的，连连点头。
　　“行，但住过去，你们得自己起房子。”周叔也没松口。
　　毕竟那房子可是苗招娣他们的孝心，住不住一起，得他们拿主意的。
　　周爸周妈对视一眼，狠狠心，点了点头。
　　说自己回去收拾收拾，该卖的卖，该带走的带走。
　　只是，走到门口，周爸又折回身来，看着周叔，一脸肯定：“他叔，乐诚是不是……跟陆家那小子在一起？”


第450章 新的时代
　　这话一出，周叔神情一凛。
　　他没有抬头，喝着自己的茶笑了一声：“陆家哪小子啊？乐诚在市里头是读书！跟他家那谁搭得上什么线？”
　　“不。”周爸去而复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上回我就觉得，有点事情。”
　　尤其是老钱，全家都搬去了，神秘兮兮的。
　　要是没别的事儿，依老钱家那口子的性子啊，怕是得嚷嚷得天下皆知。
　　哪会像现在这样子，悄摸摸地就搬了。
　　“就这？”周叔冷笑一声：“我这回下去，就住老钱隔壁，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那他这意思，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呢？
　　周爸想了一想，还是觉得自己猜的没错：“而且前天儿，那谁打电话来说乐诚的时候，那声音，我越听越像……”
　　以前他叔也没这毛病，后头不知咋的，老喜欢避着人接电话。
　　跟做偷儿一样的。
　　所以他综合了这些异常，觉得自己猜的肯定没错。
　　周叔心里盘桓一番，慢慢放下茶杯：“你是怎么个意思呢？”
　　难道他想去告诉陆家？找陆怀安麻烦？
　　“我就想着吧。”周爸沉吟片刻，右手拳头打到左手掌心：“你看乐诚这些事儿，都是让人家操心的，我就琢磨着，给人带些菜下去，可是他们肯定也不缺菜，我就想着，山里收几只野鸡，你看……”
　　一听这话，周叔松了口气。
　　还好，没蠢到家。
　　看着他这神色，周爸眯起眼睛：“你不是以为，我会去告状吧！”
　　噫，瞧不起谁呢这是？
　　周叔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啊，这个……”
　　“我才不傻呢。”周爸哼一声，扭脸走出去了：“我反正不管他是孩子还是爹娘，陆家人我都瞧不上，但为着我崽好，我装作不知道呗！”
　　这又不是他第一天怀疑了，只是先前不好问。
　　现在确定要走了，他才问一下，好提前做点准备。
　　周叔有些迟疑，接下来的两天着重观察了一下。
　　发现周爸确实是在收些野味。
　　不仅开始把家里的田和地挪给亲戚种，房子也开始收拾。
　　这架势，其他人也有些懂了。
　　“咋的了，跟老钱家一样哇？也要搬出去？”
　　听得周叔头皮一紧，紧张兮兮地看着周爸。
　　只要他一个口风不对，他立马得跑出去圆场的。
　　结果周爸乐呵呵地笑着：“我崽要结婚了咧！过去瞧瞧！这结了婚就得生娃，时间肯定要久一点不！”
　　一说结婚生孩子，大家伙就都理解了。
　　在村里，这两个事儿可是重中之重。
　　“难怪你们还收野鸡野鸭子。”
　　“嘿嘿，这玩意，野生的营养高不。”周爸接过那袋子，拍了拍：“那媳妇子噻，就好这口！”
　　这一下，倒真让大伙信服不少。
　　关于这个事情，周叔也给陆怀安说了一下。
　　陆怀安听了，便让钱叔开了个车，到县里接他们。
　　就不开村里头去了，省得麻烦。
　　钱叔利索地答应下来，又想起上次苍岚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么？这几天有没有别的风声？”
　　“没有。”陆怀安签着文件，皱了皱眉：“他说他来解决，我就没插手了。”
　　那领导都已经升了一职，不愿意再深究了，他要再去多嘴的话，影响反而不好。
　　钱叔嗯了一声：“倒也是。”
　　等会人家还以为他们挟恩图报。
　　“过了就过了吧，唉。”钱叔说着，捧着茶杯往这边探了一眼：“那你这干啥呢。”
　　天天忙的不行，也不知道在忙个啥子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指给他看：“我在搞分厂来着。”
　　也就是之前沈如芸跟他商量的事情。
　　把诺亚制衣厂分成三个等级。
　　“那你这样，肯定不行的。”钱叔想了想，眉头微皱：“你名字要一样的话，万一人家分不清咋整。”
　　别到时一样的名字，价格相差巨大。
　　回头买了贵的嫌弃这品牌不上档次，买了便宜的觉得这质量差，对不起这牌子。
　　那才真的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呢！
　　“哎哟。”陆怀安嘶了一声，停笔沉思：“这还真是！”
　　“是吧是吧！”钱叔喝了口茶，“咔”地一声长叹：“还是分成三个不同名字的厂子吧！”
　　陆怀安想了想，笔尖停在诺亚这个名字上。
　　点了几点，他沉吟着：“这个，诺亚这名字，我还是想做高端的。”
　　“那就做呗！”钱叔完全没意见的，他抻长脖子，往这边瞅了瞅：“另两个厂子，就换个名字呗！”
　　龚皓听着，也觉得确实在理。
　　三个人讨论来去，分别贡献了好几个名字。
　　最终定下来，高端还是做诺亚制衣厂，中端呢，就是琪庆制衣厂，低端的话，就叫利仁。
　　“分别注册一下，改个名罢了，应该不难。”
　　趁现在还没发展成规模，改了还来得及。
　　陆怀安提起笔，颇有力道地把这三个名字重新誊写了一遍。
　　别的不说，这字是写的真的好。
　　不说钱叔了，就连龚皓拿着这纸，都颇为感叹：“这字真不错！”
　　钱叔哈哈一笑，挑眉看了一眼：“今年过年，感觉你这字都能直接写对联了嘿！”
　　“好家伙，去年你们就要我写的，忘记了？”
　　几个人笑了一通，又说要跟陆怀安提前预订一副对联。
　　陆怀安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了：“所有厂子的对联，我全包了！”
　　写幅对联而已，多大的事嘛！
　　对不对？
　　苍岚这边的分厂，直接改成了琪庆制衣厂。
　　周边村民们做出来的衣裳，直接标牌为利仁制衣厂出品。
　　诺亚制衣厂这边，陆怀安也是想直接把厂子更名为琪庆制衣厂的。
　　可是这个建议提出来后，龚兰提出了反对。
　　厂里的女工们也都很不情愿。
　　“都这么多年了……”
　　“是啊，咱们一直都是诺亚，我们也一直以诺亚员工为荣，这突然改了……”
　　“想要生产高端的，我们改呀！”
　　“我们技术这么好的，我们可以生产的！”
　　从前沈如芸提起的时候，她们其实是有些自傲的。
　　她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衣裳的。
　　都没有人说过一句不是，怎么她一说起，就要改版呢？
　　而且不仅是款式，直接连缝制的手法也要改一下。
　　那种新的，不能露线不能露边，甚至裁剪方式都格外麻烦。
　　正常人，都是不喜欢麻烦的。
　　因此，当时沈如芸说起的时候，她们心里是不大乐意的。
　　可现在，陆怀安一语定音。
　　她们不改，可以，厂名改掉。
　　这样子，她们就不乐意了，甚至是求着陆怀安再给次机会。
　　她们愿意改，甚至会努力做得更好，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好一些。
　　为了说服陆怀安，她们还特地按照新的要求，做了几件衣裳。
　　诺亚开员工大会这天，龚兰把陆怀安请了过来。
　　站在台上，陆怀安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们一一展示。
　　的确，如此一改进，效果好了很多。
　　可是这还不是不够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看向龚兰：“改个名字罢了，为什么不愿意？”
　　与其勉强改变她们的做事习惯，倒不如直接招批新人。
　　一开始就以最高要求的制作工艺去要求，做着做着就习惯了，不是挺好的？
　　不过是把厂子更名罢了，不比改习惯要轻松得多？
　　“不，我们情愿改变工艺！”
　　一众女工坚决不答应。
　　把厂子更名了，说出去多丢人哪！
　　好像她们技术不过关，生生把名头让出去了一样！
　　她们宁愿拼了命去学习，再学习，也要留下这个名字。
　　实在拗不过她们，陆怀安叹了口气，只得应了：“那这样，龚兰你这边呢，重新规划一下工作计划，啊，工艺什么的，该提高提高，然后还会要换一批机器。”
　　“好嘞！”
　　女工们非常高兴，兴奋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既然诺亚不更名了，那么邓健康这边，就直接更名为琪庆制衣厂。
　　和琪庆在苍岚的分厂一起，负责制作中端的服装。
　　这样子，三种衣服都能正常制作。
　　“该转的合同转过去，设备的话，张正奇这边我都打过招呼了，月底前尽量到位。”
　　陆怀安吩咐了诸多事宜，说完看向龚兰：“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龚兰挺直脊背，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隐约有种预感，诺亚制衣厂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与此同时，苗晴也在芸之女装店里开始上班了。
　　这边风风火火地在改革，她也得从基础学起。
　　想做店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然了，为了不耽误学业，她基本都是利用空闲时间过来做事的。
　　为此，周乐诚还特地买了台二手的摩托车。
　　俩人相处的时间更多了，感情倒是亲近了不少。
　　而苗晴的表现，也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她从未迟到早退，甚至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非常细心。
　　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学会了店里每个岗位的事情。
　　哪个员工没来，她都能顶上，她们哪个环节做错了，她也一眼能看出来。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开头。
　　龚兰给她说了的：“等这边设备都到位了，你还得来厂里做事的。”
　　比如沈如芸，现在设计出来的款式之所以这么好看，贴合面料，就是因为她当时在厂里，可是跟着蔡芹做了很久的裁剪。
　　这些基础，虽然枯燥了些，但真的很重要。
　　“好的。”苗晴爽快地答应了。
　　她的表现，大家伙都看在了眼里。
　　陆怀安在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也给她说了一下：“倒是个能吃苦的。”
　　“从那家庭出来的，这一点肯定没问题。”沈如芸其实把她叫去店里，也有几分是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如果苗晴真是个眼高手低的，不一定能做得下去。
　　“对了，那你这样安排的话，就不用建新厂了吧？”沈如芸当时还以为他会在西区搞个新厂来着。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否定了她的猜测：“还是想建一个，不过不是建制衣厂了。”


第451章 引以为戒
　　不建制衣厂？那是建啥？
　　想起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家具厂，沈如芸有些一言难尽：“难道，你真打算搞家具厂啊？”
　　可算了吧！
　　当时不是都分析过了吗，现在搞家具，还不到时机的啊！
　　陆怀安笑了笑：“当然不是啊！不是说了吗，现在不能搞，我是琢磨着吧，搞个印刷厂。”
　　“……”沈如芸简直都要无语了：“说点别的好吧？”
　　搞啥不好啊，搞印刷厂！
　　现在外头不都在传吗，有位厂长可厉害，搞大承包工程。
　　“人家都承包二十几家印刷厂了已经！”沈如芸真觉得，人家搞成了这种规模，陆怀安再去搞，就没意思了。
　　人家熟门熟路的，这不是撞人家门坎上嘛？
　　陆怀安笑了笑，点了支烟：“你不懂，我估摸着吧，他那厂，马上得办不下去了。”
　　之前的话，他确实还佩服过那位厂长的。
　　毕竟，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救了好几个厂子。
　　这等情怀，的确让人敬佩。
　　“可是办厂子，是做生意啊，不能光讲情怀不赚钱的。”
　　照他那样，好的坏的全盘接收，甚至不摸查，不算账，直接看过就承包。
　　哪能这样的呢？
　　人家都传他是活菩萨，陆怀安笑了一声：“你以为，这真是好话啊？”
　　沈如芸啊了一声，有些迟疑：“难道不是吗？”
　　“呵。”太年轻了。
　　不说远了，就说近两天承包的这家印刷厂。
　　账那真的是，稀烂的！
　　啥都扯不清的，不少坏账烂账，外头还欠了很多钱。
　　那厂长一股脑全盘接收，这种厂子，哪是这么好接收的。
　　陆怀安越说，越是摇头：“我现在准备着，厂子是现成的，机器都不用买，回头等他们倒闭了，我收一下设备就行。”
　　“……那行吧。”虽然觉得不一定能成，但既然成本不高的话，沈如芸还是觉着，能搞一搞的。
　　这个事情，陆怀安也给龚皓他们说过了的。
　　西区这边的厂子，既然确定会修桥了，就得慢慢开始利用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对吧。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急速转凉。
　　哪怕出了点太阳，太阳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
　　每个工地都在疯狂加速，赶进度。
　　不管怎么着，好歹现在还没下雪，没结冰的。
　　他们必须得趁早把工程完成，不能拖到过年那会子。
　　去年南坪下了暴雪，几近成了灾。
　　今年市里头高度重视这一点，陆怀安都被喊过去谈了好些话了。
　　大棚，全都得搞起来。
　　尤其是储备的粮食什么的，都得重视起来。
　　陆怀安也很配合，积极提供了各项数据。
　　两个农贸市场，现在每天的销售量还是很可观的。
　　不过这也说明一点，市民们的储存量很少。
　　顺带的，陆怀安还提交了一份申请。
　　这边两个农贸市场，一家养猪厂供肉实在是有些不够。
　　村里人都摩拳擦掌想着，也搞个养猪厂呢！
　　瞧瞧那老江，就因为搞了个养猪厂，如今这日子过得多红火啊！
　　两个弟弟帮着喂猪，又学了开车，谈亲事，人家都争着抢着要的。
　　之前上头一直没有批，这回综合考虑之后，还是签了字。
　　陆怀安拿了批文回了村，直接给的村长：“你们看着安排吧，地点得提前规划一下，回头找郭鸣问一问，这附近哪里合适。”
　　毕竟这玩意，可不能再建在他们村里了，太臭了。
　　像老江这养猪厂，再怎么搞得干净，再怎么卫生，大夏天的，隔的老远就闻得臭味儿。
　　“嗯呐。”村长高兴坏了，连声说着这回肯定不会了。
　　这养猪厂，规模可比老江这边还要大。
　　综合考虑后，他们决定搞承包制。
　　三年一换，如果做得不好，直接换人，由村里集体盯着的，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个法子倒是挺不错的，陆怀安都眼前一亮：“可以。”
　　事实上，他们能想出这个办法，陆怀安都是挺惊喜的。
　　细节方面的事，他也就没过问了。
　　既然他们能有这个意识，就已经很好了。
　　“那肯定的。”村长想起周叔给他说过的，想想都害怕：“我们可不能搞成那个样子！”
　　要引以为戒！
　　沈斌这边倒还好，毕竟只是建个酒店，主要难是难在主体建设，只要框架完成了，后期装修可以慢慢来。
　　可钟万就不一样了。
　　他不仅要管着苍岚县这边的工地，还要着重干商坪大道的修建。
　　要不是用着陆怀安教过他的办法，多头开工，最终合龙，他都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去。
　　可即使是这样，钟万依然忙不过来。
　　算了算工期，照这样下去，他年底前肯定是完工不了的。
　　没有办法，他只得找上了陆怀安。
　　“我是想着，看能不能，让沈斌这边匀一点人给我，我借用一下……”
　　陆怀安想了想，他这边要匀人的话，回头酒店完成不了咋办？
　　“我就，我想着，路完工了以后，我叫我的工人都去帮着一起搞酒店……”
　　钟万头都大了，揪着脑袋：“房子的话，冻一冻还没什么事，哪怕下了雪，那雪化了就能继续，可这路不一样啊……”
　　没有完工的路面，真要被冻了，裂了破了就完球了，全得返工重来。
　　尤其是他现在骑虎难下，几个节段都在开工，连想先完成某一段，再去修另几段都不行的。
　　陆怀安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行，我给你问问。”
　　当天下午，陆怀安就抽了空，去了趟工地。
　　叫来沈斌一问，沈斌利索地答应了：“可以啊！”
　　“嗯？”陆怀安挺意外，没想到他居然应得这么利索：“那你这边工地……”
　　“我这边没问题的！”沈斌一挥手，兴冲冲地叫过来好些人：“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就是我们的大老板，陆厂长！”
　　众工人：“陆厂长好！”
　　这，啥情况啊？
　　沈斌见他一脸茫然，连忙解释着：“哎，这都是我们山里头的，我们那边，你知道的噻，好些人饭都吃不饱的。”
　　这一趟，沈茂实直接带了这么多人出来，开头他们还不信呢。
　　结果工人放假回去，给他们带了好些吃的！
　　他们才知道，原来外头是真的有活干。
　　不仅能给吃饭，还会给工钱！
　　甚至，连衣裳都是直接有发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躁动了。
　　“刚好我还在发愁，我这边人太多了。”沈斌搓了搓手，很高兴：“他们我都带了半个月了，干别的不行，体力活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关键是都特别听话！
　　他还拎出来一个小瘦子：“这个呢，脑袋机灵，懂算账，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叫他管着的。”
　　怕这些新来的出去做事不谨慎，把他派出去管着，就挺好的！
　　“行吧。”
　　既然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
　　陆怀安也不希望钟万落个不好的名声，毕竟这工程还是他给牵线搭的桥。
　　尤其是商坪大道，这里头陆怀安可是占了份额的。
　　“那这样的话……还是一半掺一半吧。”沈斌琢磨着，把新人和老工人打乱了一下。
　　留一半搞一关过去：“这样的话，应该更稳妥。”
　　得到这个好消息，钟万高兴坏了。
　　一口一个亲兄弟，瞅他兴奋的样儿，恨不能原地蹦几圈。
　　调了人过去，钟万这颗心啊，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陆怀安也挺上心的，毕竟这条路，牵系甚广。
　　他也经常抽了空，去工地转转。
　　用料那真是，往死了盯的，必须扎实！
　　有人还戏言说，这条路，感觉就算搞了地震，那都不带怕的。
　　就算把地给震断了，这路都不会断。
　　毕竟那么粗的钢筋呢，就这么哐哐往里头砸！
　　“那没办法，肯定得要的。”陆怀安蹲在地上，一点老板架子都不摆：“这条路，以后可会跑很多运输车的。”
　　大货车满额的话，路面不扎实，很容易就压烂了。
　　更何况，大货车基本都会超载的。
　　“倒也是。”
　　天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苗晴发了奖学金，第一时间就来了村里，想买地修房子。
　　结果到了门前一看，钱叔他们旁边居然已经建了一栋！？
　　她都震惊了：“这个，这，这不是我画的图纸吗？”
　　当时琢磨好要给周叔他们建房子，她就自己琢磨着画了一栋。
　　怎么……
　　周乐诚嘻嘻地笑，嗯了一声：“钱叔说，天一冷就不好建了，索性提前喊人搞了，嘿嘿。”
　　房子，落了苗晴的名字。
　　苗晴看着这张纸，更咽着把钱塞给了钱叔：“这钱您必须拿着。”
　　她加上周乐诚的奖学金，加上她这阵子在店里做事，沈如芸给发的工资。
　　“咋，咋有这多呢？”钱叔都震惊了。
　　“我们吃饭都是在食堂吃的，衣裳也是厂里的福利……”俩个小年青对视一眼，虽然贫困，但很甜蜜：“钱都攒下来了。”
　　说好要给周叔修房子的，那真是一分钱没舍得乱花。
　　钱叔点了点，还拿出几张来：“没用到这多，就这么些。”
　　“哎呀，您拿着吧！”苗晴给塞回去：“我们还要攒钱的，还得还您市里头那栋房子的钱呢！”
　　她都想好了，明年还有奖学金，而且，明年她就能正式升店长了，工资更高！
　　小两口虽然年纪不大，但都很有自己的主见，钱叔总算是放心了。
　　钱一拿回去，龚兰都惊讶了。
　　“还真还钱啊？”她以为这钱基本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瞧你这话说的。”钱叔美滋滋的，把钱往桌上一拍：“我侄子，那还能有错的！？”
　　龚兰点了点钱，也暗暗咋舌：“这多啊？”
　　钱叔却没回她的，兴冲冲跑去打电话了：“喂？老周啊，你们赶紧的吧，收拾收拾可以来了！”


第452章 一分钱一分货
　　之前陆怀安就说了的，钱叔也听他的，到了周叔他们下来这天，他开车去了县里接人。
　　屋里头龚兰给稍微装饰了一下，还是挺不错的。
　　陆怀安在工地，就没过来了。
　　有了沈斌带来的老乡加入，钟万一下就减轻了很多的压力。
　　工地速度明显加快了。
　　冰箱厂这边，出的货全都利利索索地卖掉了。
　　相比于某些老厂子的产品，新安冰箱厂虽然名气不够大，但胜在东西实在，做工扎实。
　　很多人买完了还带着亲友来买，还是挺有市场的。
　　也因为是短期合同，所以给钱都挺痛快。
　　反正不会堆积在手里嘛，转手卖得很利索，直接付了还省事。
　　其他几个厂子也都差不多，虽然诺亚现在正经历着变动，但订单在那，销售额还是不变的。
　　陆怀安特地找了龚皓，问了一下现在手里的流动资金。
　　“我统计了一下，基本上是够的。”龚皓翻了一下账本，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我也从许总这边，调了一笔资金到账上。”
　　毕竟北丰的店铺不知道比南坪的贵了多少倍去了。
　　以防万一嘛！
　　陆怀安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有想过：“确实多一点比较好。”
　　反正许经业这边他也有入股，抽一部分资金没有关系的。
　　“现在天气冷了，我们去北丰的话，得提前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陆怀安看了看挂历，拿起笔在上面划了个圆圈：“这天，我们从南坪出发，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用来调整。”
　　龚皓点了点头，难得的也抽了支烟：“好的，这边的工作，我都会尽快安排下去。”
　　这一趟去北丰的话，不一定两三天能解决。
　　想到这里，龚皓抬起头看向陆怀安：“对了，你……去北丰的话，带孩子去么？”
　　之前就听他们说过，有空带孩子去北丰看沈如芸来着。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拒绝：“这……还是不……”
　　可是脑海中又闪过了沈如芸离别时的泪眼，孩子们期盼的双眸。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带吧。”
　　把婶子也带过去，陆怀安也点了支烟，重重抽了一口：“刚好，带他们见见世面。”
　　比如带他们去看看升国旗，看看万里长城什么的。
　　不都那样说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龚皓很认同，点了点头：“挺好的。”
　　于是这个行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综合考虑了很久，陆怀安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沈如芸。
　　平淡的日子里，总得有点惊喜嘛！
　　他去了工地，找来沈斌好好说了一番话。
　　那真是再三叮嘱，生怕工地出什么问题。
　　沈斌也察觉了点什么，高高兴兴的朝他一挥手：“陆哥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再不行，那还有钟万帮忙盯着呢！
　　对，钟万，陆怀安又找了钟万，让他抓紧速度：“今年感觉冷得比去年还早，说不定又会有大雪，提前做好准备！”
　　“没问题的啦，你放心！”钟万知道他要去北丰，拍着胸脯给他做保证。
　　现在有了这么多工人的加入，他一点都不带慌的。
　　陆怀安轻吁了一口气，接下来又要跑两个农贸市场。
　　新的农贸市场还好，修建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储存这方面。
　　修市场的时候，后边的仓库修得尤其的大。
　　可原先的农贸市场就不一样了，仓库有点太小了，感觉放不了多少东西。
　　陆怀安琢磨琢磨，让人趁着还没入冬，赶紧把仓库加宽一下。
　　“这边正好，是块荒地来的，应该好搞。”
　　这都不需要动用钟万和沈斌他们了，当地随便喊几个泥工都能搞好的事情。
　　负责人一一应了，拿笔记了下来：“还要修个地窖是吧……好的好的。”
　　一切准备就絮，陆怀安他们便起程赶往北丰。
　　关于几个制衣厂，钱叔也跟龚兰一起承诺了他们会盯着的，让他尽管放心。
　　陆怀安还真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店铺能不能拿下。
　　“这个价格，应该有点把握吧？”
　　龚皓沉吟片刻，还是不敢打包票：“按理说，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具体怎么样，我们可能得去看了现场才知道。”
　　俩孩子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可还是很兴奋。
　　因为沈如芸出门这么多次，沈爸沈妈都有经验了。
　　给他们塞了特别多的吃食。
　　搁火车上，这一打开，哎哟，吸引了好多目光。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所以沈如芸早早就到了。
　　她借了同学的车，停好后就守在门口，眼巴巴地瞧着。
　　俩孩子一看到妈妈，顿时眼睛一亮。
　　隔着老远呢，爸爸也不要了，玩具也不要了，撒丫子跑过去。
　　拖长了声调喊妈妈，直直地扑到了她怀里。
　　“哎，哎，妈妈在呢！”沈如芸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婶子一路小跑着追过去，她真是头一回来北丰，生怕俩孩子跑丢了。
　　就这么跑过去，她都咱得一脸的汗。
　　陆怀安缀在后头，慢慢悠悠地跟过去：“慢着点，别摔了。”
　　一手抱了个孩子，沈如芸真舍不得松口：“你怎么把他们带来啦！？”
　　说着，她都有些红了眼睛。
　　“他们想妈妈了，之前也答应过你的，就带来子。”
　　陆怀安试了试，想把孩子们拉开。
　　结果根本拉不开，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算了，我来开吧，你把钥匙给我。”
　　沈如芸正好舍不得呢，利索地答应了。
　　把钥匙拿到手，陆怀安一起开车去了沈如芸这边的房子里。
　　这个房子，孩子们也是第一次来。
　　反正有房间的，沈如芸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房间。
　　“比较紧凑，所以你们睡一个屋。”
　　其他人安排在了一楼，沈如芸晚上和陆怀安躺一处，心里还直嘀咕。
　　“真的没事么？”沈如芸仰头看着陆怀安，有些担忧。
　　陆怀安笑了笑，伸手揽着她往自己身边靠了一下：“没事！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搞个拍卖，买个东西嘛。
　　谁还没拍过呢？
　　顶多，这回就是卖品比较特殊罢了。
　　只是特殊？沈如芸深吸一口气：岂止是特殊啊！
　　看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倒显得好像比他还要来得紧张些。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转移了一下话题：“南坪突然变冷了，冷得令人发抖，你这屋里倒是还好。”
　　“那肯定好不，屋里暖和的。”沈如芸给他展示说这边有炕有炉子：“到了冬天就得烧炉子，很暖和的。”
　　瞅了瞅，陆怀安倒真有些心动了：“可以的，回头我们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搞一个这样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笑了：“怎么样，我的店子生意现在还行吗？”
　　“……”
　　俩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要不是陆怀安睡着了，他们怕是还能聊下去。
　　这次的拍卖，算是北丰第一例拍卖的国营店铺了。
　　所以来的人特别多。
　　开价，自然也不会很便宜。
　　陆怀安一早就选好了，他不要位置最好的。
　　那肯定很多人盯着，价格会很贵。
　　他也不要价格最便宜的，一分钱一分货，那肯定是位置很偏僻的。
　　跟李佩霖和龚皓进行严格的运算过后，陆怀安中意了其中的四个店铺。
　　位置刚刚好，不特别冒尖，但也不太差。
　　房子还行，不破败，只是稍稍有点旧，回头拾缀拾缀就很好了。
　　关键是，价格不太高，也不特别低。
　　这个价格，他们可以稍微承受再高一点点的。
　　再高的话就不划算了。
　　因此，陆怀安一早就设置了大概的区间范围。
　　俩人过去的时候，也算是胸有成竹，一点都不带虚的。
　　虽然说是说这拍卖会很高规格，到了现场一瞧，其实也就那样。
　　后边拉了条横幅，写了这次的拍卖会。
　　中间搭了个简单的台子，往上头立了块牌子，这就便是做了准备工作。
　　陆怀安坐在台下，都感觉这场合还没他们搞开工仪式来的热闹。
　　或许，这就是北丰的低调之处吧！
　　虽然场景搭得挺简单的，但是现场气氛还是很热烈。
　　人特别多，但是不是人人都有座位。
　　只有像陆怀安他们这种，提前报过名，交过钱的，才能有号码牌和座位。
　　陆怀安他们入座后，还有人在外边被拦住，嚷嚷着自己为什么不能进去的。
　　“你们没有提前报名，是不能进内场的……”
　　不过可以旁观，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
　　同时，为了保证交易的公平公正，是不允许外场人员大声喧哗的。
　　一旦有这种闹事的，直接带走。
　　搞了几个典型出来之后，现场很快就安静下来。
　　毕竟能提前报名的，也都是有点本事的人，前后左右的会打个招呼，交换一下名片。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陆怀安也跟人交换了一下名片，不过彼此都挺客气疏离。
　　毕竟，现在他们还是属于竞争者。
　　现在聊得再起劲有什么用，万一他们瞧上的是同一个店铺呢？
　　那还不是要翻脸的。
　　所以大家都没急着攀谈，偶有聊天，也绝不提及心仪的店铺。
　　在这种淡淡的紧张气氛里，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第453章 拍卖会
　　事先大家也都看过了活动流程表的，本次拍卖活动的商品名称，拍卖底价等各自心里都有数。
　　刚开始，自然不会上最好的，但也不差。
　　起个好头是很重要的，所以大家都很积极，纷纷举牌。
　　陆怀安没有急着出，他安静地观察着。
　　第一件拍品，最后被一位北丰当地的老板纳入怀中。
　　确认他拍到之后，周围的人都冲他微笑了一下，表示恭喜。
　　这老板很高兴，志得意满地挺直了背。
　　看来，他觉得自己开门红，对后面的拍卖更有信心了。
　　陆怀安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想要的拍品还在后面一些。
　　前面的拍品，陆怀安和龚皓都没太放在心上。
　　俩人时不时地交流一下，低头讨论一下。
　　觉得可以的店铺，也没拘着非要等后边的心仪的，合适就举牌。
　　结果，居然意外被他拍着了一栋房子和一个门面。
　　价格都不贵，不过在一众好房子好门面里头，着实不起眼。
　　陆怀安倒是挺喜欢的，看位置还挺不错。
　　马上就快到了他们想要的拍品，龚皓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低声道：“来了。”
　　这四个门面，都是国营店铺。
　　不仅陆怀安他们瞧上了，还有更多的人想要。
　　因此，虽然底价比之前的全都要高出不少，但还是很快就被翻了一倍两倍甚至十倍。
　　陆怀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观察四周，发现叫价的基本就是那几个。
　　最显眼的，就是开门红的那一位。
　　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台上，双脚并拢，根本无暇他顾，显得很紧张。
　　龚皓也发现了这一点，微微向他这边倾身：“他好像拍的都不便宜。”
　　“嗯，你看，他这次举牌，有点犹豫了。”
　　陆怀安在心里复了一下盘，发现这位老板已经拍了几件了。
　　而这次叫价，显然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再加，应该是不大愿意了。
　　不少人也是这样想的，这门面虽好，价格太贵还是没有必要。
　　因此，众人都有些迟疑。
　　陆怀安想了想，在台上喊第二次时，举了一下牌。
　　翻二十倍。
　　直接在原本十三倍的基础上，加了这么多钱。
　　顿时会场内一片寂静。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过来，看到陆怀安年轻而平静的脸，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这也太贵了吧……
　　十倍还是挺值的，十三倍就有些贵了。
　　更何况，直接二十倍？
　　有的目标本来就是后面的压轴店铺，现在这个抢不到也无所谓。
　　有的是觉得太贵了，不想再跟了。
　　还有的，则是觉得陆怀安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么高的价格！
　　要知道，今天这些，拍下来了就得当场付款的。
　　可不存在什么赊欠或者暂缓之类的。
　　拍下来又没钱买，那肯定是有惩罚的。
　　而这位陆老板，年纪轻轻的，也有些面生，都不似本地人，怕是外地来的愣头青吧。
　　可惜了。
　　虽然龚皓都觉得有点贵了，但陆怀安都出了手，他自然只得接受。
　　陆怀安神色平静地坐着，任他们看。
　　这些人不知道，未来这些店铺，基本都是有价无市的。
　　错过这一次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到。
　　他既然是下了狠心来的，无论如何都得把它们拍下。
　　至少，看中的这几个店铺，一个都不会漏过。
　　因为没人再出更高的价，所以这间店铺，理所当然地由陆怀安收入怀中。
　　众人或赞叹，或感慨，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这一件虽然好，但下一件更棒。
　　接下来的两栋房子，价格都不贵，众人喊起来也更悠闲。
　　每一次，都有人暗暗打量陆怀安，却发现他基本都不举牌的。
　　仔细一回想，好像他举牌的次数非常少，而且，一击必杀。
　　但凡他举牌的，最后都是由他收入囊中。
　　众人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终于，又到了陆怀安看中的一个国营店铺。
　　这次的价格，较之前更贵了。
　　这个底价就直接吓退了一群人。
　　就算有举牌的，也都是非常谨慎，小心地一点点往上加。
　　陆怀安沉吟片刻，发现那几个人都非常迟疑，并不果决。
　　他微一思索，利索地举牌。
　　压根不是他们这种小打小闹地加，他直接翻了番。
　　“嘶！”
　　“这么恐怖的吗？”
　　“……”
　　顿时，场内不少倒抽一口冷气的。
　　很多人都扭头打量着陆怀安，有审视也有惊叹的意味在其中。
　　仿佛真是被陆怀安吸走了注意力，那几个原先在竞争的，竟都忘了举牌。
　　哪怕喊了三次，都没有举起来。
　　这一间店铺再次被陆怀安轻松拿下。
　　到了这会，众人也琢磨出点意思来了。
　　看来，只要是这位陆老板看中的，他们都不用想了。
　　跟他较真，最后依然抢不过他。
　　开门红那位老板，眯了眯眼睛，转动着指上的扳指，打量了两眼陆怀安。
　　陆怀安察觉到视线，抬眸望过去。
　　俩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又各自平静地移开目光。
　　不好搞啊。
　　双方各自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又是几个拍品过去，到了陆怀安看中的第三个店铺。
　　底价三万。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比前面的不少拍品的成交价都要高。
　　开门红老板果断地举牌，神情认真，显然是志在必得。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看来，他是奔着这个店铺来的。”龚皓压低声音，有些迟疑：“我们要抢吗？”
　　要，而且是必须抢。
　　陆怀安肯定地点点头，这间店铺，位置极佳，通透性也很好，难得的是后边还带了一个小院子。
　　哪怕一半拿来做店铺，一半拿来做住房，那也是极好的。
　　这样的房子，基本上是可遇不可求。
　　既然让他遇到了，就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一片寂静中，众人下意识偷偷瞥了眼陆怀安。
　　总感觉，他不该悄无声息的。
　　显然，受到了陆怀安的启发，这一次，开门红老板也是一开口就将价提高了很多。
　　已经翻了两倍了。
　　这个价格，真的超出大家的接受能力了。
　　不少人听了之后，直接放弃了。
　　就在众人暗挫挫打量的视线里，陆怀安果断举牌。
　　“翻四倍。”
　　周围顿时落针可闻。
　　就一个店铺哎！
　　底价三万，就这么一间店铺，直接十二万！
　　开什么玩笑呢？
　　他是准备开金铺吗？不然开别的是准备猴年马月把钱赚回来呢？


第454章 高级的讨价还价
　　整整十二万。
　　就连那位开门红老板，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十二万，对于现在来说，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忍不住回过头来仔细打量陆怀安。
　　任他怎么看，也想不出来陆怀安如此大手笔的原因。
　　虽然店铺确实不错，后边还有个小院子，但是！
　　十万已经是他心里最高最高能接受的数字了，再多的话，实在是不值啊。
　　难道是托？
　　还是说不是真心想拍？
　　可看着陆怀安神色平静的样子，又不像。
　　陆怀安全然不顾周边众人的神情，目光平和地看着台上。
　　他喊出了如此高的价格，众人已经没有了与他一较高下的心思。
　　虽然有不甘，有不舍，可是想着那十二万，他们又默默按住了举牌的手。
　　着实是太不了解陆怀安了，他们真的无法确定，他究竟要不要。
　　再一举牌，就是十三万。
　　如果陆怀安再拍回去，倒也还好。
　　倘若他不跟了，那他们就得拿真金白银十三万，拿下这一个店铺了。
　　——在北丰市里，换条街，换个店铺，十二万能买几个的。
　　这店铺位置虽然难得，但也不是独一无二。
　　众人紧紧地皱着眉，心中暗忖：等会散了场，非得看陆怀安怎么收场不可！
　　等会要是他拿不出钱，那才叫有趣呢！
　　大概是这个事情，浇灭了大家的兴致。
　　接下来的拍品，有两个都流拍了。
　　陆怀安也不意外，和龚皓低声讨论着后面的店铺。
　　是的，他们看中的店铺，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
　　“我感觉有点难。”龚皓盘算了一下，他们的预算，只剩二十万了。
　　如果二十万拿不下来，怕是只能失之交臂了。
　　陆怀安略一思索，也知道了他担忧的点在哪里。
　　他倒是不急，反而还笑了笑：“你放心，没人会跟我争。”
　　那哪能呢？
　　龚皓皱着眉头，有些不大赞同：“那个店铺……是位置最好，最大的一个。”
　　三层楼，前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坪。
　　店铺很高，难得的是修得很新，用料极其扎实。
　　他敢说，在场所有人，大半都是奔着这个店铺来的！
　　尤其是有些从开始到现在，一个拍品都没出过手的，那肯定就是在等着它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略略点了点头：“是的。”
　　可是他还是认为没有人会跟他争了。
　　不知道他的自信来自何方，龚皓叹口气。
　　先看着吧。
　　他光是看着这三层楼的图片，都能想象得到等会竞拍的时候，会有多热闹。
　　陆怀安倒也不与他争辩，笑笑没有再说话。
　　中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整个拍卖会，基本已经临近尾声。
　　当那个三层楼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正襟危坐。
　　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
　　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立即举牌。
　　这一次，陆怀安没有再等他们先举牌。
　　而是直接将底价四万，翻到了十二万。
　　又是十二万！
　　而且这才刚开始啊！
　　场上大哗，不少人都紧皱着眉头，频频回头打量。
　　开门红老板更是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手中慢慢转动着号码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和他再次对上视线，陆怀安没有再避开。
　　他勾了勾唇，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对方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也冲着他笑了一下。
　　今天这个场上，开门红老板其实是出了不少风头的。
　　尤其是他明显一直在等一个拍品，这个店铺，基本就是压轴了。
　　按理说，他不会错过的。
　　就在所有人都望向他的时候，开门红老板冲陆怀安晃了晃号码牌，然后按下了。
　　陆怀安对他回以一笑，也轻轻晃了晃号码牌。
　　他俩这机锋，旁人都看不明白。
　　只是开门红老板后面的表现，让他们大致懂得了他的意思：他后边坐直身体后，不再回头，也不再举起号码牌。
　　这个态度，明显就是想跟陆怀安交个朋友。
　　说得好听点，就是他让了，让陆怀安拍下它。
　　平日里跟他交情尚可的，当下便思量着也不再举牌。
　　但也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好好一个拍卖会，怎么就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呢？
　　他们还真个就不信邪了！
　　有人直接举起了号码牌，台上立即看到了：“十三万！好的，这位老板出到了十三万！”
　　不等其他人反应，陆怀安果断而迅速地举牌。
　　然后有别人再举牌，陆怀安再举……
　　两三个回合下来，价格便已经抬到了十八万。
　　十八万。
　　开门红老板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下意识捏紧了号码牌。
　　这原是他心里定的底价了。
　　最高十八万，再高，便不合适了。
　　这个时候，还是陆怀安最后举的牌子。
　　现场一片寂静，有些人呼吸粗重一些，都显得无比清晰。
　　不少人眉头紧皱，心中天人交战。
　　这店铺好不好？好！
　　十八万贵不贵？贵！
　　可它值不值？它却又是值的。
　　所有人都知道它值。
　　可是却又下不了狠心再去举牌，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陆怀安的底价是多少。
　　这再举一次，可就是十九万了啊！
　　万一陆怀安还不收手呢？他们还跟不跟？
　　万一喊到了二十几万，陆怀安不要了呢？
　　而且，从前面的表现来看，陆怀安打定主意要的，那就是绝对会要到手。
　　预算没这么多的，当下就打起了退堂鼓。
　　可也有人想法不一样：“他打定主意要的，就一定会要到手，那就说明他肯定还会跟啊！”
　　“那就索性跟上？我要不着，也给他把价搞上去！”
　　就算是让，那也要让得自己心甘情愿，让得让自己觉得它不值，让得陆怀安割肉出血不可！
　　窃窃私语过后，不少人都打定了主意。
　　只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都没一人举牌。
　　“王老板，你举牌呀！”
　　“这，哈哈，还是叶老板您先请。”
　　“……”
　　望来望去，竟没一人真肯举牌的。
　　开什么玩笑，万一陆怀安不要了的话，二十来万哎，是要逼他们去死吗？
　　到最后，一位邹老板咬咬牙：“我，我来！”
　　十九万的话，还是值的！
　　最好是陆怀安又举牌拍回去，不然他估计得丢人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店铺可是不动产，总归是不会亏的。
　　虽然他账上钱不够，但是大不了借一下嘛！
　　实在不行回去变卖点东西，总的来说还是不亏！
　　他心一横，咬咬牙，举起了牌子。
　　台上立即看到了，喊价十九万。
　　十九万元！
　　众人立即回头，齐刷刷地看向陆怀安。
　　陆怀安依然平静地微笑着，却没再急着举牌。
　　那位邹老板也忍不住偷偷拿眼角余光瞟他，感觉眼睛都要抽筋了。
　　快啊，举牌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喊着。
　　可是，陆怀安还真就一动不动。
　　邹老板飞快地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额角冷汗直淌。
　　真的不够。
　　等会要是真拍下来了，咋办啊？
　　眼看时间越拖越长，他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扭脸盯着陆怀安。
　　盯着陆怀安的那只手。
　　举起来！
　　快举！
　　举！
　　为什么就不动呢？
　　他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如坐针毡，简直都要急得跳起来了。
　　台上已经在喊价第一次了。
　　如果没有人举牌，没有再高的价的话……
　　邹老板喉咙一梗：他怕是真的得十九万，拿下这个店铺。
　　十九万……
　　这真的是一笔巨款。
　　他一时懊悔起来，他真的是傻，别人都不出头，他举牌做什么？
　　十九万拿来干啥不好，买个店铺？
　　下一秒他又开始怨恨陆怀安，明明先前的拍品，他出手了的，就一定要拍到为止。
　　怎么现在又不拍了？他不跟了，简直是害死他了啊！
　　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陆怀安微笑着与他对上了视线。
　　邹老板浑身微微抖了一下，面上颤巍巍地挤出一抹笑容。
　　虽然不是他刻意的，但眼里真的带了一丝恳求。
　　台上已经喊到第二次。
　　只要第三次落了捶，这店铺，他买也得买，买不起也得买。
　　陆怀安冲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邹老板全身僵硬：别笑了！求你举牌！特娘的他再也不干这事了！他再举牌直接剁手！
　　仿佛上苍听到了他的祈祷一般，在最后的时间里，他竟真的看到陆怀安的手抬了一下。
　　那一瞬间，邹老板眼睛瞪得老大，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他拉了把身边的朋友，压低了声音：“快，掐我一下，我好像中邪了。”
　　要不是中邪，咋还做起陆怀安举了牌的美梦呢？
　　可朋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疑惑：“你不举牌了吗？马上要喊第二次了。”
　　再不举牌，可真的要被陆怀安拍走了！
　　邹老板呼吸都顿了一下，缓缓往台上看去。
　　果然，陆怀安真的举过牌了！
　　那一幕不是他想象出来的！
　　瞬间，他感觉浑身神清气爽。
　　还举牌？举个屁！
　　没见着其他人眉头紧皱，虽然很不甘心，却一个动弹的都没有吗？
　　他们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幕吓着了，怕陆怀安真个就不接手。
　　再往上，可是二十几万了！
　　有邹老板这个案例在前，竟真的没人敢再举牌。
　　整整二十万，刚刚好是陆怀安的心里价。
　　就连龚皓，都有些惊喜交加：这，算的也太死了吧！
　　后面还有一个拍品，但陆怀安完全没有举牌的打算。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跟龚皓聊着天。
　　“刚才好险！”龚皓激动中难掩兴奋，搓着手：“我以为那人还得出手的。”
　　毕竟都知道陆怀安要的就肯定会要到底，他以为就算有人不打算要，也会出手试探一二的。
　　“他们不是不想试探，是不敢试探了。”
　　陆怀安早就有所预料，当即笑了笑：“不然，我前面也不至于拿这么多钱去砸。”
　　如果没有前边的几个拍品做底，他没有给众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的话，今天这个店铺，二十万能不能拿下来，还真不一定。
　　毕竟如果有人上头了，他跟是不跟？
　　早就看好的店铺，让给别人的话他真的得怄死。
　　可是如果是很多人都跟一手，轮到他的时候，基本就没什么谈判的余地了。
　　前面拍贵一点点，后面省了一大笔。
　　这交易，划算！
　　“拍卖，说白了，就是一场高级的讨价还价。”陆怀安笑了笑，往后靠坐到椅背上，神情放松了许多：“和我们摆地摊的时候，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非就是看出价能不能唬到人，唬到别人了，别人就不敢加价了。
　　换算到老板，就是客人喊了个价后，做出要走的架势。
　　卖不卖？
　　不卖的话，客人没准就走了。
　　卖的话，只要不亏本，老板一般都会卖的。
　　能赚则赚嘛！
　　想通了这一条，龚皓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
　　众人暗暗看他呢，见他纹丝不动，便立刻得知他不准备出手。
　　所有人顿时就打起了精神：好机会，快上啊！
　　在三层楼这里省事的钱，顿时就派上了用场。
　　尤其这又是最后一件拍品，所有人都非常热切地举着牌。
　　这多好啊，举一次才加一千块！
　　一千块一千块地加，接受不了就不加了，舒舒服服，轻轻松松！
　　哪像刚才那般，举一次就一万块，没心脏病都得被吓出心脏病来了。
　　哪怕现场这么热烈，最后这栋房子，最终价格也才五万多。
　　虽然也不少，但跟前边那二十万的店铺比起来，可不知道便宜了多少。
　　拍卖会圆满结束，有位领导又上台讲了一番话。
　　无非就是希望大家继续努力云云，为北丰的发展，为国家的进步做出贡献云云……
　　台下众人装作听得很认真，实际上都在琢磨着等会要怎么跟人打招呼。
　　要怎么样，才能最自然地跟人交换名片呢？
　　通过刚才的拍卖，他们心里已经选出来了最需要交换名片的人。
　　当然，陆怀安是首选。
　　等拍卖会正式结束的时候，开门红老板毫不犹豫朝陆怀安走来。
　　然后，他就看到，四面八方的人，全都在涌向陆怀安。
　　他离的稍微远了一点，刚走到近前，陆怀安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进不去了。


第455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陆怀安艰难地递着名片，笑容都很难维持：“……谢谢，好的，好的，谢谢……”
　　到最后，他名片盒里都塞满了别人的名片，压根找不到自己的名片了。
　　好在龚皓还帮着挡了一下，利索地给他们发着：“别急，别挤……慢慢来……”
　　全部结束后，陆怀安后背都湿透了。
　　可他还得去交钱。
　　看着他们好几个厂子和农贸市场，拼死拼活攒下来的钱一笔笔划出去，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
　　得。
　　辛苦忙碌这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
　　更别提这里头，还有一部分是从许经业那边借的。
　　唉，还是得努力赚钱才行啊！
　　各种手续，都是由龚皓去跑的，陆怀安接下来的几天里，辗转好些个酒局饭局。
　　北丰市的商业脉络，他也慢慢摸了个模糊大概。
　　这边的情况，比南坪比商河，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人际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陆怀安态度尽量做到平和，既不谄媚，也不趾高气昂。
　　倒是也有几个从前听说过他的，一说起来，就提起了他以前写过的文章。
　　想起从前稚嫩的手笔，陆怀安提起来都有些汗颜：“呃，确实是有几篇，曾经上过报纸……”
　　但众人可不管什么嫩不嫩，只要有共同话题就行了。
　　倒是也结交了几个性情相投的，陆怀安还给了他们家里的电话。
　　这几个，就是他觉得能处得来，可以往深里交往看看的。
　　其他人则是直接给的公司的电话，适合于商业往来。
　　把所有手续全都办完，拍下的五个店铺和一栋房子，就直接归在了陆怀安的名下。
　　龚皓也是忙得头晕眼花，这天回来后，直接瘫在椅子上不想动了：“总算是搞完了！哎哟我的个娘诶，腿都要断了。”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真的不是人干的事。
　　“辛苦了。”陆怀安微笑着，说带他去吃好吃的：“上回我跟如芸一起去吃过，味道还不错的。”
　　龚皓利索地点头，打了个呵欠：“行，晚上去吧？嫂子不是要下午才下课？我现在先睡一会。”
　　着实是太累了，他洗把脸就上床了。
　　下楼后，陆怀安带着俩孩子，直接去了游乐场。
　　这些天一直忙碌，都没来得及带他们好好玩一玩。
　　在屋里留了个条儿，陆怀安和婶子带着俩孩子去玩去了。
　　北丰可跟南坪商河不一样，这边先进得多。
　　游乐场里头，不仅有跷跷板还有滑滑梯。
　　还有拿绳子串起来的小飞机，虽然是铁皮的，这天气坐上去屁股有点凉，但孩子们都不在意！
　　“哈哈哈，真有趣！”
　　“嘎嘎，我要飞起来喽！嘎嘎嘎！”
　　陆怀安带上了相机，转换着各个角度给他们拍照。
　　别的都挺好，就是儿子的笑声着实难听，跟只鸭子似的。
　　不过孩子们玩得都很开心，陆怀安也就没说什么了。
　　最操心的，还是婶子。
　　她从背着的布袋子里掏啊掏，掏出两块毛巾！
　　“来，垫着，啊，等会凉了肚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婶子帮他们把毛巾垫到屁股下边，又让他们闭上嘴巴：“不要吃了凉风，也会拉肚子的……”
　　可是玩得兴起，俩孩子压根没搭理她这一方。
　　正玩得高兴，陆怀安拍照的时候，惊讶地在里头看到了沈如芸探出来的脑袋。
　　他按下了快门，才探身往那边望去。
　　“哎呀！你们在这呀！”沈如芸高兴地跑了过来。
　　俩孩子看到她，顿时兴奋极了：“妈妈妈妈！”
　　倒是难得的，一家人这么整齐。
　　沈如芸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忍不住看向陆怀安：“我们一起拍个照吧！”
　　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们还真没怎么照过相。
　　全家福都只有一张俩孩子在襁褓中，他们一起抱着孩子照的一张满月照。
　　“行啊。”陆怀安把婶子叫过来，教她怎么按快门：“我都调好了的，你等会，看这里……按这个地方……”
　　好好指点了一下，又教她手不要抖。
　　折腾了老一会，总算是折腾明白了。
　　“咔嚓！”
　　俩人一人抱一个孩子，就着北丰游乐场的背景，照下了他们的第二张全家福。
　　配合他们拍完照，孩子们又对妈妈失去了兴趣，手拉手玩去了。
　　陆怀安也拿回了相机，给婶子拍了几张。
　　“我，我也要拍啊？”婶子揪着衣裳，很不自在。
　　她大半辈子，都没出过市。
　　这头回出远门，不仅出了市，还出了省，没想到，居然还能来北丰！
　　这可是大城市呢！
　　“照呀！”沈如芸笑着教她摆姿势，又帮她把发丝整理一下。
　　婶子来他们家这么多年，一直认认真真地帮他们带孩子，真是再和善再纯朴不过的一个人。
　　在俩孩子心里，她就跟他们姥姥一样的。
　　她的付出，沈如芸和陆怀安也都看在眼里，她对他们孩子好，他们自然也想对她好。
　　婶子今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淡过。
　　后面拍了几张，也来了劲，接过相机，追着孩子们不停地拍。
　　胶卷没了，陆怀安就给她换：“不用省的，拍拍风景也可以的。”
　　北丰多繁华呀，拍下来回去洗出来，挂墙上也很不错的。
　　婶子追着孩子们去了，陆怀安也终于得空跟沈如芸说起了话。
　　他们缀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让孩子们在他们视野范围内一分钟以内的距离。
　　“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我以为你要很晚的。”
　　沈如芸脸上还带着笑，点点头：“本来要晚一些的，但我昨天听龚皓说他的事情快忙完了，所以今天特地早些回来了。”
　　毕竟他们来了这么久，还没怎么出去走过。
　　好不容易来了北丰，总得到处看一看，才叫不枉此行。
　　陆怀安顿时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龚皓太累，现在还在睡觉。
　　“没事。”沈如芸把发丝撩到耳后，很高兴：“今天先让孩子们玩玩，我明天休息，明天我们再一起出去转转。”
　　天安门肯定是要去看看的，最好能带着孩子们去看升国旗，感受一下那种激动人心的氛围。
　　然后再去爬一爬长城。
　　来都来了，总得玩个遍才叫圆满。
　　陆怀安深以为然。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基本都没怎么着家。
　　天天在外头玩，可惜很快地，他们就不能玩了。
　　因为手续全部批下来了，他们可以收房了。
　　“这边手续办得可真是快啊！”陆怀安都颇为惊奇。
　　“可不是。”龚皓点点头，很是赞同：“效率真是不错！”
　　压根就不是南坪商河能比的！
　　虽然也难免送了点人情，但这速度，真的很让他惊喜。
　　第二天，众人就一起去实地看店铺去了。
　　之前选中的四个店铺都挺不错的，离的也都不远。
　　考虑到另一栋房子和另一个门面离的有些远，沈如芸特地借了辆车子过来。
　　车子有点旧，但擦得非常干净。
　　沈如芸开得很小心，生怕刮了蹭了。
　　前面去的这个店铺不是很大，不过门面倒还行。
　　难得的是光线通透，白天基本不需要开灯。
　　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搬空了，连贴在墙上的标语都刮得干干净净，剩了个空壳。
　　招牌自然也早都摘走了。
　　整个店铺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后面还有个小小的储物室。”
　　陆怀安跟过去一看，确实是很小，连个窗户都没得，安全是有了。
　　无论瑕疵，总的来说，价格还不太贵，难得的是位置好。
　　“还可以了。”陆怀安敲了敲墙，倒是挺扎实：“可以的，挺好！”
　　他满意就行了，龚皓点点头：“幸好，北丰不潮湿，不然这……哈哈。”
　　这要是换到南坪，这种店铺，后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窗户通风的话，怕是能霉得柜子都烂掉。
　　几人在里头转了一圈，着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便出来锁了门，去往下一个。
　　第二个是带小院子的店铺，沈如芸一进去就很喜欢。
　　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你又是想种菜吧？”
　　“哈哈，还是你懂我。”沈如芸挺高兴，俩孩子也很兴奋的在院子里疯跑。
　　这个店铺光线明亮，南北通透，院子里的泥巴和破木块清掉的话，估计还能更敞亮些。
　　也不枉他花了这么些钱。
　　北丰比南坪还要冷，尤其今天还刮了点风。
　　先前还好，现在这个店铺所有门窗一打开，寒风拼命地往里刮。
　　吹得沈如芸瑟瑟发抖，陆怀安把她拉过来捂了捂：“走吧，这太冷了。”
　　看看就行了，反正都是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别的看头。
　　另一个也是走马观花式的，因为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得。
　　龚皓呵着手，笑说这怕是后面不能门窗全开：“不过夏天应该挺凉快，风一吹，贼舒服。”
　　可惜现在是冬天。
　　终于，众人站到了最贵的那个店铺前。
　　车子不用再停到路边边上，而是可以舒舒服服的直接停到坪里。
　　一大块，全是他们的。
　　还没开门，就这么站在楼下，都感觉很是气派。
　　龚皓利索地掏出钥匙过去开门，陆怀安揽着沈如芸抬起头往上看。
　　三层的店铺啊，而且还挺新。
　　“就是太贵了点。”沈如芸想起这价格，心都直抽抽。
　　“值的。”


第456章 我想搞一个
　　当陆怀安拉着她进去，沈如芸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他说这个店铺值。
　　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店铺除了门，还有大大的几个窗户。
　　这般敞亮大气的铺子，她还真没怎么见过。
　　尤其是当他们把前后的门窗全打开，外头的光线透进来，整个屋里很是亮堂。
　　连灯都不需要开。
　　最重要的是，这个店铺后边终于是有进间的了。
　　一样宽的屋子，围了个院落出来。
　　后面有两进屋子，虽然也是空荡荡的，但墙面和地面的情况比先前那几个店铺好了很多。
　　“这门前还有几个台阶，底下架的高高的。”龚皓带着他们转了个弯，走到楼梯后头：“这里有张门。”
　　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也是有窗户的。
　　从楼梯这里下去，前面没有窗，但后面隔一米多就有一个长方形的镂空小窗户。
　　“拿砖叠出来的花样，咋样，新潮吧！？”龚皓指了指窗户，笑道：“这是菱花窗，整的还挺好看。”
　　沈如芸忍不住走过去了些，仰着头看着：“这是不是装了玻璃？一点不透风呢。”
　　“嗯，都是能推上去打开透气的。”
　　确实很不错。
　　这地下室跟上头店铺一般大小，要放货的话，怕是多少都够放的。
　　而且重要的是，北丰本来就干燥，甚至都不用担心上潮。
　　“确实不用担心。”龚皓比划着说如果能加几个架子：“摆放起来，基本不会上潮的。”
　　陆怀安在里头转了一圈，又跺了跺地面：“嗯，挺不错。”
　　地面非常平整，而且趟了水泥的，也不会像他们以前的房子地面一样，一脚一个坑。
　　那时候的地面只要泼点水，那绝对是滑的。
　　而且地面是灰黑色，凹凸不平的，不管怎么弄，它反正就是不平整。
　　放个桌子，还得到处找地方，不然一定是摇摇晃晃的，还得找木头塞子垫。
　　一下雨就更不用说了，孩子从小摔到大。
　　想想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两年的事。
　　陆怀安看向前边，俩孩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追逐奔跑。
　　嬉笑声来回飘荡，却不会再出现在屋里平空摔跤的事了。
　　再到后面的进间转上一圈，虽然房子较前边的稍小了一些，也只有一层，但平时住人或者开会什么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龚皓拿出几张纸，给他们指了一下：“这边原来是用来做办公室的，对的，左边这是普通员工休息的地方，右边是领导办公室，中间这里这个大的是会议室。”
　　后面那一栋，直接就是食堂和宿舍的集合。
　　“那确实是……挺值的。”就连沈如芸，这会子都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了。
　　就这个位置来说，哪怕没有后边这些都可以了。
　　陆怀安笑了笑，揽着她往回走：“楼上还没看呢。”
　　楼上的光线更好了，整个人进去就舒适极了。
　　前后都没有遮挡，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
　　虽然这时候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哪怕是这样看着都很舒服呢。
　　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另一栋房子和门面。
　　沈如芸出来后，都有些感慨：“怪不得人说由奢入俭难，要搁从前，这房子我肯定很喜欢，可是看过了刚才那个好的，现在回头再来看这样子的，真的……”
　　她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看过了好的，现在这些低矮平房，普通住宅，就看不上眼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点了支烟：“那肯定不。”
　　也不想想，这之间，差距有多大？
　　那房子一套，可以买这个好几套了。
　　“确实是，一分钱一分货。”
　　在北丰耽搁了这么些天，全部看完之后，陆怀安也得准备准备回南坪了。
　　龚皓点点头，把文件收拾好：“也确实是该回去了，这边的店铺，回头得找人拾缀拾缀，尤其是那几个，得重新刮一下墙，地面也重新刷上一层才行。”
　　那些人搬走的时候，清理得倒是挺干净，但这边风沙多，打扫是必须的。
　　“还有几扇玻璃有裂纹，也得换一下才行。”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那这边还得再找找人。”
　　他们在这里又没有熟人，许经业倒是有认识的，但是跑外地做生意去了，这一时半会的也不一定会回来。
　　“先上车吧。”陆怀安摆摆手，这边风大，太冷了：“回去再说。”
　　结果回去后准备就着这个问题细说，俩孩子都哭了起来。
　　他们不想回去了。
　　小星抱着沈如芸的大腿，嗷嗷地干嚎：“我要妈妈，我不要回去……呜嗷嗷嗷嗷……”
　　哭的跟头狼似的，还会嗷呜了。
　　陆怀安斜睨了他一眼，轻轻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嗝。”小星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想确认一下他真的生气没有：“嗷嗷……我不要回去，我要游乐场……”
　　这可真的是。
　　还是女儿好啊，多乖巧。
　　陆怀安赞许的目光刚抬起，小月已经哭倒在妈妈怀里。
　　偏偏她还不是那种干嚎，就那么小声小声地哭，泪水不要钱一样地淌。
　　也不说话，就小声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如芸，哭一会又埋到她脖颈间，后背一阵一阵地抽动。
　　抱着女儿，沈如芸心都化了，小声地安抚起来。
　　陆怀安好气又好笑，他可是不哄的：“到底是舍不得妈妈，还是舍不得游乐场？”
　　“……”
　　俩孩子都顿住，小月这鬼精灵，探出个小脑袋：“那，不能都舍不得吗？”
　　“不能。”陆怀安非常无情：“选一个？”
　　这也太难了吧！
　　看着他们纠结，沈如芸终于是笑了：“好哇，原来这还要想的！”
　　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俩个娃对视一眼，把脸藏起来不说话了。
　　扯都扯不出来。
　　怕打扰到他们商量事情，沈如芸和婶子抱着孩子先走了，把客厅留给他们。
　　陆怀安目送他们上楼，摇摇头笑了。
　　小家伙。
　　等他们全上楼了，陆怀安才喝了口茶：“刚才说到这个了是吧……你看这里……”
　　俩人一直商量到很晚，才各自洗漱了休息。
　　来了北丰也有一个好处，外头虽然冷，但屋里还挺暖和。
　　关键是，洗澡不冷。
　　沈如芸听他说这个，差点没笑死：“也就是你了，当时买这个，还知道专门找人修个厕所，北丰这边很多人基本都是跑澡堂子的。”
　　她也不喜欢这个，所以陆怀安修了厕所，她是非常庆幸的。
　　多尴尬呀，一片白花花。
　　陆怀安哈哈一笑，倒有了点兴致：“听说这边搓澡能搓下几斤泥是吧？”
　　可惜这几天光顾着玩了，倒还真没去体验过。
　　“嗯，他们有搓澡巾，哎哟，跟我们家里头洗碗的那丝瓜瓤差不多，贼糙！”沈如芸想起来，都摇摇头：“一搓一道红印的，挺可怕。”
　　看着都疼！
　　俩人絮叨了一会，沈如芸等他上了床，挪一挪，蹭到了他怀里。
　　“怎么？”陆怀安摸摸她的头发，把弄到他脖子里痒痒的这些都给扒拉出去：“要不？”
　　“不，不了。”沈如芸一缩，想起自己的目的，又坚持不动：“我是想给你说个事情。”
　　被拒绝了，陆怀安喟叹一声，焉焉地提不起兴致了：“啥事啊？”
　　厂子还是别的？
　　沈如芸摇了摇头，说都不是：“我在想啊，南坪和商河这边，好像都没什么正经的游乐场。”
　　这不废话嘛。
　　陆怀安哂笑了一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你以为那是北丰啊！”
　　想想南坪，大家伙儿刚吃上饱饭多久啊。
　　那时候他们在县里，做啥都赚不到什么钱的。
　　攒的钱都要拿来吃饭，多的要还债，再多点还得攒着建房子。
　　谁有这闲钱来整个游乐场哦。
　　“再说了，整了也未必有人来啊。”
　　票价定高了肯定没人乐意来，可定低了也没人乐意搞啊。
　　沈如芸嗯了一声，有些迟疑地：“我想搞一个。”
　　她比划了一下，琢磨着：“就建在离村里不远的地方，那边不是有个很大的水塘吗，后边是块沼泽地，那边如果填了，糊上水泥，还是蛮平坦的。”
　　而且还有一块很大的荒地，还依山傍水的，挺难得。
　　“建这荒郊野外？”陆怀安顿时乐了，觉得更没搞头：“你说建在城里，啊，有那闲钱的没准会去坐一坐，可建村外头！哈！”
　　就他们村里那些抠鬼，能舍得？
　　“什么抠鬼！”说话真难听，沈如芸嗔了他一眼，摇头：“你不懂！像当时，你不是也说，书包那么贵，没人会买？”
　　可结果呢？
　　孩子比大人心思纯粹得多，想要就是想要。
　　没什么拖延没什么好讲道理的，就是纯粹的想要。
　　而现在一直在搞计划生育，大家伙也没从前那么多的孩子，没那么大的压力。
　　不说多了，这一毛两毛的，手指缝里省一省，总能抠出来的。
　　陆怀安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而且你也看着了，今天那游乐场，多简单的东西！”沈如芸略一琢磨，都感觉自己能把结构图给画出来：“就是些铁罢了，你回去后拿了图纸找人问一问嘛！没准能做呢！？”


第457章 一辈子顺顺利利的
　　“做肯定能做哦……”陆怀安只是在考虑，这事值不值，能不能搞。
　　沈如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嘻嘻一笑：“没什么值不值的啦，孩子现在还小，还要过两年才能上托儿所，小学也有好几年，我们建了的话，他们能玩好些年的呢！”
　　她想拿自己的钱还建，哪怕是没什么人来，光是让自家俩个孩子玩一玩，那也是值得的。
　　陆怀安被她亲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忍不住垂眸望去。
　　此时沈如芸倒在他怀里，被子有些微下滑，连带的，将她衣裳也往下拖了拖。
　　罗裙未解春光泄，薄衣难掩俏双峰。
　　她却丝毫不知，红唇还一开一合，诱惑着他前去采撷。
　　陆怀安喉头微动，翻身将人摁住打了一顿。
　　等到风雨渐歇，他才哑着嗓子道：“你先画，回头我思量思量。”
　　左右今年是来不及了，要开工，也得等明年，倒是不急。
　　想着过两天就得回南坪，陆怀安食髓知味，索性决定明天白天再补觉。
　　这几天顾着她白天要出去玩，都没怎么动的。
　　今天不管了，吃饱再说！
　　幸好这床够结实，偶有咯吱声响，倒也经得起摧残。
　　孩子们总是起得特别早，陆怀安下楼的时候，小星还特别看了他一眼，皱了皱小鼻子：“爸爸，我饭都吃完啦！”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起得太晚啦！
　　可惜，陆怀安一点都不接茬，嗯了一声：“不错。”
　　这，算是表扬了？
　　小星高兴了。
　　这也太好哄了吧！？龚皓瞠目结舌。
　　“等会我打个电话给邹老板，问一下他这边有没有什么施工队。”陆怀安吃着早饭，给龚皓说着。
　　先拿一个小店铺给他试试，如果手艺过关，价格公道，可以考虑后面的几个店铺，都给他整。
　　龚皓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最好是约一下具体的时间，我可以过去跟人碰一下头。”
　　跟工程队打交道，他可最熟悉了。
　　光说工地，他都跟过几个了。
　　“行。”他的能力，陆怀安是很信任的。
　　邹老板也挺给力，陆怀安一说起这个事情，他就笑了：“我就知道你得问的。”
　　他也拍了两个店铺，不过都没陆怀安的那么大。
　　地方小，但位置也还行，关键是里头装修都没怎么拆，只是东西搬空了，正喊了人刷下墙。
　　“我的比较简单。”邹老板沉吟着，给陆怀安提了个建议：“你们要是有空的话，下午可以过来瞧瞧，顺便看下他们手艺。”
　　正好他这边店铺少些，批也批得快些，都开工几天了。
　　陆怀安他们在外头玩的时候，他这边一直在搞，都已经搞了一个店铺了，剩下这个店铺也只剩了一小部分。
　　这倒是求之不得，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利索地答应了。
　　左右没别的事，陆怀安补了个觉。
　　下午俩人一起过去了。
　　因为这一趟是有事，所以就没带孩子了。
　　邹老板早候着呢，看到他们来，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已经搞好的店铺门窗都敞开了的，正在通风透气。
　　几个人踩着纸进去，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比不得你那些店铺的气派，这个吧，好像户型不错！”邹老板倒挺清楚的，笑着道：“之前破败的时候着实有点难看，但现在刷一下墙，就好看多了。”
　　的确，陆怀安进去，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关键是这墙，刷得挺好。
　　厚薄一致，没有一处出现偏差。
　　难得的是墙面非常均匀，效果挺好的。
　　陆怀安和龚皓看完后，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满意。
　　确实不错啊！
　　“这个老蔡吧，别的没什么，手艺是真没得说的，带出来的俩徒弟也都挺不错的。”邹老板陪着他们往前走，笑眯眯的：“怎么样？还行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还不错。”
　　得到他的肯定，邹老板这才笑了，叫了老蔡过来。
　　他们在看的时候，老蔡真是提心吊胆的。
　　跟邹老板合作这些年了，还真是头一回看到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事先邹老板也给他说了的，这位陆老板，可有点本事。
　　如果让他瞧上了，那今年的活计基本不用愁了。
　　正好，赶完几个活儿，得了工钱过个好年！
　　一直以来，邹老板给钱都是特别爽快的，老蔡觉得能跟他处得来的，自然也不会抠索，当下喜不自胜，又着邹老板真是谢了又谢。
　　不过邹老板也没把话说满，直说的陆老板说要过来瞧一瞧，看一看的，要是能行呢，自然就是行了，不行的话也怨不着他。
　　可把老蔡悔得哟，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亲自来刷这整面墙的！
　　不过他徒弟们技术也不错，被叫过来后，老蔡见着邹老板，心里便定了三分。
　　果然，邹老板一见到他，就给他们引见了一下。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老蔡一下，发现他除了有些局促之外，还算憨厚。
　　说到做翻新的事，老蔡顿时来了精神。
　　那可真是，说得条条是道的，而且句句都正中核心。
　　不仅考虑到了工艺，而且还会贴心地提醒有些地方得千万注意，为以后省事省心。
　　这一下，陆怀安是彻底放心了。
　　后面他就跟邹老板在一边谈事情，龚皓跟老蔡利索地把事情谈妥了。
　　价钱，工期，位置什么的，可都是得说清楚道明白，还得签合同的。
　　过了一会，老蔡过来道了别，走了。
　　陆怀安请了邹老板吃饭，吃完了回来的时候，龚皓才迟疑地道：“我们走了的话，这边的工程谁来看着呢？”
　　他可都问过了，近期老蔡都有空的。
　　如果趁早开始动工，年前紧巴点时间，应该能都弄完。
　　毕竟又不用铲墙，只是刷白一下，天气冷点也没啥，不会裂。
　　而且基本都是在室内，就算下了雪也不碍着什么。
　　“嗯，我也在考虑这个事情。”
　　这个人选得考虑清楚，要值得信任，又要懂点东西，不能被人忽悠了。
　　关键是，得是自己人才行。
　　不然到时联合老蔡坑他们的话，他们会啥都不知道。
　　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要从南坪调过来的话，也有些不现实。
　　太远了。
　　回去的时候，陆怀安便微微皱着眉，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沈如芸见着了，还以为他不顺利：“怎么，那个人不行吗？”
　　“嗯？”陆怀安回过神，哦了一声：“没有，老蔡挺合适的，就是这个……”
　　人手有点不衬手啊！
　　唉，也得提前开始准备着点了，要是回头准备在北丰开店铺的话，这边也得搞个班子出来才行。
　　沈如芸听了，沉思片刻：“我倒是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乐意。”
　　“嗯？”陆怀安抽了口烟，挑眉望去：“谁？”
　　“那啥，就我们学校门口吧，有个小摊子……”
　　跟他们当初一样，也是支的一个小摊子，老板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
　　可惜老是被赶，因为北丰跟他们县里可不一样，管得严些，不准乱摆的。
　　他倒也不气，被赶了就走，回头有空了就来。
　　每日里也不拘卖多少，反正就是经常把摊子往墙边上一扔，跑进去上厕所。
　　上个厕所，看门大爷不会拦的。
　　“然后他就总喜欢跑到图书馆里头去，看书。”
　　沈如芸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发现他就是想上学，但家里贫困，读不起。
　　他就一个人跑到了北丰这边，居然也给他攒着了一点钱，整了个小摊子。
　　“我就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帮你盯一阵子，给点子工钱，给他买上几本书，他应该会很乐意的。”
　　关键是品行不错，一心积极向上，这样的人，错不了。
　　陆怀安听了，皱了皱眉：“那他自己的事都做不好，天天撂摊子去看书，我这他能看好？”
　　倒也是，沈如芸听了，也笑了：“也是，我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下午要回学校，她直到傍晚才回来。
　　结果身后跟了个小伙子。
　　看到他，沈如芸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拉了陆怀安到一边说话：“他不知打哪听来的消息，竟然找到我，求到我头上来了。”
　　说是见过他们一起出去，陆怀安在拍卖会一举成名，他也知道了，说最近管的严，直接不准摆摊子了，想问问他这边有没有活干。
　　这倒是出乎陆怀安的意料，笑了：“哦？”
　　消息这么灵通的吗？倒也不是个纯粹的书呆子。
　　他走过去，打量了两眼。
　　看上去不大，眼神明亮有神。
　　衣着有些朴素，嗯，裤子上有好几个同色的补丁。
　　鞋子也过于单薄，这天气了，居然还穿着双懒汉鞋。
　　陆怀安再次与他对视，平静地道：“什么名字？”
　　“丁顺利！”丁顺利高高兴兴地看着他，声音宏亮：“我妈取的名字，就希望我一辈子做事情顺顺利利的！”
　　好家伙，还挺活泼。
　　陆怀安这会是真笑了，他喜欢这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哦，丁顺利，名字挺好，以前刷过墙没？”
　　“刷过！”丁顺利搓了搓手，又有些迟疑：“不过都有几年了，那时候我拧铁丝可快了，还砌过墙，我砌的墙可直了！”
　　陆怀安又跟他说了会儿话，不过几分钟的事情，把他底细套了个明明白白。
　　太实心眼了，陆怀安又觉得不行了。
　　可丁顺利着实是机灵，察颜观色后很快反应过来，拍着胸脯：“您放心，我只是在您面前才这么坦白，我嘴可严了！做事也很严格的！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身份证押到你这里，真的，没有身份证，我哪都去不得！”
　　陆怀安被他逗笑了，决定看看他的表现：“行，那你先去试试。”
　　先去工地待两天，牛皮吹得上天也是没有用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行不行。


第458章 了不得的老板
　　听得陆怀安答应了，丁顺利眼睛噌地就亮了：“好嘞！”
　　仿佛生怕陆怀安反悔一般，唰地把身份证掏出来，非要陆怀安收下。
　　陆怀安看了看，笑了：“你就这么放心给我？”
　　“那有什么不放心的呀。”丁顺利咧嘴一笑，乐了：“沈同学的丈夫，值得信任的！”
　　要知道，沈如芸在学校里可真是小有名气的呢！
　　虽然她为人低调，但奈何人太厉害了，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呀。
　　有沈如芸在，他还怕陆怀安跑了？
　　再说了，他自己就一个光人的，也没啥值得陆怀安惦记的。
　　他高高兴兴地跟他们道了别，利索地走了。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龚皓还迟疑呢，琢磨着这人有没得问题：“毕竟自己找上门来的……”
　　“查查呗。”陆怀安低头看了一下身份证，笑了：“他倒是，还算坦诚。”
　　要是他今天说，因为相信陆怀安，所以才找上门的话，陆怀安压根不会搭理。
　　可他是因为信任沈如芸，才把身份证交给他。
　　毕竟沈如芸可是个大学生，确实挺值得信任的。
　　把身份证交给龚皓，陆怀安让他收好：“查查他说的内容能不能对得上，然后根据这两天的表现观察观察。”
　　左右值不值得信任吧，也就那么回事儿。
　　老蔡是邹老板介绍来的，做事其实应该靠谱的。
　　只是中间还是必须得有这么一个人，稍微盯着点，至于这个人是谁，其实并不太重要。
　　“反正茂哥不总帮老许跑北丰进货么？”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到时让他顺道过来看看呗。”
　　沈茂实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能坐到现在的位置，凭的全是他的认真扎实。
　　不管是老蔡还是丁顺利，想在他这里蒙混过关，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通这一点，龚皓也放心了：“也是。”
　　他私下找了人，真将丁顺利查了一个遍。
　　拿回来的资料，倒是和他自己说的差不了多少。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龚皓垂眸看了眼纸上的信息，摇摇头笑了：“他没有住在朋友家，而是住在了别人的窝棚里。”
　　可能是怕面子下不来吧！
　　那窝棚情况可不咋好，修修补补的，原先是住过犯人的，所以用料还算扎实，但冷那真是冷得透骨的。
　　万一下起大雪，可真说不好会不会倒。
　　所以龚皓琢磨着：“他找上我们，可能是怕这个冬天难熬过去……”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人总是会被激发一点潜力的。
　　陆怀安听得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嗯，看看他能力如何吧。”
　　接下来的两天里，老蔡他们那真是，拼了命的干活。
　　就连邹老板，都笑言：“我倒是托了你的福，这个店铺，那翻修得可太细致了。”
　　平时就算干活再认真仔细，墙上难免还是有一点点小瑕疵的。
　　可现在呢？
　　那真是比脸都干净。
　　腻子那刮的，又细又柔，齐整极了。
　　陆怀安看了都挺满意，如果真能达到这个程度的话，他几个店子交给他都没问题。
　　而丁顺利的表现，也挺让他意外。
　　之前沈如芸说的时候，陆怀安没直接答应，就是因为听说丁顺利为了看书，正事都不干。
　　他怕就怕，给他做事的时候，丁顺利也开小差。
　　这可不比他自己支个摊子的事儿，他这出了差错，那可是影响甚远的。
　　结果两天下来，丁顺利就真能够跟着他们爬上爬下，仔细观察的同时也能搭把手。
　　不管是抹地还是刷墙，他都会。
　　手头的活儿利索得很呢。
　　陆怀安和龚皓都看在眼里，挺满意的。
　　这天晚上，特地叫了丁顺利来家里吃饭。
　　丁顺利也没藏着掖着，利索地说起了自己的所见所得。
　　“他们工艺还不错，尤其是墙面刷得很干净，地面也算平整，找平的手艺他们师傅比较厉害，两个徒弟略微次一点点，但也还过得去……”
　　这一说起来，可真是条理分明，细致严谨。
　　陆怀安听得挺高兴的，等他说完，才道：“那这些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有指出来吗？”
　　“有。”丁顺利很果断地点了点头，他还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本子，咧着嘴笑了：“我都记下来了呢，一项项的跟他们说过，不行的返了工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是直接说的，我后面也会管他们，现在他们做出来是什么效果，到陆老板您这边的工地，不管能有多少进步，至少不能退步。”
　　至少至少，要能达到邹老板的店铺这般的标准。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陆怀安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还会认书写字，那这样的话，老蔡他们想偷工减料就不可能了。
　　顺带的，有什么问题，也都能记录下来，到时他们过来直接查就行。
　　“行。”陆怀安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当即拍了板：“等会签个合同，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工资月结，只要你盯得紧，做事仔细，过年的时候会有奖金。”
　　至于以后的事情，陆怀安没有给出虚幻的承诺。
　　但是这个丁顺利做事麻利，眼里有活，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是希望他能留下来的。
　　在北丰，他就缺这么一个人儿。
　　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机还没到。
　　但是即使是这样，丁顺利也已经很高兴了。
　　他激动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给他做出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龚皓这几天，也打听过了北丰这边的工人工资，比南坪略微高一点。
　　技术工呢，工资又会高一点。
　　管理层自然又不一样。
　　他们经过商量，给丁顺利取了一个中间值：“每月工资，我们给你40元，如果做得好，后面可以涨。”
　　四十！
　　丁顺利高兴得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半晌忘了合上：“妈耶……”
　　不是逗他玩的吧！
　　如果有四十块，他就可以把借来买小推车的钱还上了，省一点没准还能换个好一点的窝棚住。
　　现在这个窝棚实在是太冷了，要不是实在受不住了，他也没脸打主意到同学的男人身上。
　　正在他欢喜疯了的时候，就听得陆怀安平静地说了一句：“另外，不管是哪个工地，开工期间，你可能得睡到工地里。”
　　“啊？”丁顺利懵了。
　　陆怀安倒也不生气，耐心地解释着：“不用怕有问题，这些店铺都是有很多间的，你可以轮换着睡，有两个挨的近的，装一间你可以先睡另一个，装那个了你又睡回来。”
　　“啊，不不不，不是。”丁顺利疯狂地摇头，连连解释着：“我不是不乐意，我，我只是，只是……”
　　他真的，只是太高兴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住到砖房里头呢！
　　这位陆老板的店铺，他可都是按照拍卖会那边的地址，一个个去瞧过的。
　　那么好的房子，他连摸一下都不敢。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居然能住进去？
　　晚上不会被寒风吹得冻醒了，手脚半天都发麻？
　　聪慧如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陆怀安为什么这么安排。
　　要知道，工地晚上又没人，需要他看管什么，他们只是翻新，又不是建房子，也没什么钢筋。
　　想都知道，这明显是陆怀安在照顾他的。
　　丁顺利心里一团糅巴，张了张嘴，想道谢，偏偏喉头更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怀安也没想着他谢什么，也是照顾他的面子，不说破。
　　离开他们家的时候，丁顺利发了狠的在心里头想：一定要好好干活！
　　回去收拾了东西，就照着陆怀安说的，丁顺利提着东西去了第一个要开工的店铺里。
　　他到的时候，龚皓已经到了。
　　丁顺利没什么东西，唯一值钱的家伙，就是那个小推车，平时都是寄存在老乡那里的。
　　窝棚破，不防贼，他衣裳也只有一身换洗的，剩下的就是一个搪瓷杯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桶，还有一床破棉被。
　　全塞在桶里就拎过来了。
　　龚皓对他这情况，倒是一点不意外，把人送到了楼下的房间：“这个屋光线好点，你先睡这吧。”
　　屋里锅碗瓢盆都有，床上被子都铺好了。
　　“这个。”丁顺利迟疑了。
　　“嗯？”龚皓正说着呢，回头见他没跟上，看他眼睛还盯着床，哦了一声：“这个是我们厂里的工人都有的，然后还有衣裳。”
　　他打开柜子，让他把东西放进去，又取出两套衣服：“我们厂长是搞制衣厂的，所以每个工人都有发衣服，你也不能穿自己的衣服了，得穿工作服上班。”
　　丁顺利哦了一下，比较能接受这个说法：“那这……鞋子？”
　　“这个啊。”龚皓点点头，笑了：“我们厂长名下还有个厂子，叫安达制鞋厂。”
　　脑袋一嗡，丁顺利迷迷瞪瞪地跟他出去，搓了个澡，又换上了衣裳。
　　走在寒风中，全身都热乎乎的。
　　他迷茫又无措地走回去，整个脑袋整颗心都在刷屏：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好了不得的老板！


第459章 有备而来
　　回去之后，龚皓把他的样子描述给陆怀安听，也是笑得不行的：“就突然傻了，指哪到哪的，那大搓澡巾！哎哟，搓下来好几斤的泥！哼都没哼一句！”
　　他可都瞧着了，皮都搓红了！
　　陆怀安笑笑，又摇摇头：“也正常。”
　　只要他扎实地跟着他做事，他陆怀安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下属冻死饿死。
　　知道丁顺利兜里没钱，龚皓给他提前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
　　把这事解决，看着老蔡他们顺利开工之后，陆怀安他们就得准备返程了。
　　这一来耽搁了好些天，他们是真的经不起拖了。
　　毕竟南坪这边工地也一直在忙活，不盯着点可不行。
　　沈如芸很失落，开车送他们去车站，依依不舍地对孩子们抱了又抱，亲了又亲。
　　最后，陆怀安也抱了她一下。
　　倒惹得她俏脸晕红，这么多人呢！
　　“羞什么。”陆怀安倒是坦坦荡荡的，哈哈一笑：“你舍不得他们就抱他们，不想抱我，怎么的，这么舍得我啊？”
　　哪有！
　　沈如芸微红着脸，嗔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还跟孩子较劲儿。”
　　两个孩子也好奇地盯着他瞧，倒是忘了哭的事了。
　　小星还拍着手，笑话陆怀安道：“爸爸羞羞脸，羞羞脸！”
　　上了车，小星才想起妈妈，巴到窗户上往外头望：“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嗷！要记得……我的糖糖！还有……玩具！”
　　这傻小子谁家的？
　　陆怀安真不想告诉他，这离这老远了，压根听不着的。
　　把人抱下来，哄了老久，才总算被塞在袋子里的玩具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一番折腾下来，陆怀安都累瘫了。
　　提前给沈茂实和钱叔打过电话，今天沈茂实没在南坪，所以是钱叔来接的人。
　　本来还有些焉焉的两个小家伙，一下车就看到笑眯眯的果果，顿时来了劲。
　　“果果姐姐！”
　　好家伙，小星跟个炮弹一样的冲过去，差点没把果果给撞倒了。
　　果果高兴坏了，叫他们上车：“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妈妈做的南瓜饼！”
　　龚兰做的南瓜饼，那可真是一绝。
　　每次只要回新安村，他们都是必点的。
　　又香又软，表皮还酥脆的，尤其是带点点锅巴的地方，最有嚼劲了。
　　小月高兴地应了，甜甜地道：“好！果果姐姐，我还给你带了娃娃呢！”
　　她从袋子里艰难地掏出来，展示给果果看：“你看，我也有一个一样的，只是你的比我的大！我特地挑的，你比我大，娃娃也比我的娃娃大！”
　　果果特别高兴，接过来狠狠亲了一口：“我好喜欢！我是你姐姐，我的娃娃就是你的娃娃的姐姐！”
　　她们又抱到了一起，姐姐妹妹叫个不停。
　　这一来，可急坏了小星。
　　因为他压根没给果果带玩具，他想了想，掏出袋子：“果果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果果还没来得看呢，小月不高兴他拉走了果果，一撇嘴直接拆他台：“你骗人！那是你自己吃的！”
　　好多都啃过了！
　　几个小家伙在车上闹，陆怀安他们把东西全给塞后备箱。
　　钱叔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笑着递了烟：“我还以为你们得拖到小年呢。”
　　“那哪能呢。”陆怀安这么急的赶回来，也是怕后边会下雪。
　　要是下了大雪，火车能不能跑还是个问题。
　　北边可不比南坪，一下雪可是个把月不得停的。
　　他可真怕自己会被封在北丰回不来，这边事情这么多，他哪里放得下心。
　　钱叔想了想，也点点头：“确实是的，这边事情还真不少。”
　　尤其陆怀安这一去不打紧，还带走了龚皓。
　　这可是他们最重要的财务啊，缺谁都缺不了他的。
　　钱叔看向龚皓，坏笑道：“皓哥接下来可闲不住了，估计得赶几个夜班，哈哈。”
　　他不在，那些账哟，那叫一个乱。
　　几个厂子几个农贸市场的账，全都往这边递。
　　从前龚皓在的时候，有他指挥，效率超级快的。
　　他一不在，往这边递的总账，好些天都不见回应的。
　　龚皓听得直皱眉头，怎么会这样呢：“我走之前安排好了的啊，应该不至于的……”
　　“这个，那我也不清楚。”反正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事情，钱叔也不知道。
　　因为怕坐不下，所以钱叔还叫了崔二一起开车过来。
　　龚皓沉思片刻，直接看向陆怀安：“那我直接回村里了，我坐崔二的车吧，我直接回去，就不去你家坐了。”
　　原本是说，准备晚饭在外头吃来着，现在只得作罢了。
　　因为是有正事要做，陆怀安也没有留他了：“行吧，辛苦了。”
　　嗐，说这个做什么呢。
　　龚皓挥了挥手，跟他们道了别就上车，利索地走了。
　　婶子带着三孩子坐后头，陆怀安跟钱叔聊了一路。
　　听到他们此行顺利，钱叔都高兴得忍不住按了一下喇叭。
　　“对了，我把老周他们全接下来了。”
　　在陆怀安他们走了之后，周叔就打了电话下来说准备好了。
　　钱叔开货车去县里接的他们，现在已经住下了。
　　“不过呢，周叔周婶他们没有，他们是准备自己建一套。”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积蓄还是有一些的。
　　他们心里也清楚，周乐诚对周叔更亲近一些，而且这房子还是苗招娣出的大半的钱，给周叔他们住住还行，他们要住进去，那像什么话？
　　这等于是花儿媳妇的嫁妆！
　　哎哟，说出去都丢人哟。
　　陆怀安倒觉得这没什么，只感觉他们小题大作：“随他们吧。”
　　只要他们自己有钱建，他一个外人没什么好说的。
　　钱叔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不过他们也没想挨得太近，村里也没合适的地方可以划了，他们去了青上村边上，搞了块地，正在建呢。”
　　暂时就住在平房这边了，反正有个地方住就行。
　　也是够折腾的。
　　陆怀安颇为无语。
　　“然后呢，就是商贸城这边。”钱叔一脚刹车，利索地把车停在了门前：“等会有些事，我还得给你详细说说。”
　　这外头，毕竟人多眼杂的，尤其他们一去这么些天，周边不少人好奇地张望着，着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开后备箱拿东西：“晚些说吧。”
　　他们回来了，沈爸沈妈早等着呢。
　　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尤其是见着了两个大宝贝外孙，沈妈高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哎哟，可想死姥姥了！”
　　沈爸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们搬着东西。
　　这些天，他们也是时时过来了的。
　　屋里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里边已经做了饭，一直热在了灶上。
　　尤其是两个小外孙喜欢吃的，那更是满满当当做了好几盘。
　　果果一闻到香气，眼睛就亮了：“哇，有螃蟹腿儿！”
　　“哎，对的！”沈妈也喜欢这个干外孙女，搂着一起往里头走：“姥姥听到你们来呀，一早就切好了，炸得黄酥酥的，就等着你们来吃呢！”
　　沈茂实和沈如芸，炸螃蟹腿儿的手艺都是从她这学的。
　　沈妈做出来的螃蟹腿，滋味自然比他们做的更好。
　　几个小孩子吃得喷喷香。
　　就连陆怀安，也不禁感慨：“还是家里的味道好些。”
　　北丰那边，在外头吃的话量是足，但味道总感觉差了点。
　　特别丰盛的一桌菜，吃得陆怀安心满意足。
　　舒服！
　　吃完了饭，钱叔跟着他一起去了书房。
　　到这个时间，才总算有功夫说说正事了。
　　“你之前说的，商贸城这边怎么了？”陆怀安可一直惦记着呢，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俩人也不是没通过电话，电话里头他只说了大桥招标的事，细节方面说得有些含糊。
　　钱叔哦了一声：“也说不上是不是幺蛾子，就是领导们下来过几趟，说准备在商贸城这边，多修一条路，通往大桥，哦，就是那个从东区到西区的那个跨江大桥……现在，他们已经招标结束，在开始修建了。”
　　这个项目，钟万没有接到手。
　　毕竟他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上头也是搞的竞标，中了标的人可高兴。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那这条路……”
　　“也由他们来修的。”钱叔起了身，指着地图上的路线手指一路划过去给他瞧：“就是从这，稍微绕一点点……”
　　盯着那路线瞧了几眼，陆怀安突然笑了：“倒是打的好主意。”
　　这是把原定的大桥在东区的落脚点都改了呢。
　　原本商贸城跟西区搭不上边的，毕竟路不通嘛。
　　现在这一改，从桥上下来，开车几分钟就能到商贸城。
　　真个要计较起来，从商贸城出发到西区，倒是比到商河都要来得近了。
　　钱叔嗯了一声，点了支烟：“栽树没见人，结了果子什么妖魔鬼怪全来了。”
　　“我明天去办公厅。”陆怀安皱紧眉头，叹了口气：“只是都开工了，怕是来不及了。”
　　“估计是不行了，郭鸣这边我也问过了的，说是上头批了文件。”
　　说起这个事，钱叔也是挺无奈：“电话里头没法详说，所以我只给你说了个大概。”
　　大桥落脚点更改这种细节，实在没法在电话里沟通清楚。
　　“嗯，没事。”陆怀安夹着烟摆了摆手，沉吟着：“说不得他们就是瞅准了机会，等我走了才实施的，既然他们有备而来，拦也是拦不住的。”


第460章 看来，你明白了
　　要不然，咋选的时机就这么好的。
　　别说没法说清楚了，就算能够说清楚，陆怀安难道还能回来？
　　北丰这边，他可是奔着店铺去的，临门一脚放弃，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南坪这座大桥，可不是什么小工程。
　　就算萧明志愿意帮他说话，事关南坪今后的发展，他肯定也不可能直接否决。
　　顶多，就是来回扯皮，扯来扯去，稍作补偿，最后还是会落实的。
　　这桥要是修好，对南坪发展还是挺有利的。
　　说不定，这桥一修，就把苟延残喘的西区给盘活了呢？
　　那可真是个大好事儿，哪怕碍着萧明志，张建辉也不会拒绝的。
　　在商言商，陆怀安也干不出逼着萧明志出面搞事的事儿。
　　真要这么干，这关系用一回就该没了。
　　“也是。”钱叔叹了口气，揪着头发头疼：“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那哪能呢，陆怀安弹了弹烟灰，轻蔑地笑了：“这事没得说，肯定是西区这些人干的，他们能有什么？”
　　刚进国门办厂，要说有多少人脉，他是不信的。
　　更何况，张德辉可是萧明志旗下的，也不可能被他们轻易收买。
　　那估计就是财帛动人心咯！
　　毕竟是外资企业，人家有钱嘛。
　　“他们既然这么有钱，那就拿钱铺路嘛！”陆怀安阴恻恻地笑了。
　　第二天，他去了办公厅。
　　张德辉显然早就知道他会来，昨天得了他回了南坪的消息，他就一直在等着陆怀安过来找他。
　　没想到，陆怀安还真个耐得住性子，居然一整天都没来。
　　“坐。”张德辉挥了挥手，让下属出去：“泡两杯茶进来。”
　　“好的。”
　　下属跟陆怀安打了个招呼，拉开门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他们把门带上。
　　陆怀安一看这架势，得，看来张德辉早有准备。
　　他索性也不急了，慢悠悠跟张德辉聊起天来。
　　从南坪的风土人情，说到这次北丰之行。
　　再说说北丰的天气变化，又谈谈南坪这边的气候多变。
　　茶都上来了，下属进来又出去了，陆怀安还在跟他扯些吃食。
　　张德辉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憋得他可难受！
　　他倒也不是什么急性子，可是……
　　抬起手，张德辉看了看时间，再这么拖下去，得耽搁他开会了。
　　可是这是陆怀安，又不是他能随便敷衍赶走的人物。
　　张德辉看着陆怀安气定神闲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其实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陆怀安笑笑，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想过来寻你聊会儿天。”
　　唬谁呢？张德辉失笑：“得了吧，啊？咱又不是头回见面了，没必要打这机锋。”
　　他顿了顿，看了不动声色的陆怀安一眼，才继续道：“这个事呢，我知道，啊，是对不住你。”
　　整个商贸城，一开始就是陆怀安牵的线来着。
　　甚至陆怀安还投了钱的，按理说，这事不该不通知他。
　　可他们也知道，这事要是通知了陆怀安，绝不可能轻易定下。
　　“实在是时间不等人，我们是想着，赶紧把桥修好，哎，最好是明年就通车，然后东西联结起来，跟商河一并，形成商坪商业区。”张建辉之所以答应，也实在是因为这前景太诱人。
　　不过是搭个便车，能给市里省里省下多少钱啊！
　　可是这是实实在在损害了陆怀安利益的，毕竟不修这条路的话，商贸城往来的客户，有，且仅有一处能去。
　　那就是陆怀安现在正在修建的酒店。
　　可是这桥一架，路一修，那可说不准了。
　　万一有人就想上桥看看风景呢？
　　都到了西区了，反正在哪都是睡，就顺便睡西区酒店了也说不准。
　　陆怀安听完，轻轻放下茶杯：“酒店的生意，只是一个小方面。”
　　如果只是因着这一点点的损害，他不会太在意。
　　“哦？”张德辉皱了皱眉，那会是什么？
　　陆怀安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这座桥，这条路，影响最大的，是东区所有厂子的生意。”
　　东西两区，是有很多个厂子的。
　　如果没有桥，西区这边的厂子压根没有丝毫竞争力。
　　毕竟前边的厂子为什么要搬，为什么做不下去？因为交通不便。
　　可如今能直达商贸城，而商贸城，离港口非常近。
　　“这个法子当真是想得好，想得妙啊。”陆怀安轻轻地鼓掌，轻蔑地笑了：“以外资企业强大的财力，东区这些小厂子，连被打击的机会都不会有。”
　　张德辉怔住，他倒是想过这方面，但他皱了皱眉：“我们是共同……”
　　“那又如何呢？”
　　难道都到了现在，还在做着共同治理，甚至南坪有管控权的美梦吗？
　　陆怀安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弹，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们如果真想对这些小厂子做什么，根本不是打击，而是辗压。”
　　不是每个厂子，都叫诺亚。
　　也不是每个厂长，都叫陆怀安。
　　“你也不用不信我，如果我愿意的话，南坪这些小制衣厂，小纺织厂，你觉得，还有存活的机会吗？”
　　更别提之前还给他找过事的这一系列小纺纱厂。
　　呵，陆怀安要动真格的话，直接断了他们的货源，用低价抢走他们的大客户，他们压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用不着一个月，就会像当初的淮扬一般，死得无声无息。
　　微微勾起唇角，陆怀安靠上椅背，扬眉看向他：“你觉得，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张德辉怔怔地看着陆怀安，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一直以来，陆怀安给他的印象，都是比较普通的商人。
　　不过是运气好些，搭着了领导的路子罢了。
　　从长远来看，其实陆怀安并不太适合做领导，毕竟从他用人角度来说，还是走过不少弯路的。
　　这一点，陆怀安自己应该也清楚，否则他就不会如此放权。
　　可是，此时气场大开的陆怀安，又让张德辉迟疑了，无法肯定了。
　　能从微末走到如今，陆怀安真的就是靠的运气？
　　甚至……
　　他想起刚才陆怀安顿住的话题，心微微一提。
　　他刚才说的，死得无声无息的厂子，是不是……淮扬？
　　想到这一点后，张德辉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一瞬间，他在心里飞快地将整个淮扬倒闭的时间线全部复了一次盘。
　　越想，他就越恐慌。
　　看着他神色微变，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笑了：“看来，你明白了。”
　　淮扬已死，有事烧纸。
　　都这会子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陆怀安两手一叠，优雅地道：“现在，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张德辉心里捏了把汗，认真地点头。
　　倘若陆怀安真有心算计，连淮扬这般的厂子都没了，南坪这些小厂子哪个抵得住他的攻击？
　　他想起如今百花齐放的南坪，竟忽然有些感激陆怀安了。
　　幸亏，他手下留情，否则他接手的南坪，怕是都寸草不生了。
　　“我知道这桥这路已经批下来，改是不能改的了，不过，总不能全让我们东区的厂子吃亏是不是？”
　　张德辉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什，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出面，啊，让西区顺道，把我们这些厂子，到商贸城的路，给修一修，这样的话，我相信大家都会很赞同的，就不会这么抵制了。”
　　陆怀安倒是不急，见他明白过来，轻声一笑起了身：“你等会要开会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看着陆怀安步伐从容地离开，张德辉紧绷的脊背总算放松下来。
　　他倒在椅子里，闭上眼睛，重重地吐了口气。
　　从今日起，他得重视审视这位年纪轻轻的陆厂长了。
　　之前不觉得，现在一回想，从陆怀安进门开始，竟是已经占据了主动权。
　　他做过这么多年，竟都全程被他带着走，一直在被动输出。
　　陆怀安也没急着回去，来都来了，顺便去工地看了看。
　　酒店这边没什么好看的，众工人挥汗如雨地工作着，压根没功夫理他。
　　沈斌也是个做实事嘴巴子不花的，看到他来，也只是打个招呼，问他有没得事。
　　“没什么。”陆怀安让他继续工作，不用管他：“我只是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沈斌哦了一声就继续做事了。
　　他这性子，也亏得是给陆怀安做事，要换成别人肯定得吃排头的。
　　陆怀安摇摇头，笑笑就自己转了一圈。
　　工地这边真没得说的，每个人做事都可扎实。
　　他们都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领导说啥就是啥。
　　哪怕李佩霖提供的那些个条条框框，他们觉得完全没必要，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严格实行了。
　　因此，现场那可真是井井有条，看着都舒服。
　　等陆怀安去了商坪大道这边，那现场可完全不一样了。
　　吵得哟！比菜市场还不如。
　　更别提到处乱放的石头啊铲子啊什么的了。
　　工人们倒是干的热火朝天的，就是现场真的太乱了。
　　“嘿！”有人抬起脏兮兮的脸，冲他龇出两排大门牙：“陆厂长！”
　　这丑八怪谁啊？
　　那人拎着根扁担跳过来，抹了把脸。
　　陆怀安这才认出来：“钟万？”


第461章 一语定乾坤
　　“嗯呐！是我！”钟万看到他，很高兴：“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前些天过去没找着你！哦……昨天才回的啊！”
　　昨天回来，今天就来找他了！
　　钟万觉得很受看重，心里很舒服。
　　说什么，他也要留陆怀安吃饭。
　　只是伸出手，他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来，嘿嘿一笑：“你先溜达一会会！我去冲个澡！马上就回来！”
　　“行。”陆怀安也有话跟他说，说不急，让他慢着点。
　　他也没摆什么老板架子，就蹲在边上抽着烟瞧。
　　有眼力劲儿的小伙子，抽着喝水的空儿，给他拎来一把小椅子。
　　陆怀安道了声谢，给他递了根烟。
　　没想到他这么客气，小伙子高兴坏了。
　　都不需要陆怀安问什么，他自己就利索地把话都说完了。
　　原来他们现在是在赶进度。
　　因为要修那条商贸城通往大桥的路，上头把这事匀给了他。
　　陆怀安昨天就知道了，瞅他乐的，都无语地笑了。
　　得，人家吃肉，他们喝口汤都高兴成这样。
　　偏偏这小伙子还真是挺兴奋的，要知道，多修一段路，能多拿不少钱呢！
　　“听说他们老板贼舍得出钱，真好！”
　　是啊，陆怀安也跟着点头：“这点是真挺好。”
　　既然他们要搞事，那就拿钱砸呗。
　　钟万很快就过来了，头发还湿哒哒的。
　　他拿着条毛巾，一路走一路胡噜。
　　到了跟前，冲着陆怀安直笑：“我好了！”
　　那走呗。
　　去了饭店，俩人整了个包厢。
　　随手点了几个菜，陆怀安点了支烟：“还行噻！？”
　　“嘿嘿，还行，托您的福。”钟万搓着手，说起来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嘛？
　　偏偏这回天上还真就掉馅饼了呢，还哐当砸他头上了！
　　“我就琢磨着吧，肯定是跟你有关！”钟万一点都不怀疑，他点点头，肯定自己的猜测：“上头也没说什么，给钱给的特别痛快！”
　　他就一直等着陆怀安呢！想问问他是不是。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果然是这样。”钟万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他早就想到了。
　　以他的能力，在南坪是说得上号了，但也就那样。
　　毕竟只是修那么短短一截的路，谁上都行的，也不是非得他钟万。
　　可上头就这么果断而不带一丝商量的直接塞他手里，要不是手续没啥问题，钟万是真不敢接。
　　“我这一接了吧，我就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哈哈！”
　　左右事情都这样了，钟万琢磨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与其让给别人，倒不如狠狠赚他一笔！
　　陆怀安赞许地点点头，他就欣赏钟万这般果断：“没错，既然他们占了便宜，我们就得赚钱！”
　　见他没生气，钟万贼高兴，连连喝了两三杯。
　　多好啊！
　　本以为年前干完这一单就收工了，没成想，还送上来一个过年红包！
　　嘿嘿！
　　陆怀安因为要开车，就没喝酒，钟万一个人都喝得脸通红的。
　　没别的，今儿个，就是高兴！
　　无奈把这醉鬼送了回去，陆怀安才开车回了家。
　　结果婶子迎上来，说钱叔和龚皓来了，在楼上等他。
　　“哦？”陆怀安知道他们是为着什么来的，把钥匙放下便上了楼：“没事，你忙你的吧，我去看看。”
　　婶子追在后头，问他要不要准备饭菜。
　　这才刚吃完中饭呢，他们估计不会在这吃，陆怀安摇摇头：“不用了。”
　　刚上楼，就听得一阵鼾声。
　　很好，一听就知道是钱叔的。
　　陆怀安好笑地走上前一看，果然，钱叔倒在沙发里，睡得人事不知。
　　倒是龚皓，捧着本书在看呢，听到动静，他连忙起来：“陆哥，你回来啦！”
　　又连忙把钱叔叫醒，钱叔一蹦起来，还在四处张望：“啊？啊？我那么大一只烤乳猪呢？”
　　好家伙，这梦做的可真够美的。
　　陆怀安都笑了，没好气地道：“它跑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钱叔总算清醒过来：“哈哈，不好意思嘿，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这点小事，陆怀安自然不会计较。
　　婶子泡了三杯茶上来，钱叔喝了一口，才问起正事：“那事儿，张德辉怎么说？”
　　希望不要闹得太难看哦，不然以后做事会麻烦。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着头吹了吹浮末：“没什么，我警告了他一下。”
　　这么轻描淡写！
　　钱叔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哦了一声。
　　然后，就跟火烧屁股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啊？”
　　警告谁？警告张德辉？
　　哎哟，完了呀这是！
　　陆怀安镇定地嗯了一声，浅啜一口：“没办法，之前因着萧明志的关系，我对他总是客气有加，他估计以为，我是个软柿子了。”
　　人呐，总是这样。
　　送上门的怕有毒，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他张德辉敢无视他的存在，偷偷应承，他就给个警告呗。
　　这次就算了，让人破财消灾就行。
　　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钱叔和龚皓听了，都觉得挺有道理的，可仔细一琢磨吧……
　　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总感觉，正常的话，处理起来应该不是这态度才对。
　　“那还能什么态度的。”陆怀安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态度哪里不好了，他之前就是太给他好脸色了，以至于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有让他认清我的本质，才能避免以后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这倒也是。
　　钱叔一抚掌，深感赞同：“那我支持你这想法！”
　　“只是……”龚皓当然也是赞同的，可他按了按额角：“就算他同意，人家能答应么？”
　　从桥头到商贸城，西区出自然是没问题的，毕竟于他们有利嘛！
　　况且，那路又不远，修起来也不费什么钱的。
　　可这是从商贸城到这边的所有厂子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怀安轻声一笑，摇摇头：“你放心，他会肯的。”
　　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吃到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
　　宁可舍点小钱，也得把项目保住。
　　他们翅膀还没硬到能跟整个南坪对抗。
　　陆怀安说得太笃定，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俩人竟生不起一丝反驳的心思。
　　于情于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接下来的两天里，商坪大道开始陆续合龙。
　　将整段路分开来修，果然是最节省时间的做法。
　　钟万高兴坏了，趁着还没开始结冻，连忙把闲下来的工人安排去修那条路了。
　　从桥头到商贸城，这条路不长。
　　甚至都不用分开很多部分，直接截成两段，分别施工就行。
　　这着实是，太省事省心了！
　　最重要的是，这钱，太好赚了。
　　钟万知道这一切来源于什么，在工地开工这天，他还是办了个简约的仪式。
　　这真是个小工程，所以他没做大的搞。
　　但是，张德辉都来了。
　　西区的厂长们也全都到了位。
　　偏偏，东区这边，一个厂长都没来。
　　隔几分钟，张德辉就看一眼。
　　他非常确定，从头到尾，陆怀安连面都没露一下。
　　他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这一回，陆怀安是来真格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怀安经常被叫去开会。
　　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又“温情”地讨价还价。
　　最终，方案还是通过了。
　　陆怀安觉得这真是没多少必要。
　　有什么好挣扎的嘛，最后还不是会通过。
　　张德辉更住：实在是没办法，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
　　尤其陆怀安说话，还带着一丝丝文雅，经常骂了对方，这些外资厂商们还连连点头。
　　真是让听得懂的张建辉无语凝噎。
　　一群傻驴蛋儿。
　　行吧，既然他们都同意，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让他们签合同了。
　　“这个工程，可不算小吧。”接过修桥工程的工头眯起眼睛，期待地搓了搓手：“要不……”
　　就不搞别的了，直接给他呗？修完桥顺便修路好了。
　　陆怀安淡淡地撩起眼眸，瞥了他一眼。
　　工头一滞，话到嘴边又顿住，试探地道：“就……招标？”
　　听说钟万手头有几个活，就算陆怀安回来了，招标他未必就会输。
　　钟万背后是陆怀安，他背后不一样有人么？
　　众人对视一眼，倒没什么意见：“招标……也行啊……”
　　只是麻烦了一点而已，但确实这是最公平的法子了。
　　“不招标。”陆怀安神色平静地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靠坐着看向他们：“这个项目，我的。”
　　什么意思啊？
　　旁边钱叔利索地补充：“给谁都不放心，这路是我们自己用，我们自己修最安心。”
　　至于他们？别来凑热闹了，给钱就行。
　　在场所有人，心里顿时都充满了草。
　　就连张德辉，都不得不佩服陆怀安这般镇定从容。
　　也亏他说得出口哦！
　　陆怀安还真没什么心虚的，他点了点桌面，一语定乾坤：“等明年开春，就开工。”
　　年前的话，钟万没空。
　　听说能拖到年后，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顿时就一点都不反对了，很是赞同。
　　反正离明年还有那么多时间呢！
　　先答应着呗，谁也不能保证这中间不会出什么差错，到时要是搞不成，也不能怨他们不是？
　　正想得美着呢，就听得陆怀安敲了敲桌面：“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和签合同吧。”
　　角落里当自己不存在的钟万，突然就万众瞩目了。
　　他搓了搓手，笑了：“嘿嘿！”
　　那，他就不客气了啊！


第462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般态度，着实让西区不少人心生怒意。
　　他们眉头紧皱，想发火，却又还是强自忍耐着看向姚建业。
　　现在西区这些外资企业里头，隐隐都以姚建业为首。
　　比如说这次的改大桥的落脚点，加修从商贸城到大桥的路什么的，可都是姚建业牵的头。
　　姚建业神色镇定，装作没察觉到。
　　让他说什么？
　　很显然，陆怀安今天坐在这里，压根就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
　　修这条路，明显只是上头给陆怀安蒙受损失的一个说法。
　　这钱，他们是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不存在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谁让他们算计了陆怀安呢？他们做的初一，人家做十五，很应当的。
　　再说了，姚建业觑了眼陆怀安，有些无奈地移开视线：他也拉不下这脸去说。
　　之前还风风火火找人合作，扭头把人给卖了。
　　要是一次性交易还好，但眼下这明显是未来要打不少交道的。
　　跟陆怀安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为好，花钱消灾吧！
　　姚建业没有反应，众人纵使有再多不满，却也只能恨恨忍了。
　　原以为压根定不下来的张德辉，见这情景都懵了。
　　不过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既能安抚陆怀安，又能震一下其他人。
　　他反正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两得。
　　等签完合同，姚建业又过来寻陆怀安说话。
　　反正在他这里，这个项目纯粹是大家支持才做起来的，跟他姚建业个人完全没有关系。
　　陆怀安得了实惠，自然也不会当场下他面子，笑着与他寒喧了几句。
　　“上回那工装，样版我发回总部看过了。”姚建业笑眯眯的，很是捧了几句：“着实是不错！版型，质量，都没得说的！”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他夸大其辞。
　　以前他们的工装，一般都是要口袋大，要多，让工人们能多多的放东西。
　　结实就完事了，美不美观的真没注意过。
　　毕竟，还要控制成本嘛，谁还会专程请个设计师来搞？
　　结果诺亚做出来的工装，质量丝毫不打折扣不说，款式还比他们原有的工装美观许多。
　　尤其是口袋的设计，不再是粗垮垮的挂在外头，让工人们很是欢喜。
　　陆怀安笑了笑：“是的，我们是有专业的设计师来根据每个客户的需求进行专业设计的。”
　　其他人听了，忍不住追问真有这么厉害？
　　夸的话才刚说完呢，姚建业当然不可能又反口：“当然，我说话绝对真的。”
　　在场基本都是外资企业家，他们现在也刚进来办厂搞企业，工装都是需要的。
　　既然姚建业都在诺亚做了的，又这么高的赞誉，忍不住也都寻了陆怀安，想问问仔细。
　　陆怀安把龚皓拉过来，让他们直接找他：“诺亚现在把工装生产线移到了琪庆，品质都是有保证的，和诺亚是一脉相承。”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哎哟，这是事业做大了呀！”
　　都开起分厂来了！
　　陆怀安哈哈笑了一句，倒也不反驳。
　　只是也有人说了，这生产线一移，琪庆能做到诺亚原来的质量么？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陆怀安沉吟片刻：“可以先试一批，价格打个折扣。”
　　原价不高的基础上，再给他们打个九折。
　　一件工装或者不明显，但数量一多，这九折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众人原先还有些生陆怀安的气，可一听这优惠，顿时琢磨开了。
　　就他们知道的，诺亚这边衣裳可真不算贵。
　　如果不选诺亚的话，想要做跟他们同等质量的工装，得去外地找厂子。
　　且不说来回运费，光是敲定款式，都得折腾好些天的。
　　姚建业开始还只是旁听，可现在听到这么大的优惠，也动了心思。
　　他哈哈一笑，说道：“那这样吧，我也做一批，质量变没变的，我两批拿到一起，一比，哎，这不就清楚了？”
　　这倒是真的呢。
　　众人不禁饶有兴致地看向陆怀安，想知道他要怎么回答。
　　若是他不肯，那就是心虚，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他肯，那于他们也没坏处的。
　　姚建业更是笑吟吟的看着陆怀安，反正他话是当笑话说出来的，被拒绝了也没所谓。
　　陆怀安笑了笑，爽快地答应了：“这样，当然是最好不过。”
　　价格低了点，没关系，反正这次量这么大呢。
　　合同利索地签订了，陆怀安也起了身。
　　这一趟，收获还挺大。
　　其他人自然也很是高兴，顺便把工装也敲定了，可不高兴嘛。
　　龚皓回去的时候，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当时都以为是一举得罪了一片……”
　　没成想，居然还能做成生意？
　　“生意人。”陆怀安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他一眼，笑了：“在商言商，有钱不赚王八蛋。”
　　再多龃龉，陆怀安让利，他们肯定得吃的。
　　龚皓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就是这桥……可惜了。”
　　可惜他们都没在，不然肯定得给他们设置一点点障碍的。
　　“也没事。”
　　至少，北丰的店铺，跟这桥比起来，还是更重要的。
　　陆怀安并不觉得后悔：“对了，明天有空么？”
　　明天？
　　龚皓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摇摇头：“明天只有些旧账要盘，我没想到今天这么早，估计我下午就能去做完，明天没什么事，怎么了？”
　　“哦，明天我准备跑一趟制衣厂，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毕竟制衣厂现在分成了三种层次的，诺亚、琪庆、利仁，改完之后，他还没正式下去巡视过呢。
　　原来是这样，龚皓利索地点了头：“行，明天我也去。”
　　顺便他也得看看，三个厂彼此之间交的旧账准不准确。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陆怀安想了想，盘算了一下市里到村里的距离：“明天早上吧，我早些过来接你，八点到你那。”
　　把龚皓送回去，陆怀安才折返。
　　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晚饭。
　　俩孩子看到他回来，都特别高兴：“爸爸，妈妈打电话回来啦！”
　　哦？打了电话？
　　陆怀安有些可惜，那看来，沈如芸今天是不会再打电话回来了。
　　明后天他要去厂里巡视，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
　　四舍五入，他要好几天都接不到她的电话了。
　　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吃完饭，沈如芸居然又打电话回来了。
　　陆怀安接到电话，还挺惊喜的：“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打回来了。”
　　“本来是不想打了的，因为有些晚了。”
　　北丰比南坪这边天黑得还早些，现在都有些暗了，再拖一会天就会全黑了。
　　沈如芸也没打算拖拉，利索地道：“我项目的这个阶段马上就要完成了，我准备提前一点回来。”
　　“那挺好啊！”陆怀安百分百的赞成！
　　其实项目原本是没这么快的，这已经是沈如芸拼了老命加班加点的结果。
　　她撩了一下头发，望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主要是，怕下雪。”
　　一如陆怀安所担心的，怕被困在北丰。
　　陆怀安怕，她也怕。
　　出来求学一整年，平时假期少得可怜。
　　最长的假期，就只有过年这一段了。
　　若是被困在北丰，项目也做不了，只能守在空荡荡的家里……
　　她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凄冷无比。
　　“那肯定。”陆怀安果断地让她赶紧收拾东西，想想又道：“不，你都不用收拾，直接自己买票回来就行。”
　　只要能回来，火车还是飞机都可以，不拘着省钱！
　　沈如芸也归心似箭，特地打电话回来，就是想跟他商量一下。
　　既然他也这么支持她，她心里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行，我算了一下，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完成了，我尽量坐后天早上的车回来。”
　　“行。”
　　挂了电话，陆怀安都挺高兴的。
　　那他得好好规划一下，尽量巡视得快一点，不拖时间，后天就不出门了。
　　晚上的时候，他特地把自己要巡视的项目都一一列了出来。
　　第二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到村里的时候，才七点不到。
　　结果去农贸市场送菜的拖拉机，都已经跑了个来回，看到他还挺意外。
　　陆怀安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问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挺好的呀！”
　　新安快运现在又招了不少人，因为加了一个农贸市场，村子也加了几个，跑的地方更多了。
　　其实这样每个村子折腾，还是挺费劲的。
　　可如果不这样，村民们又没法卖菜。
　　“我们想的的话……”几个小伙子彼此对视一眼，嘿嘿地挠着脑袋笑起来：“当然最好是把菜都放一块运啦！最好是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弄好了，我们放上车就能走是最好的。”
　　那样能省事不少，就是估计很难做得到。
　　陆怀安沉吟着，点了点头：“我回头琢磨琢磨。”
　　正说着呢，龚皓推门而出，看到他还挺意外：“这么早？”
　　亏他还提前一小时准备，结果没想到，陆怀安居然比他还早。
　　“哈哈，那可不。”陆怀安问他吃早饭没。
　　龚皓点点头：“吃过了。”
　　那行，陆怀安跟其他人道了别，利索地返回车上：“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第463章 出事
　　诺亚是不急的，左右这么近，最后再来看也不着急。
　　原本龚皓还以为，时间又不赶，这一趟肯定是轻轻松松，舒舒服服的。
　　毕竟他们有车的嘛！
　　虽然几个厂子离的不算近，但开车的话，还是挺快的。
　　而且，他们有两三天的预算。
　　时间如此宽裕，怎么说都来得及的。
　　结果，一天下来，陆怀安就跟个炮弹一样的！
　　冲到这个厂，突击般检查，巡视，问情况，查帐本。
　　龚皓帐一查完，陆怀安直接开车走人。
　　饭都是打包带路上吃的。
　　这时候，龚皓才后知后觉：“很赶时间？”
　　“嗯。”陆怀安利索地点头，沉吟着：“我算过了的，这个厂时间拖了半小时，下个厂我们得把时间挤回来！”
　　行吧，既然他赶时间，龚皓也跟着加快了动作。
　　俩人一路奔波，等到所有事情全忙完，刚好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南坪。
　　陆怀安原本打算直接把他送回村里，结果龚皓摆了摆手：“我打了个电话，让崔二来市里接我的，你直接开回去吧。”
　　这样……倒也行，陆怀安一脚油门，径直回去了。
　　都来了，肯定是要留下来吃饭的。
　　结果俩人刚停车，里头出来的居然是钟万。
　　他怎么来了？
　　陆怀安下了车，钟万就乐呵呵的迎了上来：“陆哥！”
　　哎哟，那叫一个热情，恨不得连车钥匙都帮他拿去挂上。
　　平时钟万已经挺热情的了，这热情加倍，陆怀安还真有些吃不消。
　　“行了。”陆怀安摆了摆手，笑骂道：“这是咋的了？有事儿啊？”
　　可不是有事么？
　　钟万兴奋地搓了搓手，嘿嘿地笑了：“哎哟我其实早上就来了，结果没想到陆哥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昨晚上才得到消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他真的是没想到哇，没想到！
　　原来还能有这种操作的！
　　当时这座大桥，其实钟万也是惦记过的。
　　可是，没有这层关系，只能叹息。
　　没有门路的话，他压根连竞争的权力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别人拿下了项目，近乎“施舍”般地扔给他修一条破路。
　　就这条路，估计还是看在陆怀安的面子上，勉强地给的。
　　好家伙，人家吃肉，他连汤都喝不着，只能吃点渣渣。
　　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本事呢？
　　钟万都一直告诉自己，算了算了，能赚则赚。
　　有的赚都不错了，总比之前他啥项目捞不着的好。
　　可昨晚上，他突然接到了无数电话！
　　好家伙，电话都差点被打爆了！
　　一个个的不知道消息几多灵通的，或酸或赞叹：“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种大项目都拿下了。”
　　亏得钟万还稳得住，勉强从他们话语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呢！确定消息以后，他一整夜几乎是辗转反侧，压根没闭过眼睛！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怕过来太早了吵到陆怀安睡觉，生生等到七点才过来。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人家早出去了。
　　“所以你就在这等了一天？”陆怀安无语了，洗了把手出来：“先不说了，吃饭先！”
　　吃完饭，崔二和龚皓就得回去了。
　　龚皓跑了一整天，精疲力竭。
　　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一闭眼全是数字。
　　刚倒到车上，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直接就睡着了。
　　看他这样，陆怀安也是哭笑不得，挥挥手让崔二赶紧走。
　　其实要他说，直接睡这里得了，偏偏龚皓死活不肯，连人都叫来了。
　　回过神，他打了个呵欠。
　　开了一整天车，其实他也挺累了。
　　看他这样，钟万纵使有再多话，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让陆怀安早些休息。
　　陆怀安眼皮都抬不起来，有心想跟他聊聊，但奈何身体实在是太累了。
　　想着他等了一天，陆怀安有些不忍：“你大概地说一下什么事呢？”
　　真要有急事的话，他晚点儿再睡也行的。
　　“哦，就是那个呃，想来感谢一下，就是昨天你们签的合同，这些路的事情……”
　　陆怀安一听这个事情，那真没什么好说的了：“放心，不会有变故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交易。”
　　西区擅自改动大桥落脚点，变相使用了他们兴建的商贸城。
　　给他们修路，不过是补偿罢了。
　　这个钟万倒是知道的，他比较想说的是另一个事情。
　　他看了眼陆怀安，到底是没有说，点点头，笑道：“嗯呐，那，挺好的，挺好……”
　　让他就这么走，钟万实在是不甘心。
　　走了两步，他又扭过头叫住了陆怀安：“那，明天你在家吗？”
　　陆怀安想了想，明天好像没事，他专程在家想等他媳妇回来的：“没事。”
　　接了沈如芸回来，匀几分钟半小时的，给钟万说点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行吧！”钟万吁了口气，笑得爽朗了些：“那我明儿个再来！”
　　来呗，无非就是感谢嘛。
　　陆怀安摇摇脑袋，洗洗睡了。
　　因为真的睡得挺早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了。
　　天都还没亮呢。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得有电话响。
　　他索性穿衣服起床，下了楼后，发现果然是电话在响。
　　连忙跑过去接了，这么早，谁啊？
　　结果是个声音低沉的男子，操着一口纯正的北丰腔：“请问是沈如芸沈同学的丈夫，陆怀安陆同志吗？”
　　北丰的？
　　陆怀安心一沉，裹了裹衣裳：“是的，请问您是？”
　　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又是找沈如芸……
　　难道……
　　对方自我介绍了一下，原来是学校里的老师：“沈同学昨天晚上离的校，但是北丰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下雪，而且现在越下越大，可是我们联系不到她……我们辗转多方信息，了解到她曾经跟同学说过，可能会回南坪……想问一下，她到家了吗？”
　　陆怀安心一沉：“没有。”
　　沈如芸的确说过，想赶紧结束现阶段，趁早回南坪。
　　可他们说好的是今天早上才出发，如果早上一直在下大雪的话，她究竟是被堵在了家里还是被堵在了车上？
　　而且，昨晚才离校……
　　他定了定神：“请问，她昨晚什么时候离校的？”
　　如果早一点的话，没准沈如芸会坐晚上的火车也说不定。
　　“很晚，大约九点多十点钟的样子。”
　　那就基本没可能昨晚出发了。
　　陆怀安这一下是真急了，他让老师赶紧去他家里看看：“地址是……”
　　又让他找到沈如芸后千万要给他回个电话，不管什么时候，他家里都有人的。
　　“这个肯定的。”
　　陆怀安顿了顿，又补充说：“既然下了雪，如果找到她了，就让她暂时别回来了，不要冒雪赶回来，过完年雪化了，我再去或者她再回来，也都是可以的。”
　　那边也很急，怕沈如芸出事，还得联系其他同学，匆匆挂了。
　　这边陆怀安挂了电话，还愣了一会。
　　如果沈如芸是今天早上出的门，那她应该会遇到这场大雪。
　　就算归心似箭，但她又不傻，肯定不会冒险的。
　　可是……
　　怕就怕，她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结果出发，被大雪堵在了半道。
　　那般不上不下的，最是可怕。
　　要知道，冰天雪地的，供给救援很难到位的。
　　万一缺水缺粮，再一冷……
　　陆怀安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只要一想象到沈如芸被困在车里，求天无路，求地无门的情景，他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到客厅里头有动静，婶子披着外套起来了，看到是陆怀安，她松了口气。
　　打了个招呼，她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
　　陆怀安连忙叫住她，皱着眉头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我得去车站等着，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每隔半小时会打电话回来问，如果如芸到家了或者打电话回来了，你记得给我说。”
　　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婶子脸都吓白了，瞌睡全消。
　　她连连点着头，手哆嗦着穿好衣裳：“行，行的，我就搬个椅子，在这等着！我哪都不去！”
　　陆怀安拿了钥匙，匆匆出门。
　　今天天气不好，风很大。
　　刚一出门，陆怀安就感觉被吹了个透心凉。
　　那风哟，呼呼地往脖子里头灌！
　　他把衣服拉紧，扣到最顶上，匆匆开车赶去车站。
　　婶子急得六神无主，等沈妈过来的时候，给她说了这个事情：“我得守在这里，孩子们可能得你弄一下了。”
　　沈妈急得哟，在屋里头转了两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到底是想着还有俩孩子，她想想又出去了，把沈爸沈茂实一家子全给叫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陆怀安也真是，听说出去的时候衣衫还可单薄。
　　“肯定是去车站等着了，你赶紧给他送衣裳去！”沈妈上楼找了两件厚实军大衣，塞到沈茂实怀里：“就带这个！今天零下呢，这天气他穿一点衣裳哪遭得住！”
　　沈茂实听说妹妹现在下落不明，心里头慌乱着呢，能给他点事做，反而转移了他注意力。
　　正在他拿了衣裳，准备出门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所有人顿时愣住了，沈茂实更是踏出去的一步都忘了收回来，扭脸望去。
　　婶子紧张得在身上擦了把手，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起来：“喂？”


第464章 下雪了
　　结果，还是找陆怀安的，婶子犹豫了一下，才说他去车站了。
　　“好的好的，没有，对，她还没有回来……他是去车站等着，看能不能接到人……”
　　那边说完，婶子挂掉了电话。
　　沈妈连忙走过去，急切地问她谁打来的。
　　“是学校里的老师，他们说去了家里看过了，家里没有人。”
　　顶着大风大雪出的门，结果屋里安安静静的，他们拍了门也喊了，没有人应声。
　　为了避免沈如芸生病或者睡着了的情况，他们还借来了梯子，从二楼撬开窗户的锁爬进去看了。
　　屋里干干净净的，而且很多家具都盖上了布。
　　没有人。
　　很明显，沈如芸做好了长期不在北丰的打算，北丰风沙大，所以她才会这样做。
　　所以老师推断，她很有可能返回了南坪。
　　“撬开的锁，他们也找人重新安装了。”老师们还是很严谨的。
　　现在关键就是，不知道沈如芸到底到了哪里。
　　沈妈急得团团转，一会念叨沈如芸不省事，下雪了就呆在北丰不，过不过年的回不回有什么紧要。
　　一会又念叨陆怀安，这么冷的天穿得那么单薄……
　　说着，突然一抬头看到沈茂实还搁门口杵着，一跺脚：“让你送衣裳呢，还不快去！”
　　等会冻着了可咋整啊？
　　沈茂实哦一声，匆匆出去了。
　　一家人神情凝重，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可他们能忍，孩子忍不了。
　　俩孩子睡醒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抱着婶子要吃的。
　　婶子搬了张椅子坐在电话边上，不愿意挪步子，又舍不得饿着孩子们。
　　还是沈妈把孩子们拉开，一手牵一个：“姥儿给你们做饭吃啊，做饭吃……”
　　过一会儿，端了碗鸡蛋面出来了：“老姐姐，你也没吃早饭的吧，先吃点，别饿着了。”
　　她自己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心里火烧火燎的。
　　婶子也吃不下，但还是接了过来：“我这脸都没洗呢，不急慌，等有消息的吧。”
　　隔几秒，她就往电话上头瞅上几眼，简直快要把电话给盯出个洞来了。
　　凭良心说，她来陆家也有几年了，沈如芸虽然着家不多，但为人亲和，待她更是没话说的，比她亲人都要好。
　　她双手合十，念叨着观世音菩萨一定要保佑。
　　沈妈也回过神，连连点头：“对，我得给上柱香。”
　　神龛一直都没有的，陆怀安他不信这个。
　　这会临时抱佛脚，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她找了俩苹果，又搞了点花生，摆了三杯酒，点了香念念有词。
　　陆怀安打电话回来，婶子连忙把老师说的事情告诉了他：“可能是回来了，他们说没寻着人。”
　　“嗯，如果回来了的话，应该就快要到了。”陆怀安也不敢呆在车里，车里太矮了，现在归家的人又多，怕人潮汹涌错过了。
　　他尽量贴着墙边边，哪怕打电话，眼睛都是死盯着车站口的：“我在这边等着，如果如芸到家了，你等会就打这个电话过来，我能接到的。”
　　这也是他给老板说好了的，如果打过来，让老板叫他一下，他也给钱。
　　能收钱，老板自然不会拒绝。
　　婶子哎了一声，连忙叫沈妈拿笔过来。
　　沈爸找了纸和笔，一字一字把数字给记了下来。
　　他们不识得几个字，但数字还是没问题的。
　　挂了电话，沈妈才一跺脚：“哎哟，忘记给他说，茂实给他送衣裳去了！”
　　听他那声音，都知道他冻得不轻。
　　“茂实也真是的，这会子都还没到！”
　　沈茂实一下车，就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也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被人念叨了。
　　他抱着衣裳，车站口人那么多，他压根找不着陆怀安。
　　没办法，他只能一辆车一辆车地找过去。
　　笨人笨办法，人难找，车反正就这么些的。
　　正在沈茂实往前找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头望去，发现陆怀安站在台阶上。
　　“安哥！”沈茂实连忙跑过去，一阵风吹过来，冻得他一哆嗦：“哎哟，这还是个风口子！”
　　风口子吗？
　　陆怀安没啥感觉，他感觉全身都麻木了：“这边高些，看得见。”
　　这里虽然风大，但是可以看到的范围广一些。
　　尤其是从里头出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嗯呐。”沈茂实连忙把衣裳打开，让他穿上：“你赶紧穿上吧！”
　　陆怀安居然还穿着件昨天去巡视的西装，这天气，西装跟没穿没两样了。
　　看出来这是他自己的衣裳，陆怀安连忙接过来穿上了。
　　衣裳一上身，顿时就没那么冷了。
　　“还有这个的。”沈茂实把帽子也给他戴上了：“厚实！”
　　军大衣多暖和啊，厚厚实实的，一裹，风都吹不进的。
　　“谢了。”陆怀安慢慢感觉身体回温，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沈茂实摇摇头，风吹得他一张嘴就感觉喉咙都凉了，他搓了搓手：“你去吃个早饭吧，我在这儿看着！”
　　也不是不饿，实在是没心情吃。
　　“先不吃了。”陆怀安摇了摇头，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车站口：“看她什么时候到吧。”
　　他时不时地抬起手，看一眼时间。
　　每隔半个小时，就会让沈茂实在这守着，他去打电话。
　　北丰那边，雪已经下得很深了。
　　在南坪，下雪的时候，总难免的带点雨水，因为气候潮湿嘛。
　　雪和雨水一交融，就会融化，一般得下雪沙子才能有雪层，不然雪花落地就没了。
　　可北丰不是的，北丰干燥，下雪就纯粹是下雪，落地厚厚一层。
　　“老师说，再下一会，他们就没法出门了。”
　　他们已经跑遍了陆怀安的店铺，没找到沈如芸，也没找到丁顺利。
　　陆怀安听了，倒也不意外。
　　天气有变，工程肯定得停的。
　　只是不知道丁顺利去哪了，也许是去朋友家了吧。
　　他人机灵，总不会出事的。
　　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就是沈如芸了。
　　打完电话，陆怀安步伐沉重地走上台阶。
　　“安哥。”沈茂实原地小步地踏着脚，面带惊慌地看着他：“下雪了。”
　　陆怀安陡然回过神，一抬头。
　　飘飘扬扬的雪，夹杂着细细碎碎的雪沙子，凶狠地拍在他的脸上。
　　南坪的第一场雪，来得竟如此突然。
　　他心里一咯噔，喉咙更住了。
　　如果雪下大的话，就算沈如芸成功从北丰出来了，也很有可能堵在半路上……
　　想到最糟糕的结果，各自心里都是一沉。
　　俩人对视，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下起了雪，有些人出来就打上了伞。
　　为了不错过，陆怀安带上沈茂实，一人守了一边，盯着出来的人瞧。
　　看着人家接到了亲友，欢声笑语地离开，他们心里头一片酸涩。
　　也有哭哭啼啼，拍着大腿说怎么办的妇女，哭晕了就被家人拖回去。
　　除了每隔半小时的打电话，俩人就这样安静地立在雪中，眉毛上都渐渐沾了一层雪。
　　一直熬到中午，渐渐没人了。
　　沈如芸还是没见着。
　　看着脸色苍白的陆怀安，沈茂实给他搞了杯热水过来：“喝点热水吧。”
　　陆怀安接过来，暖了暖手，才小口小口地喝着。
　　“也不知道……”沈茂实正说着话，忽然看到后边有人挥手，他连忙推了推陆怀安：“安哥，那老板叫你！”
　　扭脸看了一眼，陆怀安面色大变，杯子直接扔了，往那边飞奔。
　　地上下了雪沙子，又湿又滑，走到半路还差点摔一跤。
　　好不容易到了店里，还好，电话还没挂。
　　“喂？”
　　电话是婶子打来的，她又激动又欢喜又担心：“小芸打电话回来了！她说她昨晚上就出发了，但现在雪下得大了，有雪沙子，车子停在了屯兴县！”
　　屯兴县离南坪有点距离的。
　　若是坐火车，大概也就半小时的距离。
　　可如果走路或者开车的话，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好，我知道了。”陆怀安让她千万守着，沉吟片刻：“如果她再打电话回来，让她原地呆着别动，我去接她。”
　　接？
　　沈妈听得担心死了：“怎么接？”
　　他们又没火车！
　　陆怀安挂了电话，又打给崔二，让他立刻把拖拉机挂上链条开到市里来。
　　然后他让沈茂实跟着他回去。
　　“回去？”沈茂实听了，有些迟疑：“那万一，他们车又好了，又能开了……”
　　“开不了，那是一车的人，他们不会拿全车人性命开玩笑的。”
　　既然会停下，就说明雪下得比南坪这边还深。
　　屯兴和南坪，中间隔着一座大山。
　　屯兴县更靠北，三面环山，唯一敞开的那一面又临江，北风吹过来，他们连个遮挡都没有，肯定更冷。
　　陆怀安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在这等着不行，我们得过去接她。”
　　趁着现在南坪刚下雪，还来得及。
　　如果拖到晚上，雪下深了，车出不了门了，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好。”沈茂实连忙去开车，陆怀安叫他直接过来：“你的车别开了，我们不是开小车过去。”
　　这天气，这种车子压根上不了路的，等会雪沙子一多，轮子绝对会打滑。
　　而且，他得回去查一下路线，带上地图才行。
　　崔二接了电话，火急火燎地往市里头跑。


第465章 百般交集
　　因为崔二知道，陆怀安这么急的找他，肯定是有要事。
　　他开车向来很猛，更何况还是开的拖拉机。
　　陆怀安查好路线换了衣裳下来，他就已经到了。
　　这么冷的天，崔二居然出了一身汗。
　　听说是要去接沈如芸，他一拍大腿：“哎哟，那就走呗！那还等啥呢。”
　　幸好，担心会下雪，他早都做足了准备的，开车就能走的。
　　因为知道他们要去接人，沈妈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很多东西。
　　“这是吃的，这是热的水，这是用的，这是被子，这是……”
　　沈茂实和崔二不废话，拿上直接往后边拖斗里头扔。
　　把地图铺在桌上，陆怀安给他们讲解了一下路线：“屯兴到南坪，得从这边绕一下，不能走江边的路。”
　　这天气，江边的路肯定结了冰的。
　　路上有雪还好，结了冰肯定得打滑。
　　他们是去接人的，不是去送死的。
　　沈茂实和崔二都是多年老司机，配合度又很好，自然不废话的。
　　“我还带了些工具，都是早就备着的。”崔二一指拖斗，万一陷泥里了或者打滑了怎么的紧急情况，都有工具能处理。
　　“行，那就出发。”
　　时间不等人，他们不能再拖了。
　　坐到了车上，陆怀安看路线指路，沈茂实时不时拿了包子让他啃一口。
　　就这么一路开着，两个半小时以后，总算到了屯兴。
　　从隧道里头一出来，地上的雪明显厚了许多。
　　崔二开车也更加谨慎，额角甚至有细密的汗渗出来。
　　又开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停了下来：“不行了，茂哥，你来吧。”
　　这边雪太深了，每一步都在打滑，手太费力气了。
　　沈茂实早就准备着呢，利索地跟他换了位。
　　“从这里穿过去，大概还有十来分钟的样子，就能看到铁路了。”
　　因为不确定是在哪一段，所以他们可能等会得沿着铁道走一段才行。
　　顶着风雪，他们开到道路分叉处停了车。
　　让崔二在车上等着，陆怀安和沈茂实拿了件军大衣下了车。
　　“千万要小心呐，不行就回来，我们再往前开！”
　　前边的路跟火力道不重叠，后边更是高高低低的，只有这里走下去是最安全的。
　　陆怀安让他自己也谨慎着点，毕竟这边不是南坪不一定安全的。
　　时不时的还得把车子开动一下。
　　崔二连连点头，叫他们尽管放心。
　　屯兴的雪，真的很大。
　　尤其这边没得遮挡，风吹起来，刺骨的凉。
　　陆怀安开始还单走着，后面只能和沈茂实一起搀扶着走。
　　从这一段走出去，朝前望，一片白茫茫，从后看，什么都看不见。
　　风雪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越往前，沈茂实心里就越没底。
　　回头望去，连他们下火车道时的那棵大树都瞧不着了。
　　他的靴子里头，脚趾头都冻得麻木了。
　　可一回头，陆怀安还在走。
　　微微垂着头，认认真真地走着，像是不管来回，不惧去路。
　　事实上，陆怀安是在想事情。
　　这样大的雪，他当年也是见过的。
　　只是当时他们没出过村，大雪对他们的损害，也就是菜地里冻坏了些菜，水缸里结了厚厚的冰。
　　他还记得，当时他就搁在边上的勺，都给冻住了。
　　最后还是他拿了锤子，一点点把冰凿开的。
　　那时候，沈如芸就是烧了热水，一点点浇到他手上，怕他手冻坏了。
　　拐了个弯，眼前突然一片开阔。
　　虽然还是一片白茫茫，但前边隐约好像有人。
　　“安哥！”沈茂实拉了拉他：“你看！”
　　陆怀安抬头望去，也加快了脚步：“有人呢！”
　　俩人尽量走快些过去，发现是三个扛着大包小包的男人。
　　“哟！老乡！”
　　对方看到他们很激动，问他们哪的人，要去哪里。
　　沈茂实刚准备张口，又退一步，让陆怀安去说。
　　果然，陆怀安出马后，几句话把人老底都掏空了。
　　原来也是坐火车来的，不过不是北丰的，要回家去，车停这了。
　　“俺们想着，反正也不远了，走回去得嘞！”
　　“天儿太冷喽！”
　　知道他们停车的地方离这边不远，陆怀安和沈茂实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的兴奋。
　　俩人道了谢，匆匆往前赶。
　　迎面又遇到了几波人，都是走路回去的。
　　“快到了。”陆怀安加快脚步。
　　果然，走了没多久，前边就一片吵吵嚷嚷的。
　　“找第四节车厢，第四节。”
　　陆怀安带着沈茂实，从人群中挤过去，一路往车里头看。
　　听他们的话待在车里，沈如芸坐立难安。
　　雪下得越来越深，虽然屯兴这边会安排人，可是……
　　都到家门口了，谁想在屯兴过年呢！
　　拖家带口的，已经在收拾东西抱紧孩子准备走路回去了。
　　只要走到大路上，总能拦着车子回去的。
　　他们不跟这边安排的人走，因为怕被拉去住宾馆。
　　都是穷人，可住不起。
　　省着这钱坐车回去，都比住宾馆凄凄凉凉的好。
　　车厢里人越来越少了，沈如芸眼睛望着窗外，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办？
　　她一个人轻车简行的，为了省时省事，压根没回去拿东西。
　　从学校出来直接坐的火车，衣裳都没多带一身的。
　　省事是省事了，可是连吃的都没有了。
　　她又不敢拿钱出来买，就不说多贵了，关键是财不露白。
　　至于听从安排去屯兴住，那也不可能的。
　　她人单影只的，在火车上还好，工作人员都有。
　　下了车，谁知道会遇着什么事情？
　　因此，虽然又饿又累，她还是坚持着。
　　有人过来询问，她都是直接摇头拒绝了。
　　“要不你跟我们走吧！”一家人热情地邀请她，说是自家离这不远，走过去先歇一晚上再说。
　　“不用了。”
　　对方见她不动，居然伸手过来拉她。
　　沈如芸急了，直接拍开了，厉声喝道：“我说了，不用！我家人来接我了！”
　　那人笑着，说她没必要说谎：“你早说来了，电话都打俩了，这不还是没来？”
　　要来的话早就来了！
　　沈如芸看着他们几个人，心里头有点慌。
　　但还是保持着冷静，身体靠在窗边，手用力握紧冰冷的把手，和他们对峙。
　　列车员一直会在窗边巡逻，门口也有人守着的，她就不信他们敢强行拉她下去！
　　果然，见她死活不动，他们对视一眼，只得放弃了。
　　哪怕他们下了车，沈如芸也没敢完全放松。
　　带的东西还剩了一袋子小饼干，但她不敢吃。
　　甚至，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那群人去而复返。
　　她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具雕塑。
　　中途也有人来问过她，她都拒绝了同行的邀请。
　　想起当初跟陆怀安一起进衣裳时的黑店，出门在外，她一个人都不敢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沈如芸眼睛瞪大，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将脸贴紧玻璃，想再看看，却死活看不着了。
　　“怀安！怀安！？”
　　她想下车去看看，又不敢下去。
　　然后，她就听得窗户被人敲了一下。
　　沈如芸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怀安！？真的是你！？”
　　陆怀安看到了她，也是高兴极了，喊了一声沈茂实，利索地往车上冲。
　　列车员还拦着不让进，陆怀安掏出身份证，说来接自己媳妇的。
　　加上沈如芸惊喜交加地跑了过来，列车员才让他进去了。
　　想都没想的，沈如芸直接扑到了陆怀安怀里。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全身都泛着酸疼感。
　　又委屈，又伤心，又欢喜，沈如芸百般交集。
　　“好了好了。”陆怀安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我们得加紧回去，不然雪下太大了，路面会冻住的。”
　　好在沈如芸没带什么东西，直接把那袋子小饼干和书包一提就可以走了。
　　沈茂实嘴巴子笨，没能上得去，眼巴巴在车外头等着。
　　看到沈如芸全须全尾地下来，沈茂实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拉着她好一番打量，放心下来：“赶紧，把衣裳裹上，从里边出来冷的。”
　　确实，车里还稍微暖和些。
　　沈如芸裹上军大衣，陆怀安走前边带路，沈茂实断后，她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来时不觉得，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真的走了很远。
　　幸好他们没走什么叉路，一直埋头往前走就行了。
　　到了那颗熟悉的大树跟前，他们爬了上去。
　　结果，地上的车辙还在，拖拉机和崔二却都不见了。
　　沈茂实顿时慌了神，有些急了：“人呢？”
　　没有车，他们怎么回去？
　　陆怀安乍一看到没车没人，心里也是一紧，但他定了定神：“喊一下，崔二很聪明，应该不会跑远。”
　　喊了几声，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就响起来了。
　　崔二绕了个弯，把拖拉机开了过来，后边还缀着一群人。
　　“老乡！就带带我们嘛！”
　　“求你了老乡！”
　　陆怀安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抓紧沈如芸：“赶紧上车。”
　　崔二利索地把车停到他们面前，扯着嗓子喊：“快上车！”
　　车子有些高，沈如芸几乎是被陆怀安和沈茂实生生拽上去的。
　　还没坐稳，车就跟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群人追了几步，实在追不上了，骂骂咧咧的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
　　沈如芸心跳如擂，回头望了一眼，顿时惊了：“啊！”
　　“怎么了？”
　　陆怀安以为她东西掉了，心想这可麻烦了。
　　“他，他们……”沈如芸指着他们，喘着气道：“就是他们这家人，之前想拉我下车！”
　　“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崔二哼了一声。


第466章 给个小教训
　　看着后边那几个人开始还跑着追，后面慢慢追不上了。
　　拐个弯，消失在了视野里，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来，茂哥，换把手。”
　　崔二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刚才他停在这边等陆怀安他们，不少人过去的时候都瞧着了。
　　这还是小路上呢，如果能坐到车，那肯定是要轻省很多的。
　　有人想出钱请他送一程，他都是说自己要等人，指了大路，往前边走一截就是了。
　　也有人想蹭个车，但又不知道陆怀安他们要多久才回来，他们怕等不及，匆匆走了。
　　唯独这家人，从下边爬上来后就眼睛发亮的盯着拖斗，一看就不是好人。
　　崔二也没往心里去，反正车没停的，他就是慢慢地在这边转悠。
　　那家人跟他讲话，他也是直说的，在等人，不走，让他们往前边去。
　　“结果他们让我别等了，说前边塌方了，车全埋下头了！”
　　可把崔二吓一跳，又气的不轻。
　　转念一想，却又不对，真要出了这么大的事，前边那些人怎么一句都没提过？
　　他又不是没说自己是在等人，真要这样，他们肯定会说一声的。
　　想清楚这一点，崔二直接骂了回去。
　　眼见骗不到，那群人就翻了脸想来抢车子。
　　听得沈茂实心都一跳，那人可不少：“你没事吧？”
　　好家伙，崔二可一直没停车子的，就是防着这一手。
　　听了这话，崔二翻了个白眼儿，很是骄傲：“那我还能让他们抢喽！？”
　　混了这么多年，崔二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往他们人群里开。
　　他们不是仗着人多么，他也不带怕的，想来抢就不要怕死啊。
　　还当他们胆多肥呢，结果车到了跟前，还是知道怕，知道要躲嘛！
　　崔二怕他们扒车，索性往前头开了。
　　那些人追着他兜了一圈，他听到这边有喊声又开了回来，然后就遇着了。
　　“倒是些不要脸不要命的。”陆怀安冷哼一声。
　　沈如芸想起来都生气，当时可把她吓的够呛。
　　“停车。”陆怀安喊了一声。
　　停，停车吗？
　　沈茂实犹豫了一下，怕他上头，劝了一句：“不值当吧？我们没必要跟他们闹的，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没事，我不干啥的，你先停一下。”
　　他都这样说了，沈茂实只能停了下来。
　　陆怀安叫了崔二，拖斗里头有柴刀，俩人就在路边的树上砍了些枝条儿。
　　“砍这多？做什么用啊？”连崔二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事，现在不用。”陆怀安笑笑，挥手让他上车：“行了，走吧。”
　　车子继续朝前开，到了第一个分叉路口，沈茂实记得路，准备直接往右开。
　　结果，陆怀安拍了他的肩一下，冷静地道：“往左。”
　　啊？往左吗？
　　沈茂实有点懵，可是，往右才是去大路的路啊！
　　可他向来都老实，陆怀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了。
　　虽然满脑子疑问，但他还真个就老老实实往左开过去了。
　　开了几分钟，路越来越难走了，眼看前边就成了小路，开进去太难走了，陆怀安才叫他掉头。
　　掉头要一会儿，陆怀安叫了崔二，拿麻绳，把刚才砍到的树枝，给全绑在了拖斗后头。
　　“好嘞。”崔二干这活可利索得很。
　　俩人绑好后，拖拉机轰隆隆的继续前行了。
　　雪越来越深了，原先的车辙印非常清晰，但现在被树枝一扫，一片平整。
　　沈如芸坐在中间观察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笑了：“原来是这样。”
　　左边的车辙很清晰，右边却全扫了。
　　在雪地里边行走，当然是走车印子最轻松。
　　不然靠着自己踩的话，每走一步都会特别累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摸摸她的头：“给他们一个小教训。”
　　只是小过节，要人命不至于，但给点小教训，让他们收敛收敛还是可以的。
　　他们是开的车，速度自然快很多。
　　路上又遇着前边几波人，有个妇女身体不舒服，走了这么远，实在走不动了。
　　她男人求他们捎上一程，兜里翻个底朝天，抠出零零碎碎的一块三毛钱。
　　陆怀安原是不打算带人的，毕竟他们是辆拖拉机，前边还有挡风的，拖斗可没有。
　　而且这又不是在南坪，实在不安全。
　　“你们去哪？”
　　“我们在廊回！”
　　廊回，陆怀安之前研究地图的时候看到过，就在隧道附近，那倒是不远，而且挺顺路。
　　看着那妇女确实很不舒服的样子，陆怀安松了口。
　　也罢，他们就两个人，防着点就是了。
　　他们这边继续上路，后面那家人一路怒骂声就没停过。
　　等了大半个小时，那家人才总算是走到了分叉路口。
　　他们想都没想，径直走向了左边。
　　右边一片平整嘛！
　　跟着车子走，肯定能到大路上的！
　　虽然拖拉机就开了几分钟，但现在雪越来越深，他们还是走了将近半小时，才走到道路尽头。
　　“什么毛病？”
　　看着那么深的雪，那么窄的路，他们傻眼了。
　　“这么窄，他们车子进得去？”
　　中间倒是有个聪明的，很快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完球，我们被人耍了！”
　　几人纷纷骂晦气，呸了好几口。
　　“我看到那个女的了，肯定是她给他们说了！”
　　“都怪你，看到个女的就走不动道，那妹子长的漂亮，穿的又精致，你也敢招惹！”
　　“那你不也动了心思嘛？现在就全怪我了。”
　　“下回我再不信你的了！娘希皮的，搞死人了。”
　　“……不信就不信，老子还懒得搭理你。”
　　长途跋涉，加上寒冷饥饿，让他们心里的愤怒很快消泯，互相埋怨过后，开始后悔。
　　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抢他们车了，搭一程也是好的。”
　　是啊，这车印子都被雪盖住了，这得跑得多快啊！
　　他们肯定早都到大路上了。
　　要是他们也坐了车，没准现在都到家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大路，陆怀安他们已经到隧道了。
　　在进隧道前，他们停下了车。
　　夫妻俩下了车，千恩万谢的，男子非要把那一块多钱塞给他们。
　　陆怀安想了想，要了他的三毛钱：“刚好顺路，三毛钱够了。”
　　这大雪天的，哪怕是顺路，别人恨不能翻个好几倍呢！
　　“真是大好人呀！”夫妻俩相携而立，目送他们开进了隧道里。
　　一进隧道，里边顿时就好走多了。
　　沈茂实开得很稳当，就是风吹进来呜呜的，动静很大。
　　幸好，东西带得扎实。
　　拖斗里还有热乎的面饼，一直裹在棉被里头。
　　这会子撕开来，一人啃一口，都是难得的美味了。
　　沈如芸手里还抓着半个呢，陆怀安又递到她嘴边：“来，这里有块锅巴。”
　　就着他的手，沈如芸嗷呜咬了一大口，把自己的也递到他面前：“这，唔唔，这没……锅巴。”
　　旁边的崔二一个人啃着，实在没觉得这有锅巴和没锅巴有啥区别：不都能吃么？
　　“你俩这倒是好啊，一个吃锅巴，一个不吃锅巴，哈，挺好！”
　　一人吃有锅巴的，一人吃没锅巴的，不管有没有锅巴，反正不会剩！
　　沈茂实也叼了半个，含糊地笑：“那可不。”
　　要不咋这合适呢。
　　驶出隧道，地上的雪顿时就薄了一层，风也没那么猛了。
　　“隔着一座山，差别还真大哈。”崔二都忍不住感叹。
　　“要没这山，我们这边绝对冷得出奇。”
　　他们南坪这可是四面环山，冷空气进来了出不去。
　　真要减了这座山，他们冬天怕是早都下雪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南坪，心里头就踏实了。
　　直到车子停在了家门前，沈如芸这心才总算落到了实处。
　　到这会子，天都已经全黑了。
　　这一路奔波，她真的筋疲力竭。
　　俩孩子率先跑出来，扑到她身前一人抱一只腿，喊着妈妈妈妈要抱抱。
　　陆怀安把他们拉开来：“妈妈累了，让她先休息一会，吃饭没？”
　　“吃了吃了，给你们留着呢！”
　　婶子烧了好多热水的，专等着他们回来洗漱。
　　沈妈和沈爸从沈家抬了木桶过来，还从隔壁借了一个，刚好四个。
　　他们飞快地提水，叫他们赶紧清衣服洗澡。
　　“这冷的天，你们赶紧泡一泡，我给你们放了艾叶水，浸一下全身就暖和了！”
　　尤其是脚，几个人之前不觉得，都冻麻木了。
　　这会子进了屋子里头，烤了烤火，就感觉脚针扎一样的疼。
　　“那肯定不。”沈妈心疼极了，给他们一人拿了双厚实的棉鞋：“赶紧的，换上吧！”
　　“先不换了。”陆怀安直接拿了衣裳去洗澡：“我直接洗了得了，我鞋袜都是湿的，别把鞋子弄湿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
　　既然桶子热水都有，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沈如芸单独在一楼卧室里头泡，他们三个大男人就没那么讲究了，一人厕所俩人浴室，安排得妥妥当当。
　　泡的时候，崔二扭头瞅着这浴室，忍不住跟沈茂实感慨：“之前我觉得这屋子，陆哥还非要整个浴室出来是浪费，现在真觉得，哎，真好！”
　　沈茂实嗯了一声，泡的太舒服了，他有点犯困：“是挺好，这是后头加的，原先买的时候没得。”
　　是陆怀安自己搞出来的。
　　“嗯，我知道！”崔二美滋滋的四处打量：他以后建屋子，也要搞一个！


第467章 还真是这小子
　　沈如芸还要洗头发，泡的久了一些。
　　出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上桌了。
　　几个人其实泡完澡就很困了，但肚子确实很饿。
　　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吃的。
　　正吃着，学校又打电话来了。
　　“我给他们说了的，说你们接到了，已经到家了。”婶子连忙解释。
　　刚才他们泡澡的时候也打了一次。
　　沈如芸嗯了一声，连忙起身接了：“是的，谢谢，我已经到了，对……谢谢啦，真的太感激了。”
　　回来后，她眼睛都红了。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沈妈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叫崔二直接睡这边：“外头雪越下越大，瞅着怕是得下一晚上的。”
　　“睡这吧。”陆怀安也点了支烟，点点头：“外头天都黑了，太晚了。”
　　今天崔二也开了一天车，确实太累了。
　　他琢磨琢磨，便答应下来。
　　一起烤了会火，聊会天，就都困了。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起身关门：“都早些睡吧。”
　　“散了散了，睡觉去。”
　　陆怀安揽着沈如芸正准备上楼，就听得有人敲门。
　　嗯？这时候了，外头还下着大雪呢，谁呀？
　　有些奇怪地对视一眼，陆怀安正准备去开门，崔二离门口近，一把拉开了。
　　“哎哟喂，冻死我了这鬼天气。”钟万几乎是蹦跶进来的，哪怕是打了伞了，他身上都落了一层的雪。
　　他怎么来了？
　　陆怀安恍惚间想起，哦对了，他今天约了钟万过来谈事情的……
　　这可真是，太不赶巧了。
　　今天事赶事的，一直在路上奔波，
　　陆怀安拍拍沈如芸的手，让她上去先睡：“带上暖脚的。”
　　说是暖脚的，其实就是个葡萄糖的瓶子，灌些开水在里头，外边沈妈拿针线勾了一个套子，包起来。
　　别说，就这么外东西，往被子里一塞，过会子被子里就暖和了！
　　就是撑不了多久，所以他们一般会整两三个，分开放，免得碰一起弄坏了烫着人。
　　沈如芸点点头，接过暖脚的瓶子上去：“你也早些上来啊。”
　　“嗯，说完事就上来了。”
　　陆怀安其实也挺困了，不过也还好，能扛住。
　　毕竟今天他没开车，拖拉机他没接触过。
　　钟万也没废话，进来后直接说的：“我今天早上来了一趟，听说你接嫂子去了，我就没来了。”
　　他跑了一趟工地，教值班的工人把东西收收好。
　　一起检查了所有东西，确定没有问题了才离开。
　　看到这么大的雪，一下就没个停的，钟万真是无比庆幸他提前给工人们放了假了。
　　虽然离过年还有一阵子，但是因为今年工程做得顺利，所以给他们结了钱，就让他们走了。
　　“嗯，沈斌他们也回去了。”陆怀安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你昨天是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钟万确实是有事要找他，但现在比较重要的不是这个：“那个事之后再说……我知道你们都累了，但又不得不过来，是因为我今天从工地回来之后，我遇着了一个人。”
　　就穿得挺暖和的，拖着个大袋子，到处问人路怎么走。
　　开始钟万没留意来着，结果不经意听了一耳朵，这地址，还挺熟悉？
　　他掏出张纸，递到陆怀安跟前：“这个人写的你家的地址，非说认识你，叫丁顺利，哈，这名字还挺有意思昂！”
　　尤其是这小伙子，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很多人听都听不懂的，压根就不搭理他。
　　陆怀安接过纸，无比惊讶：“你见着他了？”
　　不是，丁顺利不是在北丰吗？钟万打哪见着的？
　　“哎哟？你还真认识啊？”钟万还以为这是个小骗子来着。
　　只是丁顺利又是指天又是发誓的，说自己绝对没骗人，而且还说十分紧急，非要来找，钟万这才不得不顶着风雪出门。
　　陆怀安点点头，大概地说了一下丁顺利的事：“他人呢？”
　　这山远水长的，丁顺利又只有个地址，真不知道他怎么摸过来的：“他有我家电话啊，怎么不打呢？”
　　“他钱没了。”钟万也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就是说丁顺利没钱打电话。
　　这可真是。
　　陆怀安连忙起了身，让他带路：“他人在哪？”
　　“哦，我给安排在前边的面馆里头了。”钟万搓了搓手，笑得有些憨厚：“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我怕给你带来麻烦。”
　　光有个地址，万一是坏人呢。
　　到时他给带人家里去，总归是不安全不。
　　他这先来问一趟，可安心多了。
　　陆怀安连忙又裹了衣裳，跟着他一道去接。
　　崔二给他递了伞，又打算穿衣服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赶紧睡吧，反正你也不认识他，明天给你们介绍就行。”
　　今天崔二可真是累坏了，陆怀安都看在眼里的：“赶紧的，睡。”
　　他跟钟万冒着风雪，匆匆出门。
　　雪有些深了，陆怀安穿着筒靴，深一脚浅一脚的。
　　钟万的声音隔着帽子传过来，有些嗡：“我本来是想你聊另一件事的，但总是不凑巧，我明天过来行么？”
　　这么大的雪，明天……
　　陆怀安想了想，摆摆手：“我估计得去农贸市场才行，那边得看着点，不行的话，得安排人提前铲雪。”
　　可不能像去年那样了，结了冰再铲，可真的很费劲。
　　“你有什么事，现在直接说吧！”
　　反正这边过去也要一会的，刚好也是只有他们两人。
　　钟万想想也是，哎了一声：“我是琢磨着，啊……”
　　雪地里走路，当真是累得很啊。
　　他说一句就喘一声：“这个项目，哦，就是修路的这个项目，我估计着，明年开春，就能动工了，他们找我签了合同……”
　　上头直接找的他，但钟万心里头明白得很，这项目为什么能落他手里，全是因着陆怀安的缘故。
　　“我就想着，把我这个公司吧，并到新安快运下边。”
　　陆怀安开头还只是听着，听到这话，顿时定住了脚步。
　　他微微皱着眉，盯紧钟万：“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后边的反而容易了许多。
　　钟万哈哈一笑，轻松地道：“我说，我想跟着你干！”
　　做老板固然是好，可是他一没背景二没人脉。
　　接不到工程的时候，他真的是急得头发都要白了。
　　跟着陆怀安，这些他都不需要操心，只要一个劲地埋头干工程就完事了。
　　陆怀安定定看了他两眼，又抬步继续前进。
　　难怪之前钟万说这个事情，电话里头说不清楚，非要面谈。
　　他真是没想到，钟万能做到这个地步。
　　要换成陆怀安的话，就算给再多钱，他做过老板后，都不会再回去给人做事了。
　　可是站在钟万的角度，好像又……
　　没毛病？
　　借着他的东风，钟万接了这么大一个项目。
　　只要这个项目如期完工，后边市里头有什么修路的项目，肯定都会想到他的。
　　毕竟，他有这么多经验嘛！
　　这么一想，陆怀安也觉得这事有搞头。
　　“那我肯定是乐意的，也不用说并到新安快运这，你公司就继续做公司，转到我名下，你入股就是了。”
　　他也不全拿走，只是将合作的关系，再进一步罢了。
　　钟万听了，非常高兴：“好啊！”
　　他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可比他原本想的要好多了呢！
　　这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俩人喘着气，继续前行。
　　陆怀安嗯了一声：“回头我们有空，再就着这个事细细商量一下。”
　　最好呢，是开个会，把龚皓他们几个都叫上，敲定细节。
　　“行，我都可以。”钟万一点意见都没有，只要陆怀安答应发财的时候捎上他就行。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面馆前。
　　丁顺利就坐在窗户边上，眼巴巴地朝外头瞅着。
　　看到陆怀安，他连忙蹿了出来：“陆老板。”
　　哎哟，还真是这小子。
　　陆怀安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打他肩上把他推进去：“进去说话！”
　　进去后，门一关，顿时就暖和起来。
　　取了帽子围巾手套，说话都轻松了许多。
　　陆怀安喘着粗气，问丁顺利：“怎么来的？”
　　“坐，坐火车。”丁顺利说起来，都挺难过的：“陆老板，对不起，我把老板娘弄丢了。”
　　嗯？
　　陆怀安愣了愣，笑了：“什么屁话，我媳妇好好的呢，我去接的人，下午到的家。”
　　“啊，她到家了？”丁顺利眼睛一亮，顿时就高兴起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她也堵车上了。”
　　这个“也”？
　　陆怀安顿时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回事？说说。”
　　“我就是，昨天我在车站，看到了她进站。”
　　丁顺利脑瓜子一琢磨，就觉得沈如芸应该是回家去了。
　　瞧着有几个人不怀好意地跟着她，他怕出什么事，就跟上去想提醒一下。
　　结果上车后就没找着人，他一截车厢一截车厢地找啊，实在没找着。
　　然后，时间过了，他下不去了。
　　“当时出来我是去有事的，也没带什么钱，那点钱全补车票了。”丁顺利说起来，都挺郁闷：“然后后面车停了，我就去找老板娘。”
　　外头下雪呢，他怕沈如芸会自己下车，又被那群人盯上。
　　结果，实在找不着，他又没钱，没法去住宾馆，只能跟着人一路走。
　　“你走过来的？”陆怀安不敢置信。
　　“没呢，有人带了我一路。”丁顺利嘿嘿地笑。
　　陆怀安哦了一声，那还好了：“带到了哪里？什么车啊。”
　　“牛车。”丁顺利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把我捎到了隧道口，他们告诉我走过来就到了南坪。”
　　服了，这位真是个人才。
　　陆怀安摇摇头，一巴掌糊他脑袋上：“还以为你是个机灵的，怎么这回犯了蠢。”
　　看他这困乏不已的样，陆怀安也没好说啥了，摇摇头：“钟万，你先回去吧，我把他带回去睡觉了，你那个事，回头再说。”


第468章 你们的账，没清过？
　　“行。”钟万一点意见没得，他也不想搁外头折腾了，这天太冷了。
　　丁顺利倒是个有眼色的，高高兴兴的拎着东西跟上。
　　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陆怀安撑开伞，把他也笼进来：“下着雪呢。”
　　没了钟万，陆怀安又困得不行，就没说话了。
　　倒是丁顺利，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南坪的雪下的好小气啊，要下不下的。”
　　一时又说这边真的冷，比北丰还冷，尤其是他的腿，吹的都感觉要结冰了。
　　一时又担心最近会不会有车，还担心自己暂时没钱买车票。
　　“别想了。”陆怀安又困又累，点了根烟提神，声音沙哑地道：“下了雪，会结冰，没火车的。”
　　侧眸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皱起眉头：“你急着回北丰？”
　　急吗？
　　丁顺利想了想，有些迟疑：“急倒是……不急的，不过我总要回北丰的，不然……”
　　不然，他能去哪呢？
　　恍惚间，陆怀安想起龚皓说过的，丁顺利是一个人。
　　他没有家人没有亲人，只身在北丰闯荡。
　　他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这些以后再说，今年留这边过年吧。”
　　过年吗，丁顺利回忆了一下，好像，每次一过年，北丰市里，人突然就少了。
　　这个节日对他来说，无非是身边一下就空荡了，因为朋友都要回去过年了。
　　而现在，陆怀安跟他说，留这边过年？
　　丁顺利忽然就高兴起来，一扫身体的疲乏，兴奋地跟着他往前走。
　　到家后，陆怀安也没精力再折腾了。
　　木桶都没收的，水也有现成的。
　　“你先洗吧，我去给你铺床被子。”
　　客房倒是还有，就是没套被套。
　　丁顺利洗完出来，看到陆怀安坐在窗前抽烟。
　　听到动静，陆怀安回过头来，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好了？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也实在困得不行了，哪怕抽烟都提不了神，眼皮子一直在打架。
　　到了屋里，沈如芸已经睡着了，小脸睡的红扑扑的。
　　陆怀安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唔，真暖和！
　　第二天一大早，陆怀安就起来了。
　　雪已经停了，很多人开始出来扫雪铲雪。
　　农贸市场这边，因为去年有过一次了，所以今年他们早早就安排起来。
　　陆怀安早上过去的时候，他们这边已经扫干净雪了。
　　里头布置井井有条，人们没像去年一样恐慌，神色也挺平和。
　　主事的看到了陆怀安，一路小跑着过来，抹着汗禀告：“……我们几个村子一起商量过的，每村负责一晚上。”
　　村里的人集合了，像去年陆怀安安排好的那般。
　　轮流值岗，一段一段地盯着。
　　隔一段时间就去清理一次，不能冻起来不能积雪。
　　因此，南坪这边其他地方都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了，但从新安村到农贸市场这边的路，那是一点雪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陆怀安很满意，巡视了一遍，问起新农贸市场：“这边是怎么安排的呢？”
　　“他们这边是从给他们提供菜的村子里调的人。”
　　村里人嘛！想事情没那么复杂的。
　　谁得利，谁出力呗。
　　这也没什么好争吵计较的，你既然要赚这钱，就得干活。
　　就是路远了些，那几个村子就不能一村负责一晚了，他们是把村里人打散，分成几批，混合着干的。
　　陆怀安走了一圈回来，挺满意：“可以，只要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这场雪就不算什么的。”
　　就是可惜新建的养猪厂里头猪还没喂起来，今年赶在年前，怕是出不了栏了。
　　对于这场雪，上边也早早安排起来。
　　电路早就安排了人去敲冰，那电线上全结了厚厚的冰溜子。
　　得一根根敲掉，不然可能会把电线给崩断。
　　张德辉更是心急如焚，一上午跑了好多地方救灾。
　　忙完了，才想起来：“对了，农贸市场！”
　　去年他还没上来，但也是看在眼里的，农贸市场可是重中之重！
　　他们那点子人，估计铲不掉这么深的雪，他得带些人去才行。
　　结果他带了一批人，匆匆赶到农贸市场后，才发现这边啥情况没得。
　　跟往常一样，很平静。
　　像是这大雪不存在一般。
　　张德辉愣了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真的，省了他太多事了。
　　整个南坪东区，两家农贸市场，基本覆盖了东区这边的民众需求。
　　路面没雪没冰的话，农贸市场可以一直保持供应。
　　只要有饭吃，雪下得再大，民众也不会闹事。
　　南坪，就永远是稳定的。
　　而这正是上边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有了陆怀安在后头，张德辉心安了。
　　他放放心心地腾出手来，把其他事情给办妥了。
　　比如说路面清理，比如说电路恢复……
　　这场雪，一连下了小半个月。
　　直到过年前几天，才总算是出了太阳。
　　在这期间，西区这边实在熬不住，恳求陆怀安给他们送些菜过去。
　　桥面结了冰，陆怀安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给他们调了一批。
　　这可是绕了好大一圈，才送过去的。
　　收费极贵，倒也没人说什么，反而千恩万谢的。
　　陆怀安听了，也只是笑笑，有什么好谢的，银货两讫的事儿。
　　他行事风格向来如此，张德辉倒也不意外，只是心里真的给他记了一功。
　　尤其是在其他城市，尤其是他们前边的屯兴，这一次，损失巨大。
　　本就资源匮乏，又因调度不及时，留了很多外地人在本地，供给不足，差点没闹出人命官司。
　　如此一对比，南坪不少人都开始念叨陆怀安的好。
　　这种好，是不显山不露水，润物细无声的好。
　　等太阳一出来，雪开始化了。
　　趁着马上过年了，西区提了份报告。
　　他们也想建个农贸市场，而且，指名要陆怀安来做。
　　交给别的人，他们不放心。
　　陆怀安都挺意外的，这是干啥呢？
　　“那多不好意思。”
　　这生意可是个长久营生，利润不大，但是难得在稳定持久，眼红的人多着呢。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他这动作可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利索地提交了建设方案，连地址都挑好了。
　　张德辉看到后，忍不住笑了：“陆怀安这个人啊……”
　　看似精明，可骨子里头又有庄稼人的憨实。
　　可要说他老实吧，他又很聪明，擅于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下属摸不准他的意思，有些迟疑地：“那，这文件批不批呢？”
　　“批。”张德辉点了支烟，翻了一页：“他干了这么多事，怎么可能不批。”
　　现在陆怀安在南坪的声望，说得直白一些，真比他还要高出不少。
　　毕竟，陆怀安干的，都是实事，而这原是他不需要做的。
　　老百姓都念他的好呢！
　　文件很快批了下来，一眨眼，马上也要过年了。
　　赶在年前，陆怀安叫了所有人过来，开了个小会。
　　沈斌是来不了，山里头还冰封着。
　　但其他人都来了。
　　尤其是钟万，两眼放光。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眼里便带了三分笑意：“是的，今天呢，特地把大家叫来，是想开一个小会。”
　　会议内容嘛，就是关于钟万的。
　　原先陆怀安是想，不用把钟万的公司纳进新安建设，可是钟万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保险。
　　怎么说呢，他现在的工程，基本都是跟陆怀安挂钩的。
　　如果陆怀安不入股，他真的，这钱拿的不安生。
　　他是想长久地做项目的，钟万很想得开。
　　一把手坐不成没什么，二把手也很香！
　　只要能赚到钱，名头没什么的。
　　他这个想法，让苍岚这边的工程队很是嗤之以鼻。
　　这年头，遍地是黄金。
　　自己做老板不好吗，想干啥干啥，想咋地咋地。
　　也就钟万了，老傻了。
　　他们在私底下猜测，钟万肯定是让陆怀安下降头了。
　　不然咋这么蠢，平日里看着老精明一人，这回居然把公司拱手相让。
　　跟人干，能有什么前途？
　　可这会子，钟万坐在桌前，看着陆怀安侃侃而谈，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陆怀安做事向来厚道，他没把万富建筑挂在新安建设的名下，而是和新安建设并列了。
　　加了他陆怀安的名字进来，也只是挂个虚名。
　　平时还是钟万主事，就跟诺亚这些厂子一般，陆怀安只是挂个厂长的名，类似于掌舵者。
　　这样一来，钟万和沈斌，就不是上下级了。
　　让人心里多熨帖！
　　毕竟，沈斌这么年轻，真要把万富并到新安建设名下，钟万可生生比沈斌矮了一个级别。
　　想想都让人感觉憋屈得慌。
　　知道陆怀安这是替他着想着，钟万很是感激。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纷纷鼓掌表示欢迎钟万加入。
　　从前只是合作，现在这一下，他们可算是伙伴了。
　　“这样变更，很多资料都需要重新申报，这些等年后办公厅正式上班了，我就去跑一跑。”龚皓利索地记了下来，同时还有财务部门：“财务部这边是怎么安排的呢？”
　　钟万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啥……我，我们先前吧，就没怎么搞过这个。”
　　只请了个人帮他们发发工资，算算账。
　　平时也没啥事啊，钱都是他自己捏着的，要买啥都他自己整了。
　　“……”龚皓听得喉咙更住了，捏着的笔都快掐断了：“你别告诉我……你们的账，没清过？”


第469章 野心
　　看着龚皓的样子，钟万有些不明所以：“是，是的……”
　　账有什么好清的呢？
　　听了他的说法，龚皓眼前一黑。
　　好家伙，还没过年，他就能想象得到，过完年回来，那昏天黑地的加班生活了。
　　众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旁边还夹着一个摸不着头脑，也跟着他们傻乐的钟万。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马上过年了，既然雪化了，那我们新安的老传统也要捡起来。”
　　陆怀安笑眯眯地点了支烟，让龚皓去安排：“搭一下架子，就在我们村里搞，每个厂也都搞一场。”
　　奖金什么的，表彰什么的，全都在这里头颁发。
　　搞个大大的棚子，搭个戏台子唱唱戏，打打鼓，下边舞龙舞狮什么的，再喊个放电影的。
　　白天吃饭，晚上听戏看电影。
　　哎哟，那气氛不是一下子就起来了嘛！？
　　当然了，因为新安连续两年被评了市里头的奖，所以他们得跟村里一起，邀请众位领导参加。
　　去年大雪没弄成，萧明志都感觉可惜。
　　今年总算是有了机会，他第一个表示赞成。
　　郭鸣得了消息，赶紧跑了过来帮忙：“哎哟我去，真是累死了，最近好不容易休两天，你可真会给我找活。”
　　“能者多劳嘛哈哈！”陆怀安跟他老熟人了，可一点不会客气的：“这些个领导，你最懂得他们喜好了，这两桌由你安排。”
　　酒水啊菜品什么的，都由郭鸣这边负责列出清单。
　　郭鸣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我就知道。”
　　今年其实好事真不少，各种新项目接二连三地开工，外资企业也成功入驻。
　　尤其入冬以来，报纸的好消息就没断过。
　　张德辉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都烧到了实处。
　　且不说他自己得了多少利，至少，给萧明志添了不少光彩。
　　这回去上头做报告，好些提起萧河必说南坪。
　　就连萧明志从前的领导，私底下都给萧明志说，合并南坪的决策，是他们做的最准确的一个决定。
　　否则，他们商河堂堂一个省级城市，生生给南坪给比下去了，那才叫搞笑呢。
　　但现在就好了，南坪的所有业绩，全都纳入了商河领域。
　　原先在全国压根就不起眼的商河市，现在竟然隐隐有了冒头的趋势。
　　萧明志他们开了好几次会议，经过一番计算，最终得出结论：如果能以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过十来年，商河兴许能拉到国家型的大项目呢！
　　这些事情，陆怀安都只是听听便罢。
　　功绩是别人的，他只管赚钱。
　　忙活一整年，到过年了，总该他休息几天。
　　正好，现成的人手在这里。
　　陆怀安喝着茶，利索地将把丁顺利踹出去：“好好表现。”
　　“好嘞！”丁顺利正觉着待在家里睡觉没意思，想出去松快松快。
　　这不，机会就来了。
　　钱叔听了都直乐，拍拍丁顺利的肩膀：“觉得闲着没意思，是吧？好样的，来，跟我干活去！”
　　做台子，搭架子，搬搬大鼓。
　　一天下来，倒下去就能睡着，包他梦都不做一个。
　　沈如芸陪在陆怀安身边，拿火钳勾烤在火里头的红薯，瞧着他们跑过去，有些想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陆怀安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挑眉：“好歹，我也是个大老板了，还让我去抬架子，合适么？”
　　他就一俗人，平时为了赚钱没办法，到过年了，他就想舒舒服服地躺着。
　　“不合适，真不合适。”钱叔拉开椅子，哈哈一笑：“别说你了，他们把我都给赶回来了。”
　　他鞋厂里头，可有不少附近村里的。
　　厂长在这儿呢，他们怎么可能让他干这粗活。
　　稍微有点眼色的，也知道表现表现不。
　　倒是丁顺利，平时一个人惯了，过年都是冷冷清清的，陡然进了这么个圈子，一个个都热情极了，他开始还有些局促，后面很快就放松下来，跟他们打成一片。
　　大伙儿也很喜欢这个爱笑的小伙子。
　　勤快，干事踏实，嘴巴子又利索，谁不喜欢呢？
　　“你从哪捞到的宝啊？”钱叔瞧着他干哪个事哪个事行，啥都难不倒他，还真有些眼热：“瞧瞧，这就指挥上了，哎，这等人才，做个副厂长绰绰有余啊！”
　　刚好他鞋厂分厂这边还缺个副厂长呢！
　　陆怀安斜睨他一眼，摇摇头：“你可别打他主意，别的都行，这人不行。”
　　为什么不行？钱叔诧异了：“怎么，这人有问题？”
　　“那倒不是。”陆怀安喝了口茶，微烫的茶水在这冬日喝起来，格外有感觉：“我北丰那边需要人看管，就他这么个合适的。”
　　想要人，南坪随便抓个都行。
　　反正都是本地的，知根知底儿，就算做事不那么麻利，天天捎在身边，指点一二也就勉强得用。
　　可北丰那边，想要寻着这么放心的做事能独当一面不出差错的，可不容易。
　　钱叔想想也是，赞同地点点头：“这小子，是个有野心的。”
　　有野心？
　　陆怀安差点没给笑死，他指着丁顺利：“野心？他在北丰，天天巴着人家一个图书馆蹭书看，差点没饿死。”
　　那这也太没野心了，钱叔有些可惜：“那这不容易绑住，会很不稳定。”
　　“哈哈，他这人，好看透得很。”陆怀安摇摇头，一点都不担心：“你等着吧，他很快就会主动稳定下来了。”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丁顺利没跟陆怀安他们一起，跟新认识的小伙伴们去了。
　　还特地参观了一下诺亚制衣厂。
　　新引进的生产线，丁顺利听他们介绍听得非常认真，这些都是他不了解的领域。
　　“从车间出来，右边过去便是图书馆和……”
　　后面的话，丁顺利都没去听了。
　　他满脑袋都是：“图书馆？”
　　“对啊！”
　　丁顺利一头扎进图书馆，看着一排排整齐的书，眼泪都差点淌下来了。
　　同行的人还在给他介绍着：“我们所有工人都可以免费借阅呢！每次能借五本，看完就可以来换！”
　　居然还免费！
　　丁顺利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他指着自己：“我可以吗？”
　　“嗐！”小伙伴拍了他一下，大方地道：“你想看你早说呀，我这个月还没借书呢，正好我也不爱看，你尽管拿，五本内都行的，我给你签字！”
　　哪里需要挑哦，随便五本都行的。
　　丁顺利只要能看书，啥样的都行的。
　　尤其在听说只要在图书馆里看书，不限时间不限本数以后……
　　“他不肯出来了？”陆怀安听了汇报，都无语了。
　　“是的。”众人也挺懵的，说丁顺利这人不知道咋回事，拉都拉不出来：“他连饭都不去吃了。”
　　陆怀安抚额，这人真是有些痴的：“算了，你去，告诉他，报我名字，一次可以借二十本出来，让他先滚去吃饭。”
　　过了一会，丁顺利美滋滋抱着一堆书出来了，还特地感谢了陆怀安。
　　眯起眼睛打量他一会，陆怀安笑了：“你觉得，我们这图书馆好不好？”
　　“好！”丁顺利疯狂点头，犹觉不足：“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
　　恨不能说一万个特别！
　　陆怀安哈哈一笑，弹了弹烟灰：“那你知不知道，我每个厂里头，都有一个图书馆？”
　　真要说起来，诺亚这图书馆，可真不算大的。
　　冰箱厂那个图书馆，才勉强算得上规模。
　　“！！”丁顺利震惊地瞪大眼睛，口水都快淌下来了：“真的？”
　　“嗯。”陆怀安笑眯眯地点头，又扔下个重磅炸弹：“我名下每个公司，都有。”
　　每个公司都有！
　　天呢，他们也太幸福了！
　　突然间，丁顺利想起个事情：“我，我也是你名下的工人啊！但是北丰就没有！”
　　“嗯，因为还没建好啊。”陆怀安挑眉，意味深长地道：“等公司办起来了，那自然，该有的，也会有。”
　　丁顺利突然就懵了，被这个消息砸得他幸福得头都要晕了：“真，真的？”
　　“那我还能骗你咋的。”陆怀安笑着看他：“你不信？”
　　“信信信。”
　　那还有什么不信的。
　　丁顺利原本是想，到陆怀安这做上一年半载的，赚点钱，搞个地方住住，兜里搞点存款。
　　然后……
　　继续回学校蹭书看。
　　原谅他没别的爱好了，就这点子出息。
　　可现在，他仿佛看到了新的可能。
　　丁顺利低头沉思着，把书都放到了桌上，默默出去了。
　　干了一下午活，到傍晚的时候，他跑了回来。
　　饭都不吃，他就是固执的要找陆怀安。
　　跑到他跟前，丁顺利认真地看着陆怀安：“陆老板，我能一直跟着你干吗？像皓哥像崔二哥一样！”
　　从前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还有别的出路。
　　可现在，他想博一博。
　　陆怀安还是悠哉地喝茶，笑眯眯地看着他：“好的呀。”
　　只不过，合同就得重新签一签了。
　　合同都是现成的，可想而知陆怀安早有准备。
　　签合同，摁指印，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那是一点不带拖沓的。
　　钱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等丁顺利签完合同，走了出去，钱叔才伸出大拇指，无比感叹：“高，你这一招，实在是高！”
　　钱叔真觉得，这图书馆一直以来都只是个摆设呢。
　　“那怎么会呢，图书馆可是有大用的。”陆怀安喝口茶，朝沈如芸伸出手：“晚饭不想吃，给我个烤红薯吧！”
　　烤得香喷喷的红薯，拍掉外边那层灰，焦黄焦黄的里壳嚼起来可真是酥香可口。
　　香得钱叔都馋了，也跟着啃了一个，眉开眼笑：“今年我们是真的赚了不少。”
　　“嗯。”陆怀安吹着气，咬了一大口，烫得他嗦着舌头，将红薯在嘴里团了几转：“等龚皓把工人的奖金全部发完，我们几个的分红，也就能发一发了。”


第470章 比过年还欢喜
　　反正是计到他们各自的账上，有需要的可以取出来，没需要的就先存在账上。
　　当然，先前支取的，也得还上的。
　　陆怀安粗略算算，感觉自己会有一笔不小的存款。
　　就连钱叔都听得眼睛一亮，搓着手嘿嘿直乐：“那敢情好，正好小兰想送果果去学个劳什子舞蹈。”
　　说什么果果太野了，成天跟男娃们一起玩，手指头都粗糙了。
　　送去学个舞蹈什么的，应该能软和一下性子。
　　也不求能学成个什么样，只要能让她柔和一点，有个女孩子样儿就行。
　　听得陆怀安直乐，看着在人群中跟只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的果果忍不住笑了：“野就野点呗，这样也挺好。”
　　再说了，什么样儿就是女孩子样儿啊？
　　“哈，倒是果果自己也乐意去学，说是，同学也有在学的，可羡慕吧。”钱叔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左右赚这么些钱，不都是给他们花的，她想学就去学呗。”
　　这倒是真的。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啃红薯。
　　吃完后，就着茶水吃起了瓜子。
　　钱叔烤着火，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我真的特别高兴。”
　　“嗯？”陆怀安疑惑地看着他，高兴啥呢？
　　“当时在村里，我就看出来，你肯定有出息。”钱叔想起那时候跟着他一起去放排的陆怀安，厚实衣裳都没一件哦：“那胆子大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敢闯，敢拼，也豁的出去。
　　在茶水的氤氲光泽里，陆怀安笑了：“那时候啊，是没有办法。”
　　一眨眼，竟也过去好几年了。
　　等棚子架子全都搭完，戏班子也过来试了试场地。
　　戏没唱，先给红包。
　　龚皓发完红包，新安快运的小伙子们笑着说他们也要。
　　“有的有的，等着吧！”
　　他们听了，顿时笑成了一团。
　　一个个美滋滋的，盘算着自己大概有多少奖金。
　　工资是早就发下来了的，但奖金却没有。
　　奖金是和他们平时的出勤挂钩，做事做得越多，钱就越多。
　　每个人大概地算算，都感觉自己至少能有个二十几块。
　　二十几块呢，可以给喜欢的妹子买点东西，再给自己添置双鞋子……
　　越想，心里头越美。
　　等到做事的时候，干劲也就越足。
　　不得不说，这一次，新安村里搞活动，是非常成功的。
　　礼花直接从村头摆起，一路摆到看台。
　　安排放鞭炮的，都直接安排了十四个人。
　　可想而知是多大阵仗。
　　等到了活动开始的这天，领导们的车来了，刚进村，烟花爆竹就响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放。
　　地上铺着红毯，地上早就清理的干干净净，哪怕走在路上都不会把鞋子弄脏。
　　这在农村，真的是非常难得的体验。
　　弄得大家都不好意思直接踩上去，在边上的草丛里擦了又擦，生怕把红毯给弄脏了。
　　等车停到了指定的地方，领导们一下车，舞龙舞狮队就过来迎他们。
　　萧明志手里被塞了个绣球，引得龙和狮子竞相争抢。
　　“抛起来，抛，抛，抛起来。”陆怀安笑着喊了一句。
　　有些意外地拿着绣球看了他一眼，萧明志挑眉，真个就试探地抛了一下。
　　这扔的力度虽然不大，但球到底还是往上飞了的。
　　原以为狮子和龙会等得它落下来再抢，没想到，他们早盯着，就等着这一刻呢。
　　球还在半空，狮头那人利索地跳起来，一脚踩在后边人曲起的膝盖上，往上一跃！
　　眼瞅着要够到了，旁边的龙头一甩，利索地将球含在了嘴里，还来了一个漂亮的龙摆尾。
　　“好！”
　　“喔哦！厉害了啊！”
　　就连萧明志，都跟着鼓起了掌，笑呵呵的：“有点厉害啊！”
　　龙得意洋洋地晃了一圈，跟狮子玩耍着回了台上。
　　陆怀安这才请大家过去落座：“这边请，这边请。”
　　来新安村，也不是头一遭了。
　　程序都熟门熟路的。
　　今年，自然又是萧明志发表讲话。
　　张德辉紧跟其后，然后才是其他人。
　　好家伙，洋洋洒洒一大篇，众人有时听了，有时没听，反正最终一起鼓掌就完事了。
　　等陆怀安被请上台，台下掌声顿时热烈了不少。
　　众人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陆怀安也没说什么，开场白过后，他直接说到了重要：“我就不多说了啊，直接进入主题——发奖金。”
　　台下众人顿时轰笑起来，热情地鼓掌。
　　掌声未歇，龚皓着人抬了现金上台。
　　说再多道理，讲再多理论，都不如来点实际的。
　　看到这么多钱，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因着诺亚和新安快运离的近，所以两家的奖金是在这里发放的。
　　其他的都是钱早就划到了公司账上，由公司发放。
　　诺亚不少女工偷笑：“我还是喜欢在这里发。”
　　为什么呢，因为太有面了呀！
　　今天五里三乡的乡亲们可都来看热闹了呢，这么多人面前，上台领奖金，哎哟……
　　“可不是，我今儿特地穿的光鲜衣裳！”
　　“我也是嘿嘿，瞧瞧，我这身好看不？”
　　她们一个个激动极了，兴奋得脸都红了。
　　每当喊到一个人，那人就立马站起来，整整衣裳，挺胸抬头的走上前去。
　　开始的这一批，都是拿的专项奖金，甚至还有奖状的。
　　什么劳动标兵啦，什么先进分子啦，胸前还搞了一朵大红花。
　　工人们高兴得哦，真是比过年还欢喜。
　　这是多有面子的事情呀！
　　而且，奖金也都是很厚实地直接发下来的，旁边还有银行的人直接等着，有不放心的，想存银行的，可以现在就存掉，回头划到折子里，也不怕被贼惦记。
　　“陆厂长真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是啊！”
　　这一个活动，所有人都非常满意，非常开心。
　　尤其是这些个领导，更是非常高兴。
　　宴席安排的是中午一顿，晚上一顿。
　　中午吃完饭，可以继续坐在这里看戏听歌。
　　撤掉宴席后台子就开始唱戏，大家伙最喜欢《刘海砍樵》，一边听一边打着拍子跟着唱。
　　这戏会一直唱，唱到晚饭开席。
　　吃完晚饭，又有放电影的。
　　不过领导们可等不了这久的，吃完中饭，他们就得回去了。
　　陆怀安送他们上了车，每个人都给了一个礼盒：“就是点心意，都没什么的。”
　　人人有份，大家不好提，陆怀安直接放的后备箱。
　　送走了领导们，大家伙就闹腾起来了。
　　“哎哟，自在多了。”
　　“可不是嘛，刚还有那摄像的呢，哎哟，我生怕拍丑了。”
　　“什么叫拍丑，那是你本来就丑得很。”
　　“哎哟他娘的，你别跑，给我站住！”
　　领导们走了，又空出来两桌，青上村这边有眼睛利索的，立马跑过去坐着了。
　　“嘿嘿，我要一直坐到晚上开席！”
　　确实，一直坐下去，又没人会赶他们走。
　　坐着这位子就是他的了。
　　以至于陆怀安一回来，都震惊了：“都不回去歇会么？”
　　“歇什么呀。”村长摆摆手，捶了捶老腰：“这群小崽子兴奋着呢，一年到头难得有这么欢腾的，随他们闹去吧，哎哟，我是不行了，我得回去睡一觉。”
　　陆怀安也被吵得头疼，打个呵欠回去了。
　　家里沈如芸已经煮好了醒酒汤，让他多喝点：“我可在边上瞧着呢，你喝了好几杯白的。”
　　“哈哈，度数都不高。”陆怀安今天也是做足了准备去的，杯子可小，所以还撑得住：“孩子呢？”
　　“喏。”沈如芸抬抬下巴，指给他看对面那在田埂上疯跑的娃儿们：“在那玩呢。”
　　喊都喊不回来，人来疯。
　　陆怀安看了一眼，女儿早上扎好的小辫儿，这会子跟个刷子似的，噗哧就乐了：“你看着点，这人多，别遭人抱走了。”
　　“看着呢，我还找了俩小伙子，喏，站边上看着的两个就是，我说好了给他们一人三十块的，给我盯紧了。”
　　三十，别说对小孩子了，对大人的诱惑力也是很大的。
　　工人一月工资呢！
　　沈如芸一点都不心疼，摇摇头：“他们要出去玩，拦是拦不住的，这钱我花了，纯粹是买个安心。”
　　她一个人盯不住两个的，人这么多，现场这么乱的，万一被人使了坏心眼子，她哭都没地哭。
　　三十块请两个人盯着孩子们，把他们带到她能看到的地方玩，孩子玩的高兴，她也看得安心。
　　陆怀安也觉得这钱花的值：“挺好，还是你聪明。”
　　“那是。”沈如芸一点都不客气，嗔了他一眼：“你赶紧睡去吧，脸红的跟个关公似的。”
　　是么？陆怀安摸了摸脸，嗬，还真有些烫手。
　　怪暖和的。
　　村里人多热闹，再加上城里的房子比较小，不好放鞭炮，陆怀安索性是在村里过的年。
　　前边后边都有坪，方便孩子们奔跑闹腾。
　　放烟花更是方便得很，处处是平地。
　　到了除夕这天，村里更是热闹得紧。
　　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仿佛在竞赛一样，一直放到一两点才消停。
　　还不到六点，又开始放开门红。


第471章 要啥没啥
　　俩孩子白天闹得厉害了，居然这炸雷一样的响声都没能把他们给闹醒。
　　陆怀安是被吵醒了，困得要死，但还是强撑着翻身起来。
　　“去放开门炮啊？”沈如芸眯着眼睛坐起来。
　　“嗯，你睡吧。”陆怀安半闭着眼睛，穿了衣服：“饭好了我再叫你。”
　　外头天都还没亮，陆怀安呵了呵手，拿了封大大的鞭炮，在前坪铺开。
　　一大卷的鞭炮，从下边滚上来，铺了好长好长，好似这好日子没个结束一般。
　　终于点燃，陆怀安抱着手，微微眯着眼睛，听着这震天响。
　　时光飞逝间，一眨眼，已经来到了一九八七年。
　　鞭炮从头燃到尾，一个磕绊都不带的，响得痛痛快快，燃得漂漂亮亮。
　　“好兆头啊！”
　　陆怀安朝掌心呵了口气，高高兴兴地进了屋。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家是络绎不绝。
　　全是来拜年的。
　　陆怀安也去了几家，尤其是周叔那里，好好陪他喝了一杯。
　　“还是你们这里热闹。”周叔都很是感慨。
　　他们村里一到过年，热闹倒也是热闹的，但放电影是不可能的，村里没这闲钱。
　　哪能有新安村里这般热闹。
　　那肯定，陆怀安笑了笑。
　　他跟周叔碰了一杯，笑着说：“不是你们这里，是我们这里。”
　　周叔一愣，又很快跟着笑了起来：“对，对，是我们这里。”
　　他住过来了，就是这里的人了呢。
　　以后，是得说我们这里。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严冬，眼看着，就到新的一年了。
　　县里却打了电话上来，聂盛说，他爸死了。
　　聂伯啊……
　　陆怀安微一恍神，想起最初，租他的房子的时候，以及后来搬走的时候。
　　那一幕幕，好似只是昨日光景。
　　就连钱叔听了，都感慨万千：“怎么好端端的，就……唉！”
　　不过，摊上那么个儿子，聂伯能撑到现在也不错了。
　　虽然跟聂盛有过龃龉，但陆怀安和钱叔还是去了。
　　聂伯一生与人为善，死后来吊唁的人不少。
　　他一生所念，都是儿子孙子。
　　偏偏聂盛不争气，直到他死了，也没见着个孙子。
　　聂盛瘫坐在棺材前，一脸麻木地烧着纸。
　　从前，他做什么都挺肆意的。
　　眼高手低，看不上不赚钱的活计。
　　赚不到钱也不打紧，反正有他爸撑着。
　　可现在，他爸没了。
　　聂盛心里忽然涌现一种恐慌。
　　他没妈了，现在又没爸了。
　　当陆怀安去的时候，聂盛看着他，要哭不哭的：“陆哥……我只有一个人了……”
　　他妈让他听话的时候，他没有听。
　　他爸让他结婚的时候，他没有结。
　　现在，果然应了他爸最担心的结局：他们都走了，剩下他一个。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节哀顺变。”
　　聂盛颓然地跌坐着，一脸茫然。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心里好像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出来后，钱叔回头望了一眼，叹了口气：“看着，倒像是长大了不少。”
　　不像往日，咋咋呼呼没个定性。
　　“他还是变了不少了。”
　　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冬天，太冷了。”
　　天气一极端，老人家真的很难熬。
　　聂伯的事，仿佛是开了个头。
　　村里也陆续有老人死去，新安村青上村都连着做了一阵子道场。
　　直到开了春，天气暖和起来了，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转。
　　结果，宋老伯又摔了一跤，摔断了腿骨。
　　收到消息的时候，陆怀安正在市里头开会。
　　还是钱叔让崔二过来找的他。
　　“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会摔跤呢？
　　陆怀安都急了，宋老伯本就有些神智不清，这下又摔跤了，可真是……
　　偏偏沈茂实还在外地送货，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陆怀安只得匆匆道歉，临时赶过去。
　　好在他到医院之后，已经抢救完毕了。
　　“没什么大碍，人老了，摔跤其实是挺正常的。”
　　医生迟疑了一下，陆怀安立马追问：“还有什么别的吗？”
　　“就是……”医生翻看了一下病例，有些怔忡：“怎么你们家属报备说，他神智有些不清楚呢？刚才说话的时候，我感觉他头脑挺清晰的。”
　　陆怀安怔住，猛然扭过头去。
　　病房里，宋老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躺着，目光追随着窗外的飞鸟。
　　这一幕，看得陆怀安有些眼热：“宋老伯……”
　　“陆厂长，你来啦。”宋老伯回过神，拍拍床沿，让他过去。
　　这一跤摔的挺值，宋老伯笑着：“没成想，一摔还把我给摔清醒了。”
　　想起医生说的回光返照，陆怀安的心重重一沉。
　　宋老伯倒是想得开，说自己没啥事了，不喜欢医院这味道，只想回家待着。
　　回家后，他精神头也挺好的，还拄着拐，教人扶着去儿子女儿坟前转了一圈。
　　只是临走的时候，他指着旁边一处，笑着看向陆怀安：“这是我替自己选好了的。”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发烧。
　　人都烧糊涂了，却还惦记着沈茂实。
　　都让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沈茂实是个心地善良，老实憨厚的人。
　　自从把他接回来，那真是事无俱细，处处把他料理得妥妥当当的。
　　久了，宋老伯也把沈茂实当成了自家孩子。
　　说这辈子儿子孙子都有了，心里踏实，就想再见一面沈茂实。
　　陆怀安听得眼热，握着他的手，给他承诺：“茂实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再等等。”
　　医生也来看过，说是大概熬不过晚上了。
　　到傍晚的时候，沈茂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他没有开车，他是坐火车回来的。
　　一堆的货，他没有拉回来，让徒弟在那里守着，叫崔二过去换他。
　　他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进了屋后，他扑到了床前：“师傅，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宋师傅一直昏昏沉沉的，眼睛却是渐渐睁开来了。
　　他握着沈茂实的手，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回来了就好……茂实啊，你是个好孩子……”
　　沈茂实说着安慰他的话，泣不成声。
　　眼看宋师傅进气少，出气多，最后一次，竟是紧紧握住沈茂实的手，露出了一抹温软的笑容：“歧儿，爸很高兴。”
　　歧儿。
　　这是……宋师傅的儿子。
　　沈茂实心一跳，猛然抬起头。
　　却看到，宋师傅眼睛一闭，溘然长逝。
　　手也渐渐松了劲，唇角那抹笑却丝毫没有消减。
　　懵了两秒，沈茂实放声大哭。
　　一直到送灵，沈茂实喉咙都沙哑了。
　　黑山岰这，先前宋师傅看好的地，终于将他放在了这里。
　　整整一长排，他一大家子人，终于团聚了。
　　“莫哭了，这是喜丧。”
　　“是啊，想开点吧，宋伯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呢！”
　　人老了，摔一跤就没了。
　　也没受什么苦楚，没受什么罪。
　　这在老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更何况，虽然宋伯家里人都没了，但这些年，他却享受了天伦之乐。
　　于宋伯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茂实颓丧了好些天，情绪才慢慢平复。
　　陆怀安也很是感慨，给他放了假，让他缓和一下。
　　好在天气渐渐转暖了，这些坏消息也没再出现。
　　春暖花开，又是一年好春光。
　　去年谈好的合同，今年就得开工了。
　　酒店这边，沈斌他们下来后，初八就开了工。
　　钟万则等到了十六，才搞了开工仪式。
　　他们这些路，划定后便由市里头去谈了地，他们只需要按照合同上的路线施工就行。
　　第一条公路，自然是从新安村修出来。
　　这可是所有路里，最宽最长的一条主路。
　　修建的这天，村里人都高兴极了。
　　敲锣打鼓，恨不能告示天下。
　　其他村的人虽然也羡慕，但更多的是高兴。
　　“反正修完他们的，就轮到我们了！”
　　村村有份呢！
　　他们是高兴了，西区村民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东区已经有这么多的好处了，咋回回好事，都是他们优先的？
　　尤其是听说这钱还是西区的厂长们出的以后，他们更不满了。
　　跑去了厂里头闹事，被人轰了出来，又跑去市里叫骂。
　　搞的西区领导心头火起，指着那正在建设中的大桥骂道：“眼睛没吃油是不是？他们修路，我们没修桥吗？这么大座桥不叫好处是吧，还要怎么样才叫好处？”
　　明眼人儿都知道，这桥是通往哪的。
　　他索性叫人，把施工图都给贴在了门口：“有眼睛的就都来瞧瞧，我们争取过来的项目，你们就闭着眼睛骂是吧！？”
　　修路，那也得有东西修啊！
　　现在没有修桥，就靠着那老桥，能运多少东西的？
　　交通不便，修条路，他们西区比东区要贵上许多，划算吗？
　　东区修三条，都只有他们两条路的价格，这多出来的钱不是钱吗。
　　被他这么一通骂，民众反而信服了，不骂了。
　　转过来又催着修桥速度快一点。
　　“人家修路的多快！去年说修今年就修好了！”
　　“就是，我们这呢，说了一年了，还是这个鬼样子！”
　　气得搞工程的暗地里直骂娘：“人家有陆怀安做靠山，我有啥？”
　　他要啥没啥！
　　人钟万听说现在都并入了陆怀安名下，呼风唤雨的，项目接得手软。
　　他几乎是底价入了这个工程，现在悔得肠子都悔青了！
　　一点油水没得，就赚个辛苦钱，催个鬼哦催！


第472章 不够看
　　有什么好催的呢？也不想想，他们配不配催。
　　开始还是好的，虽然心里诸多不满，工程还是在继续干。
　　但后来不满累积，加上工程遇到了关卡，进度一时慢了起来。
　　原先的速度就已经让西区人们失望了，更何况现在？
　　于是他们经常去工地闹事。
　　这样一来，工程几乎是彻底停了。
　　西区进展缓慢，钟万这里可没这回事。
　　他当时报价的时候，可没心慈手软，现在预算特别充足。
　　这条路，可是门面啊。
　　钟万想了很久，还是找了陆怀安：“我在想，要不要再修宽一点。”
　　“可以啊。”陆怀安琢磨琢磨，给他画了一下：“就做这样也行的。”
　　好家伙，钟万盯着画瞧了瞧，看向陆怀安：“四车道？”
　　“对。”陆怀安担心他没明白，重新画了一个，这回仔细了些：“你看，这样的话，以后跑起来就会轻松很多。”
　　钟万算了算，这样虽然麻烦了点，但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加宽一些，还是可行的。
　　“好，我去打报告。”
　　他兴冲冲地打了报告上去，这条路毕竟是主路，宽点也是合理的。
　　这事陆怀安没有跟进，因为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现在比较重视的，还是纺织厂和制衣厂这边。
　　虽然已经出了节，但是沈如芸和丁顺利都还没有回北丰。
　　因为北丰的雪下得太深了，至今未化，所以还没有通车的。
　　在这边逗留的时间长了，沈如芸索性把时间利用起来。
　　跟苗晴经过一番认真的讨论，最终把新店开张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而这个时候，陆怀安发现了一个问题。
　　纺织厂的布料，出现的层次。
　　高端面料，是由诺亚制衣厂来制作的，做出来直接往诺亚送就行了，所以不愁销路。
　　低端布料呢，苍岚这边做的人很多，销量也很好，所以也不用操心的。
　　唯独中端，上下不靠，偏偏又有两个制衣厂，他们只得加快生产。
　　速度倒是快了，质量就跟不上了。
　　有客户反应说他们中端的衣裳，只是裁剪得当，面料竟是跟低端货差不多。
　　这让陆怀安很是生气，做了这么多年，真是第一次因为质量问题被投诉到他这边。
　　可纺织厂厂长也挺委屈：“突然加大了需求量，我们得赶工……”
　　产量在那呢。
　　速度快了，自然得牺牲点别的。
　　“那也不能牺牲质量！”陆怀安很严肃，在厂里转了一圈：“不行就加条生产线吧。”
　　再招点人，速度就提上来了。
　　“这，应该可以的。”厂长点点头，犹豫了很久，又迟疑地道：“其实，现在商河那边有几个小厂子，都在琢磨着卖掉……”
　　去年冬天，下的大雪，直到现在好些省份都还没通车。
　　这对陆怀安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反正苍岚通了车，其他客户就算出不了货，总归体量大，撑得住。
　　可这些小厂子，就撑不住了。
　　开春后，货依然运不出去。
　　没法回款，这边供货商又催着要账。
　　一来二去的，就做不下去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听明白了：“你是想再买个厂子？”
　　“这样是最快的办法。”
　　毕竟要加条生产线的话，首先是设备运输，还要组装，调适。
　　而买个厂子呢，一切都是现成的，拿过来就能用。
　　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也行。”
　　接触了几个厂长，陆怀安还没定下来具体是买哪个，沈如芸的女装店，就要开张了。
　　有了丁顺利的帮忙，这个店子开得很顺利。
　　沈如芸都轻省了不少，忍不住跟陆怀安感慨：“他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做起事来那是真的利索得很。
　　“哈哈，那肯定。”能在北丰混得如鱼得水的，肯定有点东西。
　　新店开张这天，陆怀安也去了。
　　沈如芸的这家店，重在展示。
　　每款只有一件，每种不同的风格，都搭配了不同的背景来展示。
　　店面之高档，格调之高雅，甚至让许多人都只站在店外远远观望，心生敬仰。
　　如此一来，倒是很容易的，就将芸之女装跟其他店铺区分开来。
　　每位来芸之买女装的人，脖颈都扬得高高的。
　　陆怀安觉得挺有趣。
　　盯着看了很久，他忽然看向沈如芸：“我觉得，你可以在北丰开一家。”
　　正好，店铺都现成的。
　　沈如芸吓一跳，愣了愣：“这，能行么？”
　　倒不是她没想过，恰恰是因为想过，才觉得有难度。
　　北丰的服装，芸之水平是够了，但是丝毫没有客户积累。
　　突然过去，没一点客户基础，想闯出一片天来，难度很高的。
　　“怕什么。”陆怀安笑了笑，看了眼店里的顾客们：“你的定位，已经决定了你的高度。”
　　而北丰，一直都是全国定位最高端的地方。
　　丁顺利也觉得有搞头，这阵子他跟着做，这女装店，销量是真挺好。
　　在他们两人的配合下，沈如芸没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那，那就试试吧？”
　　既然决定要去北丰开店，要做的准备工作就更多了。
　　丁顺利顿时忙碌起来，陆怀安则抽空，把商河的收购事项给定了下来。
　　这些纺织厂，都太小了点。
　　不够看。
　　他大手一挥，索性买了三个，相邻的厂子，合并成一个。
　　如此一来，也算是有点子规模了。
　　只是，商河现在发展起来了，各种制衣厂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起来。
　　南坪发展得很好，但也是商河附属。
　　政策虽然有所倾斜，可跟商河本地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陆怀安在商河这边转了好些天，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纺织厂和制衣厂，其实都到了一个瓶颈。
　　这些行业，太没有技术含量。
　　只要有设备，谁都搞得起来。
　　诺亚现在，也就是吃了个创立得早的好处。
　　大客户很稳定，可再想要往高处走一些，已是没可能了。
　　因为服装行业，它的顶也就那么点高。
　　再怎么往上走往上攀，也就这样了。
　　与此同时，零件厂的产量却在节节攀升。
　　经过陈翊之他们的反复实验，现在，零件厂已经可以生产一些稍微大一点的零件了。
　　也就是他们生产出来的小零件，自己进行组装。
　　虽然只是进行了一道小小的加工，但售价却比之前的要高出不少。
　　他们经过反复的测算，对市场的调研，最终才确定，做的都是市面上紧缺的零件。
　　陆怀安看过他们的报告后，对零件厂的前景还是很肯定的。
　　因此，在陈翊之说零件厂规模需要扩大一些的时候，他利索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全国的冰箱厂已经有了很多。
　　陈翊之对于冰箱厂的前景，没那么乐观：“反而不如零件厂，因为冰箱厂的下限虽然高，但是上限太低了。”
　　去年那股引进热，当时冰箱价格又很高，很多人都奔着这甜头去的。
　　可冰箱的产量不低，市场就那么多，一块蛋糕这么多人分，很快就不够分了。
　　而零件厂则刚好相反，下限很低，但上限非常高。
　　“做得好的话，以后转为机械厂，也不是没可能的。”
　　陆怀安经过反复思量，最终决定采纳他的意见。
　　资源往零件厂这边倾斜，大力扶持。
　　他的决策，龚皓自然是认真执行。
　　只是他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你速度得放缓一下，最近实在忙不过来。”
　　可怜他刚接手了钟万的万富建筑，这边账就没清过。
　　一堆堆的账本子堆在那里，喂老鼠。
　　他带着手下的人，整理了好些天，总算理出个条理。
　　刚喘口气，陆怀安又收了三个小厂子搞合并，做纺织厂。
　　他们只能跟着过去，又把这三个厂子料理仔细。
　　结果，这边刚起了个头，陆怀安又整零件厂去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感慨：他精力咋就这么旺盛呢！？
　　陆怀安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嗯，当，当然，我最近没准备再弄了。”
　　也是刚开春，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想法，有些按捺不住发展的冲动。
　　“那啥，我准备在市里，起个房子。”
　　也算是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龚皓哦了一声，有些意外：“你不是有房子吗？”
　　“嗯，但是只有后边有个小院子，院墙还挺低的。”不保险。
　　自从陆怀安出名以来，好处坏处都有的。
　　好处自不必说，坏处就显示在梁上君子多了许多了。
　　因为他们都觉得，陆怀安这么多厂子，指缝里随便漏点都够他们好一阵吃喝了。
　　所以时不时就有人探访。
　　逮住了几个，又在墙上加了铁丝网，还是不够。
　　尤其今年过年，还有疯狂往他家里送礼的。
　　婶子拦都拦不住，除非他们不开门。
　　陆怀安琢磨着，想让李佩霖给画个图出来：“前边一定得有围墙，大一点的，我找郭鸣给我整块地，我要建个别墅。”
　　这回不遮着掩着了，他就是想要个别墅！
　　让别人没法随随便便进来，送礼必须摁门铃，不然没人搭理的这种。
　　再想空手闯进来，除非他会飞。
　　听得龚皓都乐了，想想又连连点头：“确实很有必要。”


第473章 建别墅
　　别墅呢，想想都有意思。
　　“正好，你去年分了那么多钱，建几栋别墅都绰绰有余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认真点头：“没错！”
　　他也实在是不想开门见娃了。
　　那些人总想把孩子扔给他养，送派出所那么多回也不长记性。
　　越想越觉得对，陆怀安索性起了身：“走了，我找李老师去。”
　　他去寻了李佩霖，把自己的想法给他说了一下。
　　李佩霖听说他又要建别墅，也是颇为无奈：“你这可真是……”
　　“哈哈。”陆怀安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说是给李叔的一点心意：“说是别墅，其实就是想修个大一点的房子。”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李佩霖皱着眉头，摇摇头：“我这刚回来，你别拿了，我最近也没想再回去。”
　　路上不好走，他真是累得半死，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又不是给你的。”陆怀安直接塞他手里，不给拒绝的机会：“拿着，不回去等李叔来了再给他呗。”
　　行吧，李佩霖拗不过他，只得收下了：“那等他来了自己拿回去。”
　　坐下来喝了杯茶，才说起这个别墅。
　　沈如芸的想法很简单，她想要一个大大的坪，可以让孩子们玩，她也有地种菜种花。
　　两孩子的想法呢，就是希望有一个小阁楼，跟果果姐姐家一样，可以玩过家家的。
　　陆怀安自己，则想修个围墙。
　　“最好是三层。”陆怀安想着，嘿嘿地笑：“厕所要大，每层都要，哦，还要有浴室。”
　　至于外观，怎么简单怎么来。
　　陆怀安自己就不是那种爱现的人，沈如芸更是低调，外观简单点，里边舒适就行。
　　把他们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李佩霖很认真地点头：“行，规划大概是多大？地址在哪里？”
　　这个，陆怀安还没想好。
　　“得找郭鸣，给我找快地，嘿嘿。”
　　这个不急，总归是会有的。
　　设计想法可以先综合一下，大概有个思路。
　　别墅还没定，沈如芸得回北丰了。
　　丁顺利没跟她一起回，因为他们真的打算在北丰开个分店。
　　陆怀安送沈如芸到了车站，让她千万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嗯呢。”沈如芸轻车简行，一点都不慌：“只要不停车，基本没事的啦！”
　　行吧，陆怀安目送她上车。
　　走了几步，沈如芸又匆匆跑回来：“对了，去年说过的游乐场，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陆怀安有些莫名：“怎么了？”
　　“没。”沈如芸垂下眉眼，撩了一下发丝：“就是，如果建的话，我是想我们的别墅，最好是离游乐场近一点。”
　　更方便孩子们去玩，家里看出去也舒服些。
　　陆怀安心一动，点了点头：“行，记下了，你赶紧的吧，别等会上不去了。”
　　回去后，陆怀安还真个想了一下。
　　确实可行啊。
　　如果这个游乐场再搞个水池子，他们的房子建得近一些，连风景都可以共用。
　　越想越觉得可行，陆怀安打了个电话给郭鸣，想跟他约个时间好好聊一聊。
　　结果，郭鸣没时间。
　　他都快崩溃了，悲痛地道：“你知道吗？划地真的太难了！”
　　好不容易从土地局出来，结果陆怀安这边三天两头要搞工程。
　　上头觉得他们合作过不少次了，沟通起来更方便，居然把郭鸣又借调过去了！
　　郭鸣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上个合同部分的路规划完……”
　　眼看事情马上要结束了，陆怀安又找他划地，他心态都要崩了呀！
　　陆怀安笑的半死，安慰他说这都是因为领导器重他：“要是别人，他们还不放心呢！”
　　同理可证，陆怀安也是因为这样才找他的。
　　郭鸣也只是吐槽一下，安抚一下就好了：“行了，说正事吧。”
　　“嗯，是这样，我准备……”
　　其实陆怀安说他要修个别墅，郭鸣是理解的。
　　有钱嘛！
　　有了钱，谁不想搞个大房子呢？
　　可是这个劳什子的游乐场，就让郭鸣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的……真能赚到钱？”
　　以前或许不行，但是现在肯定可以。
　　陆怀安点点头，很认真：“其实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主要是我孩子喜欢玩。”
　　之前沈如芸还说过呢，她自己出钱都行，只要孩子们开心。
　　这么一说，郭鸣就理解了：“好吧……是我狭隘了。”
　　游乐场能有些什么呢，不过是些秋千什么的吧……
　　郭鸣觉得，这肯定要不了多少地，利索的答应了：“多大点事，好说，你说个大概，我给你找找。”
　　就算他别墅要大一点，总归不会超过五百平，加个游乐场，撑死六百！
　　“行。”陆怀安想了想，说要保守一点：“先规划个五百……亩吧。”
　　说到五百的时候，郭鸣很轻松，觉得自己想的差不离：“可以！”
　　结果，听到单位，郭鸣整个人都傻了，吓得差点跳起来：“不是，陆哥，你要建个皇宫啊？”
　　五百亩啊！
　　开什么玩笑呢！？
　　他敢打报告，上头也不可能批啊！？
　　“嗯？你不是说可以吗？”
　　可以个头！
　　这都可以，明天他就可以自己回去吃自己了。
　　郭鸣坚定的摇头：“这个，真不行。”
　　“唉，你要学着变通一下嘛！”陆怀安恨铁不成钢，摇摇头：“又不是说全都要平地，什么荒地啦，沼泽啦，小山坡小池子，都是可以的嘛！”
　　这样的吗？
　　郭鸣这么一想，倒是确实可行：“好吧，我给你研究研究。”
　　陆怀安很高兴的点点头，喝了口茶：“没事，你慢慢研究，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不急就好。
　　这个事情搁一边，郭鸣神情放松下来，跟陆怀安讨论起了别墅的建造。
　　“嘿嘿，这个我都交给李老师了。”陆怀安给他说起来，很是高兴：“等你这边出结果，李老师这里也差不多了，就可以着手准备开工了。”
　　“……”郭鸣整个人都不好了，无语地看着他：“你，你图纸都要画好了，现在还说不急？”
　　多亏了他多问了几句，不然怕是李佩霖找上门来他还搁这悠哉悠哉。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郭鸣含泪加班。


第474章 司机
　　陆怀安听了，哈哈大笑：“这个你可以跟龚皓交流一下感想，哈哈，最近他也在疯狂加班中。”
　　真是气得郭鸣不轻，好气又好笑：“就你闲着是吧？”
　　“哎，可别。”陆怀安摆摆手，他可真是不闲的：“西区这边不知道在搞什么，说想要我过去开个农贸市场，上头还提到了商河……我现在还真挺忙的。”
　　要不是他太忙了，他的别墅肯定大部分还是想自己参与进来的。
　　最好，由他自己盯着工地。
　　可现在事情太多了，这些个厂子多亏了他招的人都挺靠谱，不然要还像之前一样三天两头得巡视的话，他基本告别其他事情了。
　　郭鸣想起他那么多的厂，也颇为头大：“要我说，钱赚来赚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好好享受才是正经。”
　　搞了这么多厂子，又是农贸市场又是商贸城的，也太累了。
　　“谁说不是呢。”陆怀安喝了口茶，大笑起来：“可是都已经站到这位子上了，除非我不想干了，不然就得一直往前。”
　　不过累确实是累的。
　　所以陆怀安综合考虑过后，决定招个司机：“哎，开车太累了。”
　　尤其是开车去巡视，再开车回来开会。
　　来来回回的，路上还不得休息。
　　这个司机，也有点讲究。
　　不是像接送果果这样，只在固定的时间而已。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最好是找个能一直跟着他做的：“人得靠谱，要勤快踏实。”
　　“这有什么难的。”郭鸣都不觉得这是个事儿，手一挥：“你新安快运那么多小伙子，哪个不勤快，哪个不踏实？随便挑一个呗。”
　　那倒也是。
　　陆怀安回去之后，就寻了沈茂实过来说话。
　　因着宋师傅的过世，沈茂实最近都没出车了。
　　他在家里守了好些天，直到头七过了，又守了几天，才慢慢接受了宋师傅离世的事实。
　　只是心情还是有些低落，见到陆怀安，他扯了扯嘴角，也扯不出一个笑来：“安哥，你找我啊？”
　　“嗯。”陆怀安叫他坐下，婶子倒了杯茶过来：“想跟你商量个事情来着。”
　　沈茂实捧着茶杯，点了点头：“你说。”
　　“我想找个司机来着。”陆怀安也是直接说的：“最近这边事情太多了，我跑起来也累。”
　　不管跑得多远，他基本每天都是必回家的。
　　毕竟孩子们已经没了妈妈的陪伴，如果每天连爸爸都见不到，也太可怜了。
　　沈茂实点了点头，挺理解的：“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了。”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
　　让他推荐吗？
　　沈茂实皱了皱眉，认真地思考起来：“我们山里那些人呢，基本都是在这边进了工地……”
　　都是跟着沈斌混了，毕竟都没读什么书，沈斌这个初中肄业的还是他们中学历最高的了。
　　一个个压根就没摸过车，知根知底是有了，当司机却不够格。
　　“嗯，必须得读过一点书。”陆怀安也点点头。
　　毕竟现在的司机，有时候还得帮他送点礼啊收点东西什么的，有时候甚至可以代表他个人。
　　水平太次了也不行的。
　　这样的话，沈茂实微微皱眉，沉思片刻：“你还记得……朱昊原吗？”
　　朱昊原？
　　这名字有点子陌生。
　　沈茂实提醒他：“就，老朱那俩孩子，比较机灵的那个，当初跟果果和崔胜元经常打架的。”
　　哦，一说起这个，陆怀安就想起来了。
　　当时徐彪过来抢孩子，本来想抢崔胜元的，结果因为朱昊原搞事，抢了朱昊原就跑了。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记起来了，这个我记得的记得的，怎么，他现在跟你在学车？”
　　“哪能呢！”沈茂实摆了摆手，唇角也带了丝笑意：“他早学出来了！”
　　挺好一苗子，可惜不爱读书。
　　连他老师都说着实是可惜了，这娃儿脑瓜子很聪明的。
　　勉强读了个初中，就跑来学车了。
　　压根都不需要教的，之前在村里，他们天天跑，朱昊原经常跑过去摸车。
　　一来二去的，他现在一上手，开得溜溜的。
　　老朱以前是跟车收菜，现在早都独当一面，去了新农贸市场，做了管事的。
　　俩儿子一个开车，一个读书，都可有出息了。
　　倒确实是知根知底的，陆怀安动了点心思：“你这一说，倒确实是可以。”
　　“是的，朱昊原是个好苗子，读过些书，也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很溜。”沈茂实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可以：“要是跟你的话，他肯定很乐意的。”
　　村里人对陆怀安有多推崇，沈茂实是再清楚不过的。
　　要是听说他要招司机，村里这些大小伙子，怕是能抢破头。
　　陆怀安听着都想笑，连连摆手：“不用搞这麻烦，既然觉得朱昊原可以，那就他吧。”
　　也省心省事了。
　　“行，我回头就给他说一说。”
　　看着沈茂实，陆怀安认真地拍了拍他的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么久以来，你对宋师傅怎么样，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放下吧，宋伯走得很安心，你也该放心了。”
　　沈茂实垂下眼睑，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呢。
　　后面的话，沈茂实没有说。
　　喝完这盏茶，沈茂实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他又折返。
　　走到陆怀安面前，沈茂实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安哥，我一直在想个事情，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嗯？陆怀安有些疑惑：“什么事？”
　　“小芬怀上了，我们去验过，说这次又是个男娃……”沈茂实盯着陆怀安，不想错过他一丝表情变化：“我是想，让这孩子姓宋，你看能成么？”
　　陆怀安一怔，很是震惊：“你的意思是……”
　　“嗯。”沈茂实果断干脆地点点头，这阵子，他每次一去黑山岰，心里头就难受得仿佛塞了团棉花。
　　透不过气来。
　　“师傅一辈子，太难了。”沈茂实眼眶有些红，咳了一声，掩饰住声音里的更咽：“人生三大悲剧，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他全碰上了。”
　　甚至，一家忠烈，临到结束，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我就想着，既然他认了我，我就该给他留个后的。”
　　陆怀安怔怔然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沈茂实心地最为纯善。
　　这样说的，他就是这般想的，绝对不会是为了其他想法。
　　可也正因此，陆怀安才感到震撼。
　　良久，陆怀安涩然道：“你这个想法，我很感动……可是到底能不能行，我建议你先跟家里人商量好。”
　　陆怀安没法表态，因为这孩子既不是他的，也不是他来生。
　　最重要的，还是赵芬，以及沈爸沈妈的想法。
　　沈茂实想了想，明白过来，利索地点头：“是的，是我想岔了，我这就回去问小芬去。”
　　等他起身，陆怀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面色微白：“你刚才说，又怀了？你们疯了？”
　　现在抓计划生育抓的这么严！
　　“原本，这个孩子我们没打算留的。”沈茂实咬咬牙：“可现在，我想把他留下来。”
　　可是这样一来，赵芬的工作肯定就保不住了……
　　陆怀安看着他远去，眉头紧皱。
　　退一万步说，就算赵芬能答应，赵家能答应她犯傻么？
　　为了生一个不跟自家姓，甚至都不跟夫家姓的孩子，丢了自己的铁饭碗……
　　一如陆怀安所预料的一样，赵家强烈反对。
　　她妈向来对沈茂实很是欢喜，第一次破口大骂。
　　“你脑子怎么想的，啊？”
　　说出去，感动不了别人，只能感动自己。
　　“你以为别人会说你情深义重？不，他们只会说你蠢！”
　　人死了，那就是死了。
　　骨灰一烧，天地间干干净净。
　　什么后人什么念想，那都是活着的人自己的瞎猜测。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
　　从来好说话的沈茂实，这一回无比坚持。
　　陆怀安也劝了几句，但到底是他们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太插手。
　　毕竟，赵芬一直没吭声的。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事暂时僵持着，陆怀安这边事情也多，只得抽空关注着。
　　倒是朱昊原得了消息，兴冲冲的跑过来了。
　　看到陆怀安，他兴奋极了：“老板！我来啦！”
　　好家伙，陆怀安被他一嗓子喊的都快聋了：“来了啊，嗯，挺好。不用叫老板，叫陆哥就行。”
　　也不是陌生人，不用这么生疏的。
　　房子都已经安排好了的，直接住一楼就行了。
　　正好，陆怀安要去一趟鞋厂，他招呼朱昊原一声就出了门：“你来开车，看看你技术。”
　　真的要看他技术吗？
　　朱昊原眼睛亮晶晶的，摩拳擦掌：“陆哥，你想看我什么技术？是侧轮飞转，还是飘移过弯？”
　　如果老板有需求，云霄飞车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好家伙！
　　陆怀安心一慌，连忙系紧安全带，把杯子盖拧开，放到正中间：“我想看你是怎么样，开车的时候，水不溅出来的。”
　　不求快，只求稳！


第475章 强硬
　　朱昊原利索的点头，应道：“好嘞！”
　　问清楚是去鞋厂，他们就出发了。
　　如今路上车子并不多，就算有，看到车也是利索地躲得远远的。
　　一路上，连个急刹车都没有，但是又不慢。
　　每到要刹车的时候，朱昊原远远的就会踩一下点刹，一路上开的又平又稳。
　　到鞋厂的时候，时间还早着，比平日陆怀安自己开车可快了不少。
　　这时陆怀安拿起水杯，杯子里的水还好好的。
　　光是这一路，已经让陆怀安很满意了。
　　不过不急，回去时再看看。
　　陆怀安下了车，鞋厂早就上班了，钱叔迎了上来，笑道：“哟，这是找了个老师傅啦！”
　　“老师傅”朱昊原脸一下子通红的，但还勉强维持着镇定：“钱厂长好。”
　　陆怀安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笑着转移了话题给他解围：“今天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钱叔特地叫他过来，正是为了鞋厂里的事情：“还真得好好表扬一下夏桃，这回这个大客户，就是她拉到的。”
　　这个订单，客户直接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合同。
　　量也很大，几乎可以养活一个普通工厂了。
　　这么大的客户，竟然是夏桃一个人的成果，这让陆怀安很惊奇：“那必须得表扬，得好好表扬！”
　　夏桃正在车间里做事，很严肃很认真的样子：“这里呢，需要进行一点点改动……”
　　等她工作告一段落，钱叔把她叫了出来。
　　看到陆怀安，夏桃并不意外：“这个，其实就是一个巧合……”
　　那天是一个客户过来，到他们厂里参观。
　　结果他带了孩子过来，孩子的鞋子坏掉了，她就帮着当场修了一下。
　　客户很满意，夏桃就顺着这个话题，说到了童鞋的制作。
　　现在国家发展还不够，很多人不够重视鞋子，尤其是童鞋，基本都是自家制作的，很少会有去商场购买的，因为去了也不一定有得卖，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缺口。
　　“这个蔡老板本来就是在思考自己未来经营的方向，说起这个，越说越觉得可行，所以最终经过慎重考虑，半年后回来找了我，这一次，他跟我签了合同。”
　　当时陆怀安没在南坪，钱叔给他打了电话说的。
　　陆怀安还真不知道这个中内情，听完后还挺惊讶：“原来是这样……”
　　不过真不是他泼冷水，现在做童鞋，或许是有市场的，可是很少。
　　有钱的人不多，更多的人都是自己纳鞋底做鞋子。
　　千层底更耐磨，费这钱做什么？
　　更何况，小孩子的脚长的快，今年买了明年就穿不了了，很多人并不愿意出这笔钱。
　　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操心的，这位蔡老板既然敢签订三年的合同，就说明他有这个自信吧。
　　“确实，管他呢，只要我们能赚到钱就行了。”钱叔很是想得开：“他能赚到钱更好，大家一起发财，赚不到钱就是命咯！”
　　反正他们厂子也不是就他这一个订单，蔡老板做不下去了，他们再找别的客户就行了。
　　“不管怎么样，合同是实打实的。”陆怀安笑了笑，说要等召开员工大会的时候，给她颁发一笔奖金。
　　夏桃很高兴，毕竟她真的太缺钱了。
　　她的情况，钱叔了解的更多一些，揶揄的到：“有了这次的奖金，夏主管就能攒够嫁妆啦！”
　　说到嫁妆，夏桃脸红了。
　　哟？好事将近啊这是。
　　陆怀安也笑了起来，道了句恭喜。
　　“……谢谢，谢谢陆厂长。”夏桃一扫平时的干脆利落，竟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熏红面颊。
　　见惯了夏桃比男人还凶悍的模样，突然看到夏桃这个模样，很多人顿时都怪叫着起起哄来。
　　“要死了你们！”夏桃又羞又气，把他们全给叫进去了。
　　陆怀安也忍不住笑意，跟钱叔一同往外走：“走，吃饭去。”
　　“那正好，今天厨房做饭不好吃，我正愁去嘛吃呢。”钱叔可不会跟他客气的，哈哈一笑跟上他。
　　吃饭的时候，钱叔才说起夏桃。
　　这个姑娘，前边过的太苦了。
　　外甥年纪又还小，她拖着这么个孩子，连个介绍的媒婆都没有。
　　幸好，夏桃自己争气，在厂里自己谈了一个。
　　“就上回招进来，读过些书的那个，人有点别别扭扭的，不过听说对她还不错。”
　　“对她好就行了。”陆怀安吃了口菜，忽然想起来：“当时夏桃还说，自己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呢，哈哈。”
　　钱叔也笑了，摇摇头：“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那时候我还说自己不讨媳妇了，就带着果果过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遇着了合适的，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一眨眼，就已经这么些年了。
　　陆怀安想想，也摇摇头笑了。
　　回去时，钱叔喝的有些多，就直接坐了他们的车。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司机的好处来了。
　　陆怀安也坐在了后边，悠闲地躺了下来：“嗯，舒服。”
　　“哈，舒服不了，等着吧，下车就得吐。”钱叔憋了一眼朱昊原，扯松了领子：“这个兔崽子，开车跟开飞机一样。”
　　“哦？”陆怀安半睁着眼，扫了眼朱昊原。
　　朱昊原连忙摇头，非常诚恳：“绝对没有！陆哥，我开车很稳的！”
　　因为钱叔说了这么一句，回去的路上，朱昊原开的可稳当了，生怕颠簸了一下，下车钱叔给吐一地。
　　那可就完球了，他这活肯定保不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陆怀安家门口，朱昊原生生出了一身汗：“陆哥，钱叔，到了。”
　　“到了？”钱叔这会子酒醒了些，还有些不信，往外头一看，呵，还真是：“不错啊！居然没把我甩出去！”
　　朱昊原下车给他们开了门，抹了把汗：“陆哥，我，我能行么？”
　　一路回来，陆怀安确实很舒服：“挺好，明天签合同吧。”
　　知根知底的，只要技术没问题，没什么别的好考察的。
　　反正今天他是感觉到了，有个司机，确实舒服很多。
　　“好嘞！”朱昊原高兴坏了，美滋滋的笑了。
　　陆怀安刚到家，正准备抱孩子，忽然听得沈家传来一声暴喝：“给我住手！放开她！”
　　然后是尖叫声，打砸声，很是混乱。
　　陆怀安怔了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扭头急急地往沈家走去。
　　什么情况啊这是？
　　难道沈茂实非要那个孩子姓宋，赵芬不同意，两人就吵起来了？
　　听着动静，可不像是吵架，这都打起来了吧！
　　钱叔也没走，酒都惊醒了，快步跟上：“啥情况啊？”
　　“不知道啊！”陆怀安也一脸懵：“我也在外头跑了一天，这不是刚到家。”
　　门都没来得及进去呢！
　　“真是，闹成这样。”
　　两人不再说什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到沈家门前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看到他们来，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陆怀安不明状况，微微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里头正闹着呢。
　　“没什么好说的，必须打掉！”
　　“这都四个半月了，已经成型了，这时候打掉就是杀人！”
　　“我们不管这些，计划生育知道吧？国家政策！我告诉你，不打的话就得交罚款！前头那谁，八个月都打了！”
　　四个月算什么啊？
　　听得陆怀安心头火起，大步走了进去：“交就交！”
　　里头对峙的人不少，打头的就是沈茂实。
　　平时老实的人，这会子跟只斗鸡一样，横眉立目的，手里还抄着根扁担，气势汹汹想打人。
　　在他的身后，是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赵芬。
　　陆怀安走过去，直接站在了沈茂实身边：“什么情况？”
　　“这是计划生育办的……他们要拉小芬去打掉我们的孩子！”沈茂实显然是气坏了，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要打掉……”赵芬声音瑟瑟。
　　“陆厂长，这真不是我们为难沈茂实，大家都一样的，这是规定。”
　　另一人点点头，陪着笑：“我相信，以陆厂长这么高的觉悟，肯定会以身作则，让家里人都遵守只生一个娃，尽早结扎的规定的吧？”
　　只生一个娃？
　　陆怀安忍不住想冷笑。
　　后来又让大家多生了呢！两个都不够，让大家能生则生，开放了三胎四胎，生了五个的还有高额补贴。
　　这时候，生一个在陆怀安眼里，压根不是最优解：“不，要多生，越多越好。”
　　“……”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呢？
　　可是，如果他们坚决不配合的话，他们也不想强来。
　　毕竟，他们还是不想跟陆怀安闹僵的。
　　看出他们的退意，陆怀安很快反应过来，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
　　周围人见没有热闹了，慢慢散了。
　　“陆哥……”
　　“安哥……”
　　陆怀安想抽支烟，准备点火又摁掉：“不用担心，明天我攒个局，先一起吃顿饭，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并不是就到了绝境。”
　　“好。”沈茂实向来信他的，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扁担，手都有些麻了：“那，那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吧，中午不合适。”陆怀安看了赵芬一眼：“晚上警醒着点，没得到确切回复前，不要放松警惕。”
　　不怕他们强硬，就怕他们乱来。


第476章 受宠若惊
　　若是陆怀安不说还好，这一说，沈茂实顿时就有些慌了。
　　看看脸色惨白的媳妇儿，再想想刚才凶神恶煞的众人，沈茂实想了想，一咬牙：“不行的话，还是回村里吧！”
　　回新安村的话，好歹房子大一些，离村口距离也远。
　　而且钱叔家里头还养了两条大狗子，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提前有个警醒。
　　陆怀安皱了皱眉，看向赵芬：“她这情况不大好，能坐车么？”
　　“能。”赵芬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只是吓着了，没什么事的。”
　　为了孩子，她得撑住！
　　只要能保住孩子，坐点车受点罪算什么？
　　见他们都坚持，陆怀安便点了头：“也行吧。”
　　反正明天真要攒局，也不用赵芬到场的。
　　一旁钱叔也跟着点头，手一挥：“刚好呢，我也要回去，就一起吧。”
　　沈茂实准备自己开车回去，等会再开车回来。
　　一旁的朱昊原看了眼陆怀安，出来说他来开算了：“我开车很稳的。”
　　刚才沈茂实情绪起伏这么大的，难说开车会不会稳当。
　　沈茂实松了劲，其实也感觉手臂有些酸软。
　　“也是，怀了孩子，可经不起折腾，昊原开车是还不错，今天我坐了，挺稳当的。”陆怀安赞许地看了眼朱昊原，笑道：“就坐我的车回去吧，等会一道回来了，你等会要是缓过劲了，也刚好能跟他换一班。”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了。
　　朱昊原很有眼色，跟着孙华混过几年，他机灵得很。
　　跑上跑下的，帮着搬东西，又把那毯子抖开在后座上铺了一层。
　　这样子赵芬躺到里头，那真是柔软又舒适的。
　　看他这么会来事儿，陆怀安也吁了口气。
　　行吧，小事上便能看出真本事，这朱昊原，做司机是绝对合格的了。
　　钱叔坐副驾，沈茂实在后头陪她。
　　“路上小心点啊。”陆怀安拍了拍窗户，才退开两步。
　　天还冷着，幸好路上已经没雪了，但有些地方还是结了冰的。
　　朱昊原一路半点小差都不敢开，开得很稳。
　　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都黑了。
　　沈爸沈妈睡在村里呢，这会子听到动静，又爬起来。
　　“老头子，你出去瞧瞧咋个回事。”
　　“那你得跟我一起，我一个人怕唆。”
　　沈妈拿他没法子，一边埋怨他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怕黑，一边又哆哆嗦嗦爬起来穿衣裳。
　　结果一开门，居然是儿子儿媳回来了。
　　这大晚上的，咋悄不吭声的就回来子？
　　沈妈眼睛都瞪圆了，生怕他们是又吵架了：“咋的了，咋的了？”
　　“妈，你别急，没事……”沈茂实挑了些不吓人的说了。
　　结果沈妈一巴掌拍开他：“这还叫没事？小芬呐，你还难受不？饿不饿啊？妈给你煮点饺子？还是下碗面条？卧个蛋要得不？”
　　她们边说边进去了，沈爸想得远一些：“幸亏孩子在村里，不然可真怕被冲撞着。”
　　明后天是休息，孩子非要来村里跟果果他们玩，所以沈爸沈妈就带过来了。
　　没成想，就这么错过了这件大事。
　　“反正也没别的。”沈茂实捋了把头发，也是头大得很：“这几天千万小心点，不要出差错……”
　　万一要是出了问题的话，可真是要出人命的！
　　沈爸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着头：“晓得了，晓得了。”
　　有心想叮嘱几句，可沈茂实又得赶紧回市里去。
　　明天由陆怀安攒局，还不知道事情能不能妥善解决呢。
　　他匆匆把东西给搬下来，跟赵芬说了几句，又得上路了。
　　开了一天车，朱昊原其实觉得自己还不累的，可沈茂实坚持，他也就让他开了。
　　结果……
　　一路狂飙！
　　下了车，朱昊原扶着车窗，半晌没起得身。
　　干呕，又呕不出来：“我发现，原来我居然也会晕车的……”
　　沈茂实这会子发泄出来了，精神好了很多，看他难受成这样，有些内疚：“对不住……”
　　“没，没事。”朱昊原摆了摆手，锁了车回去睡了。
　　这可是他老板的大舅哥，他可担不起这句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朱昊原见着了陆怀安，就给他汇报了一下。
　　“嗯，做的很好。”陆怀安拿了报纸，一边看一边吃起早餐。
　　这样的习惯，其实是朱昊原很不理解的。
　　就那么些东西，有啥好看的？
　　他美滋滋吃着早餐，觉得这里的面条，仿佛都比家里的香些。
　　吃完早饭，陆怀安没急着出去，在家里打了些电话。
　　饭局，定在了国营饭店的包厢里。
　　这一桌饭菜，可挺上档次的，不是平日里那小打小闹的能比的。
　　沈茂实也跟着陪笑，一个个敬过去。
　　看着陆怀安与这些人说说笑笑，他心里着实难受得很。
　　自从开了诺亚后，陆怀安真是很少给人陪笑脸了。
　　现在以陆怀安在南坪的身份地位，基本都是别人敬他的酒。
　　这个道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好说，好说……”
　　众人受宠若惊，利索地点头。
　　等他们走了，沈茂实才眼眶红红的谢过陆怀安。
　　“没事。”陆怀安摆了摆手，他从不觉得，低头就是丢人：“只要能把这事完美地捋过去，这没什么的。”
　　钱叔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看他们这态度，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有没有问题，把人叫进来问问就行了。
　　把朱昊原叫了进来，陆怀安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都收了。”朱昊原美滋滋地，根据记忆里的信息说道：“都是按您给的信息给的。”
　　每人一份，绝对没有出差错的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比较满意的：“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安哥，太谢谢了……”沈茂实听说孩子能保住了，眼圈都红了。
　　他们这关系，还谢什么。
　　陆怀安摆了摆手，让他也别以为高枕无忧了，平日里还是警惕着点。
　　“那当然，那当然……”
　　这边的事情一解决，陆怀安便把重心移到了西区。
　　没办法，人家非要给他送钱，这事还是得上点心的。
　　农贸市场，其实要建的话倒是不难。
　　毕竟就一平房，压根不费什么功夫的。
　　只要划好地，房子什么时候建都成。
　　连着跑了两三天，郭鸣才最终把方案给定下来，还特地展示给陆怀安看：“就定这个地方……”
　　西区大片的面积都是山，其中作物最多的就是稻谷。
　　蔬菜什么的，有是有，但分布不均匀。
　　而郭鸣选的这个地方，则在几个厂子的中心点。
　　“老百姓可不一定会去你这劳什子农贸市场买东西……”
　　人家都是自给自足的。
　　所以从一开始，郭鸣给他盯上的，就不是老百姓这个群体：“这些厂子我都问过了，他们都是有食堂，但是没有宿舍的。”
　　有食堂，就说明他们准备包了员工的饭菜。
　　去外头买，怎么也要花费不少钱。
　　而农贸市场呢？
　　菜品更齐全，更新鲜，最重要的是，价格更便宜更实惠！
　　这厂子一建的话，只要厂子在，农贸市场就不愁菜没有人要。
　　陆怀安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位置挺好：“这挺可以的啊！”
　　那可不，郭鸣哼笑一声。
　　也不看看是谁，忙到大半夜还在加班给他们选址的。
　　“另外，你那个别墅……”
　　因为是跟李佩霖合作，所以郭鸣完全不敢拖沓，早早就把地给规划好了。
　　“这里，有个小山坡，包含在内的话，应该都是可以的……”
　　也正如陆怀安说的一样，纳了一个山啊水啊的在里头，地就没那么显得宽了。
　　陆怀安说着，觉得这个事情办得可真漂亮。
　　办事向来很稳妥的郭鸣得了夸奖，唇角不禁带出一抹笑意：“另外，这几个厂子，我也给沟通过了……”
　　几个厂子，都答应跟农贸市场这边签合同。
　　得了这几个厂子的生意，养活一个小小的农贸市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高兴坏了：“那可敢情好，多谢了！”
　　得了这些消息，陆怀安首先把划出来的地告诉了李佩霖。
　　他的别墅，李佩霖已经在开始准备了。
　　确定好尺寸后，更方便他规划。
　　然后，便是农贸市场的开工。
　　这个活，沈斌直接接了下来：“刚好，酒店这边，进度已经很快了。”
　　都不需要费什么劲，酒店这边的工地上，调几个工人过去就行了。
　　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贸市场罢了，很简单很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安总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可是事情推进确实又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非常顺利。
　　这都让陆怀安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不应该啊！我没什么好紧张的。”
　　一个农贸市场罢了，他都有俩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如芸听了，觉得应该是他最近太缺少休息了：“很累的话，还是多休息几天吧！调整一下状态。”
　　“嗯……或许吧。”陆怀安皱着眉头，有些迟疑。
　　结果第二天他待在家里没出去，办公厅这边打了电话过来，请他过去开会。
　　开会？陆怀安想请问一下是开什么会，对方却不说清楚。
　　只说是，他不方便透露，陆怀安到了就知道了。
　　啥情况啊这是？


第477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满腹疑惑，但陆怀安还是准时到了。
　　张德辉看到他过来，也微微吁了口气。
　　“很好，人都到齐了，大家就开始吧，啊。”
　　清了清嗓子，张德辉开始发表讲话：“今天这个会议呢，主要是针对近期南坪新建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第一件事情就跟陆怀安有关，陆怀安下意识挺直脊背，听得很认真。
　　结果全程听下来，基本都是些以前说的老条例，没什么稀奇的。
　　难道，这大老远的，特地把他叫来，只是为了讲这些？
　　陆怀安有些狐疑。
　　结果一直到会议结束，也没听到说着什么有用的。
　　闹的陆怀安连连打着呵欠，昏昏欲睡。
　　等到散了会，张德辉叫了陆怀安去办公室：“今天找你来，是想给你说个事情……”
　　他语气有些凝重，也让陆怀安收整了心情，打起精神：“您说。”
　　张德辉瞥了他一眼，撇了撇茶沫：“听说那个沈茂实……哦，就你大舅哥，怀二胎了？”
　　呃，这点子事，怎么还劳动到他这儿了？
　　“啊，这个，那个哈……”
　　原谅陆怀安有些措不及防，实在是他一时无法确定，张德辉是怎么个意思。
　　人命关天，陆怀安不敢轻易下定论。
　　“你别紧张。”张德辉喝了口茶，慢慢地道：“有人确实把事捅到我跟前来了。”
　　看了陆怀安一眼，张德辉笑了：“多大点事儿，不至于的。”
　　陆怀安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反而装出很忐忑的样子看着他：“这个，其实我也迟疑过，就是不知道……唉，真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
　　“这有什么难的。”张德辉也是诚心交个好，先前他们处得有些尴尬，借着这个事，卖陆怀安一个人情：“政策嘛，东边不亮西边亮，既然这边搞得严卡得紧，就换个地呗，三年五年一查户籍，等那时候查到了，再补交个罚款就行了。”
　　当然了，赵芬的工作是别想了，肯定没了的。
　　这要换去别的城市……
　　陆怀安一时微微蹙眉，有些迟疑。
　　且不说别人，光是沈茂实，现在他可是新安快运这边的总负责人。
　　职位仅比陆怀安低一级。
　　要是换去外地，不管是去哪里，陆怀安也不一定能把人再扶起来……
　　夫妻俩为了一个孩子，工作前程全没了。
　　值么？
　　觑着他神色，张德辉挑眉：“有难处？”
　　陆怀安回过神，哦了一声，摇摇头：“没，我只是在想……每个人处事的方法，当真不一样。”
　　办事处的人呢，那真是喊打喊杀的，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往医院拉。
　　后边负责的人吧，好说话一点，给的建议是交罚款，往顶天了交，交上了罚款别的都好说。
　　而到了这里，操作起来难度确实高一点，但却更干净利落。
　　而且，没有丝毫后患。
　　陆怀安微一沉吟，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了。”
　　这情，他领了。
　　见他转过了弯来，张德辉缓缓笑了：“好说。”
　　这事交代清楚，才好提起后边的事情。
　　“关于西区这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其他人还有不同的想法。”
　　因着西区这边菜不多，所以他们是想，由陆怀安他们这边统一调派。
　　最好，直接将东区的菜拉过去，跟这边的两个农贸市场一样。
　　“那怎么可能一样呢？”陆怀安皱了皱眉，果断地摇头：“运输距离都不一样，价格自然也不可能一样的。”
　　张德辉嗯了一声：“当然，价格有差异是正常的，他们的意思是，主要呢，是品质一样。”
　　这倒是可以。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狐疑地道：“真这么简单？”
　　“哦，当然不。”张德辉点了支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经过商议，他们准备在西区，建一个酒店。”
　　规模嘛，自然是以东区这个新的酒店为标准。
　　算了算距离，陆怀安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家伙，他们这可真是盯准了肥肉，想一口吃到撑啊。
　　从商贸城出来，这座大桥本来就是新修的，肯定很吸睛。
　　若是再在西区江边再建上一栋酒店，不仅距离更近，还搞个推窗见江，东区酒店再豪华，有什么竞争力？
　　陆怀安冷了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这是交易吗？”
　　以一个孩子，来交换？
　　张德辉怔了怔，一时竟似有些迟疑。
　　这是交易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是交易。”
　　可是，怎么选择，还是得由陆怀安来拿主意。
　　陆怀安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字斟句琢：“孩子得留下，酒店，建不建也不在我能掌控的范围。”
　　不是不同意，也不是同意。
　　皮球往回踢回来，张德辉神色凝重。
　　陆怀安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前头有过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我觉得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你说呢？”
　　这次谈话，算不上愉快。
　　因为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陆怀安是感觉受到了威胁，前有狼后有虎。
　　而张德辉，则是内心最隐秘的担忧，被陆怀安如此毫不留情地戳破，彻底打碎了他的侥幸心理。
　　确实。
　　虽然陆怀安有时跟他思想有偏差，但是总体来说，还是跟他配合得算不错的。
　　换成外资企业，虽然很听话，但是谁敢说不会是引狼入室？
　　张德辉有些踌躇，举棋不定。
　　回了家，陆怀安思虑再三，还是把事情给沈如芸讲了一下。
　　这事，暂时不好给沈家其他人说。
　　沈如芸听了后，有些迟疑：“这个……我哥……他们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其实有了小外甥女后，沈爸沈妈都挺高兴的。
　　尤其他们的小儿子现在还小，真不缺这么个小外甥。
　　“想的。”陆怀安把沈茂实的想法给她说了。
　　改姓姓宋？
　　沈如芸皱起了眉头，很不赞同：“这算什么？”
　　兄弟姐妹，姓氏不一样。
　　遇着个人就得解释一遍，甚至会导致各种各样的麻烦。
　　“别人都是千方百计改的跟爸爸一样，哪怕是改嫁的都想改，他倒好！”沈如芸说着，都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改成别的姓！”
　　是，他们这些知情的，可能还会赞他一句情深义重。
　　可别人呢？
　　那些不知道的，什么难听话说不出来？
　　到时绿帽子、爬墙头、红杏什么的，肯定会传得到处都是。
　　“他真是脑子不过想的！”沈如芸皱着眉头，说要先挂：“我给我哥打电话去！”
　　这也正是沈茂实先前闹得再厉害，也不敢给沈如芸知道的原因。
　　陆怀安嗯了一声，事已至此，恐怕也只有她能解决了：“好好说话，不要吵架。”
　　“知道了。”
　　不知道沈如芸是怎么给沈茂实他们打的电话，反正第二天，沈茂实过来寻了陆怀安。
　　“孩子……我们准备不姓宋了。”
　　沈茂实眼睛红红的，给陆怀安说着：“就，先等孩子大了，回头把这事细细说给他听，倘若他也感动，想改姓氏，我们再给他改。”
　　到时，姓宋还是姓沈，就由孩子们自己选择了。
　　而不是现在都还没出生，就以自己的私心给他创造了难题。
　　陆怀安觉得这法子挺好的，点点头：“如芸说的？”
　　“嗯。”沈茂实咬咬牙，有些艰难地道：“然后，我们准备去北丰。”
　　去北丰？
　　陆怀安有些惊讶。
　　话一出口，后面的话好像就容易多了。
　　“正好，北丰这边你不是买了新的店铺吗，我们可以过去帮你看着点，看是准备做点什么都行……”
　　若是店铺不需要人，他也可以在北丰搞个新安快运的分公司，刚好许经业这边经常跟北丰有生意往来。
　　有许经业搭把手，建立新的业务往来，应该不是特别难。
　　这样一来，也正好在北丰开展一下业务什么的，便于搭建新的交易脉络。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笑了：“也是如芸说的？”
　　“嗯。”这话很明显就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老老实实背完全文的沈茂实脸一红，垂下了眼：“但我觉得，小妹说得特别有道理。”
　　这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现在北丰就一个丁顺利撑着。
　　好几个店铺呢，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行。
　　陆怀安琢磨琢磨，给许经业打了个电话。
　　结果许经业一听就乐了：“去什么北丰啊，北丰你不有个人了嘛？去博海市！”
　　博海市？
　　陆怀安怔住，有些迟疑：“博海……这边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啊！”
　　他都这样，更何况沈茂实？
　　尤其沈茂实又老实，他一个人去博海，能不能成啊？
　　“慌什么！这不有我呢嘛！？”许经业抚掌大笑，说正好：“我这边有个新航路开通，正愁那边没熟人能帮我送货！去博海，没别的，先买个厂房什么的，把分公司搞起来！光是我这些业务，都够你们养活一个小运输公司了！”
　　越听，沈茂实眼睛就越亮。
　　陆怀安微一沉吟，也觉得这事……可行。
　　虽然沈茂实不够灵活不知变通，可赵芬会跟着去啊！
　　现在月份小，刚好可以帮衬着点儿。
　　等忙完这阵子，她后边想生就生，也不愁什么事儿的。


第478章 博海快运
　　虽然也觉得博海远了些，但陆怀安向来是个胆大的。
　　现在南坪事端多，尤其商河将今年重心都放在了南坪这边，张德辉的压力是很大的。
　　不过月余功夫，入驻的外资企业便已经有了三十来家。
　　虽然他们未必能拧成一条绳，但有陆怀安这般强大的对手在，他们不由自主的就会聚合，汇拢。
　　就好比这一次。
　　陆怀安微微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茶：“也是，这次的事情，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关系再好，那也只是关系。
　　何必还隔了一层？
　　张德辉只是萧明志曾经的下属，当时或许是乖顺的，可现在他自己掌权，行事风格有所不同也是正常。
　　他有他的考量，陆怀安表示理解，但这不代表，他就得接受。
　　“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陆怀安眼里掠过一丝阴狠，之前想着为了南坪的长足发展，他确实是让过些步的。
　　现在看来，这些让步，非但没让人感受到他的诚意，反而让人以为他好欺负。
　　许经业听着，也连连点头：“你就不该压抑你自己的，要是在定州，我给你讲，像你这种纳税大户，可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要什么都恨不得给送上门去，哪还能让陆怀安吃这哑巴亏。
　　“哈，现在改变也不迟。”陆怀安叹了口气，只是，现在这事也不知道萧明志知不知道。
　　他不会去找萧明志的，就算是他指使他也不会承认。
　　左右他先把事办了，回头萧明志要问起来……
　　“你肯定会把事情全推张德辉身上，是吧哈哈哈哈……”
　　相处这么些年，许经业还能不了解他？
　　陆怀安也跟着笑了起来，神情轻松：“那是，我这人，是吃不得亏的。”
　　第二天，陆怀安特地回了一趟新安村。
　　倒是难得的团聚，可惜沈如芸没在。
　　看出气氛凝重，沈茂实有些紧张：“安哥……”
　　又想问，又不敢问。
　　陆怀安等到菜都上齐了，才举起杯子：“今天呢，把大家都叫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在沈家，说实在的，陆怀安的话，比沈爸的话都管用。
　　更何况从前出来，沈爸都是直接给沈茂实说的，陆怀安聪明，他自己脑子笨，又不会说话，万事都听陆怀安拿主意就是。
　　沈茂实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不用商量，安哥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吧！我照做就是了。”
　　这话着实是熨帖得很，陆怀安忍不住笑了。
　　“是这么回事……”
　　南坪这边，他肯定是放不下的，毕竟新安村在南坪，这些厂子也基本都在南坪。
　　他重心仍然在南坪，却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去博海？”
　　沈茂实和赵芬震惊了，俩人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我们俩？”
　　“对。”陆怀安点了点头，肯定地道：“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说两家话，我现在想在博海，开拓一下业务。”
　　这和北丰不一样。
　　北丰他是从买店铺做起，有根基，开开店子做做生意挺好的。
　　而博海……
　　陆怀安斟了杯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想，把博海，发展成我的第二根据地。”
　　既然是根据地，那规模就不能小了。
　　“先从运输开始，就是把新安快运的模子照搬过去。”
　　这个可以，沈茂实利索地点头：“嗯，这个我熟。”
　　桌子下，沈妈踹了他一脚，让他听陆怀安把事情说完。
　　陆怀安笑了笑，沉吟着：“然后是考查博海这边，做什么事情比较赚钱，无外乎是衣食住行，资源由我们这边提供，你们需要考量的是发展客户。”
　　这……赵芬皱了皱眉：“你不过去吗？”
　　“我当然会过去。”陆怀安目光沉静，肯定地点头：“但不是现在，我只会在你们有了一定的客户基础后，对未来发展的方向进行确定。”
　　还是那个意思，他陆怀安，只做掌舵者。
　　沈茂实垂眸沉思片刻，利索地点了头：“我没问题。”
　　虽然放弃现在的一切有些可惜，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当上了一个小领导。
　　可是他的一切，都是陆怀安给的，现在他有需求，沈茂实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帮他。
　　赵芬想的，则更多一些。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陆怀安，试探地道：“是不是……这样我就能生下这个孩子了？”
　　没想到她这么聪慧，看了她一眼，陆怀安也没想瞒着她，坦然地点头：“对。”
　　根据张德辉的说法，一般查户口都是有确定的时间的。
　　刚好，陆怀安托人查过了，博海市去年才查过一次。
　　“等再次查的话，得四年之后。”
　　五年为一期。
　　等到四年之后，他们孩子都好几岁了。
　　这话一出，沈爸和沈妈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这个好啊！
　　也不用担心被人抓起来，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女儿怎么办呢？
　　沈妈有点紧张地看了陆怀安一眼，迟疑地道：“我带的话……”
　　那她一个人就要带三个孩子，她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是双胞胎，年纪也不大。
　　而且，赵芬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女儿。
　　一家人商量来去，最终决定沈爸沈妈也一起过去。
　　反正都已经离开了家乡，到哪里不是待？
　　“那行。”既然都这样决定了，陆怀安也就直接拍板：“趁着刚开春，能尽早动身就尽早动身。”
　　许经业这边，他会去联系，沈茂实他们主要是得把手头的工作进行交接。
　　当然，这一次做出最大牺牲的，还是赵芬。
　　她回去后，提出辞职，许多人都不能够理解。
　　“就，打掉嘛！”
　　“多可惜啊，好不容易坐到了现在的位子。”
　　“这下没了工作，你男人又是个厉害的，听说还是个小领导，你就不怕……”
　　诸多风言风语，赵芬都当过耳风了。
　　但是家里人的质疑，还是让她有些难过。
　　尤其是她妈，好不容易让女儿嫁在了身边，突然又要跑那么远。
　　这让她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妈，可是我不去的话，这孩子保不住。”赵芬摸着自己的肚子，现在还没什么弧度：“而且，安哥也说了，只是先去打个头阵，几年就回来了。”
　　提到孩子，家里人的话头就顿住了。
　　是啊，还是孩子要紧。
　　好不容易说服了家人，赵芬利索地将手头的工作全部清理了。
　　陆怀安说的对，她得快刀斩乱麻。
　　现在是对方有求于他，所以才有所顾忌。
　　等到他们察觉了陆怀安的动静，怕是立马得拿她开刀。
　　陆怀安动作很果断，很迅速，同时又毫无声息。
　　平时沈茂实也不常在南坪，经常是在外地送货的，因此，他的消失，并没引起多大的反应。
　　倒是经常有人说起赵芬，也没什么好话。
　　综合商场呢！
　　这里头，哪怕是个小员工，那也是有份正经工作，捧铁饭碗的。
　　多傻一姑娘，说辞职就辞职了。
　　“脑子啊，不会转弯！”
　　这些闲言闲语，听得赵家人心里可难受。
　　大概是有赵芬做反面教材，后边倒是很少有人因为要生孩子辞职了。
　　南坪这边管得严，说一个就一个。
　　有工作的敢生，那直接就是辞退的。
　　于是便有人羡慕陆怀安了：“还是你好，一下子，儿女双全。”
　　“那可不。”陆怀安也是笑，摸摸俩个小坏蛋的脑袋。
　　女儿仰起头，吧嗒吧嗒地吃糖糖。
　　一大笔的资金，通过许经业，转到了博海市。
　　过了两三天，陆怀安也过去了一趟。
　　他带了龚皓一起，建立了博海快运有限公司。
　　所有程序手续，全都是龚皓去跑。
　　在这边，他们不认识人，关系网得全部重新搭建。
　　陆怀安也没摆什么谱，跟着许经业，接连出入好些宴会酒席。
　　该出手的，陆怀安一点都不吝啬，倒是给人留下潇洒多金的印象来。
　　本以为陆怀安就是传说中的土财主，不少人还琢磨着撕块肉下来。
　　没想到，谈起生意来，陆怀安比谁都精。
　　运输的价格，因为博海市比南坪发展得要好一些，定价也略高一些。
　　基本上，都是踩在大家的点子上，不会高出太多，让他们能够承受，但也不会太低，利润比南坪要高出不少。
　　“陆老板，这个价格，还是略贵了点。”
　　陆怀安只是笑笑，说这个价格，基本只是赚个辛苦费。
　　根据成本，加上消耗，从各个层面，陆怀安都能给他掰扯清楚。
　　——这个价格，真的不贵。
　　接连谈下好几个单子，许经业送他回宾馆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全是赚个辛苦费，那这就，确实是有蛮辛苦的。”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也忍不住笑了：“不这样的话，谈不下来啊。”
　　俩人说笑几句，许经业才正经说起话来：“我其实当时只是怂恿一句……真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这得多大魄力啊！
　　说干就干。
　　就连许经业自己，都没想到陆怀安会这么果断：“正常来说，我以为就算你打算过来，也至少会等到半年左右的。”
　　前期考察总要的吧，再加上铺垫一下，走走人情，资金注入什么的……
　　陆怀安笑了一下，博海市，后边发展得极好。


第479章 一个都不放过
　　在后来，沿海的博海市，成为了仅次于北丰的商业要地，就算许经业不说，他以后也还是会要过来发展的。
　　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把想做的事情提前一些罢了。
　　而且，还能借一借许经业的东风，办起事来更加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陆怀安手指在窗户边上点了点，笑了：“也是梗了口气，不做不快。”
　　也是，许经业想想，自己也是受不得威胁的人：“那这些人，你打算怎么收拾？”
　　“怎么收拾啊……”
　　陆怀安微微垂了眼，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这些人，老虎不发威，就真当他是病猫了。
　　初来乍到，就敢来算计他。
　　“慢慢的，挨个收拾。”陆怀安点了支烟，吐出个烟圈：“一个都不放过。”
　　博海市这边因为不熟悉，程序也有些繁琐，所以手续跑得有些慢。
　　但好在，为难龚皓的倒是没有。
　　“不会有的。”
　　博海市不比南坪，这边商业环境要好很多。
　　更开放，也更包容。
　　毕竟，他们领导巴不得大家全都来博海市搞发展呢！
　　他们赚钱了，博海市也一道赚钱。
　　他们没有赚到钱，难道博海还能亏？
　　瞧瞧那些亏本的老板，扭头就甩卖厂房地皮就知道了。
　　不管他们是赚是亏，博海反正是不可能亏的。
　　他们光是卖地，收税，都已经富得流油了。
　　陆怀安看着这簇新的水泥地，都不禁感慨万千：“这种路，博海随处可见。”
　　而在南坪，他费了那么多心思修的，居然还是南坪第一条四车道的水泥路。
　　要想富，先修路。
　　连修条路都那么磕磕绊绊的，南坪怎么发展得起来呢？
　　龚皓深以为然，叹了口气：“越是穷，越是屁事多。”
　　话糙理不糙。
　　这边沈茂实继续担任博海快运的经理一职，下边带了自己俩徒弟过来。
　　三个人跑车，是有点难度，但也刚刚好够应付。
　　只是后边如果加了许经业的生意，怕是会有些不够。
　　“慢慢来吧。”陆怀安倒是不着急，胖子也不是一口就能吃成的：“走一步看一步。”
　　沈茂实原本还有些担忧，怕过来后没得事情做。
　　毕竟开个公司，可是要出一大笔钱的。
　　又开了三辆货车过来，真要一事无成，他都没脸见陆怀安了。
　　现在接了几个单，马上就能开始送货了，他心里也有了底。
　　看到陆怀安的时候，沈茂实脸上也带了丝笑意：“嗯呐，我不急的。”
　　他最是稳得住。
　　陆怀安特地搞了桌酒席，一起干了个杯：“加油啊，好好干！年底的时候，要是收入可以，咱们在博海也都建个别墅！”
　　这话一出，赵芬的眼睛都亮了。
　　她家里人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来了博海，连个住处都没有。
　　这几天她也都瞧着了，博海确实是比南坪发达多了。
　　而且这边读书的条件也好很多，以后女儿在这边读书，她再生个弟弟妹妹……
　　日子，照样能过得红红火火的！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赵芬也笑起来，清脆地碰了下杯：“好！”
　　陆怀安在宾馆里住了几天，四处考察过后，在江边买下了第一栋房子。
　　跟南坪的建筑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博海的房子，有些偏西式。
　　顶上还有个小小的阁楼，还怪有意思的。
　　“这个尖顶呢，是欧式风格，还有这罗马柱……”
　　乱七八糟的，听得陆怀安直皱眉头，不过屋子光线倒是敞亮，房间也很大。
　　关键是，站在二楼，就能看到江边，风景挺好的。
　　贵是贵了点，但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买下来后，陆怀安把钥匙给了沈茂实：“你们先住着吧，这边离市里近，办事也方便。”
　　公司落在了他们买的一处仓库里，这边仅仅只是住宅。
　　沈茂实有些忐忑，接过来时都颇不安心：“要不我给你写个条儿？”
　　“不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真要比起来，他公司可比这房子值钱多了。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做吧，到年底争取你也整一套。”
　　现在没时间去建，只得将就将就。
　　“这，这真不叫将就……”沈茂实捧着钥匙，心都是一颤。
　　这么好的房子，他真没住过。
　　如果这都叫将就，他真不知道自家原先的房子叫什么了。
　　叫茅草屋吗？
　　倒是沈爸和沈妈，进来后颇为不赞同。
　　“本来就缺钱，又要开新公司，又要干别的事……能省就省点不。”
　　“这房子看上去就很贵吧……”
　　赵芬指挥着沈茂实，把东西都搬进来：“就放次卧，主卧我回头给打扫一下，不管安哥他们来不来住，还是得给他们归置好。”
　　听了沈爸沈妈的话，赵芬无奈地摇摇头：“爸，妈，你们就别心疼了，如果不买房子，我们一大家子住哪啊？”
　　住宾馆？
　　想起陆怀安这几天住的宾馆，赵芬挑了挑眉：“住一天要二十块钱哦！”
　　二十！
　　我的个乖乖！
　　沈爸沈妈脖子一缩，再不吭声了。
　　想想自己这几天住的宾馆，真是心疼得在滴血。
　　早知道，还不如住桥洞去呢！那么多钱！
　　见唬住了他们，赵芬也忍不住笑了，又哄又劝的，总算说服了他们。
　　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陆怀安带着龚皓又踏上了返回南坪的行程。
　　许经业送他们去的车站，问他什么时候会再来：“不做点别的？光搞运输有些可惜了吧？”
　　“暂时没有想好。”陆怀安并不着急，想了想又笑了：“如果是我个人的话，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办厂。”
　　办厂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但也很难。”
　　做着金融方面的生意，许经业很是感慨：“没做这行之前，我真没觉着，钱这么好赚。”
　　左边存，右边借。
　　他只是中间倒个手，就满手油水。
　　关键是，他这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全都是他自己经营所得。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些钱，我估计是赚不来的。”
　　性格使然吧，他更适合脚踏实地的实业。
　　他喜欢这种扎扎实实，做一份事情，得一份回报的感觉。
　　既然他坚持，许经业也没再劝他：“行吧……人各有志。”
　　走了两步，陆怀安又顿住：“许哥，我估摸着，你这个生意，怕是又快要出手了。”
　　之前肯给许经业颁发经营证书，那是因为当时有资金缺口。
　　为了定州的发展，领导们不得已而为之。
　　可现在，定州发展趋势良好，银行更是因为许经业的存在而非常警惕。
　　“哪怕是跟北丰比，定州的这些银行，也是不差什么的。”
　　这个问题，许经业也想过。
　　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其实当时也知道，自己是座木板桥。”
　　定州需要他，大家需要他，他就会被搭起来。
　　现在，马上大家都要过完河了，就是时候拆桥了。
　　许经业是身在旋涡之中，才格外清明。
　　而陆怀安，明明在南坪里，眼光却能如此精准，真让许经业惊叹不已：“你早该出来了，死守在南坪，真是糟蹋了你这聪明的脑袋。”
　　陆怀安哈哈一笑，摆摆手走了。
　　他们前脚刚回南坪，后边就有人找上了门。
　　是张德辉请他们去开会。
　　“另外，领导对新安快运的发展，也提出了一些建议……”这人态度一扫从前的倨傲，很是谦和：“所以，最好是把沈经理也一起叫上。”
　　呵，陆怀安喝了口茶，笑了。
　　看来，是终于发现，沈茂实不见了。
　　龚皓仔细一琢磨，便明白过来：“估计是查到了经营执照……”
　　这玩意，瞒是瞒不住的。
　　“我也没想过要瞒。”陆怀安很是坦荡，摇摇头：“他回不来，我派他去外地做事了。”
　　本以为，这样说了之后，陆怀安会立刻收敛，哪怕不将博海快运关闭，也总会看在萧明志的面子上，暂且把沈茂实给叫回来。
　　没成想，他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了。
　　以至于这人都有些怔住，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个，那……”
　　觑着他们神色，他有些迟疑：“那这个会议……您……”
　　“参加啊。”陆怀安笑了，拈起这会议流程扫了一眼：“哟，来的人还不少，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才香。
　　他不急，他真的一点都不急。
　　下属得了信，回去就这么汇报的。
　　张德辉皱了皱眉，有些狐疑：“他真这么说的？”
　　不应该啊！
　　他跟陆怀安，关系没僵到这个份上吧？
　　再怎么着，平时陆怀安也是挺给他面子的。
　　而且，上回他也没说什么啊。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张德辉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
　　虽然向来跟郭鸣很少联系，这一回，他还是决定问问他。
　　“……也是想着，你跟他关系好，看能不能探一探口风。”
　　毕竟明天就是开会，陆怀安这边还是得提前通好气，免得丢了大人。
　　郭鸣这阵子忙晕了头，真是头一回听到这个事，无语极了：“我真是不明白了啊，你干啥就非得去惹他呢？”


第480章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从前还势微的陆怀安，连萧明志都是客气有加的。
　　偏偏这后头接手的，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先是孙德成，现在是张德辉。
　　一个个就非得跟陆怀安杠上了，非要杀鸡取卵？抱着只金鸡等它生蛋不行吗？
　　这话听得张德辉冷汗涔涔，连连摇头：“我没有杀鸡取卵的意思……”
　　他纯粹只是想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让工作进行得更加顺利罢了。
　　“给巴掌？哈。”郭鸣简直都懒得说他了，拂袖起身：“你高低也坐到了这位置，你就看不出来，陆怀安是吃软不吃硬的吗？”
　　当然，当然看出来了的。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德辉总得摆点谱。
　　毕竟他刚升上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要这火烧到了实处，大家不就都能正视他了？
　　只是这话张德辉不好说，迟疑半晌问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郭鸣想着从前陆怀安是怎么坑他的，直接冷笑：“没办法！什么办法！就顺毛捋不行吗，非得跟他顶着干？”
　　陆怀安名下多少企业啊，他哪怕啥都不干，只要站那，时时刻刻都在赚钱。
　　这么一尊大佛，别的市里头捧还来不及呢，就他们蠢的，非要从他身上刮点油水下来。
　　“那这。”张德辉也着实被他说毛了，皱着眉头道：“我收到消息是说……他把他岳父一家子都给送博海市去了……”
　　他心里头真没底了，原想着陆怀安一家子都在这，肯定不会顶着干的：“你能不能，在中间说和说和？”
　　郭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得罪了他，让我去背锅？”
　　他以前倒也没少背锅，但人家陆怀安让他背锅，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背完锅让他得了好处，私下还会让些利。
　　这种锅，背了也就背了。
　　可现在这种？
　　“事情没解决，我去说和只能是火上浇油。”不等张德辉回应，郭鸣扔下一句话走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想把陆怀安当台阶，也不怕踩空了。
　　人又不是傻子，上回给了个面子，让西区出点血，已经是给了台阶了。
　　看着他远去，张德辉眉头紧皱。
　　本来叫郭鸣过来，是想让他给出点主意的，结果这人……
　　几个人紧急召开会议，商量了一系列的对策。
　　第二天，陆怀安到了之后，一上来，张德辉就提出了一条利好。
　　不仅批准了东区这边的新项目，而且还批准了陆怀安一直很想要的四车道。
　　之前只是批准了新安村出来的四车道，其他比如到方舟纺织厂，比如到新安零件厂的路，现在都还是两车道呢。
　　陆怀安他们打过申请，可一直没有通过。
　　现在一下子通过了四条路，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不只是新安零件厂，连冰箱厂鞋厂这些主干道，都可以修成四车道，只是需要他们自己出费用。
　　陆怀安笑了笑，还是适时表达了感谢。
　　这事他挺满意的，但一码归一码。
　　等他们问起沈茂实的时候，陆怀安也知道他们早查清楚了，也没打算瞒着：“我把他调去了博海市，我打算在那边开一个分公司。”
　　哦，原来是开分公司啊。
　　张德辉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么，未来你们公司的重心是在哪里呢？”
　　究竟，是真的只是开个分公司，还是未来会以这个分公司为主？
　　淡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
　　他慢慢摩挲着杯沿，不说话。
　　众人心里也直犯嘀咕，却又不好催他。
　　等吊足了胃口，陆怀安才慢慢地道：“这个暂时没有定……得看公司的发展情况。”
　　他如果直接说永远以南坪的为主，张德辉还真不一定会信他。
　　可他说以利益为准，众人顿时都信了。
　　而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咬了咬牙，张德辉笑了笑，再次打出一张牌：“另外，商贸城今年会要开业，到时统筹工作，可能也需要陆厂长你这边协助一下。”
　　这便是放权了，商贸城对南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西区不少厂长脸色都有些变了。
　　但看着张德辉的神色，他们又默默闭上了嘴。
　　希望陆怀安不要同意吧……
　　“哦？”陆怀安饶有兴致地挑眉，含笑应了：“当然，我也很愿意为南坪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的。”
　　这话当真是拉仇恨。
　　明明是给他一个利好，他居然还以一副自己很辛苦，不得已而为之的模样。
　　不想要让出来好吗？他们巴不得呢！
　　因为陆怀安态度一直不明确，甚至有些懈怠，这让南坪众人很紧张。
　　等到散会时，陆怀安已经拿了不少好处了。
　　光是工程，就已经批了几个下来。
　　之前郭鸣帮他提交的，有关于乐园的规划，这次也一起给批了。
　　划地还挺大，连着那片芦苇荡，也全给划了进来。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陆怀安挺满意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见他脸上终于露了点笑意，众人下意识松了口气。
　　行啊，这枣虽然贵了点，但只要甜，能让他忘记那一巴掌，那就值了！
　　等散了会，郭鸣递了个眼神过来。
　　陆怀安心领神会，也没急着走，慢条斯理地清着东西。
　　这些个文件，还是挺麻烦。
　　正整理着，有人凑了过来跟他搭话。
　　陆怀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嗯，是啊……对，还行。”
　　这人顿了顿，跟他讲起自己的厂子来。
　　左右没事，陆怀安随口敷衍了几句。
　　结果说着说着，这人问他道：“其实，我现在还有个厂子，那边情况不是很好，我想直接全部迁到南坪来，可是那边领导又不允许……”
　　他看着陆怀安，一脸忧愁：“陆厂长，你见多识广，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陆怀安把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掉，想都没想：“这有什么难的，想搬就搬啊。”
　　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能是别人拦得住的？
　　“可是……他们阻止我……”
　　阻止？陆怀安笑了：“真有意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能拦得住的？”
　　再说了，他们要拦就拦呗！
　　“你就不能，啊，搞几辆车，偷摸儿的搬？”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人总不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尽盯着你吧？你都能出来，东西还能出不来？树挪死，人挪活，脑子要变通一点嘛。”
　　设备再多，往车上一扔，还能咋的？
　　有谁要跟着出来的，分开走，他们又没犯法，人只能拦不能关的吧？
　　拦了回去，不拦就走。
　　天天跑，总能成功的嘛！
　　听了陆怀安的话，这人眼睛都瞪直了。
　　陆怀安东西收拾妥当了，见他不再说话，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等他离开，几人顿时涌进了会议室：“怎么样，他怎么说？”
　　把陆怀安的话重复一遍，众人面色都变了。
　　这……
　　陆怀安他到底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呢？
　　这个真没法确定。
　　事实上，郭鸣也挺好奇。
　　他就在车里等着呢，看到陆怀安出来了，直接跟着他的车走的。
　　到了陆怀安家里，他急忙拉着他上楼：“他们后头还安排什么了？”
　　肯定得打听试探一番的吧？
　　“嗯。”陆怀安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笑了笑：“……就是这样，哎，你喝茶还是喝擂茶？”
　　婶子跟着沈妈学了一手，想吃擂茶的时候自己也会做一做。
　　郭鸣一听也馋了，想都没想：“擂茶！”
　　“行。”
　　陆怀安倒了两碗上去，递给他一碗：“花生你自己搓皮吧。”
　　他喜欢把炒花生上边的一层皮给搓掉，白白净净的放进去，好吃些。
　　“噫，我没这讲究。”郭鸣豪放地接过来，一把撒进去：“我估摸着吧，他们这是想打听，你有没有搬走的意向。”
　　真要说起来呢，确实是没有。
　　陆怀安慢条斯理地把花生倒在掌心里，慢慢地搓揉着：“他们估计，是想探一下我底细在哪里吧。”
　　“这个，哎，陆哥。”郭鸣喝了口擂茶，微微往前倾身：“你说的是真的嘛？就……真要搬的话。”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吹掉浮皮：“你觉得我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么？
　　货车，他有，拖拉机，他有，船，他有。
　　一个人真要想走，他拦是拦不住的。
　　再联想到，从前陆怀安是在县里做生意的，说搬来南坪就搬来南坪。
　　后边说去苍岚发展就在那边开了厂……
　　他如果真的要搬去别的省，他们拦得住？
　　郭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了口气：“他们要问我，这话我能说么？”
　　“能啊。”陆怀安喝了口擂茶，品尝着这种细腻的茶香味以及香酥的颗粒感：“怎么不能，就大大方方地说！”
　　也不存在什么威胁，他做事就这么光明磊落！
　　这也是给他们提个醒儿：这些个宵小手段，他压根不在乎！
　　郭鸣传了话回去，连着半个月内，陆怀安做什么事都很是顺利。
　　西区的农贸市场很快就建立起来了，啥破事都没遇到。
　　估计是打过招呼了，西区这些人，一个冒头的都没有了。
　　做什么事，什么事情顺利。
　　陆怀安很满意：这样做起生意来，才最舒服嘛！


第481章 白赚！
　　陆怀安是舒服了，西区这些人可难受死了。
　　几个人私底下见面的时候，一个人脸色特别难看。
　　“他陆怀安有什么？尽会吓唬人！”
　　“可领导们就信他这一套，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就有俩个臭钱吗？搞的谁没有一样！”
　　这些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权当是听笑话一样。
　　东区这边的厂长们，一个个可高兴坏了。
　　这些个项目，一个接一个地批了下来。
　　好些四车道呢！
　　他们虽然都是两车道，可都是直接修到工厂前！
　　而且钱还不用他们出的，要是没有陆怀安，哪来这等好事哦！
　　他们私底下聊过了，特地攒了个饭局，请陆怀安吃饭。
　　这场合，一看就知道是要奔着喝酒来的。
　　陆怀安想了想，如约而至，顺带着带捎上了钱叔。
　　唉，可惜沈茂实没在，少了一个帮他喝酒的。
　　幸好，钱叔很给力。
　　陆怀安端着酒杯，时不时地喝一口。
　　他哪怕是抿一口也是很给面子了，大家也都不是奔着灌他酒的目的来的，自然不会强逼。
　　“陆厂长，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的厂子前边这条路啊，经常修，经常坏！这回可好了。”
　　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掏钱好好修一下，可是实在是路窄了点儿，没有上头干预，凭个人的力量，想把公路拓宽，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左边是人家的田，右边是人家的菜地。
　　挪一公分，人家都能抄上锄头找上门来。
　　偏偏打了无数个报告上去，一直都是敷衍，得不到准确的答复。
　　的确，现在各种事情，忙晕了头，区区一条小路，不值当什么的。
　　可在他们这里，就是大事一桩。
　　路不行，天晴会压坏，下雨会打滑。
　　时不时地就陷泥坑里头了，三天两头要找人抬，可麻烦了。
　　“这下好了，什么麻烦都没了！”小厂长神清气爽，连连道谢：“陆厂长，虽然我人微言轻，但真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不二话！”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气氛一时很是和谐。
　　这个事情，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有人就又说了，说陆怀安结党营私。
　　的确，明面上看来，确实是有这个倾向。
　　尤其这次的修路事件，利好的可不是陆怀安一个人，而是全部东区的厂长们。
　　这样的情况，也是他们所不乐意见到的。
　　若是从前，张德辉少不得要叫陆怀安过去一趟，好好说道说道的。
　　可这回，被陆怀安先前的言论惊到，他一时竟有些投鼠忌器。
　　以至于下属提及，张德辉也是摆摆手：“先观察观察吧！”
　　别动不动就去搞陆怀安了。
　　他真的不愿意，再跟陆怀安站到对立面。
　　那滋味，当真是不好受啊！
　　陆怀安也随他们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商贸城这边，既然都说了让他参加统筹规划，那他还真就当仁不让了。
　　为了以示平衡，上边是安排了三方人马。
　　一个是以政府为代表的陈干事，一个是以西区众厂为代表的赵厂长，还有一个就是他。
　　为了给大家争回面子，赵厂长吹毛求?，各种细节挑得搞装修的工程队一脑袋包。
　　烦不烦啊！
　　人家陆怀安，那么大一厂长，都没说话呢！
　　就他一个人屁事多！
　　可偏偏，他好歹是个代表，他们哪怕明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竖立威信，也只能捏着鼻子照做。
　　没办法啊，事情都马上要完工了，总不能这当口出岔子。
　　见陆怀安一声不吭，赵厂长觉得倍儿有面了，微笑着问他：“陆厂长，您觉着，还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呢？尽管提！我这就让他们改！”
　　这话说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幸好陆怀安真是个好性子，不跟他计较。
　　在商贸城里转一圈，陆怀安找他们要了图纸：“别的没什么了，我觉得都还行，既然你提了这么多意见，我就也说两点吧！”
　　来了来了！
　　赵厂长都想好了，等会不管陆怀安说的是什么，他都立刻叫人去干。
　　哎，恶名由陆怀安背了，传出去就是苛刻。
　　结果，陆怀安拿起笔，直接在纸上圈了出来：“这个，这个，这个……这一边的店铺，我全要了。”
　　“……”
　　不是，赵厂长瞪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应该……应该说工程吗？”
　　“对啊，是说工程啊。”陆怀安很淡定地点点头，指着图纸：“我说的是工程啊。”
　　可，不是这个意思！
　　赵厂长有些结结巴巴的，指着图纸：“这个，划分的话，按理说得开会吧……”
　　现在工程都没完结，怎么就一开始划店铺了呢？
　　这个事情，他们没给他说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我们是统筹啊！这就是我们的事，不需要再另行开会了，你说是吧，陈干事？”
　　来之前，陈干事就被上司三令五申过。
　　第一，不要得罪陆怀安！
　　第二，不要得罪陆怀安！！
　　第三，不要得罪陆怀安！！！
　　不管是什么事，先把人稳住！
　　真要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先答应下来，回头跟领导商量后，觉得不行再进行修改。
　　万万不可直接跟陆怀安顶着干，闹出大矛盾来。
　　尤其是在这个当口，沈茂实在博海还不知道搞成啥样呢，万一陆怀安一个不高兴，又把诺亚迁去博海……
　　那他们几身皮，都不够上司剐的。
　　想到这一点，陈干事推了推眼镜，含糊地点点头：“唔，这个，应该……是吧？”
　　赵厂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就对了。”陆怀安把图纸移了过来，指给赵厂长看：“喏，反正你代表西区，我代表东区，直接就划片儿嘛！”
　　一笔划过去就行，一片东，一片西，一人一半。
　　够敞亮的吧？
　　也没因为他们后来，就给他们减少店铺数量。
　　就连陈干事，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换成谁，都得说陆怀安这人做事够痛快。
　　赵厂长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你这靠近大门啊……”
　　“两边都有大门啊。”陆怀安指着西侧的大门，轻轻勾了个圈儿：“你看，一个东门一个西门，刚好嘛，出去不远就能上桥。”
　　这倒也是。
　　互不干扰是最好的，而且这个门离大桥更近，运输更方便。
　　后边投入使用的话，肯定也是这个门人流量更大才是。
　　这么想着，赵厂长也就答应下来。
　　回去给众厂长说了这个事，他们琢磨半晌，也瞧不出什么错处。
　　“别的不说，陆怀安这人做事，确实还是有点水平的。”
　　陆怀安若真要以势压人，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陆怀安偏偏没有，哪怕是对手，他们也只得暗赞一句他做人敞亮。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怀安丝毫不拖泥带水，把店铺全都给定下来之后，利索地进行了划分。
　　他自己的话，自然是选了最好的一排店铺。
　　这是他该得的，谁也不会有二话。
　　除此之外，其他区域的店铺，陆怀安也进行了划分。
　　他本就是统筹，这些店铺归他划分正是应当。
　　而且他划得也很是公平，那些真的偏的，差的，靠近厕所的，他都留下来了。
　　“回头租出去就行，反正本来也多出来一些店铺。”
　　左右不会租不出去的。
　　剩下的这些，用抓阄来分配。
　　抓的不好，就是他们自己命该如此。
　　因着这方式着实是最公平不过，众人抓到了就是抓到了，反正也不会太差。
　　四舍五入等于白赚！
　　东区的厂长们可都高兴坏了，纷纷上门来瞧自己的新店铺。
　　陆怀安也把丑话说在前头，笑道：“现在只是做了基础装修啊，里头具体的设施安排，还是得你们自己来。”
　　“没问题，这可以的。”
　　因着有陆怀安统一进行规划，这些店铺很快就安排妥当。
　　他们找了装修队，准备一起进行装修。
　　招牌是肯定要搞的，按照陆怀安的说法呢，最好是统一一点，整齐好看。
　　至于里边嘛，想怎样都行。
　　众厂长纷纷赞同，一起去办公厅备了案。
　　等到整个初步装修全部完成，商贸城这个大工程，也总算是结了尾。
　　整个工程从开始，到全部完工，也耗费了不少时日。
　　总算拆除了外头的架子，市里许多市民也都跑过来看。
　　纷纷夸赞这设计真是不错，看上去都可威风。
　　陆怀安抽了一天空，带众厂长签了协议。
　　只要他们店铺全部装修完工，东西往里头一搬，商贸城就要正式营业了。
　　结果，这个当口，西区闹起来了。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个统筹划分。
　　西区跟东区不同的是，没有陆怀安这样一个主持大局的。
　　谁也不信服谁。
　　哪怕先前隐隐以某人为首，那也只是为首罢了。
　　在利益不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听他的也无所谓。
　　可现在，利益发生了冲突，赵厂长的划分，不管怎么划，都有人不服。
　　“可是店铺就那么些！每个人都想要好的啊，那不好的总得要有人要吧？”
　　赵厂长都气死了，他真的无语：“我当真是一分私心都没有的！你看看陆怀安！他把好的店铺全划给他自己了，你看看！谁有二话的？东区这些个厂长屁都没放一个好吧！？”


第482章 花小钱办大事
　　怎么就他们事儿事儿的呢？
　　好好的店铺，划分而已，他真没中饱私囊的。
　　“哦，那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这个事情……我得上报总部才能做出决定。”
　　“我也是，我自己做不了主的。”
　　这一个个的，气得赵厂长脑袋都要冒烟了：“等你们小会大会的全开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指着这图纸，敲得啪啪响。
　　东区现在划分完毕，都准备开始装修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们在赶进度，准备开业！
　　商贸城是南坪目前非常大的一个项目了，上头很重视的。
　　东区这么配合，难说他们会不会很快就装修完毕，尽早开业。
　　他们为了个划分都能闹起来，后边会不会事儿更多？
　　到时万一影响了商贸城的开业……
　　赵厂长头都大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按东区的方法来吧！”
　　抓阄！
　　这就全靠命，谁也别不服谁。
　　“这法子还是陆怀安提出来的呢，他的办法总没错了吧？”
　　那这说起陆怀安，众厂长们又有话说了。
　　有人斜睨着他：“你张口陆怀安，闭口陆厂长，你这……莫不是被策反了吧？”
　　“就是！”叼着烟抽一口，很是不屑的样子：“凭什么我们就得按他的办法来？要我说，就得靠实力！”
　　按照实力划分！
　　真格要说起来的话，陆怀安也是一举拿了最好的位置呢！
　　要不是有绝对的实力，他敢这样做？
　　他们这些实力雄厚的大厂子，当然想这样分，可小厂子就不乐意了：“那这样的话，我不服，还是抓阄吧。”
　　好歹抓阄他们还有一点子机会，按实力，那真是烂店铺没跑了。
　　吵了两三天，直到东区这边有几个店铺开始搞装修了，他们才歇气了。
　　真不能再吵了。
　　再吵下去，东区这些店铺都要开张了。
　　赵厂长见着陆怀安，也不禁感慨：“最后，还是抓阄的，唉！”
　　他运气不大好，店铺抓到了比较偏的一处，旁边就是厕所。
　　陆怀安听得皱了皱眉，疑惑地道：“你们这种……我的意思是，这种比较偏的比较远的，靠近厕所的店铺，也拿来抓阄了？”
　　东区这么多厂子，他们的店铺都还有多的。
　　西区厂子可不多啊，剔除这些不大好的店铺，还大把有剩余吧？
　　“可不是。”赵厂长真是替自己不值。
　　劳心劳力的，一点好处没捞着，抓了个这么垃圾的店铺，人还不肯让他换。
　　明明还不少店铺都空着，宁可租出去，都不给他换的。
　　赵厂长因为这事，可没少被人冷嘲热讽，总部对他也很不满意。
　　经过开会讨论，他们总部最后可能会另外花钱去租一个店铺。
　　当然，这个中内情，他不会给陆怀安说了，只是摇头叹气：“到底是不团结啊。”
　　跟东区这边有人组织，以陆怀安为首不一样。
　　西区就是一盘散沙，各自为营。
　　“比不得哟，比不得……”赵厂长摇头晃脑的走了。
　　陆怀安点了支烟，微微抬起头看招牌：“往左，哎对，再往左一点点，右边再上去点。”
　　他名下这几个店铺，全是一样的招牌来的。
　　很简单的字，特地请人雕了花样。
　　早就量好的尺寸，漆都刷了好几道，现在搬过来就能装上。
　　“还真别说，这一挂上去，还挺气派。”钱叔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头望着。
　　“那可不。”陆怀安也挺满意，点了点头：“把红绸挂上吧。”
　　现在还不用露出来，等正式开业的那天，再把它扯掉就行。
　　里头的装修呢，也比较简洁。
　　服装厂和布料的展示，基本都是以挂起来为主。
　　布料订了好几个木架子，陈列在店里面：“可以按照颜色和面料来划分，摆出来跟一面墙一样。”
　　其他的装修则尽量简单一些，钱叔还有些犹豫：“这样好吗？听老陈他们的是准备搞得好看一点儿的。”
　　有人想搞得金碧辉煌的，最好是一进去就到处都亮晶晶。
　　看着都贵气！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摆摆手：“算了吧，我们又不靠这卖东西的，说白了，这只是个展览厅。”
　　把东西摆出来就可以了，搞那些花里胡俏的，反而喧兵夺主了。
　　“这……倒也是。”
　　一切就按照陆怀安想的来，尽量简单一些，用料扎实，比如说架子，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木料做的。
　　摆着的器件，都是乡下收上来的老物件。
　　擦干净些，透亮一点，拿个玻璃罩子罩住往上边一摆。
　　“瞧，这多好看。”陆怀安伸手点了点，笑了：“猜猜，这玩意多少钱？”
　　还真别说，这么收拾过后，看上去还挺贵的。
　　钱叔想了想，迟疑着：“这，这个，怎么说也得万儿八千的吧？”
　　“没有。”陆怀安摇摇手指，愉快地笑了：“八百块。”
　　这瓶子这碗还有这根雕，人家压根不当回事的。
　　买的多了，人家还送些小零件。
　　“现在不少人跑乡下去买，我也是碰巧见着了，他们原本的价格，怕是更便宜。”
　　俩人闲聊着，见他们做事还算踏实，也就放心下来。
　　过了几天再来看，基本都是按照他们设想的来的。
　　还真别说，效果挺不错。
　　龚皓都觉得这真是花小钱办了大事：“值了。”
　　连着一排过去，全都是陆怀安的店铺。
　　也没什么省不省的，一间店子挂不完的话，直接两个店铺打通，连起来。
　　外头全是玻璃门，里头灯光一打，整个店铺一览无余。
　　只要从边上走过去，目光都会情不自禁被吸引。
　　原先装修的那些个厂长，看了他们的店铺之后顿时就有些后悔。
　　“整这些金色柱子银色栏杆，乍一看好像挺富贵，看久了吧……就感觉有点丑。”
　　又好看，又丑。
　　真矛盾啊。
　　陆怀安也只是笑，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每个人想法不一样，行业不一样，装修自然不一样。”
　　比如说沈如芸的芸之女装店，在这里也打了个样。
　　用的是他们这里头最小的一个店铺，里头装饰非常简洁。
　　甚至还拿玻璃隔了大块的展示区出来，里头全是放的模特。
　　沈如芸抽空回来了两天弄的，还给店员说：“衣裳每三天一换，每个月的款式都得换一个遍。”
　　甚至专门安排了人来做这件事情，务必保证这件事情的实施。
　　陆怀安觉得这也没啥必要，但也没阻止：“你北丰这边的店铺弄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沈如芸笑眯眯的，很是高兴：“丁顺利这人，蛮有意思的，他说我在南坪的摆放，不适合北丰，北丰要调子更高一些，才有人掏钱。”
　　于是北丰的店铺，搞了两层。
　　一楼是些比较便宜的样式，当然，这仅仅是比较“便宜”的。
　　在外人看来，一楼的都已经很贵了。
　　二楼呢，则是划出了三块区域。
　　最大的自然是展示区，这里的衣裳都是上过展台的，以及每月上新的精品。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贵。
　　另一块就是配饰区，选了些华贵的首饰，供人搭配挑选。
　　可以只是搭着看，也可以搭了顺便买。
　　另一处则是休闲区，还专门请了人煮咖啡泡茶，味道很是不错。
　　“喏，这是我画的设计图。”沈如芸指给他看，二楼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跟现在很多中规中矩的店铺完全不一样：“怎么样，有意思吧？”
　　确实挺有意思的，陆怀安点点头：“这个想法挺不错。”
　　丁顺利这人，有点东西啊。
　　“是的，他说他是看的外国的一些先进案例，唔……”
　　沈如芸说到这，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怀安：“有件事情，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
　　“嗯？”陆怀安回望过去，有些奇怪。
　　一时之间，沈如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就是，丁顺利……好像在报名……”
　　他也想上大学。
　　从前是没钱，没条件。
　　现在有了工作，有了钱了，他又啃起了书。
　　哪怕要给沈如芸搞店面，给陆怀安盯着装修，他也没荒废学业。
　　每次沈如芸去店里，只要是没事，丁顺利都是抱着书在看。
　　有时候，甚至是原著，纯英文的他都能看得懂。
　　陆怀安想了想，有点意思：“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丁顺利是怕他不同意还是怎的，反正没给他说过。
　　不过这不是坏事。
　　“如果他给我说的话，我也会同意的。”陆怀安觉得，只要不耽误正事，认真求学是好事。
　　沈如芸于是就放下心来，嗔他一眼：“你这样的老板倒是难得，别人都是恨不得工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能上二十三小时班呢。”
　　一把揽住她，陆怀安在她滑滑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我对你才这样，不是不要班字。”
　　“……你这人！”沈如芸又羞又气，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他，恨恨地咬了他一口。
　　“嘶！”陆怀安故意说很疼，然后逮着她的唇就啃回去。
　　沈如芸呜呜咽咽，还想着拒绝：“我明天一早就要坐车呢……”
　　再折腾下去，真不知道明天赶不赶得上。
　　“没事，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北丰。”陆怀安不安分地抱着她，也懒得回房了，门一关，在书房里便颠鸾倒凤起来，含糊不清地道：“正好也瞧瞧你的新店铺……”


第483章 左膀右臂
　　第二天，有陆怀安一起，沈如芸当真是什么事情都不需要管。
　　在车上尽管补觉，完全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快到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错过下车的时机，陆怀安会适时叫醒她。
　　沈如芸下车后，都忍不住感慨：“所以我特别喜欢跟你出行，感觉自己成了个小孩子，什么事都不用管。”
　　“傻的。”陆怀安看着她弯弯的眉眼都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她脑袋一把：“毛茸茸的。”
　　到了北丰后，沈如芸的新店铺，着实让陆怀安惊艳了一把。
　　“还没有开张的，衣服还差几件，得全部到齐了再开张。”沈如芸引着他上楼四处转了转，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自豪又紧张，渴望被夸奖的样子：“怎么样？”
　　陆怀安含笑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装修出来的效果挺好的，看着虽然简洁，但就是高档。
　　尤其是从一楼到二楼的这个楼梯，很有意思，中间还挂了一盏很华丽的水晶灯。
　　“贼贵！”沈如芸趴在他耳朵边上，小小声地说：“买的时候，真的，我心都在滴血……但效果真不错！”
　　俩人正说着呢，丁顺利来了。
　　看到陆怀安，他很是高兴。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沈如芸准备回去一趟：“晚点我再出来。”
　　“行。”正好陆怀安也找丁顺利有点事。
　　关于他读书的事情，陆怀安是赞同的，可是如果丁顺利不准备告诉他的话，他的工作，陆怀安就得再考虑考虑。
　　之前在电话里，有几次丁顺利都欲言又止。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为着这个事。
　　不过现在丁顺利没提，陆怀安自己不会去说的。
　　这事，必须得丁顺利主动。
　　见沈如芸走了，丁顺利掏出记录的小本子：“嘿嘿，那老板，我先汇报一下这些天以来，我的工作情况啊！”
　　“行，你说。”陆怀安在椅子上坐下，让他也坐。
　　“没事没事，我不坐了。”丁顺利摆摆手，觉得站着汇报更流畅一些。
　　最近的工程进度，每个店铺的装修，各种细节，他全都有认真地记载下来。
　　并且及时对其进行分类整理，这时候只需要照着念就行。
　　对于工程有些地方发生的龃龉，丁顺利也没瞒着。
　　“这几件事情，我也有错，当时有点急了，态度不好，但通过沟通，最后我们还是达成了一致……”
　　电话里虽然说的没有现在清楚仔细，但陆怀安也是略有了解的。
　　对于丁顺利的处理办法，陆怀安也很赞同。
　　全部认真地听完后，陆怀安挺满意的：“做的很好。”
　　“嘿嘿。”丁顺利听到夸赞，晒黑不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收起了小本子，他又给陆怀安说起了芸之女装店的装修。
　　这个由他说起来，就没有沈如芸说的这些了。
　　全都是从各种数据啊，原料方面的事情出发，价格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等把这些事也说完，丁顺利才迟疑地看向陆怀安：“……还有一件事。”
　　他一时竟有些踌躇，不知道当不当说。
　　这阵子，他一直在心里盘算。
　　陆怀安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所有老板里面，最宽容的了。
　　对下属真的很好，而且，也很会为他们着想。
　　当时他在南坪，因为喜欢看书，陆怀安还把自己的资格都让给他了。
　　那一阵子，丁顺利进步非常非常大。
　　思及此，丁顺利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我托人寻了个关系，他们同意我去借读……我现在过去旁听过两节课，通过了他们的考试……”
　　学费当然是要交的，他现在有了工资，不算很贵。
　　钱嘛，省一省，也就能攒出来。
　　可是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学业工作不能两全。
　　听他战战兢兢地说完，陆怀安笑了：“你觉得你能两全吗？”
　　这也是丁顺利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看了陆怀安一眼，发现他好像没生气？
　　鼓起勇气，丁顺利挺直脊背：“我认为，我可以的。”
　　他特地查了自己将来要上的课程的时间，然后综合自己平时工作的时间：“我以后就不休息了，上课的时候都会补回来，您放心，我都会认真盯着的，现在装修基本要搞完了，回头您这边要开店的话，我也能认真完成。”
　　陆怀安淡淡颔首，手指在桌面点了点：“你这样直说，就不怕我拒绝？”
　　“怕。”怎么可能不怕呢，丁顺利垂眸想了想，惨淡地笑了：“可我不能骗你。”
　　现在说出来，如果陆怀安坚持不同意，他可能只能暂时延缓读书的进度。
　　等将来攒到钱了，再去读。
　　反正是要读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如果您不同意，我也不会心生怨怼，我知道，这确实是我的错。”
　　得陇望蜀，他知道这不对，可是时间不等人。
　　跟着陆怀安后，尤其是知道了陆怀安也是大学生后，丁顺利心中很不安。
　　他很想往上爬的，可是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
　　不发展自身，凭着现在这点本事，他估计帮着盯完工地，就没什么事能派上用场了。
　　丁顺利看了眼陆怀安，见他没有怒意，稳了稳神才道：“我，我就是想，自己多读点书，能更有用一点！”
　　至少，北丰这边的事情，他希望自己能帮到陆怀安更多。
　　像，南坪的龚皓，纺织厂的钱叔。
　　成为陆怀安的左膀右臂，而不是一个随时能被替代能被撤换的闲杂人等。
　　听到这句话，陆怀安爽朗大笑：“好，很好！有志气！”
　　他喜欢这样的人。
　　拍了拍丁顺利的肩，陆怀安很高兴：“读书，是好事！”
　　不仅准了，而且帮他掏了借读的钱。
　　“你原来自己也考上过大学？”陆怀安还挺惊奇：“怎么不去读？”
　　“家里情况有些特殊。”丁顺利很坦荡，笑着摇摇头：“所以只能跑北丰来碰碰运气。”
　　具体情况，陆怀安没去问，只是他也托人问过了：“你这种借读的话，你没法获得这边的学业证书。”
　　只能获得学籍所在学校的毕业证书，而不会获得借读所在学校的毕业证书。
　　但是借读学校可以出具相关借读证明，来证明丁顺利的大学是在该学校学习。
　　“能这样，已经很好了。”丁顺利连连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那行吧，陆怀安趁着自己在北丰的时间，让崔二他们往这边送了几批货。
　　店铺租了两个出去，他暂时没这么的精力来管理，开不了这么多的店子的。
　　剩下的两个店铺，他把布料和衣服合并在了一起，跟南坪商贸城一般，拿布料墙做成了隔断。
　　“这想法挺有意思的。”丁顺利看着都觉得很有趣。
　　陆怀安嗯了一声，拿过来一本册子：“这些是我们的布料讲解，让人专门写了给你瞧的。”
　　递过去的时候，他轻轻在书面叩了叩：“保密。”
　　这可是他们目前卖得最好的布料的详细内容，为了让丁顺利能掌控这个店面，好几位老师傅一起整理的。
　　“好，好的！”丁顺利受宠若惊，连忙收好。
　　另一个店铺就比较简单，直接从北丰这边招的人手。
　　卖的是些电器，冰箱是他们厂里的，各种零件也摆了一墙，剩下的小电器，都是从苍岚电器街里头挑选出来的。
　　价格都不是很贵，关键是东西挺新颖。
　　有些是国外刚出来的，苍岚就抄了个明明白白。
　　虽然未必有国外的好看，但绝对结实。
　　用料那真是杠杠的，绝不是什么样子货。
　　开张这天，陆怀安的两个店铺很是热闹。
　　舞龙舞狮的，锣鼓喧天。
　　可芸之女装这边，却挺清净。
　　人都没几个，很多人只是看一看，就走了。
　　没办法，看着都贼贵！
　　沈如芸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哪怕只是进来转一圈，看一看，啥都不买的，也非常耐心地给人介绍。
　　“要不给你找几个人，好歹撑一撑场子？”陆怀安看这情景都有些想笑。
　　这也太惨了点儿……
　　沈如芸倒是想得开，摇摇头：“没事，我这是做长久生意的。”
　　暂时的冷场，不代表以后生意不红火。
　　现在宣传没到位，确实价格也略高，周边的工人肯定不会买的。
　　“我特地挑的这个店铺，就是因为它清净。”
　　虽然位置没有其他几个好，但是这个店子很高，很显眼。
　　从街头走过，一眼就能望到它：“靠新客是不行的，我这个得让老顾客带人来才行。”
　　像南坪时一样，有口皆碑，慢慢来。
　　一切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开始只是一个女孩子好奇。
　　进来后，一楼的有些看不上，到了二楼，顿时眼睛就亮了。
　　“这里的衣服倒是……还行。”
　　她挑挑选选，喝了小半杯咖啡，选了一套礼服走了。
　　卖出去一件以后，沈如芸更加淡定，很笃定地跟陆怀安说：“你看，不出三天，她肯定还会来。”
　　女孩子嘛！
　　都是有点点小虚荣心理的。
　　买到了一件别人都没见过的漂亮衣裳，肯定要穿出去秀一秀的。
　　尤其是某些重要场合，肯定得穿新衣服。
　　穿出去之后，这条裙子着实不错，很显身材，料子也好，别人自然而然地就会问她在哪买的。
　　陆怀安听了她的分析，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倒是会想。”
　　“是真的呀！”沈如芸哼一声，扭脸：“不信你等着看嘛。”
　　为了效果更好，她选的销售员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盘靓条顺的，穿着店里的衣服走过来，都是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每个人都是向往美的，这种优雅的美丽，没有人能拒绝。”沈如芸很笃定。
　　这既是对品牌的自信，也是对自己的肯定。
　　第二天，那个女孩子果然又来了。


第484章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一次，来了一群人。
　　那个女孩子就站在最前头，很是得意的样子，给身边人说着：“这个小店子，刚开张不久，东西嘛，一般般啦……”
　　嗯，很好，很会说话。
　　好在店员们挺不错，脸上笑容都没变化，很高兴的迎上去。
　　“哪里一般啦，这多好看呐！是叶思姐姐你眼光太高啦！”有个黄裙子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感觉眼睛都不够看了，四处张望：“好漂亮啊，这条裙子！”
　　这小嘴甜的，叶思立马高兴了，抬了抬下巴：“你要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条。”
　　小姑娘高兴坏了，疯狂点头：“喜欢喜欢，我很喜欢的！”
　　可是这么多漂亮的裙子，她要选哪一条好呢？
　　其他人也纷纷散开，各自看着裙子。
　　“这条还行……”
　　“蓝色这条挺好看，就是颜色有些老了。”
　　“什么老呀，这叫贵气，感觉适合我姐哎，可惜我姐没来……”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兴奋得小脸都红了。
　　大概是大家都被裙子吸引了注意力，叶思有些不乐意了，哼一声：“这算什么呀，楼下的都是些普通货色。”
　　这话说的，第一次可以说是她眼光高，可再说一次就没必要了吧？
　　真要这么看不上，她咋还在这里买了呢？
　　有人正准备怼她一句，结果叶思昂起下巴，看向楼梯：“要我说呀，楼上的……倒还算勉强。”
　　她依旧走在最前头，很高傲地道：“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女孩们听说楼上还有，而且比楼下更好，顿时眼睛都亮了，哪里还会计较她这态度。
　　哎！叶思惯来是这性子，她们都习惯了的……
　　到了楼上，众人顿时都惊呆了。
　　今天阳光很好，玻璃橱窗的光线透进来，透过挂起来的裙子，照在地面光影斑驳。
　　光是看着这画面，都已经够她们惊喜交加了。
　　太美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
　　“咦？这里还有茶可以喝……”
　　“这镯子……倒是不错，成色差了些，但颜色倒是跟这条裙子挺配的。”
　　有那性急的，挑着了喜欢的直接去试了。
　　之前看着好像还行，上身了之后，那真是让她们欢喜坏了。
　　原来，衣裳真的要上了身之后，才能确定适不适合。
　　叶思没急着买，摆足了架子，悠哉悠哉地转了一圈，发现他们上了两个新款。
　　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让店员直接给她包了。
　　然后坐下来，摆出很无所谓的样子看她们挑选。
　　这一趟，基本上每个女孩子都买了一件。
　　有些甚至买了两三件，而且，几乎都是楼上买的。
　　结账都可利索，那个嫌镯子成色不好的，也还是拿了，说是颜色很搭。
　　跟着她，有几位姑娘也选了点饰品。
　　平日里买饰品，价格便宜的她们可不好选，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可现在，这里的饰品价格不贵，却很配裙子，戴出去也可以说是配套的。
　　看在裙子这么美的份上，也不会有人挑饰品贵不贵的了，多好！
　　叶思果然给那个小姑娘买了一件，连着她自己的一起付的钱。
　　店员根据沈如芸的指点，给她们所有人都抹了零头，笑吟吟地送她们下楼出店门。
　　她们就来了这么一次，几乎把二楼给买空了。
　　“还真别说，北丰这边有钱人是真的多。”陆怀安都挺感慨。
　　要知道，沈如芸这些衣裳，尤其是二楼的裙子什么的，都是很贵的。
　　沈如芸利索地算着钱，闻言一笑：“那可不，要不咋是首都呢？”
　　今天这位叶思……
　　沈如芸想了想，有些迟疑：“不过，我估计她们只是来寻个新鲜。”
　　她今天都看了的，这群女孩子，衣裳都挺不错的，款式很新颖。
　　尤其是材质，这些面料都是很难得的：“光叶思身上那件双面昵，就值不少钱。”
　　小洋装，都不一定是国内生产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如果想要她们长期来的话……”
　　“我们的衣服就得再提升一个台阶才行。”沈如芸很清醒。
　　现在能吸引她们，凭的只是她出色的设计和裁剪。
　　但是如果品质上不去，再好看，也就那样了。
　　“你在北丰找一找，挑些布料什么的，比如说那个双面昵……”陆怀安点了支烟，微微皱着眉道：“我带回去。”
　　来了这些天，他也得准备回去了。
　　的确，现在纺织厂这边，基本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设备也是要更新一下了……
　　丁顺利也在北丰跑了一大圈，收集了不少布料。
　　其中就有沈如芸说的这个双面昵：“不过现在都开春了，暂时不需要了，可以先研究着，初秋做出来……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布料需要更细腻，印染不能有丝毫差错。
　　既然是做高规格的，而且有市场，陆怀安觉得这事可行。
　　回了南坪之后，陆怀安把这些布料，都拿给了方舟纺织厂。
　　同时，也给张正奇打了电话，让他重新弄一批国外的设备回来：“纺织厂这边的得换掉，要最新的最好的。”
　　钱不是问题。
　　现在重要的是要保住芸之这个品牌，同时以芸之为目标，把诺亚制衣厂的品质也提升上去。
　　都不需要刻意去做的，只要布料品质上来了，衣裳品质自然会提升。
　　张正奇简直要挠秃了头，叹了口气：“我这上哪去给你倒腾新设备啊……”
　　还要最新最好的，人家海曼现在都不干这个了。
　　“你有办法的。”陆怀安非常诚恳，说自己相信他。
　　唉，张正奇愁啊：“行吧，我给你找一找先。”
　　还没开始干就推辞，这不是他风格。
　　总得先试试嘛，实在不行再说。
　　这个事情交待了下去，钱叔和龚兰是最高兴的。
　　毕竟，眼瞅着鞋厂冰箱厂节节攀升，他们的厂子却一直原地踏步，心里头还是很着急的。
　　最担心的是，怕陆怀安转移了注意力，将重心放在了别的事情上。
　　幸好，他没有。
　　陆怀安回到家以后，也没闲着。
　　西区的农贸市场，已经基本建成了。
　　龚皓过来做汇报的时候，还给他算了一遍帐：“基本跟预算没有出入，但是前期我盯得比较紧，他们就卡得很死，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按照前期的方式做下来，预算应该是有盈余的……”
　　但到了后期，基本工程没问题了，龚皓跑手续去了，让下属盯着，工地的花销突然就涨了一大截。
　　等到工程结尾的时候，刚刚好卡在预算上，说这里头没鬼他都不信。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笑了：“算了，水至清则无鱼。”
　　毕竟不是自己人做的，只要工程质量没问题，这点子小心思不必放在心上。
　　钱都已经花了，去算清了也没什么用，人也不可能给你吐出来。
　　“嗯，唉，果然工程还是得自己人干才行。”龚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果然有先见之明。”
　　往深里想想，如果其他工程也跟这个一样，他真的得气死。
　　比如说这些公路，比如说酒店。
　　说起酒店，陆怀安喝了口茶：“酒店这边快完工了吧？”
　　他走的时候，基本主体都已经建设完成了。
　　“嗯，差不多了，马上要封顶了。”
　　沈斌就是有点子迷信吧，说什么要选个良辰吉日。
　　要照龚皓说的话，又不是结婚，选个屁的良辰吉日。
　　可他出发点是好的，他又不能过多苛责：“现在他们就在做一些零零碎碎的清理调整什么的，唉。”
　　就拖着，他都懒得去工地看，看着都焦心。
　　陆怀安皱了皱眉，哦了一声：“他看的好日子是哪天？”
　　“后天。”
　　倒是还好，也不是很久。
　　这东西陆怀安不是很看重，不过沈斌要信就随他吧：“我等会得去商贸城看看，装修基本都完成了吧。”
　　龚皓连忙起身，说他一起过去：“这几天我有些忙，没去商贸城。”
　　意思就是他不知道了。
　　陆怀安便带着他一起过去，路上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结果一下车，俩人都笑不出来了。
　　商贸城这边停了好些车，满满当当的，前头人头攒动，也不知道在闹腾什么，闹哄哄的。
　　“干什么呢这是？”龚皓眉头紧皱，看了眼陆怀安。
　　陆怀安差点车都没地方停，他略微瞥了一眼，发现都是些旧相识的车子。
　　东区的厂长和西区的厂长什么的……
　　这是出啥事了？咋来得这整整齐齐的。
　　龚皓连忙走在前头开道，引他过去看看。
　　走近了些，也就听得更清楚了。
　　“你们当然没意见啦！封的又不是东门！”
　　“什么东门，请你说话注意一点，这是正门！”
　　西区的厂长气得够呛，啐了他一口：“去你妈的正门，当时说好的是东西两门！我不服！我要东区的店铺！”
　　但东区的厂长们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呸回去：“你这都要脸不要皮的啊，我他妈都装修完了，你要来换了？你这叫明抢！搁前两年这是要吃枪子儿的知道吧！？”
　　好家伙。
　　听了几句，陆怀安顿时明白过来了。


第485章 杯酒释兵权
　　又是西区这些个厂长，想换店铺？
　　不可能的。
　　不存在。
　　陆怀安皱着眉头，连进去的想法都没了：“怎么闹成这样的？”
　　就没个人管一管吗？
　　很好，也有人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陆怀安呢？这么大的事，他就不管一管吗！？”
　　陆怀安：“……”
　　你礼貌吗？
　　他这刚下火车，都没休息一会的呢，能赶过来已经不错了！
　　还要他管，前因后果他都没搞明白呢，管什么管？
　　他索性扭头就走：“先撤吧，等他们吵清楚了再说。”
　　这事他不想直接掺和，偏谁都是个错。
　　按照他的想法，那肯定是想都不想帮东区。
　　这不废话嘛，不帮自己人帮谁？
　　可是这样做的话，嚼舌根的肯定多得死，他能被人说死。
　　但要是帮西区……
　　对不起，做不到。
　　但是，偏偏就是这么倒霉。
　　刚转过身，跟人对了个正脸儿，那人一惊，随即大喜：“陆厂长！”
　　这一声嚎的，直接把现场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吵架的也不吵了，推搡的也收了手。
　　所有厂长们都眼巴巴地望过来，做出一副弱势的姿态。
　　“陆厂长，你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陆厂长，你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连话都一模一样的，是不是该夸他们心有灵犀？
　　陆怀安暗暗翻了个白眼，内心很是后悔，就非常后悔：好好的待在家歇着不行么？这么敬业过来看啥看？
　　但面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装作一副刚到的样子：“你们这，闹什么呢？”
　　也不管别人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反正大家都非常恭敬的样子，把他引到了最前头去。
　　西区赵厂长挺身而出：“事情是这样子的……”
　　抓阄过后，西区这边的店铺总算落实了。
　　抓到了好的当然是欢天喜地，抓到了差的如赵厂长一流也是只能认了。
　　反正有了店铺总归是好事，还是抓紧装修的好。
　　结果刚准备装修，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西区的门，居然是要封起来的。
　　这个陆怀安倒是不知道，哦了一声：“为什么？”
　　好好一张门，封起来做什么？
　　赵厂长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太冷了。”
　　这目光太过明显：别演了吧，你肯定早都知道！
　　可陆怀安还真就不知道，惊讶地道：“太冷了？不能常开常关吗？出入总没问题吧？”
　　“有问题。”
　　要搞装修的话，总不能是开个小小的门。
　　可他们尝试着打开了大门……
　　好家伙，这边正对着江，门一开，寒风刺骨，泼出去的水很快就结了冰。
　　“……”陆怀安表示很震惊。
　　而且，就算是开道小门，也不行的。
　　开一道小门，进进出出的还是冷得要死。
　　原本抽到门口的这些店铺，厂长们美滋滋的高兴坏了，结果现场一看，好家伙！
　　如果开了这小门，他们的店铺就算铺上三层厚毯子，裹上两三层棉被，也抵不过这风吹的。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夏天就好了。”
　　好个屁。
　　西区厂长们很激动，指着东门：“你瞧瞧，你们东门这边，这装修！看看！这高大的柱子！这高档的设计！”
　　再看看西门！就一些水泥糊了下墙啊！连瓷砖都没有的！
　　多敷衍啊。
　　而且，丑哭了。
　　他们不服，他们也要这样的！
　　就连来劝架的，也暗挫挫地叹气：“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这个确实是，东区众厂长们虽然暗地里美滋滋，但明面上也不好多做表示。
　　陆怀安却一脸坦然，觉得这很理直气壮：“为什么不服？为什么不甘心？你们想要，你们自己建啊。”
　　这一下，全场都炸开了锅。
　　“哎，陆厂长你这样说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自己建，这是南坪的项目，说好的我们掏钱入驻的……”
　　“装修自己的店铺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们自己建楼？”
　　“那我们建了，这商贸城是不是我们说了算？”
　　陆怀安冷眼看着他们吵吵，微一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东门建的好不好？”
　　“……这不废话嘛，肯定好啊。”
　　就是因为太好了！
　　才凸显出西门有多寒酸。
　　对比之下，他们心里肯定难受嘛。
　　一样的入驻，凭什么东区这么多好处啊？
　　入口这么好看，还没有寒风吹着。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了支烟：“好看就对了，因为……这是我建的。”
　　有不甘的厂长还在嘟囔说不公平云云。
　　听了这话，顿时僵住。
　　“……”
　　嗯？
　　好像哪里不对。
　　赵厂长都懵掉了，愣了两秒：“你建的？”
　　“对啊。”陆怀安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是平静：“所以，我是统筹。”
　　谁出的钱，谁是老大。
　　商业场上的规则就是这样。
　　搞个公司，出钱多的人就是大股东，出钱少的人就听指挥。
　　不出钱的人……就出力卖命好好做事。
　　陆怀安撩起眼皮，淡淡扫过去：“既然都分好了，就不要再有什么不满，好好装修，准备开业。”
　　明明他声音如此平静，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以为他是靠关系的呢……
　　怎么突然就靠实力了呢？
　　见没人说话了，陆怀安点了点头：“都散了吧，下月初一，商贸城开业，如果有不想入驻的，尽早去办公厅报备。”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还有很多商家，都想来租的。”
　　陆怀安转身离去，并不多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无言以对。
　　东区厂长们对视一眼，利索地开车走人。
　　跟着领导走啊，酒肉都会有呀！
　　果然还是得跟个好老大，呜呜呜。
　　他们是高兴死了，西区这些个厂长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片沉寂中，赵厂长犹豫片刻，试探地道：“要不……我们一起凑凑钱，把门头修一修？”
　　“……”
　　没人搭腔，好尴尬。
　　他们都是外资企业来的，万事做不了主。
　　谈生意还行，资金有一部分自主权。
　　可给人家的商贸城搞装修？修修店铺得了，修门头开什么玩笑呢！
　　赵厂长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不做声了。
　　“行了，都散了吧。”
　　他们摇摇头，很是无奈：“谁让我们没有一个好的领头的呢？”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瞅了眼赵厂长。
　　有人则更明显一些，嗯了一声：“同样都是统筹，唉……”
　　气得赵厂长脸都青了。
　　是不是过分了？
　　是，他是统筹，但他跟陆怀安能比吗？
　　陆怀安财大气粗，他只是一个小厂长而已，照他们这意思，咋的，想让他来掏这钱？
　　呸！想得美哦！
　　“爱做不做吧，反正我不干了！”
　　万万没想到，张德辉没等到他们这事有个结果，却等来了一个撂挑子的。
　　哪怕再三劝慰，赵厂长死活不接这茬了。
　　赵厂长真的很痛苦：“真的，不是我不负责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做，对吧？我鞋都跑烂了三双了！”
　　“对对对。”张德辉点点头：“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我真的没有谋私的啊！”陆怀安还给自己划了几个最好的门面，都没人说他，赵厂长想起来都不甘心：“我呢？我抽了一个靠近厕所的，这尼码也叫我谋私？你见过人谋私谋厕所的吗！？”
　　他要不是统筹，还能去闹一闹，吵一吵。
　　可就因为他是统筹，所以啥都不能干，还得笑着咽下苦果，说真公平。
　　公平个屁，呸！纯粹是他倒霉催的！
　　张德辉听着有些想笑，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是的，你太不容易了。”
　　“真的领导，我已经很努力了，可这事真不赖我啊！”
　　他们居然逼他去跟陆怀安谈判！
　　哎，那可是陆怀安！
　　“他们怎么自己不去呢？”赵厂长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瞥了眼张德辉又缩了回去，声音都弱了些：“反正……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吧！”
　　有什么不满就说他是谋私，他受不了这委屈。
　　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赵厂长不干了。
　　等人走了，张德辉半晌都没动静。
　　下属看看时间，马上还有个会议要开：“这怎么办……”
　　“没办法。”张德辉按了按额角，无奈地笑了：“他们算计了他，他轻描淡写，反将一军，都不需要他做什么大动作，这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们的联盟瓦解了……”
　　这个他们自然说的是西区厂长，他……是指陆怀安吗？
　　下属略一思索，也有些感慨：“太厉害了。”
　　杯酒释兵权。
　　他们不是外资企业，很有钱吗？那么，他比他们更有钱。
　　当别人非常自信地拿自己的优势来比拼，却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自然就会心生敬畏。
　　赵厂长撂了挑子，西区众人也知道这活不好干，里外不是人的，都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西区本就是一盘散沙，这一下闹的，更乱了。
　　陆怀安可不管他们，哪怕不少人跑来找他说和，他都不管。
　　“要我修西门？”陆怀安挑了挑眉，轻蔑地笑了：“我没钱。”
　　“这……”
　　这托辞能不能正常点？走点心行吗？
　　陆怀安死猪不怕开水烫，摊手：“真的，我现在贼穷！”
　　别问，问就是买地了。
　　为了让大家相信他没钱，他顺便让沈茂实在博海买了块地。
　　大张旗鼓，来一个就给他们看一看证件：“如果还需要我修的话，我再去买点地也是可以的。”
　　意思很明显了：看到了吗？这钱，我扔水里都不给你。
　　“……”


第486章 月初开业
　　说真的，陆怀安态度温和的时候，他们还挺放心的。
　　毕竟上过好几回报纸的人了，陆怀安行事风格他们也大概摸透了。
　　可当陆怀安像现在这样，突然翻了脸，而且笑吟吟的，好像压根没生气，反倒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
　　张德辉连忙叫停这些去说和的人，可谢谢你们了，赶紧停手吧，可别再让陆怀安把钱投到别的市去了！
　　他的话还是有人听的，陆怀安总算获得了空前的安宁。
　　等龚皓来了，陆怀安都笑说：“亏得他们收手够快，不然我恐怕要买下好几块地了。”
　　“哈哈。”龚皓抱着一摞资料过来，小心地放到书桌上，喘了口气才道：“西区的农贸市场，马上能开业了，我估摸着，最好是赶在商贸城之前，你觉得呢？”
　　所有的文件，他都已经跑过了。
　　只要陆怀安这边确定下来，马上就能开门营业了。
　　陆怀安接过一本资料，翻了翻：“行，我先看一下，你先喝茶。”
　　喝什么茶呀，这么多事情呢。
　　端着茶走到他身边，龚皓一边吹了吹，一边低头给他说话：“这次因为新增了一个农贸市场，所以我向上边申请再增两个村子的菜。”
　　消息一出来，周边的村庄都沸腾了。
　　真的，这几年，新安村看着看着就不一样了。
　　从前他们都嘲笑烂坑村，又烂又破，到处是坑。
　　那时候，他们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自豪感的。
　　他们的村子，好歹修了路呢！
　　村里很多人都去了市里头，寻得着门路的进工厂，没有门路的打零工。
　　赚着了钱就回来修房子，修路。
　　这般折腾着，对比之后，烂坑村真是他们这一片儿最差的村子了。
　　可现在呢？
　　不过是多了一个陆怀安，烂坑村摇身一变，成了新安村。
　　家家户户盖起了新的楼房，路直接修到每家每户，村口出去的主路，还是四车道呢！
　　如此强烈的对比，让许多人艳羡不已。
　　嫉妒陷害？不存在的。
　　因为他们也想加入。
　　这次消息出来后，很多人寻到了村里，托话给村长和村支书，恳求把他们加进来。
　　“经过考察之后，我们挑选了两个村子。”龚皓点了点这一页文件，把条件指了出来：“首先，他们村里都有路，不用再额外修公路了。”
　　他们时间紧，不能像先前那么还帮人修路了。
　　“其次，他们这俩村子虽然离得远了点，但是至少田和地都还算平整。”
　　说明村子里的人都不是什么懒汉，田和地还算翻的勤。
　　陆怀安看了看，沉吟着：“这个村子，之前没有路的吧？”
　　“对，就是我们上回给修路的时候，他们求了村长，他们自己出钱，把路连起来了。”
　　当时很多人笑话他们，说是花钱买罪受。
　　结果，现在直接派上了用场。
　　这些人又掉头回来叹息，说这村长真有远见之明。
　　陆怀安笑了笑，阖上文件：“可以，我没意见。”
　　就凭这两点，都足以让这两个村子入选了。
　　知道他基本不会有意见，龚皓并不意外：“嗯，然后这些，就是我准备往上头打的报告，你看完可行的话签个字就行。”
　　报告有很多，因为他们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事情也越来越多。
　　陆怀安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道：“你忙得过来吗？有没有招新的助理？”
　　上回龚皓说过来着，说想招一个助理，毕竟事情太多了。
　　他的事情确实多，琐事就不说了，光是每个月底跟下边的公司对账，都是一个大工程来的。
　　这么多事情，总不能全靠着他一个人。
　　“招到了。”龚皓喝了口茶，神情挺轻松：“是个高中生来的，还不错，人挺灵范的。”
　　脑袋灵光，还算跟得上他的节奏。
　　就是没经过什么事，有时候想事情有些过于简单。
　　这点问题都不算什么问题，陆怀安点点头：“你看着行就行，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老练了。”
　　“嗯。”龚皓也带过几个徒弟了，对这一点倒还是有点自信的。
　　把所有资料全过目一遍，签了字之后，陆怀安把文件叠好递给他，起了身：“一起吃饭吧？都这时候了。”
　　龚皓抬手看了看时间，利索地点头：“行啊，对了，酒店这边什么时候开业？”
　　酒店啊……
　　按了按额角，陆怀安有些头疼：“我原定的是想跟商贸城一起开业，但现在……商贸城还不一定下月初能开张呢。”
　　这个也是，龚皓想起来都忍不住笑了：“听说赵厂长不干了。”
　　“嗯，里外不是人，换谁都不想干。”
　　龚皓把文件整好，放到桌上没急着拿，准备等会吃完饭带回去：“所以没人接手来着。”
　　现在商贸城的西区，基本就是一团糟的状态。
　　众人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西门关了，不然搞装修太冷了。
　　搞装修得把东西从东门运进去才行，这一来，就绕了些路。
　　幸好东区东西比西区要便宜，总体来说还是比较优惠的。
　　只是这样一来，西区就得时时刻刻都开灯，而且……
　　离正门很远。
　　他们心里很不满，却又不好说。
　　每天过来盯着工地，都是一脸不悦，时不时跟人发生争吵。
　　总的来说……气氛非常差。
　　“照他们这样子，不知道月底前能不能搞好。”
　　现在东区基本都已经完事了，不少店铺都已经在运商品进去。
　　只要把货架摆满，清扫完卫生，马上就能开门营业。
　　而西区呢？还在哐哐哐地搞装修。
　　龚皓叹了口气，也在发愁：“我就比较担心……他们现在有些连工程队都没找着，不少人都是从我们这边直接无缝衔接的工程队，如果他们还要等其他人搞完才能开工的话……”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起把菜端上桌，陆怀安蹙眉沉思：“这还真是个问题。”
　　难道让他们一直等着吗？
　　没这个道理不。
　　入驻店铺，大家伙可都是掏了钱的。
　　让他们一直无限期延期，等着西区这些人吗？
　　这不公平。
　　商贸城不开业，利益受损的可是东区这些个厂长。
　　钱和货都压在里头，变不了现。
　　一天两天还行，拖久了，肯定会心生不满的。
　　陆怀安和龚皓吃着饭，商量等会去一趟办公厅。
　　“先吃饭，先吃吧。”
　　今天的菜还挺好，婶子的手艺进步很大。
　　听龚皓这一夸，婶子有些不好意思：“上回去村里的时候，食堂这边来了个师傅，我就跟他学了两手。”
　　这一说，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哦……原来是老胡。”
　　既然是老胡教的，那就没有问题了。
　　毕竟老胡的厨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婶子说着，还有些可惜：“星星说想吃那个鸡来着，可惜老胡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村里。”
　　“没事，现在他是几个厂子轮流跑，没法固定，等酒店开张了，他就固定下来了。”陆怀安吃了一筷子，笑眯眯的：“离这边还挺近，到时你随时可以过去问。”
　　“真的？”婶子高兴了：“那敢情好。”
　　吃完饭，陆怀安开车一起去了办公厅找人。
　　张德辉现在真的，看到陆怀安都有点怵，请他们落了座，直接询问来意。
　　“我就是想着……”
　　陆怀安也没跟他客气的，直接把商贸城这边的情况说了。
　　“你的意思是……”张德辉皱了皱眉。
　　人家都已经在装修了，他再过去催，好像不大好一样。
　　“没有，你误会了。”陆怀安并没有要他使人去催的意思，他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我只是想，下月初能开门。”
　　他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又收回来。
　　下月初吗？
　　还有小半个月呢，张德辉想了想，正常来说，一个店铺搞点基础装修，其实也没别的搞了，只是安装些柜子什么的……
　　“应该搞得赢的吧？”
　　“按理说，是没有问题的。”陆怀安想了想：“我们的店铺，才几天就完事了。”
　　撑死铺个地砖而已嘛，封面都是刷过了的。
　　他们的店铺，都几天就完事了？
　　张德辉松了口气，神色舒缓：“那应该没问题的。”
　　他不想再跟陆怀安发生龃龉，果断地答应了月初开业。
　　签了文件下去，上头也递报告。
　　他这边敲定之后，这个事情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陆怀安顿感轻松，满意地笑了：“多谢了。”
　　这样多好，是不是？
　　沟通起来没从前那么困难了。
　　消息一出，西区不少人都急了。
　　原先呢，他们还能摸摸鱼，想着反正时间多，不急，慢慢来。
　　现在是冷，可过阵子就暖和了呀。
　　天气一暖和，西区没准就能开门了呢？
　　从西门运东西也方便，而且过阵子大家不赶在一处，工程队也便宜了。
　　也有人担心过：“可下月月初就要开业的话……”
　　再不动工，会不会来不及啊。
　　可不少人都不以为然：“哈，他陆怀安说月初开业就月初开业？商贸城他一个人的啊？”
　　结果现在？？？
　　还真的是，月初开业？
　　这怎么办啊，怎么来得及？
　　所有东西都没去定，现在大家都在搞装修，工程队压根找不到啊。
　　难道要去外头找些野鸡工程队吗，他们也不放心啊。
　　这时候，已经托人买了新店铺，装修都快搞完了的赵厂长，倒显得格格不入。
　　边上的店铺连材料都没运，他的店铺已经灯火辉煌可以开业了。


第487章 两个小要求
　　这一对比，不少人心里都不得劲了。
　　“……所以果然是事先得了消息吧！”
　　“唉，人家后边有人嘛！”
　　听着这些酸不溜丢的话，赵厂长冷笑：“是，我当然是事先得了消息，那天陆厂长不都说了么，月初开业月初开业，当时我记得你们可都在现场吧？怎么，当时耳朵聋了？”
　　反正都不干统筹了，也没什么责任在身。
　　现在他们都一样，都是厂长来的，他谁也不怵！
　　他态度一强势，其他人反而软了。
　　“这……当时听是听着了，可他陆怀安说的就一定准么……”
　　“就是，你也太听他的话了吧。”
　　赵厂长翻了个白眼，说他们屁都不懂。
　　都到这份上了，还摸不清陆怀安在这边的地位呢。
　　尽想着跟他对着干，自己啥事都没拎拎清，真是没脑子。
　　一句话，骂了一大片。
　　气得众人直咬牙。
　　不过，赵厂长那句“反正我现在是弄明白了，陆怀安这人说话，有点份量，正事，得听他的”，这句话，不少人还是记在了心里。
　　确实如此，每次陆怀安说正事的时候，基本都是一锤定音，无可更改的。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如此。
　　陆怀安说是下月月初开业，上头的说法也是这样。
　　几个没开始装修的顿时就急了，开始去还没完工的店铺里找工程队。
　　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更加紧张。
　　有几人就比较精乖一点，跑过来找陆怀安。
　　他们看上的，是沈斌。
　　沈斌手下那么多工人呢，随便匀几个出来，也够他们用了。
　　而且这些可都是老手，才不是那些乱拼乱凑在一块的可以比的。
　　可沈斌自己做不了主的，所以他们略过他，直接找上陆怀安。
　　陆怀安看着这几个人，微微笑了一下。
　　都是些不上不下的公司，体量不大，不过……聊胜于无嘛！
　　他推辞几句，在他们再三恳求之下，才勉强答应下来。
　　“我酒店这边装修还没有完工，所以……”
　　事实上，最后落成只是沈斌在等他的好日子。
　　但其他人不知道，纷纷感谢：“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的。”
　　不过四天时间而已，没关系的。
　　陆怀安能松口，已经让他们感激不尽了。
　　于是沈斌这边刚完工，就又接了好几个活。
　　这些个老板，对他恭恭敬敬的，很客气。
　　沈斌非常高兴，因为他之前做了酒店这边的工程，跟材料商都认识了，拿价挺便宜。
　　一进一出，利润还挺高。
　　关键是这些个店铺，基本都没技术含量，很简单。
　　工人们做事也利索得很，一个店铺很快就整完了。
　　尤其到酒店这边收尾工作也完成，其他工人也能腾出手来了，更是几个店铺一起开工。
　　酒店的开业，陆怀安提前了两天。
　　他没有请很多人，但是动静还挺大的。
　　因为他在商河到南坪这边的路边上，沿路扯了很多条幅。
　　开车过来时，基本满眼都是新安大酒店的广告。
　　就连萧明志来了后，都忍不住笑着说：“你这个，倒是挺有意思。”
　　陆怀安笑了笑，把他们迎进去：“这么搞，比较热闹噻！”
　　去年不是还有个饮料公司吗，在别人的运动会上打广告，那才叫别出心裁。
　　陆怀安也有些蠢蠢欲动，问最近有没有什么运动会。
　　旁边的郭鸣笑了笑，说商河南坪这边马上也会搞个比赛，他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
　　“行啊。”陆怀安挑眉，他还真是认真的：“我绝对得支持一下！”
　　比如说运动员的衣服，可以由诺亚生产，上边印上工厂的字。
　　还有鞋子，可以印鞋厂的名字。
　　这样子的话，运动员一路，哎，大家伙儿都能看到。
　　万一能上报纸的话，免费的宣传呀。
　　萧明志大笑：“那这可敢情好。”
　　酒店开业，老胡自然得回来酒店了。
　　服务员都是龚皓招进来的，别的没要求，关键是要有把子力气。
　　选了八个漂亮的，放在最前头迎宾。
　　一水儿的红色旗袍，那叫一个漂亮啊。
　　她们吸引了不少目光，很多客人进来还在说这风景不错。
　　落座之后，里边的装修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时候，还是以大红大紫为好看。
　　陆怀安也没有刻意避开，柱子全都包了金铂，灯光一照金光闪闪的，挺好看。
　　椅子都套了绒布套，非常精致。
　　关键是，所有器具，包括桌布，都在不起眼的角落，印着新安大酒店的标。
　　“这碗碟也不错……”
　　有人举起来，对着光线仔细地看。
　　雪白的碗，跟平时大家用的碗都不一样的。
　　有知道这事的，就点点头：“听说，是钱厂长跑外地，特地定的。”
　　为着他们这些东西，专门烧的窑。
　　那可不就跟外头的不一样嘛。
　　摩挲着这杯子，众人不禁感慨：“这眼光……确实是不一样啊。”
　　席面安排得也很客气，每人一瓶可口可乐。
　　大气啊！
　　最让大家眼睛一亮的，还是这菜。
　　“这菜味道真不错！”
　　每道菜，风味都不同，但是相同的是，味道都很不错。
　　就，明明都有油水，但又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一点都不腻。
　　一整天下来，新安大酒店给大家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居然不是条幅有多少，也不是那楼房有多高，更不是上边的房间布置得有多美丽，而是这些菜，真的太好吃了。
　　陆怀安听了后，哈哈大笑：“能留下这个印象，就说明我们成功了。”
　　就连张德辉，尝过之后，都忍不住给下属说：“商贸城的席面，就照着这个来就行了。”
　　商贸城是南坪非常重视的大项目，总不能场面比新安大酒店的还要次。
　　听着他们的话，郭鸣转头给陆怀安说了：“你今天这么低调，舞龙舞狮都没喊，就是为的这个吧？”
　　陆怀安笑笑，没否认：“不能抢风头不。”
　　上头那么重视的大项目，他又抢在前头给酒店搞开业，要是喧宾夺主了，张德辉怕是要想不得了。
　　“那也是。”郭鸣往嘴里塞了块鸡肉，香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但别的不说，他们场面或许能搞得比你们好，但这席面，不可能。”
　　就靠这一桌子菜，新安大酒店就已经赢了。
　　陆怀安喝了一口酒，但笑不语。
　　这不废话嘛。
　　要没两把刷子，他怎么可能花这大价钱把老胡挖回来。
　　人家当初可是自己开店子的呐。
　　后厨里，陆怀安给了老胡极大的权力。
　　基本上就是他全盘掌控，其他人都听他指挥。
　　没有老板乱插手，老胡如鱼得水，特别满意特别高兴。
　　只是，张德辉这么一句话，给下属出了个大难题。
　　他跑了好些机关饭店，愣是没找出一个比新安大酒店的味道更好的厨子？
　　绕了一大圈，他只得又找上了陆怀安。
　　“就，就借一天，真的，借一天！”
　　不然他真要交不了差。
　　陆怀安想了想：“借也可以，但我要提两个小要求。”
　　“什，什么要求？”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陆怀安还是得偿所愿。
　　得到了答复，陆怀安立马找人安排。
　　尤其是第二个要求，可是要费不少劲的……
　　到了商贸城开业这天，席面让张德辉很满意。
　　只是……
　　张德辉捏着这碗，微微拧眉：“这碗……不是新安大酒店的吗？”
　　今天来的可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怎么能用新安大酒店的碗筷碟盘呢？
　　像话嘛这！？
　　下属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当时……您同意了的。”
　　张德辉怔住，扭脸看他：“这，就是陆怀安提的两个‘小要求’？”
　　下属点头：“是的，这是其中一个。”
　　行吧，好歹席面安排得不错。
　　不过……
　　张德辉定了定神，放下碗：“另一个要求是？”
　　“就，就是那……那个。”下属战战兢兢指向墙面。
　　西门的大门，平日里都是关着的，可今天不是。
　　今天，它直接被一整面墙的画给遮住了。
　　这是一幅巨大的画，非常聪明地把【新安大酒店】几个大字融入进去。
　　乍一眼望去，只是一幅画。
　　定睛一看，就能看出来这几个大字。
　　当真是兰心蕙质，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张德辉扫一眼，不少西区厂长鼻子都气歪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陆怀安这人呐……真是……”
　　使人哭笑不得，可真会给他找事啊。
　　陆怀安倒是对这画满意得很，好好夸赞了一番。
　　沈如芸笑了笑，对这幅画也很喜欢：“效果确实挺不错的。”
　　这是陆怀安提出来后，她找了一位师兄绘制的。
　　画在白布上，巨大的布拼接起来，挂上去就行了。
　　回头不需要了，可以直接取下来，还能重复利用的。
　　陆怀安很是喜欢，点点头：“用完我就挂酒店那边去。”
　　实在太漂亮了。
　　他是满意了，西区所有人都气得够呛。
　　想他们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赶在开业前把店铺装修完毕。
　　有几个甚至是大半夜都还在往里送运东西，布置。
　　结果呢？
　　他们门都没了！


第488章 集团
　　外头没搞装饰，是不咋好看。
　　但是，它好歹是张门！
　　西门就是西门，现在门没了，它就变成了西墙！
　　对于他们的意见，陆怀安很是无语：“扯了就好看了？一扇光秃秃的，不能打开的门？”
　　“不是这样的！”有厂长握拳，很坚持：“现在是因为太冷了，有江风吹，所以才关了门，只要这门在这里，大家还是都能知道的，等春暖花开，就能打开门了，可你现在把它遮上了！别人要怎么知道呢？”
　　陆怀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沉吟：“那依你所见，应该把这面空荡荡的墙……哦，门，露出来？”
　　原本非常有艺术色彩、颜色丰富的画，直接扯掉，露出原本光秃秃的门？
　　“……”
　　好像，是哪里不对头。
　　“可是，可至少得让人知道这里有门吧？”
　　“哦，如果是这个要求的话。”陆怀安顿了顿，笑了：“可以满足的。”
　　他手一挥，叫了人过来。
　　于是，片刻之后，这堵墙上添了四字。
　　哦，还有一个箭头。
　　——西门在此。
　　“……#%￥##。”众人无话可说，只能奉送以国骂。
　　但也真不敢再去找陆怀安了，免得再整出点什么稀奇古怪的。
　　现在这样，已经够丢人的了。
　　也有人忍不住怀疑：“这陆怀安的脑子，是不是太与众不同了点？”
　　感觉吵架都没吵到一个点上，哎哟，太特么憋屈了。
　　沈如芸也笑得半死，觉得他这法子可真是又损又精准：“你是没瞧着他们那脸，鼻子都气歪了！”
　　“看到了。”陆怀安懒洋洋的：“我故意的。”
　　添字？不，他是添堵。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这群人就是欠教训。
　　不过他们还是很会说话的，等张德辉问起，他们就笑着说今日商贸城开业，他们不想闹大，只得算了。
　　言辞中，自然把陆怀安贬的一无是处。
　　又是盲目自大，又是肆意妄为。
　　虽然不明显，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这明褒暗贬的意思还是听出来了的。
　　“领导，您说是不是？”
　　他们期待地看着张德辉。
　　以往，他们这么说的时候，张德辉五回里总有两三回会附和的。
　　可这回，张德辉怔了怔：“这兴许，只是一点小误会。”
　　没有附和，更没有说会找陆怀安详谈。
　　直接果断地把他们的希望斩断了，并且还替陆怀安开脱……
　　众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惊诧：怎么回事？
　　张德辉喝了一口酒，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人还没看清楚形势啊。
　　等萧明志上台讲话，西区这些厂长惊讶地发现，萧明志左边站着张德辉，右边……
　　“怎么陆怀安也能站上台？”
　　“而且还站大领导右边？”
　　“啥情况啊？”
　　“难怪刚才张德辉不吱声呢……”
　　敢情是睁着眼睛，看他们闹笑话。
　　顿时，一群人脸色都挺难看的。
　　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陆怀安勾起唇角，笑了笑。
　　东区这些厂长们，注意力全都没在这。
　　商贸城开业，来了好多老板。
　　除了吃饭的这一会子，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四处走动。
　　店铺里全都是摆的最好的产品，还学着陆怀安他们那样的，配置了讲解员。
　　这小姑娘一个个穿的漂亮又精致，涂了红嘴唇，细声细气的讲解的时候，当真是吸引人。
　　一天下来，好些工厂都签了新的订单。
　　这不比让业务员到处跑来得轻松？
　　签完订单还能把人拉去自家厂里转一转，外头路是直接直达工厂的，这不比以前费尽心思托人找关系拉客户来的容易？
　　他们这些小厂子，平日里在外头跑单，总是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心力才行。
　　现在却只需要安排了人在这里，首先给人看的不是资历，不是厂房大小，而是实力。
　　东西合了客户的眼，觉得还不错，然后再去了解他们的生产力。
　　没有了先入为主觉得厂子小的感观，而是他们产品不错价格低廉的想法，谈起生意来简直事半功倍。
　　这一整天，不少厂子都拉了新的订单，有些甚至谈成了好几个。
　　西区虽然离的远了些，但因为他们是外资企业，实力强悍，还是拉到了不少生意。
　　总的来说，商贸城，办得非常成功。
　　这里头，最成功的当然还是得数新安大酒店。
　　虽然新安大酒店是前几天才开的张，但是客户们来的路上，道路两边全是挂的新安大酒店的横幅。
　　吃饭时的餐盘也全是印的新安大酒店，就连商贸城里头，一整面墙的新安大酒店广告。
　　如此大手笔，当真是难得。
　　想忘都忘不了！
　　来参加商贸城开业仪式的，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角色。
　　他们惯来到处跑，也是不会委屈了自个的。
　　早在还没谈单之前，就已经着人打听好了新安大酒店的去处。
　　等事情一忙完，径直就去了。
　　就连跑去西区看厂子的几位客户，临近傍晚了，也驱车赶了过来。
　　远远的，就能看到新安大酒店这边灯火辉煌。
　　里头设施装修，一应高档精致。
　　睡上一晚，再起来，餐饮也都非常美味。
　　有人甚至忍不住说：“这新安大酒店，跟南坪……倒有些格格不入。”
　　南坪相比于其他城市，还是略有落后的。
　　比如说从商贸城到市里的路上，两边还有不少平房，风景也不咋地。
　　这么多的地，换作其他城市，早都收了来建造设施了。
　　“这都不算什么。”另一位客人低头品尝着午餐，香得他微微眯起眼睛：“这味道才真的是一绝。”
　　昨天在商贸城吃饭的时候他就想说的，味道是真的好。
　　可惜昨天重点在谈生意，没空仔细品尝。
　　“没想到，南坪这边的菜，味道都这么好……”
　　都有些舍不得走了呢。
　　旁边有人听了，顿时摇摇头：“我昨天打听过了，不是南坪所有厨师的厨艺都这么好，而是……”
　　昨天商贸城的饭菜，就是从新安大酒店这边借过去的人手。
　　“原来如此。”
　　有人舍不得这口吃食，竟索性在酒店又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实在得走了，才依依不舍地吃完中饭离开。
　　陆怀安很满意，挥挥手给老胡发了一笔奖金。
　　新安大酒店饭菜味道好，装修又大气，商河南坪里头，就数它最有面子。
　　招待人？当然是新安大酒店。
　　请客吃饭？当然是新安大酒店。
　　办酒席什么的？当然是新安大酒店啦！
　　很快地，新安大酒店就打出了名气，有时办酒席都搞不赢，厨房的人手加了又加。
　　新安大酒店投入使用后，陆怀安手里的钱顿时就多了起来。
　　他也终于得以歇口气，准备着手开始修建自己的别墅。
　　李佩霖这边的图纸已经都出来了，地皮，郭鸣给划好了。
　　手续全是龚皓和钱叔在跑，基本没啥问题。
　　不过，陆怀安还是回了一趟新安村，刚好顺道问问西区这边农贸市场的进度。
　　看到他来，龚皓还挺高兴：“我正准备去找你来着。”
　　这几日，报纸上刊登出了一个事情。
　　去年他们还觉得很是厉害的那位马厂长，今年突然就不行了。
　　“他说他不再吸收新的企业了。”龚皓喝了口茶，摇摇头，有些可惜：“有十几家造纸厂，先后退出了他的大集团。”
　　曾经风光无两的马厂长，转瞬便成了失败者。
　　陆怀安倒是看过了这个新闻，并不奇怪：“他的行事理念本来就是有问题的。”
　　大权全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只是一个人，又不是神。
　　数十家造纸厂，全靠着他一个人运转，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龚皓点点头，若有所思：“确实……”
　　俩人就着这个话题，顺便聊了聊他们自身。
　　马厂长的错误，他们当然不会再去踩。
　　倒是他的有些思想，可以拿来借鉴借鉴。
　　陆怀安笑了笑，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比如说，他把他所有的厂子，统称为集团……”
　　现在陆怀安名下，已经有了不少家工厂和公司。
　　综合来叫，当然都知道它们是陆怀安名下。
　　但是如果分开来的话，比如说博海快运，不细说，谁会知道它也属于陆怀安？
　　龚皓哦了一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着，能不能也整成集团形式……”陆怀安沉吟着，浅浅啜了一口茶：“就是统称为集团，然后下边的各个公司工厂什么的，都分为子公司。”
　　对啊。
　　龚皓略一思忖，以拳击掌：“这样可以啊！”
　　岂止是可以，简直太可以了。
　　他正烦这些工厂公司管理起来麻烦，没法统一呢。
　　“我还可以把这些公司的账分开处理再总合，最后汇成总账。”龚皓一点即通，很是激动：“可以，我觉得这挺好的！”
　　陆怀安跟他又商讨了一下其中的细节问题，最后才说起另一个事：“今天我过来，其实是想跟你说……”
　　“皓哥！皓哥你在吗！？”外头有人惊慌地喊着，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头一声还有些远，下一句就已经冲到了院子里：“不好了！毛家奶奶拿棍子把夏主管给打晕了，现在流了好多血，还不准人救呢！”
　　什么！？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腾地起身。


第489章 最关键的阶段
　　夏家门前，熙熙攘攘聚了不少人。
　　其实这许久以来，毛家旺被关，出来的时间遥遥无期，夏父又不管事，成日里喝得醉醺醺，只管夏桃要酒钱。
　　毛家奶奶更是啥事不管，天天尽想着做好吃的，说是找着了关系，能托人把东西送去给毛家旺。
　　她满心思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对这害儿子坐牢的媳妇孙子那真是一个赛一个地恨。
　　媳妇短命，死了也就罢了。
　　偏偏这毛二蛋，不仅不死，还好好地活着，还活得一日比一日滋润！
　　每月去见过儿子后，回来看到好生生的毛二蛋，毛家奶奶心里就好比火在烧。
　　尤其是今天。
　　她一把扯着毛二蛋，嘶声喊道：“她说了不嫁人的！既然不嫁人，那就得是我毛家的！现在她说要结婚？哪有这等好事！”
　　当初可是夏桃自己说的，永不结婚，会好好带大毛二蛋。
　　这话可是简单能说的？
　　在毛家奶奶心里，这贱蹄子简直是在明示：她以后是要嫁给毛家旺的。
　　虽然她一百个看不上，但夏桃会赚钱。
　　甚至，比她那短命的姐姐还会赚钱。
　　看在钱的份上，想着家旺出来，也定能娶着更好的，这贱人颜色还算好，勉强倒也够进她毛家。
　　正因为看着这一点，她才忍了这许多。
　　不管是夏桃把毛二蛋要过去，又把毛二蛋送去上学。
　　后边更是把毛二蛋带去了鞋厂，还安置得妥妥当当的，送去了初中。
　　这些事情，都是建立在夏桃会嫁入她毛家的基础上头的。
　　“现在她既然要嫁给别人，那就是贱人！是破鞋！我是绝不允许二蛋跟着这种人的！”
　　毛家奶奶仿佛浑身都竖着刺，手里的棍子还染了些血，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看到这血，陆怀安眼神便是一沉。
　　他推开众人，走上前去：“什么情况。”
　　看到他，毛家奶奶更愤怒了，扯着毛二蛋的领子往前两步，几乎是将他拖在地上走：“陆怀安，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处找你去呢！”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看向崔二：“为什么不阻止？”
　　“夏桃不让。”崔二捏着拳头，压低嗓子：“她揪了毛二蛋在手里做人质。”
　　“报警。”陆怀安跟这种人没别的说的。
　　崔二嗯了一声，点点头：“已经报了。”
　　只是没这么快能过来，要等一会。
　　夏桃这姑娘也是有点猛的，自己一个人就冲过去了。
　　结果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不说，还遭了一闷棍，撞墙上就晕了。
　　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真会让人以为她就这么去了。
　　陆怀安定了定神，冷眼看着毛家奶奶跳脚骂的样子。
　　真是……
　　与脑海中赵雪兰的形象重叠，俩人一样的愚昧，一样的狠辣。
　　他看着她手上揪着的毛二蛋，两只手费力地扯着领子，勒得极紧，只余一点点空隙能呼吸，憋得通红的脸，足以显示这氧气有多不足。
　　好像，赵雪兰也曾这样做过。
　　那时候，二女儿才七岁，还是八岁？
　　大女儿终日难得出去玩一次，沈如芸回了娘家，带了小女儿回去。
　　他急着出去做事，嘱咐大女儿带好妹妹。
　　结果大女儿给做好饭，哄了妹妹睡觉，自己偷偷跑出去寻人玩。
　　她想的挺美，中午就出去玩，玩到晚上再回来，妹妹晚饭也有得吃，她可以玩好久呢。
　　二女儿压根睡不着，跑出去哭着到处找姐姐。
　　饭也没有吃，穿着双拖鞋，到处跑。
　　结果刚巧，遇着了赵雪兰，瞧她这模样，嫌恶地叹口气，当着众人的面，惯会做好人：“等会来家吃饭吧，爸妈没在家，孩子可怜哦。”
　　等人散开些，赵雪兰才压低声音：“家里萝卜要切，你等会过来，听到没？给你吃顿饭。”
　　反正，想吃白饭是不可能的。
　　二女儿哭得厉害，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哭够了，找不着姐姐，她就回去了。
　　结果刚走到河塘边，赵雪兰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上手先是一脚，把她踹懵了，吓得哇哇大哭。
　　“不准哭！”赵雪兰怕丢了人，又实在气得紧，提住她领子往家里拖。
　　那么多的萝卜要切，她都说了让她来家切了，还给她吃饭，居然敢不听她的？
　　跟她那白眼狼的爹一样模样！
　　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七岁多的孩子，提在手里，勒着领子，开始还哭还求饶，到了后边，一句哭腔都没有。
　　赵雪兰全然不在意，手上力道大着，生怕她挣脱了。
　　等到家，肯定得先揍上一顿的！
　　结果到了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遇着了一身风尘仆仆，忙完刚回来的陆怀安。
　　二女儿面色一片惨白，刚一松开，蓦地大口呼吸，随即而来的便是惊天动地的呛咳。
　　陆怀安眼前有些晃，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境。
　　他只记得，那是他跟赵雪兰，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打斗。
　　是的，他打了一架。
　　曾经一根扫帚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赵雪兰，不知何时，竟已经打不过这个被她从小打到大的儿子了。
　　动了手的陆怀安被村里人好一顿批斗，谁也没道歉，后来和好后，这事直接揭过不提。
　　也正是那一次开始，赵雪兰一改从前强硬的姿态，开始以柔弱、衰老、可怜的样子面对陆怀安。
　　“陆厂长！”
　　“咳咳咳咳！”
　　“哎哟我的个娘诶！”
　　“嗷嗷，疼死个娘嘞！撒手！杀人啦，杀人啦！”
　　陆怀安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将毛家奶奶摁在地上。
　　她惊恐交加地望着他，面上一片淤青。
　　旁边的毛二蛋半倒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面色却已经慢慢缓和过来。
　　死死抓着他的手，生怕再落下来，毛家奶奶哭着嚎着：“杀人啦……杀人啦……”
　　喊声凄厉，眼底写满了恐惧。
　　旁边的夏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将毛二蛋揽进怀里，俩人瑟瑟发抖。
　　陆怀安收手，没事人一样掏出手帕，把手擦干净。
　　除了略微有些喘之外，竟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未曾有。
　　闻讯赶来的村长和村支书都唬了一跳。
　　且不说他们，围观的众人都吓的不轻。
　　直到警察把毛家奶奶带走，他们都没回过神。
　　陆怀安他们也得去趟警察局，因为毛家奶奶回过神，一直哭着说陆怀安要杀她。
　　等人走了，众人才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陆，陆厂长打起人来……可真狠啊。”
　　“下手真是够厉害的，毛奶这回可算是撞铁板上了。”
　　等陆怀安他们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陆怀安赔了医药费，毛家奶奶挨了打受了惊，直接进医院了。
　　因为实在太晚了，陆怀安也没有心情，便先各自归家休息。
　　有事也不管了，明日再说。
　　他回的是村里的房子，婶子和孩子都在市里。
　　屋里突然一片空寂。
　　陆怀安洗了个澡出来，才察觉胃里一片空荡。
　　随便翻了翻冰箱，他找出来一个鸡蛋，煮了碗面疙瘩随便吃吃。
　　好歹是些热的，能填肚子就行了。
　　他什么也没有想，整个人感觉跟这房子一般，空荡荡的。
　　一片寂静中，电话声响得特别刺耳。
　　陆怀安喝了口汤，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过去接起。
　　“怀安？”
　　沈如芸的声音通过遥远的空间传过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那一晚，沈如芸急急忙忙赶回来，看到一身伤的陆怀安，也是如现在这般，担忧地抱着二女儿看向他：“你还好吗？”
　　其实，也还好。
　　陆怀安握紧话筒，声音有些低沉：“还好。”
　　沈如芸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他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等她停了，陆怀安才沉沉地说：“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他想要，那个性格别扭，不听话，总是跟他对着干，眼神倔强的女孩儿。
　　被忽视不被重视，总是嘴硬心软，从不肯露出一丝柔情的二女儿。
　　三个孩子里，唯她最被亏欠。
　　她出生的时候，沈如芸身体最差，家里条件最差。
　　以至于她最后说，自己一生从未享过一天福，姐姐有妈妈疼，妹妹有爸爸宠，唯独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陆怀安竟无言以对。
　　因为，她所说的全是事实。
　　倘若重来一次，陆怀安想着，他也想，把她捧在手心，让她笑得无忧无虑。
　　懂得世间最柔软是爱，懂得不高兴该大声哭出来。
　　而不是那般距人于千里之外，有人告白，只是冷淡地看着，说她不知道如何爱人，所以不能接受。
　　沈如芸其他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里，闷了半晌，她才沉沉地道：“你……知道了？”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怔住。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彼此的呼吸缠绕。
　　“你，你有了？”陆怀安哑着嗓子，艰难地问道。
　　沈如芸轻轻抚着肚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很确定。”她轻声地道，声音里有了一丝更咽：“怀安，我现在不能要孩子。”
　　项目马上要完成了。
　　她需要最终的收尾，陈述，需要上台发表讲话，各项工作都需要她亲自到场。
　　这个项目如果能圆满结束，她所得学分达到学校规定的毕业要求，将能提前结束学业。
　　她太想回到孩子身边，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芸之女装现在反响极好，每月需要推出新款，诺亚这边也积压了好些设计图需要进行设计。
　　她的学业，她的事业，她的理想，她的抱负，已经进入结果的最关键的阶段。


第490章 挺好
　　现在还不明显，过阵子正是孕吐反应最强烈的时候。
　　兼顾学业和事业，沈如芸其实也是有点点吃力的，但还能承受。
　　可如果再加上一个孩子……
　　沈如芸神色微黯，有些艰难地道：“我恐怕撑不下去……”
　　芸之女装正是要紧的时候，仅凭着那几个店员是不行的，必须得有一个有能力的人，能掌控全局。
　　不管是调度，还是其他，都离不开沈如芸。
　　太难了，真的。
　　最初的惊喜过后，陆怀安很快就清醒过来。
　　想当初，怀上二女儿的时候，他们也有过迟疑。
　　当时的条件，真的太差了。
　　沈如芸的身体很不好，如果家里就一个孩子的话，她没那么辛苦，生活压力也没那么大。
　　或许俩人努努力，也能慢慢好起来的。
　　也正因此，怀上孩子之后，她想过放弃。
　　担心她的病，也担心计划生育，陆怀安经过慎重思考，最终还是答应了。
　　可两边家里人都不同意……
　　闹得挺大，村里人基本都知道这个事。
　　以至于二女儿有一次，非常伤心地说自己本来也是被祝福着生下来的。
　　想到这锥心之语，陆怀安喉咙更住。
　　为什么，又是这般？
　　他握紧话筒，有些茫然，有些无措，但语气还算镇定：“如芸，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那一瞬间，他想过很多方法。
　　比如说，让沈如芸暂缓学业先回南坪，生了孩子之后再回去。
　　可是这样的话，她好不容易熬出来的项目，恐怕成果会拱手让人。
　　比如说，让沈如芸一边维持学业，一边怀孕生子，诺亚的设计图可以找别人。
　　可是诺亚的设计图好说，芸之怎么办？
　　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我这边今天遇到了一点事，有点棘手，我大概需要两天时间处理一下，两天后我来北丰。如芸，你能等我两天吗？”
　　夏桃这边有事，西区的农贸市场也要开业。
　　紧赶慢赶，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沈如芸呼吸一窒，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句：“我等你。”
　　挂了电话后，陆怀安静静地站了很久才睡。
　　他倒不担心沈如芸会偷偷去打掉。
　　倘若她一心要瞒着，也不会给他说。
　　既然会说出来，自然是想留。
　　这件事，他思虑再三，还是没给博海这边去电话。
　　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夫妻俩的事，自己商量来得了。
　　一旦扯上两边的长辈，小事都得变大事。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就被叫起来了。
　　匆匆洗了把脸出来，陆怀安有些困倦。
　　昨晚想的事想得多了，没怎么睡好。
　　龚皓也有俩黑眼圈，打了个呵欠：“夏桃这个事，我们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
　　陆怀安沉默片刻，才慢慢地道：“得先听听她的想法。”
　　毕竟是夏桃的家事，他们做不了主。
　　别到时人家吵完架和好了，留他们这些劝话的人在中间尴尬。
　　“嗯呢，先吃早饭吧。”
　　这事也急不来，吃完饭再去不迟。
　　等他们吃了饭过去，夏桃他们已经收拾齐整。
　　看到他们过来，夏桃的眼睛有些红：“陆厂长……龚经理。”
　　陆怀安嗯了一声，问她是怎么想的。
　　“我，我先不结婚了。”夏桃抹了把眼睛。
　　嗯？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你今天退了，以后还得退……”
　　“不是的。”夏桃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是因为毛家奶奶不结婚的，我是因为……江维。”
　　江维就是那个，先前说要跟她结婚的男人。
　　从工人做起，一步步被提拔上来。
　　“对，就是他。”夏桃捏紧手里的杯子，咬着牙道：“他，他昨日……看着我被打，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连她求他救一救二蛋都没答应。
　　后边见围观的人多起来了，直接掉头走了。
　　夏桃想起那一幕，都感觉刻骨的冰冷：“他昨晚来找我，说当时吓到了，怕影响不好，又怕打伤了毛家奶奶被缠上……”
　　真要说起来，当时的情景确实很乱。
　　可是江维好歹是她未婚夫，两边都过了明路了，只差一张结婚证办一场酒。
　　俩人如此亲近的关系，在她挨了毛家奶奶一巴掌的时候，江维愣在旁边，甚至没想过伸手拦一拦。
　　他就那样看着，她生生挨了几个巴掌，甚至后面被敲了闷棍打晕。
　　陆怀安只是厂长，出手帮她打了毛家奶奶，龚皓只是她同事，帮她拦住了毛家其他想伸手的人。
　　这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
　　因此，当江维回来找她道歉的时候，夏桃冷笑一声，果断地道：“所以我拒绝他了。”
　　如此男人，实为不堪。
　　根本不配称为良配。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倒很是认同。
　　说实话，夏桃能这么清醒果断，让他们松了口气。
　　怕就怕那种，哭哭啼啼，受了伤又难过，又说着什么舍不得，优柔寡断的。
　　最麻烦了。
　　尤其是龚皓，想想都挺不理解的，夏桃明明是这么果断一姑娘，怎么就看上那么个孬种？
　　夏桃看出他们的想法，低头无奈地笑了：“我承认当时是我眼睛瘸了。”
　　当生活成了一地鸡毛的时候，人总是难免会心生倦怠。
　　这时候，刚好就有那么一个人，他或许长得一般，或许家境也一般。
　　可是就是对你好，不会嫌弃，非常包容。
　　夏桃抚额，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他会保护我。”
　　事实上，一开始，江维也是这样说的。
　　可没想到，事到临头，他跑了。
　　龚皓听得眉头直皱，一脸嫌弃：“他还有脸来找你？”
　　“哈，他是来解释的，说是棍子不长眼，不是故意扔下我的。”夏桃摆摆手，不欲多提：“算了，都过去了。”
　　龚皓自是跟她好好谈了一下，关于后面的生活。
　　现在毛家奶奶出了事，毛二蛋彻底没人管了。
　　“你还是要管是吧。”龚皓倒也不意外，真要不管的话，也不是她夏桃了：“但你最好是搬出去，别留这边了。”
　　今天能拿棍子打，明天说不好会怎么样的。
　　夏桃嗯了一声，有些失落，又有些绝望：“可我不管跑到哪里，都避不开这些事的。”
　　总归都是在南坪，打听打听总还是能找得着的。
　　尤其是江维，没这么容易放弃。
　　陆怀安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眯起眼睛看着她。
　　女的，很有能力，没有牵挂。
　　被他的眼神盯得很有压力，夏桃有点紧张地扯了扯衣角：“陆厂长……”
　　“你……刚开始是诺亚这边的，是吧？”
　　陆怀安还记得，当时把她调去鞋厂，蔡芹走了以后，龚兰一度后悔来着。
　　“嗯，是的。”夏桃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看了她两眼，陆怀安又看向毛二蛋。
　　“你准备还是到哪都带着他？”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夏桃摇了摇头。
　　她不舍地看着毛二蛋，咬咬牙：“我不想把他留在南坪了。”
　　她想远远的，把他送走。
　　送到毛家奶奶永远接触不到的地方。
　　这一次，俩人都吓得不轻。
　　当时毛家奶奶真的是下了死手，差一点点，毛二蛋就没了。
　　陆怀安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挺好。”
　　挺好？
　　夏桃和龚皓对视一眼，不能理解。
　　“我后天准备去一趟北丰。”陆怀安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眼毛二蛋：“那边的教学条件，比这边好很多，我在那边有个店子，想找个人去帮我看着点。”
　　都是聪明人，夏桃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睛一亮，夏桃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我可以，我愿意！陆厂长，我可以的！”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你别激动，你想去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
　　刚好，可以把毛二蛋也带过去。
　　也避开这桩坏姻缘。
　　从夏家出来，龚皓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干……”
　　好不容易，夏桃稳住了鞋厂，她挺有能力的，鞋厂现在销量节节攀升。
　　这突然走了，真不知道要找谁顶她这位子才合适。
　　“江维……这个人……”龚皓有些迟疑。
　　论能力，江维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升上来。
　　可是，论人品，那他是真的不咋地。
　　龚皓想着，都有些嫌恶：“真要把夏桃调走了的话，要提人，估计就是他了……”
　　真要把这么个货色，升上来做主任吗？
　　陆怀安摇摇头，果断地拒绝了：“换人吧，江维……愿意做就做，不至于辞退，但不要让他接触核心了。”
　　这般人品，不值得信任。
　　“行。”
　　既然都这么决定了，龚皓就直接去通知下边了。
　　钱叔知道后，还是挺支持的：“江维就算了，丢咱大老爷们的脸，我直接去鞋厂吧，现在纺织厂这边，我徒弟还可以。”
　　他带了个新手出来，处事能力还挺强的。
　　陆怀安没有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转学的事儿，也没遇着什么阻碍，李佩霖帮衬着，很轻松就解决了。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索，夏桃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收拾行囊，连夜跑路。
　　谁都没见，谁也没告诉，在陆怀安的安排下，提前登上了去往北丰的火车。
　　走的干净利索，轻飘飘儿啥都没留下。
　　毛家奶奶缓过来，跑鞋厂，跑诺亚制衣厂来找人。
　　陆怀安直接报了警，说自家主任丢了，他怀疑毛家奶奶把人藏起来了，要她交人。
　　“胡说八道！”毛家奶奶一蹦三尺高，恨得直咬牙：“你血口喷人！肯定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好家伙，这可真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了。
　　两边都说对面把人藏了，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第491章 报恩VS报仇
　　毛家奶奶可不是什么吃素的，指天骂地，嚎了几小时不带喘气儿的。
　　可陆怀安丝毫不松口，一口咬定就是她把人藏了：“要不找找毛二蛋也成，你既然说你没藏人，那毛二蛋呢？”
　　“我，我不知道！”毛家奶奶慌了。
　　她打心眼里憎恨那小犊子，尤其是前天儿打了夏桃，那小东西瞪她的眼神，像极了狼崽子。
　　又狠又阴毒，好像恨不能扑上来咬一口。
　　因此，哪怕两天没见着毛二蛋，她都没往心里去。
　　反正夏桃是丢不下毛二蛋的，只要找着了夏桃，还怕找不着毛二蛋么？
　　“哦！”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你还说你没藏人？毛二蛋是你孙子，难道别人还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
　　围观的众人也连连点头。
　　确实，自家小孙子，肯定看得很紧的。
　　毛家奶奶慌了神，夏桃也不找了，说要回去找毛二蛋。
　　该死的，夏桃莫不是带着毛二蛋跑了吧？
　　含笑看着她着急忙慌地跑回去，陆怀安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到傍晚的时候，毛家奶奶跑过来了。
　　鞋子都少穿了一只，整个人凄徨无措：“陆厂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我孙子在哪，我孙子在哪里啊？求求你，告诉我吧！你行行好……”
　　陆怀安冷眼瞧着她哭天抹地。
　　眼看她扑到面前，要给他跪下，他轻轻一侧身，便避过了。
　　“你掐他脖子那天，差点就把他掐死了。”
　　毛家奶奶一抖。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陆怀安微微弯下腰，蹲到她面前：“你有没有想过，夏桃忍不了了，自己跑了，毛二蛋怕被你掐死，自己逃了？”
　　是啊。
　　毛家奶奶后知后觉，这一回，她是搅了夏桃的好姻缘，她嫁不出去了。
　　凭夏桃的本事，逃到外地，也能过得挺好的。
　　而毛二蛋，夏桃再怎么着亲近，他也姓毛。
　　说不准这回伤了心，就舍下了……
　　而毛二蛋……
　　想起那小崽子恨毒了她的眼神，毛家奶奶一抖，眼泪淌了下来：“这可怎么好哟，我家独苗苗啊！哎哟我的天哪，我儿子出来得恨死我了呀！”
　　直到这时候，她也没有丝毫悔悟。
　　没救了。
　　陆怀安回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将西区农贸市场的开业提前了。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农贸市场他都开三个了，熟门熟路的，不费什么劲。
　　麻烦的是西区这些人，平时没觉得怎么，这时候只要有个闹事的，他都看不顺眼。
　　有两个触霉头的没讨着什么好，碰了一鼻子灰走了。
　　后边再没敢上来招惹他。
　　陆怀安纯粹当个吉祥物，上台讲了话就撤了。
　　也不知道他们非要惹他是图个啥，合同都签过了，难不成讲两句难听的，他就能给他们少点钱吗？
　　不可能，不存在的。
　　这个农贸市场，他也不求能赚多少钱，反正也是个交易来的。
　　总归是亏不了的，这么多工厂，他们的食堂全都从这边进菜呢。
　　龚皓也知道他得去趟北丰，赶紧把要签字的文件抱过来给他签了。
　　临了，他顿了顿：“北丰这边……其他店铺你有想好让谁来管吗？”
　　光一个夏桃，到底还是不够的吧。
　　“其他的还在找人。”陆怀安一边飞快地签字，一边答道：“还没想好的，等过阵子再说吧。”
　　有了夏桃和丁顺利，应该是没太大问题的了。
　　沈茂实时不时地也会运货过去，其实总体来说，还是盘得动的。
　　“嗯，倒也是。”龚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开店子的话，还行。”
　　说起开店子，陆怀安倒想起北丰的那条街：“我这次过去，还想去那条街里转一转。”
　　里头不少电器，都是国外进来的。
　　很多人在里边做生意。
　　当时陆怀安就觉得，这里头的门道，有些深。
　　说不得，未来发展的方向，就出自这些深巷里头了。
　　龚皓虽然有些不信，但也没反对：“看看吧，挺好的。”
　　要依他说，与其搞这些杂七杂八的，还不如多开几个厂子。
　　别的可能会是骗人的，但厂子不会。
　　工厂开了它就在那里的，不会丢也不会跑。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只是去看看。”
　　吃过一个亏了，不熟悉的东西他不会再随便去碰。
　　倒是博海市这边，他当时为了敷衍其他人，掏钱随手买的地，可能也得利用起来。
　　“唉，你真是太忙了，天天到处不得空闲的。”龚皓叹了口气，颇为同情：“哪里都是腾不出手的，幸亏当时你把制衣厂和纺织厂分成了三层，好管多了，不然……”
　　不然事情恐怕会更多，更麻烦。
　　“谁说不是呢？”陆怀安签完所有字，把文件一推：“成了，我这次过去，可能会多待几天，这边你多多看着点，有事打电话给我，也可以跟钱叔多商量商量。”
　　龚皓嗯了一声，把文件收整起来。
　　旁边的朱昊原一直默默听着，听到他们提起钱叔，忽然眼睛一亮：“说起钱叔，前天有个小姑娘来找钱叔呢！”
　　小姑娘？
　　陆怀安一听就想歪了，挑眉：“啥事啊？”
　　这朱昊原也真是，当着龚皓的面提这茬，也不怕他抄刀子砍回去。
　　“说是什么来报答他救命之恩的，不晓得什么鬼来着。”朱昊原摇摇头，笑了：“唬得钱叔没敢回去，躲鞋厂蹲了两晚上了。”
　　报恩？报什么恩？
　　朱昊原见他真不知道，顿时来了精神：“说是以前溺了水差点死了，被钱叔一把拎着脖子拖上了岸，哎哟，家里人感谢的哦！”
　　原想着以后当个亲戚走动的，结果钱叔一大家子都搬下来了。
　　这回刚好碰着了，小姑娘就自己跟过来了。
　　这姑娘可是个有趣的，谁也不怕，长得漂亮，嘴巴也甜，不管谁家都能坐着唠一唠。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难怪夏桃家事闹这么大，他愣是没过来瞅上一眼。”
　　搁钱叔平时那性子，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他都没给他说一声的，估计是看着龚皓一直跟他在一起，不方便吧。
　　陆怀安觑了眼龚皓，迟疑着：“小姑娘我不确定，但钱叔肯定没那心思的。”
　　“嗯。”龚皓神色如常，竟然一点都不生气：“我看她不是报恩，是来报仇来了。”
　　哦？
　　陆怀安都笑了：“这话咋说的？”
　　“不好说。”龚皓摇摇头，叹口气走了：“反正，他们没啥的。”
　　说得这么笃定，陆怀安倒是替钱叔松了口气。
　　后院不起火，啥事都没有。
　　倒是朱昊原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嘿嘿地笑：“陆老板，你知道皓哥为啥这么肯定不？”
　　陆怀安挑眉。
　　“因为那个小姑娘……”朱昊原挤眉弄眼的指了指龚皓的背影：“嘴里说着报恩，实际上……嘿嘿嘿！”
　　好家伙。
　　这年头的小姑娘，胆子都这么肥的吗。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想想，还挺高兴的：“那敢情好。”
　　当时原以为龚皓会和蔡芹在一起，虽然可惜了点，但俩人有感情的话，大家都还是祝福的。
　　没成想蔡芹一走了之，龚皓提都没提起过这一茬，可把龚兰急的。
　　也不是没给介绍过，可惜龚皓压根都不见面，大约是伤了心，不想整这些。
　　“哈哈，不是都说嘛，女追男，隔层纱。”朱昊原觉得这事挺稳的：“这纱还不容易捅么？”
　　那倒也是。
　　陆怀安是真心希望，龚皓能找个好的。
　　他真的，值得。
　　要不是北丰这边他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牵绊着，陆怀安原本都是想去村里看一看的。
　　当时钱叔救了她，还搁床上捂了一个月来着。
　　不过现在既然没啥事，他还是先顾着自家媳妇吧。
　　热闹啥时候都能看。
　　把事情忙完，陆怀安直接去了北丰。
　　沈如芸看到他，顿时怔住了：“你，你这，你们……”
　　“哎哟，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啦？”婶子着急坏了，连忙过去扶她：“小心着点，前几月得特别谨慎的！”
　　俩孩子穿得暖暖和和的，却都被嘱咐过，虽然眼巴巴地瞅着，却懂事地没有扑过去。
　　只仰头望着，糯糯地叫她。
　　“哎，哎，妈妈在呢，冷不冷？”沈如芸伸出手，一边拉一个，恨不得把俩孩子搂怀里亲个够。
　　“这边风大，先回去吧。”陆怀安把东西拎上车后，回头来叫她们：“赶紧的，上车。”
　　沈如芸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特别多愁善感，她刚才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着。
　　她来了北丰，现在怀安也来了，俩个孩子留在南坪，真是太可怜了。
　　结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陆怀安把孩子带过来，真的是她意料之外的。
　　等把东西都安置好，俩孩子就嚷嚷着想出去玩：“就上回那个，转转转！”
　　“你真笨，那是滑滑梯！”
　　吵吵嚷嚷的，陆怀安一挥手：“去吧去吧！”
　　左右离的不远，婶子乐呵呵的一手拉一个出去了。
　　周围安静下来，陆怀安看向沈如芸：“你，都还好吧？”


第492章 一拍即合
　　心里有事搁着，到底是睡不踏实。
　　沈如芸眼见的瘦了一些，面色有些苍白。
　　但她抚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还是露出了一抹笑意：“我，我们都挺好的。”
　　“那就好。”见她精神状态还可以，陆怀安松了口气。
　　他伸手揽住她，慢慢地往里边走：“我之前听你说过的，你这个项目，大概还要三个月左右收尾是吧？”
　　三个月差不多了，沈如芸点了点头：“嗯。”
　　现在还没显怀，三个月后，如果穿得稍微宽松点，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陆怀安拉着她坐下，慢慢地给她说着自己的打算。
　　“首先呢，我准备把孩子都放这边生活。”
　　户口倒不用愁，陆怀安会想办法搞好。
　　北丰这边条件好一些，也有利于孩子们以后学习。
　　沈如芸怔住，有些迟疑：“可是……”
　　“你也不用担心，婶子会留在这边。”陆怀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也是怕你过阵子会孕吐，胃口会变。”
　　当初怀星星和月月的时候就是的，突然就什么都吃不下。
　　吃什么吐什么，吐完胃里空荡荡的不舒服，又得吃。
　　那时候，可真是折腾死了。
　　“婶子会做不少菜，刚好呢，也跟着老胡学了一阵子。”
　　老胡厨艺极好，各种菜都会一些，虽然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但他漏出来的这点，养一个沈如芸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摩挲着沈如芸娇嫩的手指，陆怀安沉吟着：“然后呢，我准备在这边再找个人，每天开车接送什么的，最好是个女的，能帮衬着点。”
　　生活上面的事情，沈如芸可以完全放手放心的这种。
　　沈如芸眼圈都红了，吸了吸鼻子：“我，我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然后我前几天不是让夏桃过来了吗？”陆怀安拍拍她的手，笑着看她：“她之前在诺亚待过，后边管理鞋厂，很有能力。”
　　管理一个芸之女装，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设计方面，陆怀安也想好了：“你之前那个师兄，就是给我们商贸城，画了一大幅画的那个。”
　　“哦，他姓苏，叫苏志宽。”沈如芸点点头。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沉吟着：“我寻思着，他好像技术还不错，诺亚这边的设计，你看他愿不愿意接手。”
　　价钱不是问题。
　　因为现在诺亚的服装也在往高层次走，确实需要耗费的精力也挺多的。
　　沈如芸分身乏术，加上又怀了孩子，着实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受不住。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沈如芸愣了几秒，才眨了眨眼睛：“如果是苏师兄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要不是他能力很强的话，她也不会引荐给陆怀安去画那幅广告。
　　而且，最近正好是苏志宽缺钱的时候，他家里出了点事……
　　广告赚了钱，他还特地感谢过沈如芸的。
　　“那正好。”陆怀安点点头，觉得这事应该没问题：“既然他缺钱，我们也有需求，一拍即合啊。”
　　双方各取所需，沈如芸在中间牵线搭桥，还能赚个人脉。
　　沈如芸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人脉倒……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如果真能这样的话，她现在的困局顿解。
　　“有所谓的。”陆怀安可没忘记，当初沈如芸因为被人嫉妒，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谣言：“你喜欢一头心思扎在学业和研究里头，这没有关系，顺手的人情，能得就得。”
　　万一，以后就派上用场了呢？
　　沈如芸受教，慢慢靠在他肩头：“怀安，你真好。”
　　这不废话，不对她好对谁好。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傻的。”
　　反正闲着没事，沈如芸便给他说起这位苏师兄。
　　也算是寒门出贵子的典范了，凭着自身的本事考上来的，可惜女朋友连着两年都没考上。
　　对于这些个家庭琐事，陆怀安并不放在心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手揉捏着她的手指，有点瘦了，还得多补一补，手手还是之前一样肉乎乎的好捏一些。
　　“哎呀，你有没有听我说嘛！”
　　陆怀安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嗯，听着呢，你这位苏师兄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话，你可以把芸之的设计给他做么？价钱可以再加一点。”
　　把芸之的设计交出去么？
　　沈如芸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可是我和他的风格，可能不大一样。”
　　“那也没什么的啊。”陆怀安觉得这不是问题：“让他融合一下呗，顺便也看看他本事。”
　　如果只能硬凹一种风格的话，也算不得多厉害的。
　　“如果他能搞定芸之女装的设计，就顺便找找人做诺亚的设计。”陆怀安笑了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这样，你也就能彻底抽出身来，专心你的学业了。”
　　她一边忙项目，还能一边修够学分。
　　这中间付出了多少努力，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
　　陆怀安舍不得，可她一直坚持，他也只能依着她。
　　现在难得她示弱，他恨不得连项目都找人代替。
　　“那可不成。”沈如芸嗔了他一眼，在他怀里蹭了蹭：“项目是我全程跟的，别人没法假手……如果照你这个说法的话，确实我会轻松很多。”
　　如果只要顾着自己的项目，怀孕其实没太大影响了。
　　就算有困难，她也能够克服的。
　　“那就好。”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终于放心了：“你跟苏志宽约一个时间，我跟他碰个头。”
　　沈如芸点点头，闭上眼睛：“好。”
　　靠在他怀里，她真的感觉有了依靠。
　　得知自己怀孕后，她又惊又喜又害怕。
　　现在，终于能够安心了。
　　察觉到她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陆怀安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看着她安稳的睡颜，陆怀安轻吁了一口气。
　　他很庆幸，沈如芸终于懂得说出自己的感受了。
　　当初孩子没了，她只知道哭。
　　后来总是神思恍惚，加上都说她是自己摔一跤没的，她自己也承认，陆怀安虽然心疼，但也还是有一分埋怨的。
　　过了好久，直到怀上大女儿，这种隔阂才渐渐消除了。
　　后边许多事情，也是因为俩人说话不够敞亮，总是想着为对方好，瞒着瞒着。
　　陆怀安重新走一次，已经不愿意那样了。
　　他现在什么事都给她说，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沈如芸遇到事情，他希望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陆怀安。
　　给她掖好被子，陆怀安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俩孩子一直玩都不肯回来，婶子急得不行，好不容易哄着劝着带回来，却发现陆怀安在做饭。
　　“哎哟，你怎么能做饭呢，我来我来……”
　　陆怀安笑了笑，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没事的，婶子。”
　　看了一眼，发现他们都疯跑出了一身的汗，手一糊撸就是一脸泥。
　　陆怀安好笑又好气，点点他们：“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就要吃饭了。”
　　见他们还在打打闹闹，陆怀安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好好洗澡的话，不准吃饭。”
　　他板起脸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有点怕怕的，嘿嘿地笑：“哦哦，洗澡洗澡去喽！”
　　你追我赶的，一起去浴室了。
　　中途婶子一直在努力想拿过东西，接手做饭，陆怀安都避过了。
　　“真的没事，我偶尔也会做点饭的，婶子你去给他们洗澡吧。”
　　也是，俩个小家伙没人盯着，怕是得在浴室里又玩起来。
　　婶子没办法，只得先去了：“行吧，那，那我去了啊。”
　　一直以来，陆怀安都太忙了。
　　他真的挺少下厨的，顶多就是自己煮碗面条做早饭。
　　听说今天晚上都是爸爸做饭，俩孩子都特别兴奋。
　　“我洗澡特别乖！”星星扒着灶台，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可以吃饭吗！？”
　　小月挤到他旁边来，眨巴着眼睛：“爸爸，我才是最乖的！我要吃大鸡腿！”
　　陆怀安睨了他们一眼：“都有都有！去，把妈妈叫下来，记住啊，不能扑妈妈……”
　　“哎呀知道知道！”
　　“不能扑妈妈，不能推妈妈，不能撞到妈妈，妈妈在旁边不能打打闹闹……”
　　好家伙，都会抢答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了顿饭，沈如芸睡足了，人也精神了很多。
　　第二天，陆怀安跟苏志宽碰了个面。
　　陆怀安给的条件确实挺好的，苏志宽一口答应了：“我都可以的，都行！”
　　至于风格，他也觉得沈如芸风格和他略有差异：“但是这不是问题。”
　　他翻看着沈如芸的设计图，连连点着头：“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的，师妹的风格挺特别，我可能不会完全一样，但我会考虑到芸之女装的定位及服务的对象进行合理的调整……”
　　陆怀安认真地听着，嗯了一声：“这样吧，刚好，马上也要上新款了，你就回去先设计两到三款的样子，行吧？给我们一起看一下，可以的话，咱就签合同了。”
　　这，可以啊。
　　苏志宽觉得这完全没有问题，利索地答应了：“可以，我没问题。”
　　“当然了。”陆怀安喝了口茶，笑道：“你是如芸的师兄，待遇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在我们刚才谈的基础上，如果销量非常好，我会适当给你提成，就算最后不合适，你设计出的这几款，我还是照样会付款的。”
　　他不会白嫖的。


第493章 悔青了肠子
　　能够说到这个地步，说明陆怀安是真的诚心跟他合作的。
　　他的条件确实很优渥了，苏志宽彻底放下了心。
　　他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好的，多谢陆老板。”
　　跟他喝完茶，陆怀安也就把这事敲定下来。
　　沈如芸等他们说完了，才跟苏志宽说起另一件事情：“我们还有个厂子，也想找个设计师……”
　　要求呢，没有芸之的高，当然了，报酬也没有芸之的多。
　　但是也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苏志宽听了，沉吟着：“你是想，我给你介绍介绍？”
　　“是的。”沈如芸点了点头。
　　她自从进了学校，基本都是三点一线。
　　甚至学校里的同学都没怎么认识，论人脉，她是真不如苏志宽。
　　苏志宽哦了一声，皱了皱眉：“如果只是出设计图的话……你们需要人过来上班吗？”
　　“不需要。”沈如芸看了陆怀安一眼，没有直接说厂子没在这边，只是说需要每月出几套图纸就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
　　苏志宽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迟疑。
　　陆怀安和沈如芸耐心地喝着茶，没有催他。
　　似乎下定了决心，苏志宽抬起头，这次态度更加热忱了些：“如果你们不需要过来上班的话，我倒真的有个人可以推荐一下。”
　　“谁？”
　　“我女朋友。”
　　苏志宽冲他们笑了笑，有些急切地道：“我真的不是任人唯亲，而是因为，她真的很有能力。”
　　呃，陆怀安真不能苟同。
　　很有能力……考了两次都名落孙山？
　　不过他们面上当然没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们有设计图吗？就诺亚的设计图，如果有的话，我可以让她也看一下，然后让她先提供几套。”
　　这一次，苏志宽放宽了要求：“如果不成的话，这几套的设计图，不需要你们付款。”
　　那倒是可以，陆怀安点了点头：“可以，让她试试吧。”
　　反正既然他女朋友能考大学，至少也是个高中生了。
　　在这个时代，高中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尤其是一个落榜两次的高中生，现在还在备考，这等心性，着实难得。
　　见他们答应了，苏志宽很是欢喜，连连说着感激。
　　上一次，他真的都山穷水尽了。
　　结果沈如芸找到他，画了一幅画，就赚了三十多块钱。
　　这么多钱，顿时解了他的危机。
　　只是这笔钱，还不大够。
　　如果能长久地合作，甚至签下合同的话，他和女朋友也不用分手，也不用伤心了。
　　想到这一点，苏志宽看向陆沈二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
　　真是，他的贵人啊。
　　苏志宽离开后，陆怀安他们也走了出来。
　　昨天到的，还没来得及跟夏桃碰个面，陆怀安准备去店里看看。
　　“你觉得苏师兄的女朋友……能行吗？”
　　陆怀安笑了一声：“那我哪知道，那不还是得看看才行嘛。”
　　“也是。”沈如芸想了想，还是笑道：“不过，我觉得应该可以的。”
　　这位苏师兄，着实是挺正直一人。
　　如果不是他女朋友技术确实很好的话，他应该不会推她出来。
　　“能行的话最好呗。”陆怀安笑笑，没太在意：“不能行的话也没什么，左不过是换个人罢了。”
　　大北丰人才济济，总不至于找不到。
　　“那倒也是。”
　　俩人一路闲聊着走过去。
　　芸之女装店里面，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交易量还可以。
　　能上得二楼的，基本都是回头客。
　　一楼价格虽然略贵，但北丰这边有钱人多，倒也不是承受不起。
　　咬咬牙，买一件大家都公认好看上档次的衣裳回去，穿出去好看，质量款式又都属上乘。
　　里子面子都有了，着实划算的。
　　比去国营商场里边，花钱买一堆别人看一眼就撇嘴的衣裳要好得多。
　　因此，到芸之女装来的，不少都是有点子身份地位的。
　　对于顾客，店里的营业员都是非常小心地对待，生怕出了差错。
　　陆怀安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夏桃在接待。
　　微微一扫，沈如芸侧身，压低声音掩唇道：“这个客户有点挑……”
　　她曾经看人招待过这位顾客，挺刁钻的。
　　夏桃一直都是笑盈盈的，有问必答。
　　不问的时候，就默默看着，只要顾客有需要了，她立马就会迎过去。
　　饶是这位顾客素来刁钻爱挑剔，对着夏桃这张笑脸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最后似乎还挺高兴，挑了两款走了。
　　沈如芸和陆怀安对视一眼，还是挺满意的。
　　抬眼看到他们，夏桃笑着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
　　沈如芸看着她微微一笑：“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夏桃还挺兴奋，说别的都还行：“就是这边人讲话有点点难听懂，我都是好认真地听，生怕听岔了。”
　　俩人都笑了起来。
　　夏桃也真是挺拼的了，过来就把东西清理了一下，第二天就上班了。
　　说到这，夏桃也是点点头，摊开手：“没办法，负担重啊。”
　　她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的。
　　还要养个毛二蛋。
　　“嗯？”夏桃看了陆怀安一眼，爽朗地笑了：“不叫毛二蛋啦！”
　　她笑靥如花，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痛快：“改姓夏了，他说想跟我姐姓！现在叫夏志承。”
　　陆怀安点点头：“好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呢。”夏桃把垂下来的发丝撩起，笑得很满足：“他自己取的。”
　　他说他想继承妈妈的志愿，读书，上大学。
　　他妈妈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当初听她爸的辍了学，嫁到了毛家。
　　一步错，步步错，无法回头。
　　所以夏桃想多赚些钱，把夏志承送出来。
　　读书，上大学！
　　等他出人头地了，把她姐姐的骨灰也移出来，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陆怀安点点头，说挺好的。
　　正说着话，又有客人来了，夏桃脚步轻盈地过去了。
　　“怎么样？放心了吧。”
　　沈如芸含笑垂眸，点了点头：“兰姐也说她挺好的。”
　　做事很利落，是个大气的人。
　　“难得是拿得起，放得下。”陆怀安还挺欣赏的，笑了一下：“那个江维，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事实上，还真的是。
　　毛家奶奶之前还去厂里闹过，被陆怀安给报了警让她交人以后，她就不敢去了。
　　怕真的被抓起来。
　　可不代表她私底下不找，尤其是江维。
　　“先前还说要跟她结婚的，你说你不知道？鬼信呐！”
　　江维简直拿她没办法，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要疯了，这老太婆天天堵他。
　　可他也很想知道夏桃去哪了！
　　家里人都以为这事稳了，也在催他：“赶紧把证扯了，别的都是虚的，扯了证生娃娃……”
　　可怜江维至今都不敢说出来，夏桃不见了。
　　她最后一面，只是冷淡地说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婚约取消，以后不要再见面。
　　江维当时觉得她是置气，也不想太给她脸了，免得娶回来不好对付。
　　结果谁成想，隔天就找不见人了。
　　连着找了几天，实在找不到，江维只得作罢，回去恹恹地给家里人说了。
　　“不见了？”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好好的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倒是有聪明的，让他去问厂里：“不还说是你领导吗，领导不见了，你问一问也正常的。”
　　江维就真的去问，问到钱叔这里，得了一个白眼。
　　他妈就又有话说了：“不见了……不见了也好！”
　　“怎么就好了？”他媳妇都不见了，还好呢，好个屁！
　　“哎哟，你傻呀！”他妈搡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兴奋地道：“夏桃不见了，你就没领导了啊，你是副主任，她是主任，这主任不见了，肯定是你去掉副字啊！”
　　说着，她都兴奋了，推他一把：“是不是！？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江维也眼前一亮，对哦！
　　这么一想，夏桃不见了也好，最好干脆别再出现了……
　　不，最好是等他当上了主任以后，再出现。
　　他心里还是喜欢这个姑娘的，任劳任怨，又能赚钱又体贴，性子也好。
　　他妈听了这话，吐出嘴里的瓜子壳，翻了个白眼儿：“呸，等你当上了主任，啥样儿的姑娘没有？就她？啧，屁股不大，我还嫌她不好生养呢！”
　　照她说，就得按着夏桃这个规格找，工作肯定要不相上下，但脸蛋不能这么漂亮，屁股得再大一点……
　　俩人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越想越兴奋。
　　扭头钱叔就把这事告诉了陆怀安，哂笑：“蠢货一个，真不知道夏桃怎么看上他的。”
　　“当时提他的时候，也只是因为他能力够强。”陆怀安觉得倒也不必苛责：“倘若不是这事发生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这么个货色。”
　　“倒也是。”钱叔叹了口气，问了一下他这边情况：“都还好啊，那就好，昨天李老师过来了，嗯，郭鸣不是在这边嘛，他俩聊了一会，我凑热闹来着。”
　　这俩人凑一块，倒是少见。
　　陆怀安哦了一声，来了点兴致：“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国外有个公司，一口气在我国开出了五家工厂，还有个国外的企业家来考察过后，签了个大合同，他们不在这边搞工厂，是准备直接把他们国家的彩电、录音机、洗衣机和冰箱，直接铺到各大商场里来。”
　　说得这么详细，显然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钱叔，说给陆怀安听的。
　　别的都还好，如果他们的冰箱大量引进的话，将对新安冰箱厂造成巨大的冲击。


第494章 保护民族工业
　　听到这个消息，陆怀安陷入了沉思。
　　这么大的事，郭鸣居然没给他说？
　　就算郭鸣不说，消息确定的话，李佩霖也会打电话给他才对。
　　陆怀安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现在新安冰箱厂的产量，基本已经稳定了。
　　陈翊之很有能力，不仅提升了产量，而且保证了质量。
　　而且当时张德辉都说过了，商河这边不会引入冰箱厂的……
　　慢着。
　　陆怀安顿住，是啊，他们不会引入冰箱厂。
　　可是，如果是不建厂，直接引入冰箱呢？
　　挂了电话，陆怀安点了支烟。
　　结果烟都没抽完，郭鸣就打电话过来了：“我昨天跟李老师碰了个头。”
　　他说的，比钱叔更详细一些。
　　冰箱确实是商河这边引进，但是量并不多。
　　数量很多的是在另一个省份。
　　“同时，机器制造厂这边也签订了合作生产五万辆摩托车的合同。”郭鸣眉头紧皱，声音有些低沉：“然后国外的一家汽车公司，和北丰卡车制造厂正在谈判，我今天托人问了一下，进展挺顺利的。”
　　北丰啊。
　　陆怀安沉吟着，有些迟疑：“你有没有问，商河这边会引进多少冰箱呢？”
　　“不多吧，首批大概是三千台左右，总量才一万多。”
　　所以郭鸣并不觉得这个是重点，他想了想：“李老师说，这个其实不是很重要，反正现在国家在大力欢迎这些电器公司的同时，应该也会对它们即将带来的冲击进行一些保护措施的。”
　　保护措施？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你的意思是……我不用管？没事？”
　　“当然冲击肯定是有的……”郭鸣说着，有些迟疑：“就是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
　　了解了这方面后，陆怀安接下来几天特地关注了一下。
　　在北丰，许多信息都来得比南坪要快要新得多。
　　尤其是陆怀安还买到了一份国外的《经济新闻》报纸。
　　这上头，居然还发表了一篇《以耐用消费品为中心，加强贸易保护》的文章。
　　陆怀安看得非常认真，这篇文章里，非常尖锐地指出，由于国外耐用消费品大量涌入中国，千万了国内企业的压力，大量商品发生了积压。
　　如此一来，国内的工厂发展必会艰难，因此，“保护民族工业”的呼声已经响起。
　　文里甚至直言，国内很有可能会马上开展一系列针对性的贸易保护措施。
　　这家报纸还列举了十多种可能受到保护的耐用消费品，包括汽车、电视机、手表等。
　　其中，就包括了陆怀安最关注的冰箱。
　　陆怀安定了定神，就算真如这篇文章所说的话，那肯定也得过几个月。
　　而不少小厂，连续接受一个季度的冲击……
　　很有可能会撑不下去。
　　听说国外的冰箱会在月中引进商河，陆怀安只得迅速把手上的工作清完。
　　沈如芸听到消息，有些失落，但还是表示了支持。
　　她原以为，陆怀安把孩子都送过来了，是准备自己也在这边长住的。
　　“我忙完再过来。”陆怀安想了想：“反正现在天气好，不会结冰，这我不还是想啥时候过来，就啥时候过来了。”
　　沈如芸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我们这个……可是要交罚款的。”
　　毕竟是二胎，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
　　她现在能瞒着，可等到显怀了，最终还是瞒不了的。
　　陆怀安想到这个事，也是有些头疼：“现在比去年还要严了，怕是光罚款都不一定能行。”
　　那怎么办？
　　仰起头看他，沈如芸有些担忧。
　　所有障碍都扫清了，陆怀安甚至把婶子和孩子都送来了北丰。
　　若是这时候，孩子又不能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事。”陆怀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我先看看吧，你现在小心着点，别跟别人说。”
　　准生证这个事，得再想想办法。
　　现在别的麻烦都解决了，总不能卡在这个事情上。
　　总是能够解决的。
　　沈如芸心情有些沉重，虽然觉得有难度，但还是咬了咬唇，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陆怀安找人，托关系，把孩子塞进托儿所里。
　　这个时候，就发现，真的，还是有钱好。
　　别的事不说，这些小事情确实是花钱就行了。
　　然后他们抽出一天空来，见了见苏志宽的女朋友的设计稿。
　　陆怀安对这个不怎么了解的，所以接过来后，直接递给了沈如芸。
　　画稿还挺干净的，沈如芸翻了翻，发现就是色彩不够丰富，稍做修改，就能挺不错的了。
　　不说成品能不能进芸之，至少，负责诺亚这边的设计是一点问题没有的了。
　　陆怀安跟她交换了一下意见，既然她觉得可以，那陆怀安也点了头：“那行吧，既然有这个水平，就可以了。”
　　他们并不拘泥于学历，没考上大学什么的，并没太大关系。
　　只要设计得好，水平在这里，高中大学都差不多。
　　苏志宽大喜，很高兴地点着头：“她的技术真的很好的，她……”
　　一说起他女朋友，那真是一箩筐的好话。
　　恨不能把她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这感觉，陆怀安挺理解。
　　于是，苏志宽负责芸之女装这边的设计，他女朋友则负责跟诺亚这边对接。
　　工资当然不一样，诺亚这边的工资要少很多。
　　但是他们都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还很是感激。
　　这个事情定下来，沈如芸顿觉肩上的担子轻松了很多。
　　回来的路上，她跟陆怀安数着：“那以后我就只需要做项目了，啊，突然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嗯，他们的图稿出来之后，你把把关就行。”陆怀安小心地揽着她，怕她摔着：“你主要还是注意自己身体。”
　　至于以后，如果她后边想自己拿回来做，也是可以的。
　　如果她还是很忙，就继续让他们做下去就行。
　　左右工资都不是很贵，苏志宽这个人，能力倒是还不错的样子。
　　沈如芸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孩子上学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弄好了。”
　　回去之后，陆怀安他们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哦，好哦！可以去玩喽！”
　　俩孩子刚开始还开心来着，以后就可以留在北丰，可以天天见到妈妈了，特别兴奋。
　　结果扭头就听说，陆怀安要回去南坪。
　　？？？
　　这一下，他们就不乐意了。
　　哭的嗷嗷的。
　　陆怀安哭笑不得，哄完这个哄那个。
　　最后还是沈如芸出手，好好安抚了一通，才总算是止住了哭。
　　就这一会儿，陆怀安都感觉头大：“哎哟，这小祖宗，还是给你带着吧。”
　　孩子没在家的话，他也轻松一点儿，不用天天必须赶回家。
　　沈如芸忍不住笑了，眼波流转，又嗔怪地看着他：“那你也不能天天不回去啊，我可告诉你，我会时不时打电话回去的。”
　　“那我不能保证哈哈。”陆怀安捏了她的手指一下：“怎么，还怕我……？”
　　“哼。”沈如芸伸手在他腰间暗示地抓了抓，挑眉道：“反正，别再给我整个什么白姑娘黑姑娘的就行了。”
　　哎哟哎哟，陆怀安快笑死了：“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记着呐。”
　　女人哪，就是这一点可怕。
　　直到上了车，他都还在笑这个事。
　　还真别说，看她吃味，还是吃这种空气的味儿，还挺有意思的。
　　北丰这边的事情，陆怀安都是安排得井井有条了的。
　　在丁顺利的介绍下，他们新招了一个阿姨，过来帮忙带孩子的。
　　婶子对北丰这边路况不大熟悉，怕她接送孩子不方便。
　　陆怀安怕人把孩子拐走了，特地让丁顺利找的知根知底的北丰本地人。
　　主要就是带孩子，配合着婶子做饭搞卫生。
　　反正家里的事情，尽量不让沈如芸操心。
　　这样一来，沈如芸可以把重心全都转移到她的项目上去。
　　加上夏桃这边管理着芸之女装，设计也有人做了，沈如芸真的轻松了很多。
　　心情一好，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陆怀安回到南坪后，也是马不停蹄找了李佩霖和郭鸣。
　　“其实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啊。”郭鸣都不能理解，他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不是都说了吗，国家很快就会针对这个事情出台相应政策的，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着急啊。”
　　慢慢等着呗。
　　商河也就引进一万多台冰箱，新安冰箱厂个把两个月的产量而已，不至于让陆怀安这么紧张吧？
　　李佩霖倒是想得多些，沉吟着：“难道说，你们冰箱厂，现在已经发生了商品积压？”
　　如果是这样的话，影响力确实要大些。
　　毕竟本地的冰箱质量，肯定是不如国外的，如果现在就发生了大量积压，那这压力可真的不小。
　　陆怀安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冰箱厂现在运转得挺好的，我想的，是另一个事情。”
　　新安冰箱厂这边销量挺不错，加上陆怀安大手笔的业务员奖励，只要拉到新的客户就有大笔奖金，他们都打了鸡血似的在到处找人。
　　订单一直都在增加，怎么可能会发生积压。


第495章 反其道而行之
　　就算真的有冲击，别的不说，以他们的实力，撑个小半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郭鸣和李佩霖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白了：“那是怎么？”
　　既然没发生积压，冲击力也不大，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操心呢。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着：“我是思考，有哪些厂子，撑不过这三五月。”
　　撑不过？
　　“那可多了去了。”郭鸣皱起眉头，没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你想借钱给他们？那可算了，真的。”
　　不是他说，有时候人真得认命。
　　有这个实力的，撑得过去就是撑得过去。
　　没有这个能力啊，就算他陆怀安这回能救，下回照样得玩完儿。
　　就连李佩霖都不赞同：“就算你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没有，那哪能呢。”陆怀安可从来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说着都笑了：“我就算再有钱，也不敢这样搞。”
　　世上企业千千万，他哪怕再有钱，也救不了全部的。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撑不过去的……或许，这是一个收购的好时机？”
　　“呃……”郭鸣怔了怔，倒真的思考起来。
　　确实，这一次的冲击，对那些资金运转困难、商品有积压的小厂子，简直是灭顶之灾。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客户，都会优先选择质量好、价格低、数量多的国外的产品。
　　原本刚刚好的市场，瞬间饱和，必然会对国内这些小厂子造成巨大的损失。
　　进口的这些产品，能抵他们几个月生产量，就能造成几个月的损失。
　　甚至，后面连续好几个月都会有余震。
　　别说半年了，一波冲击下来，能撑三个月都是好汉。
　　“这也不算落井下石，毕竟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陆怀安顿了顿，看向他们：“对吧？”
　　“呃，当然。”郭鸣点了点头，眉头微皱：“这当然不是落井下石……只是这样的公司好找，合不合适又是一说。”
　　陆怀安点了点头，笑了：“这个我会找人去查的，主要今天还是想跟你们讨论一下，保护民族企业这个事情……会不会发生？”
　　倘若真的会就没什么，收购回来，撑几个月，后面只要国家管控了，他把厂子救回来，熬过头几个月，后面就轻松了。
　　可是，如果国家不会管控的话……
　　收购回来，就会砸在手里。
　　就算他们新安集团体量再大，也撑不住这么霍霍。
　　这一下，郭鸣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李佩霖点点头，很肯定地道：“根据我们的推断，大概到八月份左右，就会发布相应的规定了，但是……”
　　他神色有些凝重，觉得不容乐观：“就算有了规定，也不一定就完全没事了，毕竟由于其操作性的缺乏，事实上，这一类的规定，向来很难被严格地贯彻实施下去的。”
　　历来发布的规定，大多都如此。
　　陆怀安当然也很清楚，点了点头：“只要发布了，我们行事就方便些。”
　　现在没有明确的规定的话，这些外国商品简直大杀四方，基本没有对手。
　　只要发布了规定，有了具体规范，就算没有贯彻实施到底，至少，他们明面上会收敛一些。
　　“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得加紧生产。”
　　一旦那个规定发布后，国外商品受到了管控，国内商品又因为工厂批量倒下而商品缺少，他们这些商品就能及时补上空缺，补充市场。
　　郭鸣听得后背冷汗涔涔，有些迟疑：“这……人家都是赶紧卖掉……”
　　恨不能当即就把库存全部清空，生怕积压在手里，把厂子给拖垮了。
　　但陆怀安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点？
　　陆怀安倒觉得还好，他点了支烟，神色淡淡：“我这几天，在北丰还逛了下街，他们有些已经在开始琢磨高科技啊，打字机什么的……与他们相比，我们这已经很保守了。”
　　这倒也是。
　　几个人讨论过后，便决定分工合作。
　　陆怀安负责调好资金，随时准备出击。
　　郭鸣这边会帮着调查一下，哪些工厂企业可能会撑不下去，又适合被收购。
　　而李佩霖呢，则需要多多联系一下，最好能得到确切的回复。
　　这一切，不仅得快，而且要准，又狠。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得争分夺秒。
　　龚皓得到了指示后，立刻开始着手回拢资金。
　　刚好陆怀安的别墅才刚刚开始准备挖地基，倒不用投入多少钱。
　　其他地方也暂时用不上他们的周转资金，手头倒是空前宽裕。
　　“尤其是西区的农贸市场。”龚皓说着都觉得颇不可思议，忍不住笑了：“他们的菜，数量要得还挺多。”
　　毕竟那么多个厂子呢，销量肯定不低。
　　“只要他们给钱爽快就行。”陆怀安对这个不太在意。
　　两个人正一边说话，一边算账签字呢，钱叔忽然过来了。
　　进门他先端起水，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下去。
　　“呷……呼，舒服！”
　　他跟喝了酒一样还叹息了一声：“哎，我去，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陆怀安签完手里的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哎哟，你们是没见着，那场面！啧啧啧！”钱叔比划着，哈哈大笑：“好家伙，毛家那老东西，身手可够利索的。”
　　毛家奶奶？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她又去鞋厂闹了？”
　　“嗐！她哪敢。”
　　上回陆怀安报了警，非找她要人，说是她把夏桃藏起来了，她吓的不轻，可不敢来鞋厂晃悠。
　　可她还是经常堵江维的，她觉得夏桃靠自己肯定活不下去的，之前就说要跟江维结婚，指不定是藏他家去了。
　　江维简直要被她堵得崩溃了，好死不死的，给毛家奶奶跟到了他家里。
　　“她今天就得意洋洋地过来找江维，说是他敢不说，她就带人找他家里去……”钱叔点了支烟，抖着腿儿笑道：“江维估计也是受不了了，直接把他妈给叫过来了。”
　　他妈，他奶，二对一。
　　要不咋说毛家奶奶身手利索，本事大呢？
　　“二对一！嘿！”钱叔抖了抖烟灰，一挑眉梢：“你敢信？二对一她一点没吃亏！还占了上风呢！”
　　女人打起架来，首先就是抓头发，然后抓脸抓胸用脚踹。
　　看是没啥好看的，但真是招招见血。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头，沉吟着：“在厂里打的？”
　　“那哪能呢。”钱叔摆摆手，可嫌弃：“在外头打滚子呢，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看这江维是打死不会自己走的了……实在不行，给调邓健康那边去？”
　　整这么个人在跟前，着实碍眼得很。
　　可他本身做事没出什么差错，为着私事辞退又不至于。
　　陆怀安也觉得可以，点了点头：“行的，你跟邓健康商量一下，看着办吧。”
　　“我觉得，他不一定会答应。”龚皓拨着算盘，忙里偷闲瞥了他们一眼：“就照他这德行，肯调过去才怪了。”
　　江维一直就盯着这主任的位子呢，现在是钱叔在上头压着，他不敢吱声儿。
　　倘若直接把他希望给搞没了，估计得闹腾的。
　　“那就升职呗。”陆怀安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调过去，升到主任，如果有这能力，就继续让他做，如果不行的话，回来这边没岗位，愿意等就等。”
　　好家伙。
　　钱叔伸出大拇指：“高。”
　　最近江维都被折腾得脑袋都要炸了，但还是勉强忍耐着。
　　一方面，他在到处托人找关系，找夏桃。
　　只要夏桃找回来了，他们照样可以结婚的，毛家奶奶也不至于再来找他麻烦找他要人了。
　　另一方面呢，这阵子他也找了几个媒婆，但一个介绍的姑娘都找不到。
　　毕竟他条件摆在这里，又因着夏桃这事出了点小名，南坪这边反正是找不着什么合适的姑娘愿意跳他这火坑的。
　　这么一比较，他还是觉得，夏桃还是回来的好。
　　什么麻烦都没了，甚至她这么久没来上班，工作肯定是没了，也不影响他升职。
　　可是，一直找不到，夏桃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等的久了，他甚至开始怨恨起夏桃。
　　好好的，跑什么跑啊。
　　这女人真是不能惯，早知道，他当时就该扣下她身份证，看她能怎么跑。
　　没有办法，他私下花钱找了人，砸重金找夏桃。
　　只要把人找回来就成，生死不论。
　　第二天，江维到厂里的时候，脸色挺难看的。
　　钱花出去了，毛家奶奶这么个东西又缠着甩不掉，事事不顺。
　　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还好，事业还算顺利的。
　　果不其然，刚上班，钱厂长就找他。
　　江维顿时感觉精神一震，神清气爽：肯定是要升他做主任了！
　　他兴冲冲地跑去了办公室，钱厂长正在看文件。
　　“什么？把我调过去？”江维呆住了，随即愤怒了：“为什么？”
　　现成的职位空缺不让他顶上，为什么要调去外地呢？
　　“过去升主任。”钱叔懒得跟他废话，挺直接地道：“这边我坐镇，主任的位子你升不上来，但我看你能力不错，但经验不足，刚好那边缺一个主任，你如果愿意，就先过去历练一番，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给了一天的时间让他考虑，不愿意的话，在这边还是可以继续做副主任的。
　　最终，江维还是答应了。
　　他想的挺好的，过去先熬点资历，现在既然说他经验不足，回来肯定就能成了。
　　刚好现在没结婚，去哪都方便！


第496章 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么一想，江维忽然觉得，最好夏桃还是别再回来了。
　　就这么的吧，等过去做了主任，要啥样的姑娘没有？
　　刚好去了那边也好，毛家奶奶肯定找不着他了，这边的谣言也传不过去，他啥问题都没了。
　　他打的这算盘，钱叔他们是不知道的。
　　只是江维既然配合，愿意调过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邓健康这边，陆怀安也有打过招呼。
　　“行，我明白的。”邓健康答应得很利索，沉吟着：“等他过来了我看看吧，如果有能力，让他做主任也没事。”
　　反正他这边，主任有好几个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向来行事妥帖，你多留意一点。”
　　把江维调走后，毛家奶奶气得不轻。
　　可她也没办法了。
　　夏桃和毛二蛋，像是直接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
　　她开始还找，后边连江维都找不着了。
　　后来她除了骂骂夏桃，败坏一下她的名声，说她跟江维跑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而这种消息，对夏桃来说真是不痛不痒的。
　　她给龚兰打电话，听到这些个事以后，夏桃笑得很开心：“随她说去呗！”
　　反正她也没打算回来了，现在她跟夏志承过得可好了，才不要搭理她呢。
　　龚兰也很替她高兴，连连说着：“那就好那就好，志承……这个名字不错啊。”
　　“可不是。”夏桃美滋滋的：“我都不稀得搭理她的！”
　　现在北丰这边，芸之女装基本上都是她在负责。
　　丁顺利管理的是另外两个店铺。
　　前程似锦，谁还会想回来受这罪呢？
　　刚开始夏爸还不以为意，觉得她肯定很快就会乖乖回去。
　　结果钱都花完了，还没个下文。
　　他也不敢来厂里找人，便每日跟毛家奶奶对掐，互相逼对方交人。
　　倒也是挺有意思的。
　　陆怀安没有管他们这些，反正事情安排下去了，只要执行到位，基本不会有什么差错。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手头的工作。
　　回来南坪之后，无论是他陆怀安攒局还是郭鸣帮他请客。
　　来来回回的，也花了不少时间精力。
　　偏偏一直没个准信。
　　龚皓都感觉头大，有些迟疑了：“莫不是，这规定不一定会出？那我们这钱还要不要调过来？那工厂还买不买呢？”
　　“先调着吧。”陆怀安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再往后，竞争力会更大，我们得利用现有的资源。”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龚皓也只得同意：“好的吧。”
　　他们如此大手笔地调动资金，到底还是惊动了许经业。
　　毕竟他们有合作往来，平时陆怀安投资在他这边的钱基本都没动过。
　　积少成多，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现在调了大部分走，许经业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过来。
　　陆怀安也没有瞒着他，直接说了这个事：“……就这么回事。”
　　原来是要买工厂啊……
　　“那还是可以的。”许经业觉得他向来眼光好，应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总感觉，你这个行为，还是有点赌的成分在里边。”
　　事实上，陆怀安当真不觉得自己是在赌。
　　他走的每一步，基本都是确定了后果会稳当，才敢往下踩实的。
　　既然这样……
　　许经业沉吟片刻，忍不住问他：“那依你看来，我这个事情……还能办多久呢？”
　　现在是一九八七年，私人银行虽然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尤其许经业还趁着去年的好机会，弄到了营业执照。
　　总体来说，还是合法合规的。
　　尤其他现在，每日资金过手的数额真的不小，倘若有人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一个政策，一般来说啊，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他看过很多报纸了，自己也订了不少报纸。
　　看的时候，他喜欢做些笔记。
　　比如一个政策出来的时间，正式实施的时间，起效的时间，失效的时间。
　　“现在时代变化很快，但是一般来说，一个政策能够管用的时间，大概是在一年半左右。”陆怀安沉吟着，又补了一句：“金融方面的呢，我不大懂，但是我想，应该也差不多的。”
　　甚至因为金融本身的不稳定性，可能有效期会更短一些。
　　“当然了，这只是针对于这种临时性的规定政策。”陆怀安也不想给他太大压力，轻声笑道：“那种利国利民的大政策，一般是按年来计算时效的。”
　　可这般安慰，并没能让许经业感觉到轻松：“其实这阵子，我也在琢磨这个事情。”
　　去年办了证下来，那做事是真的轻松又方便。
　　资金过手，全无阻碍。
　　要什么证明就有什么证明，往上递报告，两三天就能有回音。
　　兴许是太过顺风顺水了，许经业感觉自己有些放松警惕了。
　　“听你这么一分析，倒让我察觉到，最近的阻碍，可能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交上去的报告，开始签字慢了。
　　有些证明也打不下来了，帮人做的文件什么的，得三催四请。
　　陆怀安听了，也陷入了沉默。
　　俩人沉思片刻，陆怀安才沉声道：“你，或许可以查一查，或者请人吃一下饭，试探一下上头的想法。”
　　去年是因为定州资金紧缺，银行的资金流动无法满足那大大小小的商户，才有了些许放松。
　　倘若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些掣肘，这些放宽的条件很有可能会重新收紧。
　　许经业会感觉到阻碍，说明已经不是短时间才出现的问题。
　　“行，我去查一查。”许经业也深以为然，要不是跟陆怀安讨论，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琢磨着可能这些人胃口养大了。
　　他弹了弹烟灰，笑得也挺洒脱：“倘若真要干不了了，我大不了又把重心转到别的行业上去呗！”
　　一回生，两回熟。
　　这几年政策反反复复，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了。
　　挂了电话，陆怀安沉沉叹了口气。
　　怕就怕，尝到了甜头，舍不得撒手，抱着金山一起沉。
　　不过，陆怀安很快就没时间替许经业操心了。
　　因为郭鸣七拐八绕的，还真打听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郭鸣得到消息后，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开车就跑过来找陆怀安：“有音讯了！”
　　他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个八字：“大概是在八月左右，有六成把握，会出这个政策。”
　　的确，现在拖了这些天，商河这边都已经在引入第二批冰箱。
　　不仅是商河南坪，全国上下都开始陷入了一种紧张肃穆的氛围。
　　国外的商品突然大量引进，稍有远见的都能觉察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怀安听着郭鸣分析，知道未来的路不大好走，但反倒是松了口气：“至少能有个政策缓冲一下，还好。”
　　国家不会放弃他们，总归是会出政策多多扶持的。
　　毕竟，也不可能直接让大水一波把他们全给冲垮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综合商场这边，吴综信居然会打电话给他。
　　郭鸣也在旁边呢，听到吴综信自报家门，还有些诧异：他们居然还有联系呢？
　　现在综合商场这边，生意都不怎么好了。
　　随着个体户越来越多，综合商场的优势也越来越少。
　　吴综信其实还是挺愿意跟陆怀安合作的，但这回也没有办法：“这边冰箱直接划了一千台的名额到我这边，我也没有办法……”
　　他挺为难的，因为上头也没有给他说，这冰箱供货，究竟是短期的还是长期。
　　跟陆怀安这边签过合同，可他们综合商场的销量终究有限，吃不下这么多的量。
　　他肯定不能拒绝上头的规定，但又不想得罪陆怀安，所以特地打了个电话过来跟他商量商量。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没生气：“没关系啊，你放嘛！是店铺不够吗？”
　　“哦，哦，那倒不是，店铺是够的。”
　　听出他没有生气，吴综信轻轻吁了口气，有些为难地道：“就是……仓库不大够了，所以可能需要你们搬一些回去……”
　　仓库还是从前的仓库，这些年并没有扩建过。
　　一下子多出一千台冰箱一千台收音机，他这边放不下了。
　　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成，我等会叫人过来拉走一些就行……你店铺不会动我的吧？”
　　“不会不会。”他能答应，吴综信已经很高兴了：“回头如果店铺里边，你们的产品快卖完了，我就叫营业员打电话过去让厂里再送货。”
　　“行。”
　　陆怀安笑着挂了电话，和郭鸣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担忧。
　　这个电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如他们所想的，接下来的两天里，好些客户都给陆怀安打来了电话。
　　各种各样的困难袭来，好在陆怀安向来人品不错，交际也还算广阔，客户们都是尽量保留了他们的销售位，只是……
　　经营的空间，到底是被挤压了。
　　冰箱是首当其冲，其他行业也无法避免。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497章 投石问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怀安四处奔波。
　　好些地方，他都得请人吃饭，把事情敲定。
　　不求让他们全力支持，只希望能把损失缩小在最小的范围内。
　　这个时候，他们就发现，做农贸市场，真的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无论是冰箱厂，还是制鞋厂，这些产品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冲击。
　　但是农贸市场却一点余波都没有涉及到。
　　从前怎么卖菜，现在还怎么卖。
　　生意不但没变坏，反而因为来商河来南坪的人多了而变好了一些。
　　尤其是新安大酒店，住酒店的人格外的多。
　　很大一部分，是国外来考察的。
　　因着新安大酒店名声在外，有些来商河考察的，都会特地跑远一些，过来住店。
　　毕竟现在的外国人都挺有钱的，花的也都是公司的钱，没必要省。
　　能过得舒服一些，花点钱也挺值。
　　陆怀安刚把这些事情敲定，还想着找龚皓了解一下资金的事情，商贸城这边就找上门来。
　　外国引进的这些产品，张德辉想在商贸城也弄个店铺。
　　毕竟光凭着综合市场什么的，想消耗掉这些分摊下来的产品，还是很有难度的。
　　陆怀安简直都要气笑了，直接去了办公厅：“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突然引进这么多产品，挤压了他的生存空间，某个程度上来说，是在跟他抢生意，抢客户。
　　这些，他都没说什么了。
　　现在居然还要入驻商贸城？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重重一叩，扬眉：“你引进就算了，你还要给他们开店子？你是在搞笑吗？”
　　那还不如直接引进一个冰箱厂呢，明刀明枪地干，总好过这样扔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刀子。
　　搞的他想还手都不知道打谁，可憋气了。
　　张德辉皱着眉，有些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进综合商场，你也是答应了的呀。”
　　既然综合商场都能进，商贸城又为什么不能进呢？
　　陆怀安冷嗤一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就问你，你要在商贸城开店铺放这些外国货，那这店铺写什么名字？你难道要给这些洋品牌，单独开个店面做宣传吗？”
　　这个，张德辉还真没想过。
　　他只是想，把上头分派下来的这些产品，都出手罢了。
　　在他看来，综合商场和商贸城，其实都差不多。
　　反正都是个卖货的地方嘛！
　　他都不明白，陆怀安为什么能接受这些产品进综合商场卖，却不能接受它们放到商贸城里。
　　“这能一样吗？”
　　张德辉皱着眉头：“这有哪里不一样？”
　　看他不是在反讽，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当然不一样了！”
　　综合商场，那进去的东西，直接就是划了个摊位。
　　就像他制衣厂的衣服，进了综合商场，挂的牌子就是一个【服装区】。
　　不管是哪里的衣服，什么厂子，什么牌子，通通不重要。
　　反正规划的，全都是服装区。
　　人们买的，是综合商场的衣服，而不是某个品牌的服装。
　　冰箱也一样，在综合商场，新安冰箱厂和国外的这些冰箱都是摆在一处。
　　人家想买哪台就买哪台，全都是冰箱，不分什么品牌。
　　而商贸城呢？
　　“从一开始，我们打造的就是一个店铺，对应一个工厂，商贸城的建立，是为了宣传我们的品牌。”陆怀安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但凡入驻商贸城的，都得通过我们的审核，到工厂进行考察，确认质量过关，生产能力达标，我们才会让他入驻。”
　　而现在呢？他轻飘飘一句搞个店铺，就让这些国外的产品进入商贸城？
　　这是搞个店铺吗？
　　“不，这是在给他们做宣传。”陆怀安手指摩挲着杯沿，他不相信张德辉不知道这其中深浅：“并且，是直接给他们一个对应的平台。”
　　他们当初建立商贸城的出发点，是为了利于商河南坪的这些工厂，可不是为了方便这些外国企业的。
　　张德辉眸光微闪，他其实也想过，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大事。
　　但陆怀安现在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那这些产品，要怎么才能……”
　　总不能全塞综合商场，才给塞了一千台而已，吴综信就说仓库放不下了：“这你也是知道的吧？他还说跟你沟通过，挤占了新安冰箱厂的库存……”
　　“对。”陆怀安顿了顿，果断摇头：“我不管你是怎么处理，你是塞供销社也好，放它们下乡也罢，反正，商贸城，不可以。”
　　跟张德辉的相处经验看来，这人素来是吃硬不吃软的。
　　你一退，他就进。
　　得寸进尺的，陆怀安态度索性放硬了些，寸步不让。
　　张德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那行吧……我再考虑考虑。”
　　毕竟现在陆怀安是商贸城的统筹，这事还是必须得经过陆怀安同意才行的。
　　尤其是经过前几次的交锋，他着实不想跟陆怀安搞得水火不容。
　　他退了一步，陆怀安也见好就收。
　　反正，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只要张德辉不去踩，他们还是能好好交流的。
　　商贸城这边，陆怀安盯得紧了些。
　　不少厂长得到消息，还特地跑到商贸城这边来问他：“那我们的店铺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陆怀安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只要你们做得下去，按照缴费，商贸城这边的店铺不会有问题。”
　　厂长们都放下了心，他们都是小厂子，可没胆子跟人较劲。
　　其实最近这波国外的产品冲击，他们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波及。
　　但这时候，就体现出商贸城的好处了。
　　因为商贸城开业后，他们签订了不少订单。
　　有些甚至是国外的订单，价格虽然不高，但至少，维持半年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时候，稳定，就是最难得的机遇。
　　邻近的城市，不少工厂都因为订单不够，平时不影响什么，做出了产品，偶尔积压，总能慢慢卖出去。
　　可现在，国外的产品引进国内，价格不高，质量上乘，一下子，就让他们积压的产品堵死在了仓库里头。
　　不少人急得上蹿下跳，到处找人，托关系的，想把积压的货品清一清。
　　哪怕不能全清掉，好歹脱手一些库存，能回点款，也能多撑几个月。
　　大家都不傻，知道国家肯定不会看着事情发生而毫无动静的。
　　但是现在关键是，这波冲击来得太出乎意料，动静太大了，超出了他们承受范围，不说半年，恐怕两三月他们都撑不下去。
　　可现在大家都挺难，想帮忙也爱莫能助啊！
　　不少人都暗暗感叹着：“幸好，我们在南坪。”
　　“幸好，我们有商贸城。”
　　“也幸好，陆厂长坚持让商贸城提前开业。”
　　真要顺着西区那些人的想法，一拖再拖，恐怕现在都不一定开业了。
　　没有这些新增的订单，这些厂子的窘境，他们也会遇到。
　　东区的厂长们，内心更是充满了感激。
　　不仅是他们，就连西区不少厂长们，也对这个情况感到颇为意外。
　　对这次的冲击，他们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反正他们是不怕的，这种竞争也习惯了。
　　他们意外的是，陆怀安之前坚持让商贸城提前开业，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倒是可惜了呢。”
　　有人叹息着：“若是没有商贸城……”
　　这一波，没准能让东区不少厂子都倒闭。
　　最好是连着陆怀安的厂子一起完蛋，他们好渔翁得利。
　　可惜了……
　　消息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冷笑一声：“果然，他们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一肚子坏水儿。
　　“可不是嘛，非我族类。”钱叔可还记得他这句话呢：“不过也没什么事，我算过了，我们现在的订单，基本还能撑个一年半载的。”
　　真是多亏了夏桃，谈的那个童鞋的订单，那位老板靠着他们鞋厂的这批货，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帐。
　　也因为国内童桃产品的短缺，他赚了不少，又加着下了好些个订单。
　　这样一来，倒是让鞋厂这边压力小了很多。
　　陆怀安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也不用撑很久，大概三五月，就有结果了。”
　　等了几日，张德辉这边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些国外的产品扔到商贸城这边来。
　　他果然如陆怀安所想的一般，把这些东西分摊下去，各供销社，各商场里头，均分了。
　　这些产品，国外企业原本是想打开中国国门，打响他们的知名度的。
　　在某些省份，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但是在商河在南坪，却悄无声息，跟一些普通的国货产品一般，随意地处置到了供销社里头，毫无名气。
　　大家跟挑大头菜一般挑选着，甚至因为有些是洋文看不懂而放弃。
　　因此，这批产品，在商河这边，销量并不好。
　　甚至还挺差的，都比不过本地的工厂销量。
　　原定这只是投石问路的第一批产品，如果反响热烈的话，后续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可是没想到，这批寄托了国外企业不少希望的产品，进了商河之后，竟一点水花都没有，让他们大失所望。


第498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尤其是陆怀安全线降低了新安冰箱厂的价格后，国外引进的这批冰箱，销量情况非常糟糕。
　　其他厂长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陆怀安的信任，也有样学样。
　　一个月下来，这些国外引进的产品销量情况全都不如人意。
　　整个商河，居然连某些省份的县城销售情况都不如。
　　这让他们感到非常费解，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野心。
　　他们决心在中国市场上做出一番成绩，并认为必定大有收获。
　　在商河吃了闷亏，这不要紧。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决策有问题，只觉得商河可能市场不够大而已。
　　有些公司索性转移了注意力，决定将产品投放到这个月销售情况非常好的省份去。
　　也有些外国公司觉得这一点点阻碍不算什么，准备继续第二批投入。
　　毕竟他们研究过，商河刚把南坪划进市区，按理说，消费能力还是挺强的。
　　陆怀安得到消息，冰箱不会再有第二批引进了，但别的产品还是会有引进。
　　“可惜了。”龚皓沉沉叹了口气，拨了拨算盘道：“压力还是不小。”
　　轻轻嗯了一声，陆怀安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这烟袅袅升起：“但比之前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在前期他们故意的打压、价格攻势下，国外这些产品都没卖出他们预期的效果。
　　在某种程度上，能减缓攻势。
　　比如说现在，冰箱厂好歹是能缓过来了。
　　龚皓点了点头，倒也认同：“可是别的厂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听说第二批产品，数量还不少。
　　“是比较棘手。”陆怀安抽了口烟，叹息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国家政策现在还没有颁布，大家等于毫无还手之力。
　　南坪在他的引导下，还勉强知道还击一下，不少省份听说还大力支持……
　　真不知道他们脑子怎么长的。
　　“要不是你拒绝他们入驻商贸城，你看南坪会不支持？”龚皓想了想，忍不住摇摇头：“站在领导的位置上，不管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反正增长的是全市全省的经济，他们不会拒绝的。”
　　甚至，多多益善。
　　这个倒真是，陆怀安想起什么，哂笑：“之前张德辉还给我说，什么鲶鱼理论。”
　　鲶鱼是吃沙丁鱼的，平时渔民如果打到了沙丁鱼，是很难让沙丁鱼活着到达渔港的，运输过程是由于窒息，容易导致沙丁鱼大批量死亡。
　　可是如果在这些沙丁鱼里面，放几条专门以沙丁鱼为食的鲶鱼，让其四处游动，沙丁鱼十分紧张，左冲右撞，四处躲避，加速流动，从而获得大量氧气，反而会延长其存活时间。
　　这个方法，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运用到商场上。
　　说国内现在的经济情况，一潭死水，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适当的竞争有助于经济发展什么什么的。
　　“引进鲶鱼固然可以刺激经济增长，可是……”陆怀安弹了弹烟灰，眼皮微垂：“他们就不怕，自己引进来的是鲨鱼吗？”
　　鲶鱼吃沙丁鱼，可鲨鱼什么杂鱼都吃，不挑的。
　　如果没有有效的管理，这些外国企业能把国内这些企业剥皮拆骨，吃的渣渣都不剩。
　　兴许，张德辉也听进了他这番话，所以才没有再介入吧。
　　龚皓听了后，有些担忧：“你这样，得罪他好几回了……真的没事吗？”
　　“肯定有事啊。”陆怀安睨了他一眼，摇头笑了：“张德辉这种，最在乎脸面，又是体制内的，平时见多了低姿态的，陡然遇着我这样的，肯定会心里不舒服。”
　　“那……”
　　就不担心……
　　陆怀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所以，我必须得保证，自己一直有用，不仅是对工厂有用，而且得对整个南坪，整个商河，甚至别的省份都有用。”
　　龚皓若有所思。
　　“话说回来。”陆怀安转向他，唇角微勾：“他们这样的话，就说明他们内部其实也不是铁桶一般全无弱点。”
　　目光微凝，龚皓有些迟疑：“你是说，外国企业？”
　　“对。”陆怀安眯了眯眼睛，两指夹着烟凑到唇边轻吸一口：“回头你统计一下，共有多少家企业留下来……既然他们都很厉害，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他们厉害，还是西区这些个厂长厉害。”
　　反正都是国外的，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到底有几分本事，不如让西区这些厂长去试试水。
　　龚皓听得两眼冒光：“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没错。”陆怀安一支烟抽完，文件也基本签完了：“郭鸣要出差，我让他给我盯的几个厂子我得去看一看，没问题的话，这个月我们就可以着手收购了。”
　　把他递过来的资料整理了一下，龚皓想了想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那个事我回来再做也不迟——我比较担心这几个厂子，毕竟有些我们都没接触过。”
　　亭阳那次的事情，差点翻个大跟头。
　　不仅陆怀安吃一堑长一智，龚皓也很担心。
　　“也没必要这么紧张。”陆怀安笑了，拿起BP机：“现在就算我们不知道，找人总是可以的。”
　　不熟悉的领域不盲目投资，但是总能找到熟悉这行业的嘛。
　　但龚皓要一起去，陆怀安自然不会拒绝：“刚好昊原开车，我在车上顺便跟你一起聊聊这些个厂子。”
　　这几个厂子，有近的有远的。
　　如果是按陆怀安以前的想法呢，自然是离的越近越好。
　　越近，越好管理。
　　顺便还能纳入新安集团的范围，刚好商贸城还有些空着的店铺，新的厂子顺便在这边整个店铺，只要能接着一两个订单，很快就能盘活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话，南坪这边基本都没受到太大的波及，所以现在准备出手的这两个厂子，都是原本经营情况就不怎么样了的。”
　　俩人在路上也在聊生意，听得朱昊原瑟瑟发抖。
　　老板们的日常，就是这样枯燥紧张的吗？
　　果然还是开车最好了。
　　不管什么破路，他都能开！
　　一整天下来，把南坪这两个厂子好好巡视了一遍。
　　综合评价和之前统计的差不多，南坪这两个都不合格。
　　“郭鸣出差了，明天我也有事情……”
　　陆怀安嗯了一声，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不过是对应着账本看一下流水，顺便巡视一下现场情况有无二致就行。
　　难度不大。
　　由朱昊原把龚皓送回去，陆怀安直接回了家。
　　孩子们和婶子都去了北丰，家里空荡荡的。
　　他忽然心生倦怠，打了个呵欠准备洗澡睡觉了。
　　幸好他机智，在外边就吃了饭，不然这冷锅冷灶的，他是真心懒得搞的。
　　刚洗完澡出来，沈如芸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陆怀安有些担心，擦着头发眉头微皱：“你一个人？”
　　沈如芸哦了一声，连忙说没有：“我在家里打的呢！你别担心，我今天找人在家里和店里都安了电话。”
　　这倒是可以，陆怀安顿了顿，笑了：“那敢情好，以后方便多了。”
　　“对了……”沈如芸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说实话，不怎么样。
　　但陆怀安不想让她担心，故作洒脱地道：“挺好啊。”
　　“我想了想，你一个人在家，你又那么忙，平时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做饭……”
　　絮絮叨叨一大堆，沈如芸最后才道：“所以我托兰姐给你找了个人，每天给你做晚饭，打扫卫生……你不回去吃的话也没有关系……”
　　反正人做了饭就走，饭没吃的话她第二天自己做中饭吃也没什么的。
　　陆怀安听着她忧心的话语，心里暖洋洋的：“好，可以的。”
　　确实，家里这些天他每天在外头跑，虽然饭肯定是有得吃的，但家里卫生是真没时间搞。
　　随手在柜子上一抹，一指头的灰。
　　朱昊原倒是个勤快的，时不时会给打扫一下。
　　但他是个大小伙子，打扫那就真是扫扫地，柜子是绝对不会抹的。
　　见他答应下来，沈如芸松了一口气：“对了，兰姐说，江维现在还没放弃呢。”
　　调去做了一个月的主任，在邓健康手下，可没有在夏桃这边这么轻松。
　　从前，大事小事都有夏桃管理，他只需要出谋划策，琢磨琢磨新点子什么的。
　　可现在，全都让他操心。
　　陆怀安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冷笑一声：“撞了南墙，自然会想回头，只要夏桃不吃回头草就行。”
　　“她不会。”沈如芸也特地问过夏桃，语调轻松：“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哈哈哈哈，她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破镜重圆呢，她只相信覆水难收。她还说，泼出去的水，她连盆都不会要！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这人。”
　　听着她欢快的笑声，陆怀安唇角也不禁染上三分笑意：“身体都还好吧？最近我这边事情有点多，等手头没这么忙了，我就抽空过去看你……和孩子们。”
　　差点把孩子们给忘了。


第499章 狸猫换太子
　　沈如芸笑眯眯的应了声好：“他们也很想你呢，今天还在念叨爸爸什么时候来。”
　　陆怀安沉沉叹了口气。
　　他也想过去啊，但最近肯定是没空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跑了好几家工厂巡视。
　　进展倒还算顺利的，陆怀安把几个厂子的情况进行了统计和分析。
　　综合评价高的，才会决定入手。
　　当然，他也没急着当场下结论的。
　　倒是有个厂长挺有意思，居然跟他提马厂长：“就是那个搞承包制，搞了好多家厂子的马厂长，您知道吧？”
　　“知道啊。”陆怀安喝着茶，淡淡瞥他一眼。
　　听这位厂长的话音，陆怀安就知道，这人没死心。
　　虽然现在经营情况很糟糕，但他仍然想靠着自己东山再起。
　　在心里直接把这个厂子划了个叉，陆怀安似笑非笑，耐心地听了他说了半小时。
　　回来后，龚皓还问他情况如何。
　　“不怎么样，这家直接划掉就行，不用考虑了。”陆怀安摇摇头，表示无语：“他还想要我跟马厂长一样，当冤大头呢。”
　　马厂长那是个人情怀，不少人都说他这般承包肯定得出问题的。
　　毕竟来者不拒，好的坏的全都包下来，再大的本事都能被拖垮的。
　　果不其然，马厂长这不就完了。
　　原先聚起来的众厂子，如今树倒猢狲散。
　　想要陆怀安做马厂长第二？可拉倒吧！
　　“直接不用考虑了。”陆怀安也省了事，不用再研究细节：“那个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龚皓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我调查出来，有几个公司的产品，和西区这些厂子生产的产品是相同的。”
　　而且，质量更好。
　　因为西区这些厂子刚建立，产品管控还没那么严格，有些良莠不齐。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点了点：“呵，好事啊。”
　　有次品不算什么，平时的话，他们厂子出货，也会抛一点产品，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出货的产品就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合格。
　　可是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话，那可就不一定没事了……
　　龚皓微微一惊，迟疑地道：“你的意思是……”
　　“花点钱，把他们的次品买上一些。”
　　刚好，这次引进的外国产品，在综合商场这边铺得可不少。
　　陆怀安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暗光：“也省得这些人一直盯着我们不放，给他们找点乐子。”
　　因为南坪这些厂子在陆怀安的引导下，这一波冲击没受到多大的损失。
　　西区这些厂长们希望的场景，比如东区大量厂房抛售，厂子大量倒闭什么的，全都没有出现。
　　这让他们很失望。
　　他们吃饱了没事做，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龚皓一转眼，明白过来：“行，我这就安排下去。”
　　随手记了一笔，心里转念间想好了分派给谁。
　　把这事暂缓，龚皓接过陆怀安的笔记本，仔细地看起来：“这几个厂子，离的都有些远……”
　　“嗯，钱叔这边已经带出来几个主管，然后陈翊之这边也是，龚兰不是也说手下有几号猛将？”陆怀安摩挲着下巴，沉沉地笑了：“既然都有本事，放在一处容易发生矛盾，倒不如放出去锻炼锻炼。”
　　之前收购了鞋厂，结果苦于没有能用的管理人员，生生从诺亚调了个夏桃过去。
　　那时的窘境，可让钱叔生了不少闷气。
　　吃过了亏，他们现在都可注重这方面了。
　　每招一个人，都会仔细盯几天，看看是否适合提上来做管理。
　　还真别说，这么一个个带着，还真带出来几个能用的。
　　“比如说现在管鞋厂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陆怀安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但听说能力还挺强的：“就挺不错的。”
　　龚皓想了想，很快就反应过来：“蒋立华。”
　　“啊，对对对。”陆怀安连连点头。
　　因着夏桃去了北丰，江维调任。
　　鞋厂管理层缺失，钱叔过去顶了半个月。
　　稳住局面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对纺织厂更为熟悉，就把他徒弟换了过去。
　　到底年轻人适应性要强上不少，现在蒋立华已经全面接手，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人能力不错的。”连龚皓都点头，表示赞赏：“他这边新交上来的账，一点错都没有，听说是他亲自审核过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觉得是挺不错的：“所以还是要多给年轻人机会。”
　　什么年轻人，龚皓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蒋立华比你还大一岁呢。”
　　“……”陆怀安也笑了：“我不一样。”
　　做领导久了，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去看别人，跟年龄没啥关系。
　　接下来，西区这些厂长发现，自己的货，忽然卖得顺利了。
　　而且，有些客户是不论产品好坏，全盘接收。
　　还有这等好事？
　　他们可高兴坏了。
　　有那眼皮子浅的，觉得怕是遇着了傻地主，那真是往死里的坑。
　　反正要的货量又不大，而且对方都说了，只是暂时需要用一批，以后不要了。
　　那就是一次性的交易呗。
　　尤其这人收货，连验货这个程序都没有……
　　他们索性在装箱的时候，尽量把次品往里边放。
　　比如这批收音机，平时都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成品优品率，可现在，他们装箱，能五五开就不错了。
　　当然，特地打开给他们验货的这一箱，优品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这可是他们特地选出来的。
　　果然，这位客户压根就没往后边去看，只看了看第一箱：“嗯，挺好！”
　　原本他们还担心这交易会有问题，结果人家给钱特别利索。
　　收音机厂长顿时乐坏了：“怎么有这种傻子。”
　　果然国内人傻钱多啊。
　　这批货，很快就送到了陆怀安跟前。
　　随手打开一箱，龚皓都乐了：“还真把次品全塞进来了。”
　　“那当然。”陆怀安随手翻了翻，摇摇头：“他们刚开始，成品合格率不高，这些小瑕疵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只是一些普通的外观不合格，平时送货的话，肯定要降一降价的，现在却直接是原价出手，他们当然高兴了。”
　　不塞才是傻呢。
　　“那也未必。”龚皓扒拉着，觉得有些不一定只是外观瑕疵：“依我看，他们开始可能只是些外观瑕疵的，后面肯定塞了不少不合格的。”
　　毕竟是一次性的交易，这些人既然起了歪心思，就不可能手下留情。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不在意：“无所谓，塞就塞吧。”
　　他扭头，就把这批货倒给了综合商场。
　　吴综信都懵了呀，他都感到无比奇怪：“你又整了个收音机的厂子不成？”
　　天呢，陆怀安这是准备搞啥子哟！
　　什么厂子都开一个？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没有的事，这是别人的，我便宜给你。”
　　因为这一批买的多，要的急，加上次品多，所以对方给的价格还挺优惠的。
　　吴综信有些迟疑：“你，你这批货，没问题吧？”
　　“有问题。”陆怀安压根没瞒着他，挑眉：“次品率极高。”
　　“那，那不成。”
　　吴综信虽然也很乐意跟陆怀安合作，但他不能败坏了自己商场的名声：“真的，你要是好东西，进了就进了，可如果次品太多的话，这不行的……”
　　“没事。”陆怀安点了支烟，给他也递了一根，凑过头去，低声如此这般一番。
　　听得吴综信眉头一挑，很是震惊：“你，你是说……”
　　“嗯。”陆怀安肯定地点了点头：“狸猫换太子。”
　　一样的品牌，一样的批次，一样的价格。
　　真要有问题的话，商场这边不用负任何责任。
　　如果有人找过来说有问题，直接给他换好机子就行。
　　回头次品可以直接退回给厂家的，而且次品率过高，厂子这边吃不了兜着走。
　　吴综信皱起眉头，有些迟疑。
　　给他递了个信封后，陆怀安轻轻拍了拍：“综合商场这边，一年不如一年，我觉得，这是好事。”
　　伸手掂了掂，吴综信眸光微动，定定看了他一眼，狠狠心也点了头：“确实，是好事。”
　　于是，仓库里的收音机，突然就换了一批。
　　让收音机厂长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投诉瞬间就多了起来。
　　价格和国外的产品差不多，但是质量差成这样！
　　上头也找他们谈话，说不少人都有很大意见。
　　他们忙的焦头烂额，却怎么也查不出原因。
　　出厂的时候，合格率挺高的呀。
　　为了应对国外引进的这批收音机，他们还特地调高了合格率的呢。
　　可是不管怎么看，产品，批次，都没有问题。
　　确实出自他们厂。
　　没有办法，在吴综信的施压下，他们只得答应全部给予退换。
　　只是这样一来，国外的收音机销量瞬间就增长了。
　　没办法，一样的价格，质量却好了许多。
　　也不用换来换去，省了多少麻烦事，谁不想直接一步到位呢？
　　其他被卷进来的厂子，情况也都差不多。
　　这笔损失，可不是个小数目。
　　钱财都是其次，主要是品牌口碑会坏掉，这如果不及时补救，怕后边就再也没机会爬上去了。
　　这一下，西区所有厂长都警觉起来。
　　明明之前是隔岸观火，很愉快，但是怎么突然之间，这火转变了风向，烧到了他们头上来了？


第500章 徐徐图之
　　尤其是收音机，原本国外引进的数量并不多，毕竟他们不知行情，第一批只是试探。
　　商河市也不是国内最大的城市，倾斜的比量并不大。
　　可是被陆怀安这一折腾，居然销量量陡增！
　　不仅把西区的厂子销量直接压了下去，而且还隐隐有些产品不足的趋势。
　　这简直让外国这些厂家兴奋得不行，连夜开会进行商讨。
　　最后他们决定，加大倾斜力度。
　　第二批收音机再次投放，数量翻倍不说，价格还压低了些。
　　而西区收音机厂，因为前阵子的亏损，刚刚做好涨价的打算……
　　得到这波消息，他们全都懵了。
　　“为什么？”
　　“冰箱没有第二批？一样都是电器，为什么冰箱没有？”
　　“因为冰箱……卖的差？开什么玩笑！？”
　　他们不明白，但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做。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既然加大收音机的量，就说明，他们真的赚到钱了。
　　有人呢喃着：“那些量，本该都是我们的市场……”
　　就因为一念之差，现在不仅要各种返厂各种退货换货，焦头烂额，还要弥补这中间的亏空。
　　除了涨价，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可是我们不能涨。”厂长捏着拳头，一字一顿：“对方降价了，我们必须也降。”
　　他们现在口碑本就不如对方，质量也不如对方。
　　既然他们是做足了准备来进攻的，自然是想着一举拿下整个商河市场。
　　这样的话，次品绝对不会流入国内。
　　“而且，我们得降得比他们更多，更低。”
　　否则，他们毫无竞争力。
　　这样的话，他们的成本投入就更大了。
　　因着他们将注意力全放到了这个方面，倒没人注意陆怀安了。
　　陆怀安轻松不少，做起事来也没那么束手束脚了。
　　“西区这些人，早就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了。”龚皓觉得这事办得真漂亮。
　　强龙不压地头蛇，就该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哪怕是条龙，来了南坪也得盘着。
　　以前不管是什么事，这些外资企业，总想着踩他们一脚。
　　现在好了，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跟他们找事。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跟着笑了：“最近做事轻快多了吧？”
　　“是的。”
　　南坪也怕西区这些工厂做不下去，毕竟好不容易厂子才弄好，后边还会有更多合资企业落成。
　　倘若这第一批厂子不赚钱还倒亏钱，后边哪里还有人会来？
　　张德辉都奇了怪了，叫他们细细审查。
　　怎么就，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次品？
　　明明之前他们报上来的次品率没这么高啊。
　　可是东西全都是真的……
　　这厂长也琢磨不明白了，明明放到综合商场这边的产品，大多都是合格的。
　　那些次品他都卖掉了，人家都走了啊。
　　忙得他们焦头烂额的，却死活查不出原因，最终只能草草了事。
　　幸好，他们打了一堆的申请，总部总算是批复下来。
　　最终，总部还是决定背水一战。
　　人家降，他们也降。
　　在国外就交过手，现在在中国境内，不过是复刻照搬罢了。
　　人家还要运输费用，他们直接本地生产。
　　正好中国的人力物力都便宜，成本可以尽量降到最低。
　　而且现在机器也调适完毕，次品率再一次降低，后面审核严格一点，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所以总部觉得，现在虽然有些亏损，但这都是值得的。
　　中国人口数量如此之大，这是一个空前巨大的绝佳市场。
　　只要他们能在这一波浪潮里坚持下来，后面留给他们的就是最香甜的蛋糕。
　　得到了他们的准确答复，张德辉也松了口气。
　　很好，只要不放弃，什么都好说。
　　陆怀安得到消息，倒也不意外。
　　“花费这么多精力弄的，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就是龚皓觉得有些可惜了：“早知道，这些次品，我们就不一次放出去了。”
　　今天放一点，明天放一点点。
　　连着搞个几个月，折腾不死他们！
　　陆怀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批次不同，会被察觉的。”
　　前面这一次，能顺利得手，还是因为他们没想到过会有人整他们。
　　批次完全一样，查都无从查起。
　　这招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会被人顺藤摸瓜。
　　“真要查出来是我们干的，吴综信第一个被清算。”
　　不值当的。
　　龚皓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倒也是。”
　　这边他们看好的三个厂子，手续都已经准备齐全。
　　别的都没什么，主要是离的远了些。
　　陆怀安翻阅着管理人员的名单，微微皱着眉头：“干脆都打散一下？还是每个厂出来的都放一起？”
　　打散的话，需要他们重新磨合一番。
　　这中间肯定会花费更多时间，而且每个人秉性不一样，容易发生矛盾。
　　可打散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彼此都不认识，甚至会隐隐互相敌对，从而杜绝了联合起来欺上瞒下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是一个厂出来的放一起的话，他们进入状态会更快。”
　　毕竟都认识，都合作过，过去直接可以进入工作状态，避免了性格的磨合，也免除了繁琐的外务。
　　俩人讨论一番，觉得还是打散比较好。
　　“反正都会争上高低的，过去干脆全是平级，用结果反推，出头的提干。”
　　陆怀安一语定音，钱叔和龚皓都没再反对。
　　这样确实是慢了一些，但是利大于弊。
　　他们现在也不急，左右新的政策还要一两个月才会下来，也不需要他们多快就能得心应手。
　　“对，这收音机厂就是急急忙忙开工，才导致现在的尴尬局面的。”
　　要不是他们次品率略高，也没得机会让陆怀安逮着小辫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于是，此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他们的命令吩咐下去，下边的人自然是认真执行。
　　为了前程，背井离乡也没什么的。
　　反正都给他们说过了，就算这三个厂子是刚刚收购的，但都是归属新安集团名下。
　　未来要是有机会，有合适的岗位，真想回南坪，就再调回来也就是了。
　　不碍着什么的，反正都是在集团内部。
　　这样一想，离愁好像都减淡了不少。
　　陆怀安把东西准备好，带着龚皓跑了几天。
　　拖了这么些天，这三个厂子都已经停工。
　　原想着能撑一撑最好，甚至当时谈判的时候陆怀安都直言，如果能勉力支撑，或许可以等到柳暗花明。
　　可是，他们撑不下去了。
　　工厂只要开着，每天都在支出。
　　本就已经没钱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
　　见到陆怀安，他们都是非常急切地迎上来：“陆老板！”
　　签合同签得非常顺利，各项手续都一一转手。
　　这些个中细节，陆怀安并不多看，直接交给龚皓去处理。
　　他和钱叔四下转了转，对这几个厂子的分配也有了更清晰的打算。
　　不急着开工。
　　最好是让管理人员先到位，先调好节奏，这些设备，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人员也得裁减一下，能留的就留，什么关系户就越早清掉。
　　尤其是管理层，基本都清理出去了。
　　他们本身在厂里就有群众基础，如果留下来，肯定不会服从新上任的管理。
　　与其后患无穷，不如一开始就将这些问题直接摁死在萌芽状态。
　　陆怀安雷厉风行，一举拿下三个工厂的事情，很快就扩散开来。
　　西区这些厂长都懵了：“好家伙，敢情他闷不吭声的，是搞大事去了！？”
　　很多人都惊讶，惊叹。
　　但更多的人是嗤之以鼻。
　　“陆老板这是傻了吧，真是开厂开疯魔了。”
　　眼下这光景，国外企业虎视眈眈，国内工厂多如牛毛。
　　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居然还去收购别人的工厂，想着帮人度过难关？
　　“啧。”
　　摇摇头，没人看好。
　　就算有政策扶持，那少说也得拖到年底去了。
　　收购三个工厂，虽然现在没透露出来是什么工厂，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厂子大厂子。
　　这么多的钱，留下来干啥不好？砸进这坑里。
　　越是时局紧迫，越该多留现金流才对。
　　这个理念，倒是颇合许经业的心意。
　　他打了电话过来，也是给陆怀安这般说的：“我准备把经营范围压缩一下。”
　　这个消息，既在陆怀安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接到电话时，陆怀安才刚到家不久，他一边擦手，一边沉声道：“你查到点什么了？”
　　“没查到什么。”许经业心头烦闷不已，正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闷酒。
　　他哂笑一声，实在忍不住：“怀安，你知道吗？我居然，什么都没问到。”
　　倘若是平时，他想要查点什么问点什么，压根不需要他张口。
　　自有那懂事的，主动把消息送上门来。
　　可是现在呢？
　　他什么都查不到。
　　一点风声都没有，所有人都是笑呵呵的看着他，说都是他多虑了。
　　甚至，还有人主动送钱过来，说要存他这里得利息。
　　“他们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胆寒。”许经业不是刚出来做事的，他经历了众多风风雨雨，知道这般死寂般的宁静有多诡异：“但是看他们神色，应该不至于直接拍死，我也不能直接抽身。”
　　现在他的事业，涉及的行业和范围，已经太大了。
　　倘若直接抽身出来，恐怕难度颇高。
　　所以他只得徐徐图之。


第501章 窝里反
　　陆怀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哈。”许经业抬手喝了一杯酒，微微摇头：“真的，还得是你，也只有你……”
　　那么多朋友，周边全是簇拥。
　　真要说起来，他和陆怀安见面的时间其实不长。
　　总是聚少离多的，可是这一次，居然只有陆怀安出言示警。
　　许经业眼神有些迷蒙，叹了口气：“回头找你喝酒。”
　　最近手头事情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行。”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下来。
　　这事说完，许经业也放松了些。
　　做了决定后，压在心头的石头好像都移开了：“你博海市这边的地怎么样了？你的别墅呢，建了么？”
　　陆怀安怔了怔，笑着叹了口气：“没有。”
　　博海市这边的地，本来是为了给人添堵才买的，买了之后，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之前还琢磨着用一用，但这阵子事情太多，着实抽不出空来。
　　“至于别墅……”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我媳妇孩子在北丰……我都在想，这别墅还要不要建了。”
　　毕竟没人的话，空荡荡的。
　　现在这小三层都感觉住着没意思，天天想往北丰跑。
　　真要建成了别墅，若是没人跟他一块住，几个房间全黑漆漆的，那更可怖。
　　“哈，你还会怕啊？”差点没把许经业给笑死。
　　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啥：“难不成你媳妇还一直在北丰啊？总归是要回来的嘛。”
　　对于许经业来说，这算不得什么的。
　　陆怀安有些无奈地笑了：“这个，真说不好。”
　　现在沈如芸的事业，铺得可越来越大了。
　　芸之女装的成功，在北丰几乎独树一帜。
　　说起女装，不少人会想到西街市场，可要说起高档女装，几乎每个人都会直接说芸之女装。
　　做得这么红火，真要放弃回来，陆怀安都觉得可惜。
　　“那也不用放弃嘛。”许经业觉得他们这可真是有意思：“你思想转变一下，现在北丰和定州在修高速公路，听说还要搞新火车，跑的贼快，再说不是还有飞机嘛，反正有钱，到哪不快。”
　　实在不行，就北丰搞个别墅，南坪搞个别墅。
　　陆怀安听的都笑了：“在北丰，人家都叫是四合院的。”
　　“那就搞呗！”许经业也想搞一个，摩挲着杯子道：“你去看，最好是俩院子挨着的，你搞一套，我也整一套！”
　　俩人说得倒是挺高兴。
　　许经业说完便抛在了脑后，陆怀安却真上了心。
　　既然许经业说他想要，那就整呗！
　　沈如芸打电话回来，陆怀安也给她提了一下：“你叫丁顺利有空的时候，到处看一看。”
　　四合院？
　　虽然觉得没啥必要，但既然陆怀安说了，沈如芸还是答应了：“行吧，我明天告诉他，让他留意一下。”
　　说着，她有些迟疑地道：“对了，怀安……最近你去过我店里吗？”
　　这边的芸之女装店？
　　陆怀安还真没有去过，最近太忙了：“没有，怎么了？”
　　“没……”沈如芸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就，姜姐说，苗晴这边的帐，有些不清晰。”
　　明面上看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就是，哪里不对劲。
　　姜小桃毕竟只是匆匆过一眼，也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有疑问，也没好当面提。
　　毕竟苗晴是沈如芸拉过来做店长的，她一个合伙人去说，倒好像在质疑沈如芸眼光一样。
　　虽然知道沈如芸不会生气，但总归影响不好。
　　陆怀安听着，觉得她们实在是麻烦：“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直接说开呗。”
　　不过说归说，事还是要做的：“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就让龚皓过去一趟。”
　　“没，没事吗？”
　　她不愿意怀疑苗晴，可姜小桃提出来了，她如果置之不理的话，不大好。
　　毕竟，店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沈如芸其实也想过，龚皓算帐那么厉害的，几个大厂子在他手里都井井有条的，盘这种小服装店子的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她也知道最近陆怀安他们忙，没好意思提。
　　听了这话，陆怀安都无语了：“你是谁，我是谁？还不好意思提，傻的。”
　　刚好工厂收购了，陆怀安这两天也没事，便直接自己开车去接龚皓过去。
　　俩人刚到店里，发现生意还挺不错。
　　苗晴正在招揽顾客，笑眯眯的，很是和气。
　　倒是有挺大长进。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看到他们，苗晴顿了顿，连忙迎了上来：“陆哥，皓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呀！快坐快坐，我去倒茶。”
　　倒是挺热情的。
　　只是热情归热情，事儿还是要办的。
　　陆怀安垂眸喝着茶，龚皓开门见山：“今天我过来，是要清账的。”
　　清账？
　　苗晴手微微一颤，有些不明白：“店里的账……”
　　“对。”龚皓拿出算盘，很平静地道：“这边的账，每年清两次，一直都这样的。”
　　是这样吗？苗晴皱了皱眉，却也不好阻拦：“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请稍等一下。”
　　虽然有意外，但却没有为难。
　　陆怀安喝了口茶，耐心地等待着。
　　找了二楼的会议室，龚皓做好准备。
　　然后，就看到苗晴和两个营业员，一叠叠地把账单抱进来。
　　账本极为混乱，折角磨损情况多如牛毛。
　　看得龚皓额角青筋直跳，捏着算盘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不是有财务吗？你们的账，就做成这样？”
　　“这……”苗晴有些迟疑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垂眸细声细气地：“财务每周只来三天的……这个我们也不了解……”
　　这个财务，还是夏小桃推荐过来的。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些推断。
　　整整算了两天，龚皓清理出来不少问题。
　　并且，问题指向挺清晰的。
　　“这个财务有问题。”
　　陆怀安没有直接处理，而是将结果反馈给了夏小桃和沈如芸。
　　毕竟这店子是她们的，他只能帮到这里，具体的处理办法，还是得她们来。
　　得到这个答案，夏小桃很是意外。
　　有愤怒，更多的是内疚：“对不起……”
　　她如今做多了生意，也有了些手段，处理起来毫不留情。
　　直接将人辞退了，又让龚皓给她推荐一个。
　　龚皓见陆怀安没有反对，便给推荐了自己小徒弟：“刚好她是个女孩子，也不想离开南坪，做大账做不了，你们这些小账还是没问题的。”
　　财务换了人，账目也清晰起来。
　　苗晴就在这个时候，找上了沈如芸。
　　沈如芸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有些迟疑：“怀安，我好像做错了。”
　　因着苗晴从前表现不佳，这次一出事情，她第一反应是怀疑苗晴。
　　可结果却根本不是这样的……
　　沈如芸有些内疚。
　　“她怎么说的？”陆怀安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事儿。
　　“她，她就是说自己忙不过来……”
　　这都是借口罢了，碍着周乐诚夹在中间，苗晴全程把责任归于自己。
　　可彼此都清楚，其实一开始，让陆怀安派龚皓过来，奔的是谁。
　　“那就没事。”陆怀安其实对苗晴还是隐隐有些芥蒂的：“既然她不想做了，就不做了。”
　　给笔丰厚的遣散费，也算是可以了。
　　沈如芸还是挺后悔的，觉得误会了人家。
　　不仅亲自打电话认真地道了歉，再三挽留不成，还给了一大笔钱，又给她寄了不少东西过来。
　　苗晴没有推脱，利索地收了。
　　沈如芸以为真是她忙不过来，见她都收下了才松了口气。
　　结果，市里扭头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女装店。
　　叫甜青女装。
　　沈如芸都懵了，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款式，风格，全都类似。”夏小桃亲自去看过，很是头大。
　　而且对方明显熟悉他们的经营方式，装修都是非常相近的。
　　甜青，苗晴。
　　陆怀安听说后，简直都要笑了：“有点意思。”
　　这是窝里反？
　　沈如芸气得不轻，可这事她还真没法去找人要说法。
　　“算了，只怪我自己识人不清。”
　　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她还把人招进来，算是引狼入室。
　　可站在苗晴的立场上，她觉得自己真没问题：“是她们先怀疑我的，如果不怀疑我，我倒也没想着自立门户，可她们对不起我在先，我开店有什么问题？”
　　别以为她不知道，当时账出问题，她们第一时间就是怀疑她！
　　周乐诚听了她的说法，都不知道怎么给她说：“你可以开店子，但没必要开成一样的啊，她有错在先，但你这样……”
　　就算开了相似的店子，也不能挖人客户啊！
　　“我怎样？”苗晴觉得他的想法很是不可思议：“我也没挖她的客户，我只是叫他们过来看看，他们觉得我衣服便宜，风格特别，想买就买咯！”
　　周乐诚怔怔地看着她，突然精疲力竭。
　　其实，两个人的观念不合，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就像现在，仔细分辨起来的话，苗晴的说法也没有错，站在她的立场，抛弃感情，她做的挺正常。
　　可如果掺杂了感情，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沈如芸的信任上的。
　　周乐诚双腿叉开，静静地盯着她：“我就问你，账有问题，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苗晴怔住。


第502章 爱屋及乌
　　其实周乐诚是真的不愿意再跟她争吵。
　　俩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好不容易外界因素都清除了，原该是安安稳稳走完这辈子的。
　　可是生活，并不是话本子。
　　他微微垂眸，神色平静：“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所说的人情，感情，所以这些我不说，我就光说这个账，你真的不知道，这个财务有问题吗？”
　　“财务不是我弄进来的。”苗晴在他面前，并无掩饰的意思：“我确实看出来了，只是我没挑明而已，有问题吗？”
　　财务的人员有问题，那是姜小桃的人，她为什么要去说？她也不想得罪人啊。
　　周乐诚笑了一下，她考虑问题总是这么直白：“好，这个你不说，那我想知道，如果不是你睁只眼闭只眼，这个财务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从前做了那么久，每月店长是需要进行查账的。
　　这个人不是刚来的，做了这么久，是怎么把胃口一步步喂大的？
　　这一点，苗晴无话可说：“我确实没有很在意她，因为我本来也没想着要做多久。”
　　她不想一直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她这样做，走的顺理成章，不是他说的，不能落人口实？
　　苗晴觉得她这么大费周章地，已经是看在周乐诚的面子上了。
　　要是换成别人，她不仅要把店子复制，把客户挖走，而且还走的明目张胆。
　　她这个说法，激怒了周乐诚。
　　俩人大吵一架，周乐诚说她不通人情事故，更不懂得何为感恩，她不知道爱他可以教她爱，但她受人恩惠，就不该以怨报德。
　　临走时，周乐诚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不是没有失望的：“你懂不懂，爱屋及乌？”
　　他提了东西，去找陆怀安道了歉。
　　看在往日的情份上，陆怀安还是见了他。
　　苗晴是苗晴，周乐诚是周乐诚。
　　只是陆怀安看着他，叹了口气：“只是她既要开，那就开了，想让如芸手下留情自是不可能的。”
　　沈如芸的性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这件事情，苗晴可以说是撩了虎须，上一次敢这样跟沈如芸对着干的人，现在早都没了踪迹，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一点名头都没闯出来的。
　　“当然。”周乐诚坦然地点头，并不意外：“芸姐的行动力，我心里有数的。”
　　这一点，他也跟苗晴说了，他不会插手的，就算最后她开不下去，关了店，也是她该经历的。
　　事实上，苗晴对服装这一块，了解有限。
　　但是看的久了，她觉得事情无非也就那样。
　　从制衣厂里头拿货，放到店里熨烫一下，挂出来舌灿莲花卖出去。
　　事情都是她在负责的，店里所有事情都是她在弄，她觉得自己付出更多。
　　都是凭本事赚钱，又为什么要分个高低贵贱呢？而且沈如芸经常没有在南坪，遇到事情也都是他自己解决的，她却只能拿个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凭什么？
　　现在这个店子开得红红火火，老顾客们也对她很是客气，苗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正好第二批产品马上要上架，苗晴觉得自己可以再进一步，多下了不少订单。
　　结果等了半天，制衣厂一直没有送衣服过来。
　　现在店里的衣服一共就那么多，拿货时苗晴资金不足，又没有进很多货，卖一件少一件。
　　店员都急了，说：“晴姐，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衣服啦！好几款都卖光了，但是制衣厂那边一直没有来货怎么办？”
　　苗晴有点急了，她打电话去问，结果人家就含含糊糊推三阻四，换了一家小制衣厂，情况也差不多。
　　最后她没有办法，找了商河市里面一家制衣厂，她还在芸之女装的时候，这个老板找她聊过的，态度很是热情，价格给的很是优惠，说只要她跟他们合作，价格好商量。
　　结果苗晴现在找过去，把事情这么一说，老板当时就冷笑了，说话一点都没客气：“你想要原来的价格？开什么玩笑？当时给你的价格，我一毛钱没得赚。这还不是想要你们的设计图？沈小姐给我们做生意，都是出一套设计图，送我们两个款式随我们做多少，就靠着这两个件打版，我们都能赚不少钱，你呢？你这还要我们帮你做设计，还想要便宜？翻个两三倍吧！我还不一定接。”
　　可把苗晴气得不行，做生意怎么能这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扯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她忍不住道：“难道我给的这个价格你赚不到钱？这年头，居然还有把钱把生意往外推的，我真是长见识了。”
　　结果人家压根不回她，啪的把电话挂了。
　　其他制衣厂情况也差不多，整整两天下来，她竟然一件衣服都没定到。
　　苗晴不能理解，眼睁睁看着店里衣服逐渐清空。
　　从头到尾，沈如芸甚至还没怎么出手。
　　关掉店子的这天，苗晴没有吃饭，她默默流着泪，想不通为什么。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周乐成坐在她面前，深深地叹了口气：“跟我一起去，给陆哥和芸姐道歉，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你以为前一批货提得这么轻松，真的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
　　人家都以为是沈如芸开新的分店才给的。
　　苗晴垂眸，擦了把眼泪：“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妈说，要往上爬，不择手段，不然就会被人拉下去……”
　　“所以你爸妈爬上来了吗？”周乐诚一语中的：“他们的理论，只适合他们自己，你的人生，你得按自己的方法来走。”
　　只是苗晴答应了道歉，但见了陆怀安后，却没好意思再提回店里的事。
　　刚好沈如芸怀了孕不打算回南坪，倒让她松了口气。
　　她听了周乐诚的话，把这阵子的盈利都送了过去，并给所有客户道了歉，让他们重新回芸之买衣服，这边田青女装直接关闭了。
　　前前后后折腾这么久，啥都没捞着，纯粹是学个教训。
　　听着周乐诚这般说，陆怀安嗯了一声：“心气高不是坏事，只要听你的话，路还是能走宽的。”
　　现在这般行径，就属于把路走窄了。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沈如芸笑了一声：“你真信啊？万一他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那也只能算了。”陆怀安抽了口烟，眯了眯眼睛：“看在周叔周婶的面子上，我们饶她这回，再有下次，就不用再收着了。”
　　沈如芸嗯了一声，他既然决定了，她也不会去反对：“不过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得去注册一下，什么版型款式啊各种的。”
　　尤其是各制衣厂，得重新签个保密合同。
　　同时对于各店长店员，也得签订一下保密合同。
　　陆怀安觉得这个倒是挺好的，笑道：“要我帮忙么？”
　　“那倒不用。”沈如芸想了想，说这事还挺专业的：“你估计搞不了，我回头跟龚皓打个电话商量一下。”
　　龚皓跑程序，那真是专业的。
　　也行吧，至少苗晴这个事，也不是全无所得。
　　大概是吃了这个闷亏，前头赚的钱全赔了出去，苗晴倒真是老实下来，只是年纪渐大，慢慢知了事，也明白自己之前做的事有多不地道，倒真是不好意思见他们了。
　　陆怀安他们照常做事，不见更好，省得厌烦。
　　虽说看在乐诚和周叔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但也不是全然不记前嫌的。
　　只周叔知道后，沉沉叹了口气：“娶妻娶贤啊……”
　　大概是陆怀安一次收了三家工厂的大手笔惊到了众人，接下来有人也开始反应过来。
　　“既然陆怀安都不着急，在收工厂，就说明这境况只是暂时的。”
　　“倘若现在这情况很快就会缓解，那这些现在做不下去了的厂子……”
　　众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纷纷激动起来。
　　可惜附近好的合适的准备出手的工厂，竟都被陆怀安给挑走了。
　　剩下的这些，要么设备已经差到没法用，买过来就剩个空壳，要么就负债过多，卖掉厂子都不够还的，收回来怕是一脑壳包……
　　各种各样的麻烦，导致他们挑来选去，竟无从下手。
　　扭头看看陆怀安收的三个厂子，一个建材加工厂，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一个印刷厂。
　　虽然也没正式投入使用，但是收下来后，工人该开的开，该培训的培训，井井有条。
　　管理人员陆续都已经到位，听说跟各供货商在重新拟定合同。
　　只等前期准备工作完成，就可以着手动工。
　　建材好啊！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弄发展，哪里不需要建材？
　　“听说陆怀安他们整了个新安集团……名下就有两个建设公司呢！”
　　原先呢，还需要从外头进建筑材料，陆怀安这可够狠的，是准备一条龙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何止？这农副产品加工厂……呵！你们得记得，他名下可有三个农贸市场的！”
　　他们没有想过的是，三个农贸市场，压根不代表什么。
　　这三个农贸市场背后的十几个村庄，源源不断的各种产品，才是陆怀安收购这个农副产品加工厂最大的支柱。
　　就在这时候，商河市这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厂子，说是要出手。
　　刚放出风声，工厂的消息直接就递到了陆怀安这边：“您接连收购了三个厂子，实力和财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相比于其他人，我们更希望您能够接手我们厂子……”


第503章 只要锄头挥的好
　　在他们眼里，陆怀安浑身都冒着金光一般。
　　有钱啊！
　　前三家工厂例子摆在前头，陆怀安收购后，没有把所有工人都赶走，前厂长都不费什么力气，就安抚了所有工人。
　　倘若换成别人接手，头件事就是把所有工人辞退，自己再重新招。
　　一来呢，钱可以少给。
　　二来呢，便于管理。
　　像陆怀安这样还花费心思去培训的，真的难得。
　　只是他们想的挺美的，其他人却不乐意见到这情景。
　　“凭什么啊？”
　　“这个厂子想卖给陆怀安，那个厂子也想卖给陆怀安？”
　　“干脆整个南坪也别叫南坪了，商河也别叫商河市了，改成新安市新安县吧？”
　　“叫什么新安市啊，叫怀安市呗！”
　　一个个冷嘲热讽的，却只是私底下。
　　明面上，见着了陆怀安，他们还是很客气的。
　　谁也不傻，现在南坪这边，陆怀安可真是挺有地位的，得罪了他没好处。
　　只是几个厂长是真不乐意这个厂子又落到陆怀安手里，陆续找了关系，想跟那个厂长搭上线。
　　价格高点就高点吧，按照陆怀安的行事方案来也行。
　　只是那位厂长倒也有意思，竟非要等陆怀安这边的答复。
　　于是西区这些个厂长，扭头又问到了陆怀安这里。
　　龚皓私底下查过后，发现这个厂子底子倒还算干净：“机器虽然旧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用，产量勉强，但大半都是因为工人的懒散没组织没纪律性导致的。”
　　这位厂长也是位神人来的，用的管理层基本全是亲戚。
　　主任是舅舅，财务是小姑姑，其他领导全是一个姓来的。
　　“啧。”陆怀安听着就摇头，哂笑：“家族企业啊，他不凉谁凉。”
　　钱叔都笑了，叼着烟扬眉看过来：“这种人，没商业头脑的，这厂子感觉接过来就是个炸弹。”
　　谁说不是呢。
　　虽然这工厂价格给的确实不高，甚至厂房比他们先前收的三个厂子还新些干净些，但陆怀安却提不起兴致。
　　龚皓就是看着这性价比还挺高的，不要有些可惜了。
　　“不可惜。”陆怀安摇摇头，弹了弹烟灰：“你要往另一方面去想。”
　　明明之前他们找过不少厂子，这个厂长如果当时就有心出手，早就该有动静了。
　　那么，就会跟着那一批，一起进入他们的视线。
　　可是他们没有。
　　陆怀安吐出口烟，沉沉地笑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如果急切地出手，但我反正知道，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这般打骨折价出手，背后绝对是个大坑。
　　“可是确实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龚皓皱着眉头，沉思片刻还是点了头：“既然你们都觉得不能接手，那这边我就拒了吧。”
　　虽然还是有些可惜了。
　　消息递过去之后，那边工厂没有动静。
　　过了两日，不知怎的，外界竟传了个遍，说陆怀安已经答应下来，准备收购这家工厂。
　　陆怀安去开会，都有人暗挫挫地道着恭喜。
　　好家伙，陆怀安都莫名其妙的：“我，准备收购这家工厂？”
　　“对啊。”所有人连连点头，目光充满艳羡：“陆厂长又能收购一家新工厂，商业版图扩张得可真快啊！”
　　“就是就是。”其他人连连附和，说着人中龙凤，年轻有为云去。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没有丝毫迟疑地摆摆手：“没有，我没有，别瞎说。”
　　这个工厂，他竟然不准备要？
　　众人懵了。
　　扭头就有人过去，找那个厂长对质。
　　这个厂长也是个神人，听到他们说了之后，竟毫不犹豫就点头承认了：“对对对，他没有说要收购，陆厂长怎么会收购我们呢，绝对没有的，大家可千万不要信啊！”
　　倘若他与他们争辩不休，或者愤怒惊恐，他们可能还会信一些。
　　可他这样……
　　大家伙反而更兴奋了啊！
　　肯定是真的！陆怀安真的看上了这个工厂！
　　“而且开完会才多久，他马上就得到了消息……肯定是陆怀安通风报信！”
　　还统一了口供呢，多阴险一人啊。
　　陆怀安头一次，感受到了百口莫辩的无语。
　　只要他一解释，他们就都连连点头，嘴里附和着说对对对，眼里分明写满了不信。
　　“……”算了，随他们去吧。
　　开完会回来后，陆怀安给他们说了都挺无语的。
　　钱叔想了想，都忍不住笑了：“有意思，这厂长是个神人啊。”
　　恐怕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风声放出来，不管陆怀安要不要，他们都能走个捷径。
　　如果陆怀安能接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条件都能达到，皆大欢喜。
　　如果陆怀安不接手，就是眼下这局面。
　　“你看，就算陆哥和他这边，全都否认，别人反而不会信。”龚皓抚掌大笑，觉得这个怪有意思的：“这个人挺聪明啊，这个局布的天衣无缝。”
　　不管陆怀安怎么走，最后反正都是他得利。
　　“他们还以为遇着个大馅饼……”陆怀安摩挲着下巴，眼底也带了丝笑意：“看来，难免要踩坑了。”
　　这人既然这么精明，抛出来的这个恐怕只是个诱饵。
　　钱叔哈哈大笑，刚好看西区这些傻蛋不惯：“那我们就隔山观虎斗！”
　　让陆怀安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事情：“他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还会经营不善，走到了要卖掉厂子的路上？”
　　“那肯定就是这群傻逼亲戚整的呗！”钱叔摇摇头，他惯来不喜欢这种家庭作坊式的工厂：“改天有机会，我还真想见一见。”
　　这么个聪明人，居然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
　　也真是长见识了。
　　陆怀安也点点头，他也挺感兴趣的。
　　“行。”龚皓哈哈一笑，阖上文件夹：“回头有空，我给约一约。”
　　不过现在肯定是没有空的，这位厂长现在钓鱼，钓的可开心了。
　　虽然现在外头的风声是说陆怀安要收购这个厂子了，但大家都觉得，事情既然没定下来，就还有扭转的可能性。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东区这些厂长，都不愿意与陆怀安相争，主动地退出了战场。
　　可西区这些厂长就没这么客气了。
　　明面上陆厂长陆老板多带带我，私底下一个出价比一个高。
　　他们这么努力，其实有一部分，也是想打破陆怀安在众人心中的印象。
　　抢了陆怀安看好的工厂，感觉就是抢了陆怀安这个人的风头，也好让大家都知道，他陆怀安，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们奔着这个念头，自然挺狠得下心出价的。
　　很快地，就有消息传出来。
　　说是这位厂长总算是松了口，已经在着手准备走程序了。
　　终于啊！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顿时都来了精神。
　　遇着了陆怀安，很是同情他被人跳了单。
　　“哎哟，陆老板，没想到啊，他们真是胆子太大了……”
　　“居然敢抢陆厂长看好的工厂……真的，得好好批评批评他们这些人啊……”
　　一个个很忧愁的样子，像是在替陆怀安感到愤怒一般。
　　陆怀安含笑看着他们折腾，一脸慈祥：“我没有关系的，我刚收了三家，不缺这一个的。”
　　“那可不一样啊……”
　　“就是，那哪能一样呢？”
　　这可是他都没能拿下的工厂呢！半路被人截胡的味道不好吧？
　　众人眼底都漾着看热闹的笑意。
　　陆怀安淡笑不语。
　　第二天，准信就传出来了。
　　这个厂子还真的被人拿下了，居然是姚建业。
　　他亲自去考察过，发现工厂真是挺不错的。
　　主要是价格也不贵，能以如此低廉的价格给陆怀安一个难看，哪怕没有工厂，都挺值的。
　　姚建业拿下了工厂后，春风得意。
　　还装模作样的过来找陆怀安，道歉说事先真不知道他想要。
　　陆怀安嗯了一声，很认真地点点头：“我真没想要的。”
　　“嗐。”姚建业只当他是没拿到手，有些下不去面子不好意思说。
　　“那个……”陆怀安顿了顿，很谦虚地请教他：“你是怎么以这个价格拿下的？”
　　如此之贵，当时那个厂长给他开的价都没这么高呢，难道他们都不还价的？还是说越还越贵？
　　姚建业清了清嗓子，很沉稳地道：“其实都很简单的，啊，这个呢，就是他们……”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陆怀安提练精要：“哦，所以他们答应你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说会接纳他们所有的员工？”
　　“对。”姚建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也是向陆厂长学习的，啊，要善待员工，善待。”
　　要搁以前，他们都是直接把人清空的。
　　但这位厂长拖了陆怀安先前收购的三个工厂出来说话，说他都留下了员工的。
　　姚建业想拿下这个厂子，也有心想看看陆怀安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便答应下来。
　　此时他看着陆怀安，颇为自得：“怎么样？陆厂长。”
　　“……”陆怀安忍笑忍得非常辛苦，但还是点点头：“确实不错。”
　　善待。
　　他回来之后，跟龚皓他们笑了大半天，拍案道：“这个厂长叫什么名字？打电话联系一下，见一面，真是挺有意思一人。”


第504章 仁至义尽
　　钱叔和龚皓也乐得不行，直说这位厂长真是位神人。
　　“这法子可太阴损了，也太厉害了点。”
　　不仅利索地把自家这些麻烦亲戚一举解决了，还顺利地把厂子高价转了手。
　　要知道，这当口，所有厂子都不好卖的。
　　尤其他还拖着这么些亲戚，要是正儿八经地卖，照陆怀安他们这般辞退所有管理人员的方法，这些亲戚一个都留不下。
　　“那他们肯定得闹的。”钱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不好解决：“也亏得这人聪明，借着这一手，把他们全给扣下了。”
　　直接跟着厂子一起签的合同，跑都没法跑的。
　　陆怀安都颇为感叹：“一箭三雕啊。”
　　有点东西的。
　　龚皓还说等晚些时间，他抽空去查一查。
　　结果没成想，刚过晌午，就有人找到村里头来了。
　　而且指名道姓，直接要见陆怀安陆厂长。
　　龚皓进来的时候，神色颇为微妙：“他说，他叫袁桓，是那个厂子的厂长。”
　　哟，还说要找他见上一面，没想到，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怀安眼里掠过一丝兴味，点点头让他把人叫进来。
　　本以为这般下手果断的厂长，肯定年纪挺大，手段才这般老辣。
　　没成想，袁桓竟然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
　　他穿着件天蓝色的衬衫，外边披着件西装外套。
　　虽然都不是什么顶好的料子，但洗得干干净净，很是整洁。
　　一路随着龚皓进来，并不东张西望，只是眉心微皱，似乎总有挥不去的愁绪笼罩在心头。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请他落座，茶水也很快就端了上来。
　　“陆厂长，久仰久仰。”袁桓起身双手接过茶，欠身微笑着道了谢。
　　他倒也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地向陆怀安道歉。
　　毕竟，这个事情上，他其实是利用了陆怀安的。
　　因为借着陆怀安的东风，他才把姚建业裹进了这个烂泥坑。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忽然道：“你一开始，想的是把厂子卖给我还是……”
　　还是只是借他做个跳板？
　　“……嗯。”袁桓有些迟疑，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
　　很快地，他就松开了眉宇：“一开始，我只是想借您的名头，给厂子搞下宣传，吸引一下大家注意力的。”
　　毕竟在一众工厂里，他这个小工厂当真是一点都不起眼的。
　　他需要钱，不能把工厂贱卖出去。
　　虽然厂子规模不大，但这毕竟是他的心血。
　　“心血？”陆怀安喝了口茶，忍不住笑了：“那你还招那么多亲戚……”
　　这些个亲戚，真要是好的，也不至于逼的袁桓把他们全给甩下了。
　　说到这个，袁桓叹了口气。
　　“真的是没有办法……”他摇摇头，笑容有几分勉强：“我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袁桓是他们村里，唯一读了高中的人。
　　他们家里穷，亲戚更穷。
　　从小他学习就好，他的学费，所有东西，全都是亲戚帮着一毛一分凑齐的。
　　因此，只要是他们提出来的要求，袁桓都会尽量办到。
　　尤其是袁桓毕业后，进了这家工厂，一步步从基层做起，爬到了厂长的位置，更是让大伙儿都觉得，此子肯定有出息，果然不是普通人。
　　可也正因此，大家的胃口才越养越大。
　　普通的小恩小惠，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他们其实不适合做管理，什么主任……他们都没接触过，压根就不会。”
　　这一点，他一开始就知道的。
　　可是，站在他的立场，他着实没有资本反对。
　　只要退让过，后面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陆怀安点点头，这一点，他很认同：“可是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对其他普通工人挺不公平的吗？”
　　他要报恩，何必拖着他们下水呢？
　　“其实……”袁桓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原先的工人，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这些，基本全是亲戚弄进来的。”
　　他有心想改变现状，可惜他爸妈压着，始终未能成功。
　　去年他爸去世了，亲戚们却都不愿意来探望，又是指着借过往恩情，逼他给他们建房子。
　　看着空荡荡的灵堂，他妈这才狠下了心。
　　她已经没了丈夫，不能再没了儿子。
　　可大厦将倾，也不是一个袁桓能挽救的。
　　他费尽了心思，可财务部不是他自己的人，他接连谈了几个大订单，却连一毛钱都没见着。
　　这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救不回这个厂子了。
　　“你这样子说的话，我就懂了。”陆怀安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
　　袁桓轻轻笑了笑，神色从容：“我现在啊，无债一身轻了。”
　　两个月前，他就有心想查查账目。
　　厂里所有人都在阻拦他。
　　他们希望他仍然是从前的袁桓，是个傀儡，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愿意了。
　　私底下，他算过一笔账，这些年，厂子没少赚钱，可他们全都吞进了肚子里，一口多的都没留给他。
　　所以这一次，有别人要收购他们的厂子，还愿意顺手把他们所有员工都留下来。
　　他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毕竟他们也怕袁桓查出了账，回头找他们算账。
　　这样就好了，厂子卖掉了，袁桓以后想回来也不行。
　　而他们的职位都保留着，拿这一套对付新厂长，他们照样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
　　陆怀安听了，顿时都笑了：“这样对付姚建业啊……”
　　那可未必能得手。
　　要知道，姚建业可是从一众同僚中杀出重围，第一个来南坪开办工厂的人。
　　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之后，袁桓有些忐忑地看着陆怀安：“但这中间，怕节外生枝，所以我用了一点点计谋，借了您的东风……还望您不要跟我计较，这点点心意，希望您能笑纳。”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红色小纸包出来，轻轻推了过来。
　　看着这厚度，倒是不薄。
　　怕是袁桓半年的工钱都在这里头了。
　　陆怀安没有伸手，只是含笑看着他：“袁厂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见他不伸手，袁桓有些紧张，但还是勉强稳了稳神，无奈地笑了笑：“暂时……没什么别的打算。”
　　总归现在没结婚，没孩子，哪里去不得？
　　也就是得先找个地儿，把他妈安顿着，回头再想想出路。
　　其他的事……
　　只能是以后再说了。
　　“那要是以后你又发达了，这些亲戚朋友，又过来寻你怎么办？”陆怀安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要知道，他们在姚建业手里，可未必能讨着好的。”
　　这些人能把袁桓搞走，无非是因着他重情重义，做人厚道。
　　可是对上姚建业，他们于他又无恩情，做他的对手，根本不够看的。
　　这一点，袁桓也想过。
　　他垂眸喝了口茶，神色平静：“我能做到的，也就这般了，后面……我也管不了他们一辈子。”
　　做到这一步，他已经仁至义尽。
　　连他爸的葬礼，他们都没有来，显然已经大家都心里有数。
　　以后，相见不如不见吧。
　　“果真狠得下心？”
　　袁桓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陆厂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跟他们有联络了，之前确实是感念他们于我有恩，所以才……现在恩情已经还清，我也送了几个学弟出来，他们把我几乎是抽筋喝血般吸干净了，我跟他们已经不会再有联络了。”
　　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猜测：“您是打算……把厂子从姚厂长手里抢过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怀安可能会需要他的帮助，所以才会问这个话？
　　可是袁桓想了想，觉得有句公道话还是要说：“其实我这个厂子，若是两年前，当真是不错的，可现在……不建议您再出手了。”
　　内里已经蛀空，买过来，也只是个空壳。
　　要把它重新盘活，还不如开个新厂子，还省去这些零碎的事情纷扰。
　　陆怀安摇摇头，愉快地笑了：“不，我不打算要这个厂子。”
　　“那？”袁桓看不懂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再跟这些亲戚联络，也不要再被他们巴上。”这种如蚂蝗般的拖后腿的，只要他有一丝心软，都将万劫不复。
　　袁桓有些莫名，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多谢提醒，我当然不会了。”
　　心早就伤透了，以前的情分，也早被金钱腐蚀得干干净净。
　　“那挺好。”
　　眼见袁桓眉头一皱，陆怀安爽朗地笑着伸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聘请你出任我名下子公司的负责人，也是厂长，不过跟你们厂有些微差别。”
　　后边拖着那一长串，都能把厂子维持着没早早倒闭，这人着实是有点本事的。
　　袁桓怔住，有些不敢置信：“我？”
　　他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再慢慢从基层爬，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
　　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怀安挑眉，笑了：“怎么，不愿意？”
　　“不。”袁桓连忙摇头，神情激动：“我，我当然愿意的，我愿意的……”


第505章 没一个干净的
　　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以陆怀安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不是他区区袁桓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特地过来赔礼道歉。
　　没想到，陆怀安居然不生气，竟还想招揽他。
　　袁桓意外的同时，心底还升起一股希冀。
　　本以为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没想到，居然还另有出路……
　　“道歉就不必了。”陆怀安伸出一指，轻轻将这包钱推回去：“既然你愿意，那咱们以后就是伙伴了。”
　　伙伴之间，自然不需要这些歉意啊礼物什么的了。
　　前尘过往，一笔勾销。
　　袁桓眉宇终于舒展，笑着伸出手去，与他轻轻一握：“那以后，就全托陆厂长您多多关照了。”
　　双方都不是什么磨蹭人儿，陆怀安出手更是快准狠的。
　　既然看中了，他也有意，那就留下。
　　刚好，那两个厂子，都有了合适的厂长人选，但是那家印刷厂，却一直没选中厂长。
　　原先袁桓做的是办公电器一类的，跟印刷厂倒也搭得上一点点边。
　　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还是让他先去隔壁市的一家印刷厂学习半个月。
　　袁桓很利索地答应下来，并说随时可以出发。
　　卖掉厂子后，他也知道这事迟早会爆发的，早就准备好跑路了。
　　只是怕得罪了陆怀安，以后路不好走，才特地过来说一声。
　　“那敢情好。”陆怀安挺高兴的，觉得这人真是上道：“那这边我就给他打个电话，回头让昊原送你一趟。”
　　说到要过去的话，袁桓走到了门口，又折返过来：“那个，我如果带我妈过去……会不会不合适？”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也知道他这情况有些特殊，垂眸思索片刻：“可能住厂里是不行的，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你妈安置到厂子附近。”
　　袁桓点点头，很高兴：“哎，行的，好，我也没想让住厂里的。”
　　如果他偷偷带他妈过去，想来也是没问题的，但他还是想给陆怀安说一下。
　　做事的习惯就是这样，省的节外生枝。
　　等他走了，龚皓这边也准备起来。
　　陆怀安则打电话给印刷厂那边，安排一个人过去学习学习。
　　也不拘学着什么，就跟着老师傅学半个月的样子。
　　至于行程安排，都由着他们的来。
　　问到具体是什么要求，陆怀安顿了顿：“那自然最好是能够跟着你们工程师学习学习嘛，管理什么的无所谓啦。”
　　旁边的龚皓诧异地看他一眼，有些奇怪。
　　等他挂了电话，忍不住道：“要他去跟工程师吗？感觉……”
　　“没事。”陆怀安吹了个口哨，哈哈一笑：“放心吧，他们不会安排工程师的。”
　　开玩笑，原先合作得愉快，那也是原先。
　　现在陆怀安收购了印刷厂的，以后整起来了，盘活了，那俩家就是竞争对手了。
　　谁会帮着对家培养精英？
　　那肯定是你要往左，我就给你培养个往右的，你要的是工程师，我就给你培养个办公室的。
　　龚皓若有所思，哦了一声：“你这可真是，预判他们的预判？”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如他们所愿。
　　再者……龚皓微微皱眉：“他们要是这样的话，为难袁桓怎么办？”
　　“哈。”陆怀安一挑眉稍，笑了：“那正好，也顺便看看袁桓这个人的本事。”
　　过后就要独当一面的，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那也未必能胜任印刷厂厂长一职。
　　印刷厂这边其实是不大乐意的，但陆怀安都开了口，他们也还是应了。
　　只是私下，自然是做好了打算不教什么正经东西。
　　“他不是说只要是学东西，不管什么都行么？”副厂长冷了脸，哂笑道：“让他跟我，我来教！”
　　还想跟他们工程师？做梦吧！
　　可是跟着他们副厂长的话，总还是得教点东西才行的……
　　“教啊，我有说我不教么？”副厂长叼着烟，一指自己：“我就教……他怎么管人。”
　　到时，这人教回去，本身是要做工程师的，却跟着他们管理层抢活干！
　　管也没法管，说也没法说。
　　这训人的法子一套一套，他比他们管理层的还溜。
　　“哈哈哈，这法子可真棒！”
　　一群人都笑死了。
　　与此同时，姚建业也正式接手了袁家的厂子。
　　原先有袁桓压在头上，这些人倒也还算老实的。
　　就算暗流汹涌，也都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可是他们心底里，其实早都不把袁桓当回事了。
　　以前的话，他们确实是信服袁桓的。
　　毕竟袁桓是他们村里学历最高的，待人又和善。
　　可是这，出来见过世面了吧，才发现，高中生算什么呀。
　　旁边还有大学生呢，不照样是做事赚钱的。
　　谁也不比谁高贵，不是么？
　　尤其是这年头，他们都不习惯把钱往银行里存。
　　厂里的钱，为了流通速度快，经常是每人揣银行卡，要用就往一张卡上转。
　　有时暂时用不着钱，他们卡里就会存留一大笔款项。
　　真不是他们贪。
　　任谁见着了这么多的钱，又放在自己卡里，总是会心动的。
　　到了要拿出来的时候，少个千儿八百的，袁桓也不会知道的。
　　毕竟，财务也是自己人嘛。
　　人的胃口，就是这般，一日一日地喂大的。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们仍然不知收敛。
　　哪怕当着姚建业的面，假账做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姚建业见多了这些小伎俩，微一扫过，顿时就冷笑了。
　　喊了财务的人过来，直接把账本砸他脸上。
　　这些人都是前边留下来的，手脚不干净，还想给个体面？
　　“滚，全给我滚！”
　　谁知这些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竟没一个怵他的。
　　“那可不能这样啊，你不是答应了袁厂长，会一直留用我们的吗？”
　　“对啊，人刚走，这茶啊，就凉透了呀？”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得姚建业脸色白一块青一块。
　　等他们说完了，姚建业冷笑一声：“敢情你们以为，签了合同，我就得遵守？”
　　现在厂子在他手里，怎么做，那都是任他说了算的。
　　刚才敢出言嘲讽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滚蛋。
　　顺便把自家厂里的财务拎过来，好好把账整一整。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厂里头，账务几乎是一片混乱。
　　要查这经手人，整个厂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竟没一个干净的。
　　“……草。”
　　姚建业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捏着薄薄的合同气得咬牙：“袁桓呢？”
　　先头吹得天花乱坠，好家伙，这是塞了个定时炸弹到他手里啊。
　　而且是随时都会炸的这种！
　　难怪合同上好几条都是要他们善待原来的员工。
　　这些东西……
　　也配被善待么？
　　在姚建业的大刀阔斧之下，整个厂子几乎被辞退了大半。
　　剩下的这些，都是些边边角角，不甚重要的角色。
　　这群人跳着脚在门口骂了三天街，打滚撒泼。
　　奈何姚建业压根不吃这一套。
　　喊了警察过来，利索地给他们清走了。
　　姚建业代表的是外资企业，商河这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以至于他们再怎么折腾，竟一丝水花都没溅起。
　　到了这时候，他们总算是想起了袁桓。
　　而姚建业，也想起了袁桓。
　　“能以一己之力，撑着这破烂玩意，还转手卖我这么贵！”姚建业差点没把这杯子给捏碎喽！
　　他咬牙忍了这口气，叫人过来：“去，把袁桓找来。”
　　一个人管不了几个厂子，既然袁桓有这本事，这人就能用。
　　不过是拖着些拖油瓶，现在他一刀给清理干净了，袁桓只要正常发挥，这厂子很快就能起死回生。
　　陆怀安得到消息，只是淡淡一笑。
　　他有心想藏起一个人，哪是袁家这些人能找得到的。
　　整个南坪，甚至整个商河，袁家人上上下下，四处搜寻。
　　压根找不到袁桓，甚至他那老母亲，也都没了踪影。
　　隔了两日，便有人传出消息来。
　　说是有人见过袁桓，在火车站那边。
　　看着方向，依稀是往北边去了。
　　北边……
　　袁家人两眼一黑。
　　他们就是从北边来的，莫不是袁桓在这边过不下去了，又回去了？
　　打了电话回去，却又还是没见着过人。
　　拖了一个多星期，实在是寻不到。
　　眼看着坐吃山空，被从工厂赶出来的时候也没做什么准备，两手空空的没有多余的存款。
　　他们互相埋怨，对方下手太绝，以至于袁桓跑了。
　　但最后经过商讨，还是决定先回去。
　　既然是去了北边的话，那边他们其实更熟悉一些。
　　没在商河了，那就回北边找找。
　　他们一车子回去了，留了两个人在商河这边继续等等。
　　而姚建业，查来查去，竟真给他查着了：“什么？去了新安村？”
　　这，难道整个事情，原来竟是陆怀安给他做的局么？
　　气得他茶都喝不下去了，摔了一套杯子。
　　犹不解恨，抓了袁家那俩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
　　还搁这演戏呢，早知道就该把他们所有人都抓了打一顿！没成想一个疏忽，让他们给跑了。
　　不过他也不傻，想着借力打力，假惺惺告诉他们，是陆怀安叫他们来打他们的，袁桓现在就在陆怀安这边呢！
　　“以后再敢接近袁桓，见一次就打你们一次！”
　　“真的？”
　　俩人大喜，连疼痛都不觉得了，眼睛顿时一亮。


第506章 落了下乘
　　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这些人愉快地笑了。
　　“那可不，知道陆怀安是谁不？”
　　“知道知道，那可是南坪最厉害的厂长啊……”
　　这话让姚建业的人不舒服了，又踹了他们一脚：“知道就行，有事找袁桓去！再敢来厂里捣乱，腿都给你们打折喽！”
　　两人自然是连忙说不敢了，不敢了。
　　话都不敢多说，屁滚尿流地跑了。
　　手下人去回话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姚厂长，这个事情，万一陆怀安查到……”
　　“没关系。”姚建业冷笑一声，直接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陆厂长，有件事情得跟你这边通一下气……对，是的，今天有两个人，说是来寻袁桓的……”
　　他也没想瞒，反正最后陆怀安还是会知道的。
　　与其最后陆怀安查到，不如自己直接说，也好让陆怀安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
　　陆怀安敢让他不舒服的话，他就敢背后帮着推一把。
　　原以为陆怀安肯定会生气的，谁成想，他只是付之一笑笑：“好，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竟然没生气？
　　姚建业有些不甘心，想着莫非是陆怀安气糊涂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对了，陆厂长，我听人说……袁桓现在已经进了新安集团？”说这话的时候，姚建业其实还是怀有一丝希冀的。
　　要是袁桓没有进新安集团，并且肯回来帮他的话，他还是可以帮他解决袁家人这群拖油瓶的。
　　可惜。
　　陆怀安嗯了一声，平静得像是此事天经地义一般：“他能力不错。”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姚建业呼哧呼哧喘了会儿粗气，把电话挂了。
　　听说他气的不行，陆怀安就高兴了。
　　与此同时，沈如芸的项目，总算进行入了尾声。
　　她现在有些孕吐，但反应不算严重。
　　可能是因为每天回去后，有家乡味道的菜可以吃，又有孩子们陪着，心情一好起来，身体的不适也都减轻了不少。
　　“那就好啊，挺好的。”陆怀安轻轻吁了口气，他就担心她身体：“只要你人好，别的都不算什么。”
　　沈如芸轻轻嗯了一声，说起店里的事情：“这边都挺顺利的，南坪这边的店子，我已经让姜姐接手了。”
　　经历了这一茬，她也成长了不少。
　　店里的规章制度，她借鉴了陆怀安他们厂里的办法。
　　晋升制度非常清晰，店长有能力者居之。
　　这样一来，也省了去外头找店长了。
　　毕竟要会卖衣服，还要有管理能力，还要各方面都比较出色的，着实难找。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找一个店员就行了。
　　卖衣服的能力、管理能力和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是能通过培训慢慢升级的。
　　一个普通的店员，找起来可太轻松，太容易了。
　　陆怀安也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点了点头：“那确实是简单了些。”
　　化繁为简，事情看起来，就没那么难了。
　　沈如芸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嗯了一声：“对了，你厂子这边……没事了吧？”
　　北丰这边，可还有几家店呢，上次他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的。
　　想着那几个店铺，陆怀安忍不住点了支烟。
　　不得不说，把丁顺利拢进麾下，着实是他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他这个人能力那真是没得说，有他在，陆怀安真的挺放心。
　　当然了，也不是说他能力够强，陆怀安就真的能完全撒手不管。
　　想了想这边的事情，陆怀安说自己月底会去一趟北丰。
　　得到了准确答复，沈如芸满足了。
　　她点点头，柔声道：“刚好，等你来了，我差不多也不会孕吐了。”
　　胃口好起来，也能腾出手整理这一堆的琐事。
　　俩人聊了一会，陆怀安也顺便跟她讲了一下袁桓的事情。
　　这个人，他是准备重用的。
　　沈如芸听着，都挺意外：“你不担心他后边又心软，又被那些人绊住吗？”
　　有一就有二的，万一袁桓又被那些人缠上，工厂里塞进一堆闲杂人等可怎么办？
　　“不会。”陆怀安笑了一声，他觉得袁桓这个人，颇有手段：“他们中间，夹着一条人命呢。”
　　再多恩情，有他爸的命横在中间，那也是说不成的。
　　沈如芸哦了一声：“那也是。”
　　“你不用操心我，好好养着身体，不早了，早些睡吧。”
　　安抚好她之后，陆怀安又把文件该签的签了。
　　第二日，那两个袁家人果然找到了新安村里来。
　　这边不比工厂，村里人可多了。
　　他们刚进村，就被人盯上了。
　　龚皓听说他们来了，都来了兴致：“哦？瞧瞧去。”
　　那俩人刚开始还挺胆大的，可进来之后，发现跟他们想象中的村子……
　　好像不大一样？
　　农村，依着他们的想法，该是破旧又落后的。
　　房子那肯定得是破破烂烂的，小楼房那得是城里人才有钱修的。
　　可新安村里，跟他们印象中的农村一点都不像。
　　村民们穿着也挺好，一点不破烂。
　　地都一块块儿整整齐齐的，种的菜都可好了。
　　小楼房一栋接着一栋，好些还砌了围墙，看得他们眼睛都直了。
　　更别提那诺亚制衣厂了，瞅着那高高的围栏，他们都打怵。
　　还好他们也不用进去，只是四下里打听着陆怀安在哪。
　　结果，不问还好，大家还只是斜着眼看他们，并不多加阻拦。
　　这一问，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你找陆厂长，做什么的？”
　　“哪里的人？来做什么？叫什么？多大了？要去哪里？找陆厂长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这跟审问犯人没啥区别了吧。
　　俩人对视一眼，连连摇头，说是路过。
　　换了人问，情况居然也差不多。
　　他俩吓的不轻，干脆不问了。
　　到处找找，陆怀安这么大一个老板，肯定是住的最好的房子。
　　结果刚走过一个拐角，突然被人兜头拿黑布袋罩了。
　　这一顿打的，直到被拖拉机拉着扔到了荒地上，他们都没回过神来。
　　“特娘的，谁他妈打我？”
　　俩人蹦起来，好容易把头上套的袋子扯了，四下张望，却哪里还有人？
　　四下一片静寂，俩人对视一眼。
　　都挺惨的，鼻青脸肿。
　　“你看着人了没？”
　　“没，没有……你瞧着没？我的个娘诶，这莫不是见了鬼吧！？”
　　伸手一摸，疼的嘶一声，这人瞪了他一眼：“什么鬼，明显就是人打的，拖拉机声你没听着哇？”
　　还好把他们扔下车的时候，还知道先把他们绳割了。
　　不然这荒郊野岭的，怕是死这边了都没人知道。
　　想到这一点，俩人心一跳，唬的不轻。
　　是啊，刚才若是那割绳子的刀一歪，割了他们脖子，又有谁知道呢？
　　当天晚上，俩人屁滚尿流地爬上了回家的火车。
　　一直派人跟着他们，得到消息的姚建业听了，都忍不住皱眉：“他们就这么走了？”
　　没再去一趟？
　　打一顿就老实了？
　　下属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毕竟，这真挺吓人的。”
　　都是血肉之躯，这种伤害是抵不住的。
　　为了点钱，赔上性命可不值得。
　　“可我不是也让人打了他们？他们咋就没跑？”
　　“那不一样……”
　　那哪能一样呢？
　　他打了他们一顿，但后边直接让他们走了。
　　至少，他们可是知道谁打的。
　　而陆怀安叫人打了，套了麻袋打的，又是在村里，谁下的黑手都不知道。
　　尤其是拖拉机把人拉到荒地上，这一招才是最可怕的。
　　人在黑暗之中，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着自己会被怎么处理。
　　“这一遭，他们算是吓破了胆。”
　　姚建业叹了口气，不得不服：“陆怀安这个人……真是。”
　　袁家人彻底吓着了，别说寻袁桓了，连南坪的地都不敢踏上。
　　生怕自己哪天被人害了。
　　陆怀安听说后，都无语了：“那哪能呢？”
　　他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龚皓听了都笑死了，摇摇头道：“他们做贼心虚呗。”
　　被人捧惯了，尤其是袁桓，向来惯着他们。
　　突然发现自己不是最强大的，做威作福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只蝼蚁，那可不就吓破了胆。
　　“这样也好。”龚皓点了支烟，轻轻吐出个烟圈：“袁桓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说起袁桓，陆怀安挑眉：“他在印刷厂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的另两个厂子，可得准备开工了。
　　印刷厂这边虽说可以略缓一缓，但进度也不能太落后。
　　“听说，还行？”
　　说起这个事，龚皓都颇为意外：“他一去，那边准备了好些下马威。”
　　什么拜师茶啦，什么背规章制度啦。
　　各种各样的东西，光是整这些杂七杂八的，都得花费不少时日。
　　那边是满门心思想拖延时间的，反正袁桓预定的时间就是半个月。
　　不拘学着什么，到期了他就得滚蛋。
　　龚皓抽了一口烟，挑眉看向陆怀安：“你猜，他背那些零零碎碎的规章制度，花了多久？”
　　那些玩意，陆怀安皱了皱眉：“总归是都差不多的，一两天？”
　　再多，袁桓能力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个。”龚皓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个小时。”
　　从头到尾，一字儿不差地，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听说唬得那些人当场傻了眼，全场寂静无声。
　　后边再不敢轻瞧他，总算是渐渐入了正轨。
　　陆怀安并不意外，轻笑一声：“有点意思的。”
　　正好有时间，陆怀安带着龚皓巡查了一遍新收的工厂。
　　看完他们目前的进度，最终决定先让建材加工厂这边开工。
　　毕竟，沈斌他们这边都一直在做事。
　　如果能自己解决这个原材料的话，肯定会节省一大笔开支。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工……
　　“会不会太招眼了点。”
　　人家都是做不下去，千方百计把工厂盘出去。
　　就算没走到这个地步的，也是尽量的开源节流。
　　他们倒好，不仅收购工厂，还这么轻轻松松调整方向准备开工。
　　陆怀安哂笑一声，眼里露出一抹兴味：“就是要招眼啊。”
　　不招眼的话，后面怎么进行下去呢？
　　钱叔其实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决定不多问了，照办吧先。
　　果不其然，他们开工的消息一传开，不少人都震惊了。
　　“这么急的吗？”
　　“他们自己就有工程队，估计想省钱吧。”
　　“那也未必，陆厂长能差这几个钱？”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有本事，才能这么快就开工。”
　　这话开始还只是几个人闲聊，后边不知怎么的竟然传开了。
　　能现在开工的，是有本事。
　　那现在开不了工的呢？
　　众人默默地，将目光转向了姚建业。
　　“……草。”姚建业发现，最近真的是他说脏话说的最多的时候了。
　　而且，还全都跟陆怀安有关。
　　偏偏陆怀安不做人，有人说起这个事，他还主动替姚建业开脱：“我们毕竟比姚厂长先收购啦，他们会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慢一点正常，那慢两点呢？
　　隔了个把星期，听说陆怀安名下的农副产品加工厂也要开工了。
　　有那好事者，跑去问姚建业：“姚厂长，你们厂子什么时候开工呀？”
　　姚建业：“……”
　　又过了一个星期，袁桓学习回来了。
　　他把印刷厂的机器换了一批，把闲散的工人收整一番，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瞧着这架势，都知道有两把刷子。
　　陆怀安呢？压根都不需要操什么心。
　　背着个手，在厂里转一圈又回去了，转一圈又回去了。
　　开工的这天，他来露个面就行。
　　再一看姚建业？
　　啥事都得自己出马，事必躬亲说起来是句好话，但一比较，就显得落了下乘。
　　尤其是姚建业，他是真的想不开啊。
　　原本，袁桓该是自己的人！
　　若是袁桓是他的该多好哇，现在就该是陆怀安忙得跟狗一样，羡慕地看着他闲晃了。
　　可现在，他只能绷紧自己的皮，努力加快进度。
　　但是那些混球，居然还不放过他。
　　一次饭局上，好不容易得到点空暇时间的姚建业，又被人盯上了。
　　“陆厂长，听说，你们的印刷厂要开业啦？”
　　陆怀安嗯了一声，很是谦虚地点点头：“后天。”
　　众人自是好一番恭贺，陆怀安也一一答谢。
　　姚建业混在人群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到底还是躲不过去：“姚厂长，你们的厂子什么时候开业呢？”


第507章 不行也得行！
　　没好气地抬头看了一眼，姚建业心想：老子记住你了！
　　但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快了快了：“现在在着手准备，没办法嘛，我们向来喜欢精益求精。”
　　让他承认自己不如陆怀安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存在的。
　　其他人便笑了起来，纷纷说到时可得去参观参观。
　　“哈哈，一定，一定一定。”
　　转过脸，姚建业脸就拉下来了。
　　这个事情，办的当真是棘手。
　　没有了袁桓，这内里的账也是一片混乱。
　　姚建业甚至都想抓着陆怀安猛烈摇晃：你确定，当时你真的有想过要收购这个厂子！？
　　这尼码，简直是个坑啊！还是一直在吞钱的坑！
　　相较于被袁桓骗，他更相信自己是被陆怀安下了套。
　　这样的话，输得好像没那么难看。
　　将他的神情收在眼里，陆怀安面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不着痕迹地，添了把火。
　　三言两语间竟带动众人把姚建业逼急了，说出下月就会开业的话来。
　　下个月就开业！
　　时间可不多了啊。
　　姚建业回去后，也是心烦意乱得很。
　　他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如一头困兽：“下个月开业，我们拿什么开业？”
　　要人没人，要设备没设备。
　　可是这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
　　不行也得行！
　　这个人，他丢不起！
　　幸好，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用钱来填的。
　　他平息了一下情绪，开始四处找设备。
　　最近经济不景气，货大把的，只要你有钱。
　　尤其现在倒闭的工厂一大把一大把的，设备都便宜得很。
　　可越是这样，姚建业反而越不敢出手买：“他们厂子都倒闭了，鬼知道这些东西好不好的！？”
　　在国外呆久了，他对国外的设备的质量更为信任。
　　因此，他托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找到条路子。
　　从定州这边，引进国外的仪器和设备！
　　直接从港口送到厂里，一条直路，运费都可便宜。
　　姚建业高兴极了，当即就下了订单。
　　毕竟到时开业的时候，陆怀安和一众厂长都会要来参观的。
　　东西不能太差，最好质量极佳，闪瞎他们的狗眼！
　　不过这样一来……
　　原本的预算，就有些抵不住了。
　　姚建业当真是心疼啊，大把的钱往外搂。
　　回头仔细一算，居然都跟他买厂子的钱快差不多了。
　　肉疼。
　　可订单都已经下了，总不能反悔的。
　　只是这样一来，姚建业的钱基本都砸了进来。
　　以至于后边又出来一家工厂，比袁桓这个厂子更好，更新，设备更全。
　　他很想买下来，可是……
　　没钱了。
　　这位聂厂长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居然首先跑过来找姚建业：“姚厂长，我知道您特别有钱，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这样，您开个价，我也希望把厂子交到您这样厉害的人手里呢！”
　　脸上堆着笑，眼里冒着的全都是金光。
　　他可都听说了的，袁桓那破厂子，姚建业都花了大价钱买的。
　　这，纯纯的冤大头土大款啊！
　　卖给别人，恐怕只能保底，可卖给姚建业，没准还能赚上一大笔。
　　这买卖，值啊。
　　姚建业翻着资料，心底情绪翻涌。
　　他看得出来，这厂子是真的不错的。
　　底子很好，厂房也宽敞，尤其是后边还有一片荒地，虽然现在没派上用场，但如果开垦出来，整个工厂的面积直接翻倍啊。
　　而且这片荒地，正好连着公路。
　　从位置，从厂房，从设备，直接是对他现在收购的袁桓这个厂子的全方位碾压。
　　打心里来说，姚建业是真喜欢，也是真想买的。
　　可他算了一下，能动用的资金他现在大半都砸进了新厂子这边。
　　现在全都换成了设备，马上等着使用了。
　　如果这个时候要买新的厂子的话，他资金有些不足……
　　可现在这个厂子，他真的心动！
　　聂厂长见他久久没有动静，有些迟疑起来，试探地问道：“姚老板，您可还满意？”
　　“唔。”姚建业就算再喜欢，也不会表露出来，不然不好谈价。
　　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聂厂长，不瞒您说，我这，刚收了一个厂子，还没开业呢，你这个厂子，论面积呢……确实还不错，不过这一大片荒地，要搞建设，那还是挺费钱的，你说是吧，大家买厂房，那都是希望能马上投入使用的……”
　　这个聂厂长倒是赞同的，他就是因为开荒太费钱，所以才没动它的。
　　俩人你来我往，有退有进的。
　　讨论了半天，姚建业才报了个价。
　　比袁桓这厂子，略贵了一点点，这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合适的价格了。
　　这个价的话，他把手头的钱凑一凑，拖延半月，等厂里那批货出了的话，资金亏空马上就能补足。
　　这样一来，整个摊子立马就盘活了。
　　他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谁知聂厂长一听，整个人都怔住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猛地起身，直接把资料抽了回来：“开什么玩笑呐？”
　　“哎，聂兄，聂兄，那你说，你想要多少？”姚建业把人拉住，还想讨价还价一番。
　　聂厂长气急了，直接在袁桓厂子卖的价格上头翻了三倍。
　　“那怎么可能呢？”姚建业觉得他这个价，当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的。
　　聂厂长扯回袖子，冷哼一声：“那你出的价，又有诚意么？”
　　就袁桓那么个破厂子，他都开这么高的价格。
　　他这厂子这么新，这么好，还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员工在里头捣乱，他居然开的价格差不多？
　　“看不起谁呢！？”聂厂长拂袖而去。
　　哪怕姚建业再三挽留，又提了两次价都没能拦住。
　　“甭拦，真的，您这就不是诚心做生意的。”
　　聂厂长出来之后，依然满脸愤怒。
　　等人一走，姚建业又有些后悔。
　　这厂子，当真是不错的，错过的话，他怕自己会后悔。
　　不行，他得去请示上级一下，左右聂厂长也不会这么快卖出去。
　　毕竟他在这边吃了亏，心里还有怒气，暂时不会找别人的。
　　姚建业定了定神，打电话回总部。
　　他得申请一笔款项，把这个厂子也买下来才行。
　　聂厂长出来后，着实挺生气的。
　　可是放眼南坪，冤大头仅此一位，别无分店。
　　小老板吃不下他这个厂子，大老板又不得门路。
　　要他说的话，他心里比较偏向的，就只有一个陆怀安一个姚建业。
　　找姚建业，那自然是因为他花钱大手笔，想过来碰碰运气。
　　谁成想，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聂厂长在街上心烦意乱地转了一圈，最后心一横，咬咬牙去了新安村。
　　虽然陆怀安出的钱肯定没那么高……
　　但总不至于出个姚建业这样的价吧！
　　他在路上的时候，陆怀安这边已经得了消息。
　　龚皓在一堆文件里头，扒拉出聂厂长这个厂子的资料：“他们厂子倒是蛮新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也要卖掉。”
　　“估计是现在产品不好卖，资金链断了吧。”陆怀安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看：“不然他也不会一心想卖高价，径直找上姚建业。”
　　现在姚建业在众人的心里，已经跟傻地主挂上了勾。
　　要是姚建业知道他落得现在这么个印象，估计得气得爆炸。
　　龚皓想了想，都忍不住笑了：“袁桓这一手，当真是玩得漂亮极了。”
　　要不是这样陆怀安也不至于直接把人揽到这边来。
　　翻看完资料后，陆怀安阖上文件：“那依你的看法呢，这个厂子能收么？”
　　“能收肯定收啊。”这还要想的吗？
　　只是……
　　龚皓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聂厂长连姚建业开的价都没答应的话，估计所图不低啊。”
　　虽然不确定姚建业给的是多少钱，但总归是不会少的。
　　“不，姚建业给的价格，肯定高不了。”陆怀安回想着这几天张正奇这边给他的信息：“姚建业在定州这边，找人往海外收购了一批设备。”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新厂子里头撤换的这一批了。
　　他的钱如果全砸在设备上了的话，聂厂长的厂子，他未必吃得下。
　　龚皓眼睛一亮，手在桌面轻轻一拍：“这就对了！听说聂厂长出来的时候，可生气，在街上转了一圈气都没消！”
　　“嗯。”陆怀安喝了口茶，略一思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姚建业出的价格，估计不比袁桓这个厂子高多少。”
　　只有这样，才会让聂厂长气得一点面子都没给，摔门而出。
　　那这样子的话……
　　龚皓扬眉，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们要出多少价才合适呢？”
　　没有急着回答，陆怀安手指在桌面慢慢地叩着。
　　脑海中飞快地计算起来。
　　比袁桓的得高，但是不能太高。
　　太高的话，会提高聂厂长的期待值，他会忍不住扯高调子，这生意就没法谈了。
　　也不能太低，至少不能像姚建业一样，把人给惹毛了。
　　俩人盘桓再三，定下一个底价，又往下减了五千，算是留出一定的空间给聂厂长讨价还价。
　　另外，还定下一个高价。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重重一叩，停住：“高于这个价，我们就不要了。”
　　俩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来新安村的路上，聂厂长一直都在心里盘算。
　　南坪这边，除了姚建业，也只有陆怀安有这个实力和胆量，敢吃下他这个厂子了。


第508章 双赢
　　等会还是得收敛一点，不能再意气用事。
　　聂厂长望着窗外萧条的景色，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希望陆怀安能如传言中的那般厚道，不要落井下石吧！
　　至少，不能是姚建业这种价格。
　　再高点，再加一点，他也能接受了……
　　到新安村的时候，聂厂长还担心陆怀安没在。
　　但他今天运气还挺好，陆怀安竟然在办公室里头。
　　只是他一副准备出去的样子，看到聂厂长还挺意外的：“聂厂长？”
　　“是，是，您认识我？”聂厂长挺惊喜的，又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有想到，同样是出名的厂长，陆怀安会这么温和，一点都没有姚建业那么爱摆谱。
　　捧着热茶在手心，聂厂长也慢慢放松下来。
　　尤其陆怀安并没急着问他来的原因，笑着跟他谈起了过往，更是让他心里舒服极了。
　　“我没想到……”聂厂长挺感慨，他一个小小的厂长，平时都不起眼的。
　　各种活动里头，他能凑到陆怀安面前的机会很少。
　　他没有想到，陆怀安竟然还记得他。
　　事实上，陆怀安还真不记得了，是他和龚皓提前做了功课的。
　　只是，当着聂厂长的面，他肯定不会说。
　　俩人相谈甚欢，聊着聊着就称兄道弟起来。
　　到最后聂厂长说明来意时，态度也自然得多了。
　　“陆哥，小弟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过来找你的……”
　　到这个时候，聂厂长其实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开始他意气风发的，想要卖得至少是袁桓厂子的三倍以上。
　　经历了姚建业之后，他想着，至少得是两倍吧，不能再少了的。
　　可现在，看着陆怀安沉思的面孔，聂厂长心里天人交战。
　　多少合适呢？
　　总得卖掉的吧，只要陆怀安给的价格差不多……就卖了吧。
　　别到时拖着，卖不出去，这边资金不足一直在花费。
　　他可实在经不起耗了。
　　陆怀安将他的神色变幻看在眼里，沉思片刻后，给出了他和龚皓原本算出的价格。
　　“这……”
　　看着他的神色，陆怀安握住他的手，诚恳地道：“当然了，看在聂哥你的面子上，我怎么说也得加点的，这样，我再加三千，您看成不？”
　　聂厂长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个价格，倒是比姚建业加了又加的价格还高上一些。
　　“再……再加五千。”聂厂长挣扎一番，很艰难地道：“凑个八千，八八八，一路发。”
　　俩人你来我往，一时说四季发财一时六六大顺。
　　最后，陆怀安才在他的坚持下，不得不“为难”地接受了这个价格：“行，就加八千！”
　　成了。
　　聂厂长心里吁了口气，脸上也总算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真好啊，陆厂长果真是个大好人。
　　一旁的龚皓静静听着，等他们定下了价格，才掏出协议：“那，这边得先把协议签一下。”
　　要签协议吗？
　　聂厂长有些迟疑。
　　桌子突然被“嘭”地拍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转脸看去，却是陆怀安皱着眉头，严肃地盯着龚皓：“签什么协议？有什么好签的？聂哥跟我关系这么好的，他还能骗我不成？我们谁跟谁啊！”
　　聂厂长回过神来，对哦。
　　口说无凭，现在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价格，万一等会陆怀安回过了神，又反悔了怎么办？
　　“好吧……”龚皓准备把协议收起来。
　　“别。”聂厂长一把拉住他手腕，将协议取了过来：“我看看。”
　　协议不少空白处都是他们要填的，其他地方基本都是常规条款。
　　尤其是价格，分成了大写小写，这样写下来，签了字盖了章，那是绝无更改的。
　　聂厂长盘算着，笑着看了眼陆怀安：“陆哥你别急嘛，龚经理这也是为了我们着想，确实，公是公，私是私，你对我的一片苦心我自然是懂的，可是咱得公私分明，是不是？”
　　“是倒是……”
　　“是的话，咱们就还是签个协议。”聂厂长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省得，夜长梦多啊，您说是不是？”
　　这时候，他就不提感情了。
　　毕竟，提感情伤钱啊！
　　他可不希望，等会陆怀安又拿感情说事，给他把加的这八千减成了三千。
　　在聂厂长的主动下，陆怀安最终“不情不愿”地签了字，又盖了章。
　　拿了协议，又由陆怀安做东，吃饱喝足，聂厂长尽兴而归。
　　结果没想到，家里竟有个不速之客。
　　看到姚建业坐在他家里，聂厂长脸色有些难看。
　　他可没忘记，今天俩人是怎么不欢而散的。
　　“聂老哥。”姚建业笑眯眯的，起身过来迎他。
　　聂厂长走了后，姚建业就后悔了，立马请示了上级，决定先把他的厂子收购下来。
　　这会子，他就是已经得到了准确答复，特地来这边等着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聂厂长还是勉强定了定神，敷衍了几句。
　　结果姚建业到底是有些东西的，还是套出来他跟陆怀安已经谈妥了。
　　姚建业面色大变，拧着眉头看着他：“你跟他，已经谈好了？”
　　“对。”
　　想起这件事，聂厂长犹自得意。
　　那可是陆怀安啊，别人在他手里头尽吃亏，可在他面前，陆怀安就是个弟弟！
　　“呵。”姚建业冷笑，真不是他看不起他的，他姚建业在陆怀安跟头都没捞到过什么便宜，就凭他？
　　聂厂长一听就急了，掏出怀里的协议，拍到桌上：“怎么不可能？我协议都签了！”
　　居然还有协议？
　　竟然会是协议？
　　姚建业开始是生气，后面马上又反应过来：协议，不是合同，那就是说，还有反悔的余地！
　　他拿起来，细细一看，看完之后，整个人好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凉透了。
　　“怎么样？呵，可不可能啊？”聂厂长还挺洋洋得意的。
　　“你以为你赚便宜了？”姚建业手捏着桌角，恨不能把它给捏碎了：“这个价格……你早说你要的是这个价格，我再给你加一万都行！”
　　当时谈价的时候，他提的是多少？
　　是袁桓厂子的三倍！
　　可现在呢？两倍不到就给卖了！
　　聂厂长冷笑一声，小心地把协议收起来：“我的厂子，我乐意卖多少卖多少，陆怀安愿意给我这个价格是他公道，你呢？你当时可是想糊弄我的，没冤枉你吧？”
　　那么低的价，也亏他说得出口。
　　姚建业有苦说不出，这就是主动权不足的缺点了。
　　他每调一笔资金，都是需要请求上级的。
　　又不是自己的厂子，想买啥买啥，哪有当场要卖当场喊价的！
　　只是这话，他没法说。
　　但看着聂厂长这得意的样子，着实是不顺眼极了。
　　“你以为……”姚建业冷冷地看他一眼，慢慢起了身：“这个价格，真是陆怀安的心里价？”
　　什么意思？
　　聂厂长怔住，拿着协议的手都顿在了半空：“你这话是想挑拨？”
　　“我有什么好挑拨的？”姚建业往外头走了两步，又停住：“我就问你，这协议，是你们一起拟定的，还是他们给的？”
　　“当然是……”
　　他们给的啊。
　　聂厂长看向协议，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
　　如果这个价格真让陆怀安大出血、不情不愿的话，他们怎么立马就能掏出一份协议来？
　　就算协议是平常就使用的，那印泥呢？公章呢？
　　甚至……
　　连陆怀安的私章，都刚好在他兜里，毫不费劲的立马就盖上了。
　　姚建业什么时候走的，聂厂长都没发现。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后悔不已。
　　还以为自己是蟑螂，没想到，陆怀安才是黄雀。
　　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聂厂长就找到了姚建业这边。
　　“我这签的是协议，不是合同来的。”
　　他抖了抖文件，有些迟疑：“还是照你说的价格，两倍，你说……”
　　“呵呵。”姚建业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聂厂长，你签字的时候，是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大脑？”
　　手指在协议上轻轻一划，他点了点上边的这条款项：“仔细看清楚一点，如果你反悔的话，你是要赔一大笔钱的。”
　　聂厂长脑袋嗡地一声。
　　“人家早就防着呢，你想反悔，一前一后你得亏更多。”
　　那陆怀安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呢，算计谁不好，跑去算计他。
　　姚建业急着要开会，一把挥开了他：“给你撂句实话，啊，陆怀安给你的这个价格，虽然不高，但也不低了，算是正常价格稍微多了一点点，不要作妖，好好合作把厂子卖了，把心里的不甘啊，给咽下去！”
　　他越是这样说，聂厂长就越难受。
　　对啊，就是不甘。
　　想起当时陆怀安几乎是被他催着逼着签的字，聂厂长无语泪先流，恨不得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傻啊！太傻了！
　　人家挖好了坑等他跳，他跳完还拖着人家求人帮他盖上土，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彻底一样的。
　　气死人了！
　　可确实也如姚建业说的一样，此事已成定局，再无回圜余地。
　　聂厂长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签合同。
　　只是这一句陆哥，到底是再没能喊出口了。
　　陆怀安仿佛浑然不觉一般，一口一个聂哥的。
　　听得聂厂长脑袋都快要炸了。
　　尤其是那姚建业，阴魂不散一般，来了现场，皮笑肉不笑地祝贺他们。
　　“恭喜陆厂长贺喜聂厂长啊，陆厂长又得了一个好工厂，聂厂长把厂子卖了一个好价格……”姚建业格外用力，把“好价格”三字，喊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真是双赢啊，双赢！”


第509章 黄雀在后
　　听得聂厂长脸都绿了。
　　他本来就因为价格问题，煎熬好几天了。
　　要不是违约金实在太高了，他早就反悔了！
　　可眼下不得不完成交易，高兴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
　　偏偏姚建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脸立刻拉下来，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陆怀安倒是笑眯眯的，跟姚建业握了握手：“多谢多谢，听说你的设备都运过来了，马上就要开业了吧？”
　　好家伙。
　　姚建业感觉心被人捅了一刀，但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那可不，马上，马上要开业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笑着说届时会邀请他来参加的时候。
　　陆怀安又笑眯眯地点点头：“那肯定的，刚好，我这个新厂子厂房和设备都现成的，可以直接用，没准我们还能一起开业呢！”
　　“……”
　　这一回，真的不止心疼了。
　　他肝肺脾肾……全都痛！
　　脸色几经变换，姚建业笑容有些狰狞：“那真好，那可太好了……”
　　瞥了一眼旁边的聂厂长，姚建业又放松下来。
　　是啊，现在最难受的可是聂厂长。
　　这么一想，姚建业面色都和缓不少，总算是能够跟陆怀安微笑着聊天了。
　　消息传出去后，南坪不少人都感到震惊。
　　聂厂长这个厂子，虽然是商河的，但是在南坪这边，还是挺出名的。
　　毕竟当时建厂的时候，划地面积真的不小。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可惜啊。”
　　众人纷纷叹息。
　　也有那幸灾乐祸的：“他这厂子肯定办不长的，跟水平跟产品都没啥关系，他这个人啊……不行。”
　　至于怎么个不行法呢，人又不肯说了。
　　“卖个屁的关子啊！啧！”
　　没劲儿！
　　不过陆怀安有钱、豪爽、底蕴十足的名声，到底还是更深入人心了。
　　等到宾客散尽，龚皓才看向陆怀安：“看来，聂厂长这是记恨上我们了。”
　　“随他去。”陆怀安完全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价格是双方拟定的吧，他又没骗他。
　　这个价格，虽然还有提一提的空间，但是当时是他自己没有再提的。
　　“我也留了讨价还价的空间，是他自己说的一共加八千。”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他的不甘，纯粹是被人挑拨罢了，愚蠢。”
　　倘若聂厂长高高兴兴的签了合同，刚好陆怀安现在没有合适的厂长人选，没准还能把他也一道留下的。
　　可现在……
　　龚皓有些迟疑：“现在怎么了？”
　　“算了吧。”陆怀安摆摆手，完全不想提这一茬：“这人别的都还行，就是太贪了。”
　　因为贪，他才捡了西瓜，又怀念之前的西瓜，就算陆怀安答应给他两个西瓜，他还是会惦记着别的更大更甜的西瓜。
　　欲望，是填不满的。
　　这个道理，姚建业更清楚。
　　看着聂厂长顺利地卖了厂子，却丝毫不见舒展的眉眼，他沉沉地笑了。
　　一把揽住聂厂长的肩，姚建业笑道：“怎么，很生气啊？”
　　这不废话嘛！
　　搁你你不生气啊？
　　聂厂长扭过脸，没搭理他。
　　“哎哟，你这人哪，就是跟陆怀安打交道少了！”姚建业摇摇头，笑了：“瞅瞅我，跟他打交道久了，就清楚地知道他是什么人，才能一眼看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聂厂长怔了怔，确实是这样。
　　在南坪，也唯有姚建业，能与陆怀安有一争之力。
　　“不过换成我的话，我也会生气，毕竟他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姚建业觑着他的神色，火上浇油。
　　等撩拨得差不多了，他才挑了挑眉：“不过你要是想报复，也不是没有办法。”
　　终于，聂厂长侧头看了他一眼：“能有什么办法？”
　　他自哂一笑，叹了口气：“厂子都卖给他了，我难不成还去放火啊？”
　　那可是要坐牢的，他才不干呢。
　　这个亏，他是吃定了，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再报复回来。
　　想想真是，郁闷！
　　“这有什么的。”姚建业好哥俩地揽了他的肩，往身边一拢，在他肩上拍了拍：“刚好，我也看他不顺眼，要不要，过来帮我？”
　　“嗯？”聂厂长没听明白。
　　姚建业见他上钩，愉快地笑了：“正好，我这边有个厂子，你也听到了，马上要开业，我这边还缺一个厂长呢！”
　　就缺这么蠢，又阴狠，又恨陆怀安的。
　　回头出了事也好解决得很，简直是最佳人选。
　　聂厂长正为这事犯愁呢，听了他的建议，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给姚建业办事，他就不用操心厂子会不会垮了，又能如愿报复陆怀安。
　　简直完美！
　　俩人一拍即合，会心地笑了。
　　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并不意外。
　　待得姚建业工厂开业这天，龚皓见着一身正装的聂厂长，顿时皱了皱眉：“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为虎作伥……”
　　听得钱叔头大，一把揽住他的肩：“算了算了，别生气了昂！”
　　龚皓一生气，就喜欢念成语，真不知道什么毛病。
　　“确实用不着生气。”陆怀安皱着眉瞥了一眼，摇摇头：“姚建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请这么个人……”
　　不过这也不关他们的事。
　　三人好好吃了一顿，完全不理会姚建业和聂厂长的互捧和明嘲暗讽。
　　整的他俩可憋屈，感觉出拳打在了棉花里一般，可难受了。
　　赶在这风口浪尖上，陆怀安没急着把新厂也开业。
　　一来是他暂时没找着合适的人选，二来呢，确实是太招眼了。
　　于是，又有人传言说，陆怀安这是没钱整厂子了。
　　毕竟连着收购了四个厂，没钱了也是正常的。
　　陆怀安压根不反驳，他恨不得所有人都认为他没钱了，省得他们过来拉赞助。
　　当然，除了客户和供应商以外。
　　沈如芸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再次询问了他什么时候去北丰：“上次我们第5届世界羽毛球锦标赛不是在北丰举行的嘛，还夺了好几个冠军，借着这股东风，我们学校也在安排，准备弄一个羽毛球赛来着，你要不要过来看？”
　　这什么赛……
　　陆怀安对羽毛球是真不感兴趣，果断地拒绝了：“不了，你要参加么？”
　　“我不去呢。”沈如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温婉：“那现场不知道人多不多，我不能去挤的。”
　　“那你都不去，你还叫我去？那有什么好看的？”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这边应该快有消息出来了，我在南坪等一等政策吧，这边情况稳定了，我就过来。”
　　什么羽毛球赛的，他并不在意能不能赶上。
　　他要看，那也是看沈如芸嘛！
　　她都不参加，他去做什么。
　　沈如芸嗯了一声，她也只是借着这个借口问他行程罢了：“那好吧，那你注意身体啊。”
　　天天早出晚归，听阿姨说做的饭菜，他经常都没吃。
　　陆怀安哈哈大笑，无奈地道：“你还担心我没饭吃么？放心啦，我没回来就基本都是吃食堂了，饿不着的。”
　　巡视厂子的时候自然是在厂里食堂吃饭，去农贸市场的话，他就会去新安大酒店这边吃饭。
　　吃多了老胡的手艺，阿姨这点子功夫自然不看在眼里了。
　　“那这样的话，你要不要也把阿姨放到酒店去培训一下呢？”
　　沈如芸想着，都忍不住笑了：“现在婶子的手艺，可比从前有了很大的进步呢！”
　　“也行。”陆怀安想着，刚好酒店这边说现在厨子有点不太够。
　　毕竟大厨只有老胡一个人，所有菜都要过他这一关的。
　　现在新安大酒店打出了名声，来的人可多了，天天都忙不赢。
　　陆怀安琢磨琢磨，倒是跟龚皓钱叔商量了一下：“干脆多安排几个人过去学习吧。”
　　现在是老胡愿意跟着他们，但他们也得做点准备的。
　　万一哪天，老胡不做了呢？
　　虽然陆怀安愿意花费大价钱留下他，可万一留不住呢？
　　龚皓和钱叔对视一眼，都挺赞同：“人心难测，还是多做一手准备好一点。”
　　就这样，陆怀安让人安排了一批厨师过去跟着老胡学习。
　　也不拘能学到多少，只要能提高些技艺，那都是进步！
　　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时候，国家总算发布了新的政策。
　　确如陆怀安所预估的一样，这个政策，阻止了国外产品的疯狂涌入。
　　其中，就包含了陆怀安最关注的冰箱等电器。
　　毕竟国家也知道，现在国内的产品，跟国外的产品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如果不限制国外产品的引进，长期下来，国内的这些厂子，怕是很难存活的。
　　夹缝中求生存，总是特别艰难。
　　有了这一纸政策，原先疯狂的架势总算得以减缓。
　　虽然有些地方并不完全遵守，甚至很多人钻着空子往国内弄东西。
　　可是至少减缓了攻势，也让国内这些厂子这些企业，得以喘息。
　　而这个时候，陆怀安的冰箱厂，也迎来了一波产量爆发。
　　他瞅准这个时机，依然沿用原先的奖励机制，安排了许多销售员出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盯准的，是各大县城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场。


第510章 双赢
　　城市里面，国外的产品已经铺满了商场。
　　就连南坪这边，为了调和矛盾，张德辉都恨不得让商贸城搞个店面来给国外的产品，可想而知别的大城市里头，这些国外的产品有多少。
　　某种程度上来说，竟有些供过于求。
　　毕竟这些产品，比国内的质量更好，价格自然也该是更高的。
　　陆怀安想过，自己如果非要跟其他人一样，把产品留在城市里，跟这些国外产品一较高下，也未必会输。
　　但就算能赢，也绝对是惨胜。
　　可是，于他而言，惨胜，即是败。
　　毕竟人家只是产品进来了，工厂可还好端端的在国外。
　　他压低价格，跟人家的产品打得死去活来，工厂势必会被拖垮。
　　这样的局面不是他所乐意见到的。
　　所以他得转变一下思维，县城甚至往下的村镇，现在条件也在渐渐好起来，可是他们到底还是买不起国外的产品的。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陆怀安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沿线划过去：“这些所有的县城，我们都得收入囊中。”
　　钱叔想到的，却是农村偏僻落后：“我们的产品如果大批量地进了县城，会不会拉低我们产品的档次？”
　　就好比制衣厂，现在都分成三个档次了。
　　万一以后，大家认为国外的就是好的，他们的就是次品就是只能卖给农村的……
　　想到这个局面，龚皓也皱起了眉头。
　　“不会。”陆怀安轻轻地笑了，摇摇头：“我当初，买了第一台电视机，大家注意的是什么？”
　　大家心里头的想法是，哇，陆怀安真有钱，陆怀安真厉害，我也想要电视机。
　　谁会去想，哎呀，这可是什么什么次品，怎么怎么不好？
　　就算真有人这么说了，旁人也不会信，只会认为他是在说酸话。
　　因为，当很多人都认可新安冰箱、都以买到新安冰箱厂的冰箱为荣的时候，有人再提国外的冰箱，所有人都只会嗤之以鼻。
　　同等价位，质量相同，为什么要买国外的？
　　为了那看不懂的洋文吗？
　　还是为了他们不保修？
　　还是为了他们修理时昂贵的配件？
　　陆怀安捏着笔，慢慢地签字：“这是我们的国家，这是我们的主场，国家现在发了文件，压制了他们的发展，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全面铺开产品，疯狂打响名声。
　　他要让新安冰箱，比其他冰箱都来的厉害。
　　现在他们的冰箱质量是不如国外产品，可未来呢？
　　技术壁垒终究是能打破的，他们得相信陈翊之。
　　他的这个说法，终究还是说服了龚皓和钱叔。
　　的确，他们得对自己有信心才对。
　　在陆怀安的力推之下，各县城开始全面铺开新安冰箱。
　　其实照陆怀安的意思的话，他想打打广告。
　　只是琢磨来去，也不知道什么方法比较好一点。
　　最好是，花钱不多，效果又好。
　　跟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她静静听完，忽然道：“有个人倒是也打过广告，还蛮有意思的。”
　　“哦？”陆怀安来了兴致，毕竟沈如芸在北丰，见多识广嘛！
　　没准，真见到了什么特殊的打广告的方式也不一定。
　　沈如芸见他感兴趣，便一边回忆一边说起来：“当时好像是个什么比赛来着……”
　　那是一家新建的饮料工厂，但是做出来的饮料销量一直不怎么样。
　　毕竟国外的可乐提前入的场，卖得风生水起。
　　开始大家还不习惯喝这个，后面见大家都喝起来了，也就慢慢接受了。
　　还别说，这东西又贵味道又奇怪，喝起来还真有点意思。
　　“所以这家饮料厂，他们推出来的饮料一直不好卖，加上好些比赛，都被国外的可乐给包圆了，什么赞助什么的……他们再跟上，又落了下乘。”
　　他们老板的操作，还挺有意思的。
　　沈如芸之所以记忆深刻，正是因为这个厂长出奇不意，竟给一场赛事赞助了一些衣服和饮料。
　　当大家比赛的时候，穿的是印着他们品牌的衣服，当他们夺冠的时候，喝的是他们的饮料。
　　刚好，他们运气极好，赞助的这个比赛，获得了空前的胜利。
　　尤其是他们冠军上台的时候，按照合同说出了这个饮料的广告词：“强身健体，就喝xx饮料！”
　　沈如芸忍不住笑了，目光扫向冰箱：“我都买了几瓶，最近大家都挺喜欢买这个的。”
　　毕竟现在很有名气嘛，借着这饮料都能扯到点聊天话题。
　　“这样也行啊？”陆怀安若有所思，这倒真是挺别出心裁的。
　　可是南坪这边没什么赛事啊……
　　沈如芸啊了一声，是哦，北丰这边毕竟是首都，各种赛事多的很。
　　想冠名啊，赞助啊，不是人家工厂找过来，而是他们主动去找工厂。
　　但是南坪这边……
　　难。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倒不觉得有什么难的：“没有赛事？这有什么关系。”
　　没有赛事，那就整个赛事出来嘛。
　　既然北丰有个羽毛球赛，他们就整个乒乓球赛，足球赛各种赛事。
　　左右是为了打广告而已，再搞个丰厚点的奖金出来，让大家都积极参加。
　　他们开心了，他也打了广告，双赢。
　　刚好，天气渐渐热了，也是该把大家伙都拖出来，活动活动了。
　　沈如芸也觉得这个办法好，就是觉得可能要耗费的精力有些多：“最好是找找学校这边……一般来说，很多学生都愿意参加的。”
　　“对了，我们别墅已经在开始建了。”
　　其实照沈如芸的想法的话，既然已经在北丰买房了，孩子都过去了，南坪这边没必要再修别墅了。
　　可陆怀安不同意，他觉得不管怎么发展，南坪这边才是他的大本营。
　　毕竟，新安村可住着他的亲友们呢！
　　沈如芸只是觉得没必要，倒也没有不赞同，也就随他去了。
　　因此现在听到这话，她哦了一声，笑道：“那敢情好，你资金够吗？”
　　不够的话，她现在北丰这边的芸之女装店，生意还挺好的，她也积累了不少资金了。
　　“那哪能不够的。”陆怀安想了想，别墅其实不费什么钱，毕竟现在连材料都恨不得自己厂子里出了：“主要呢，当时你想建的那个游乐场，也在着手建了。”
　　郭鸣这边帮着划的地，好不容易才批下来。
　　既然都拿到了地，陆怀安觉得还是得抓紧搞起来。
　　夜长梦多，他虽然不知道地皮是什么时候变得紧俏的，但是总归，多搞点实业没得错的。
　　“我们别墅的后院，就连着这个游乐场，后边有个湖，以后若是你和孩子们一起回来，我们可以站在二楼窗口往外看，可以看到他们在湖边玩，游乐场里玩……”
　　听着他的话，沈如芸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两个孩子，不，或许是三个孩子一起，手牵着手，哥哥姐姐拉着弟弟妹妹，一起到游乐场里玩。
　　她和怀安就肩并着肩，远远地，含笑看着。
　　孩子们的笑声，会一直从湖边传过来，在屋里回荡……
　　“妈妈，你在笑什么呀？”
　　腿被人扒拉了两下，沈如芸低头看了一眼，回过神来，摸了摸脸。
　　原来，她竟然在笑吗？
　　“我在跟爸爸说话，来，月儿，叫爸爸。”
　　“爸爸！”小月儿刚回到家，兴奋得直蹦跶：“爸爸爸爸，我今天上学去了，老师表扬我是个聪明的小朋友！我还得了大红花儿呢！小胖子就没有，因为他一点都不聪明！”
　　小胖子是她的好朋友，陆怀安温和地笑起来：“哦，有大红花呀，可真厉害。”
　　软乎乎的小家伙，抱着话筒不肯撒手，叽叽呱呱地说着自己有多厉害。
　　旁边的小星抢不到话筒，急得团团转：“那是我爸爸，我爸爸！我要跟爸爸说话！”
　　“不给不给就不给！略略略！”
　　光是听着这动静，陆怀安就忍不住笑了。
　　真好。
　　他儿子仍在，女儿乖巧。
　　就是，不知道沈如芸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
　　沈如芸听他这么说，挺淡然的：“都行，反正儿女双全，性别并不重要。”
　　他们有钱，儿子女儿都一样，等他们老了要死了，这些财产就均分，每人一份。
　　倘若陆怀安不想，他的财产就随他怎么分，她的却是要均分的。
　　她看多了太多重男轻女的惨案，她不希望这种事情，降临到她的孩子身上。
　　陆怀安轻轻地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
　　这一世，他不想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什么女儿不用管，嫁出去就行，多收点彩礼，回头贴补自己。
　　什么女儿不需要备房子，嫁出去就绝了户，所以得留一个在家招婿……
　　想到这里，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不行，他得再多赚点钱，得更努力赚钱。
　　他的孩子们，不管是谁都不能再为这些身外之物犯愁。
　　第二天，陆怀安很早就起了床。
　　见到他这打了鸡血的模样，朱昊原都吓得不轻：“陆，陆哥，今天是要去哪？”
　　难道有什么很重要的行程吗？
　　怎么瞧着陆怀安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


第511章 一起办
　　“哦，没什么。”陆怀安很淡然地挥挥手，笑了：“等会去别墅那边转转。”
　　游乐场挨着，就顺便转一转。
　　朱昊原哦了一声，又高兴起来：“听说这个游乐场可大了呢，以后这个湖里还能划船！哎哟，我还没坐过船呢！”
　　他就上回跟着陆怀安一起的时候，看到过一本书上有船。
　　可那样大的船，怎么放到湖里边去划呢？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那是轮船，可不是放湖里划着玩的，湖里玩的，是那种小船，人坐在上边啊，可以用桨划着玩……”
　　他还玩过筏子呢，江里飘流而下，现在想想都感觉汗毛直竖。
　　那时候，他胆子可真肥啊……
　　朱昊原听得很认真，忍不住想着，可以自己划着转的船啊，那该多有意思啊？
　　俩人很快就到了别墅这边。
　　还在打地基，听到动静，沈斌不知打哪冒了出来，很高兴的样子：“陆哥！你来啦！？”
　　“嗯，过来看看。”
　　陆怀安摆摆手，没让他跟着，说只是随便转转。
　　最近也确实没什么事，沈斌挠挠头，也确实是有事，就没跟着了。
　　朱昊原看得直无语：也亏得沈斌是在陆怀安下边做事了，这要换成别人，肯定得记上一笔的。
　　可陆怀安倒真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他在这边看看，又去了游乐场那边转了转。
　　这边有很多的杂草，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沿着这种泥泞的小道过去，可以看到一片潮湿的杂草。
　　陆怀安指着这一片杂草，比划了一下：“可以拔掉，种莲藕。”
　　这一处是个凹形，如果在这片种莲藕，夏天会有一大片的荷花可以看。
　　养个几年，就可以挖莲藕吃，循环利用，挺好的。
　　走过这片荒地，过去后就感觉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
　　一路走过来，已经有些出汗了。
　　陆怀安站在这山坡上，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觉得，这湖拿来做什么合适？”
　　做什么？
　　朱昊原想不出来，有些迟疑地：“就……划船？”
　　“现在游乐场还没开，划船不合适。”陆怀安顿了顿，想着这处的位置。
　　离市里还是有些略远的，若是不打点广告，恐怕建成了都没什么人知道。
　　可是要打广告的话，尚未建成的游乐场，也不好打广告啊。
　　怎么打都奇怪的。
　　陆怀安往前走了走，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
　　他真是抱着金山啃馒头，现成的办法在眼前，他去想别的做什么呢？
　　什么乒乓球赛，什么羽毛球赛，都没有必要的。
　　“好样的。”陆怀安高兴地拍拍朱昊原的肩，愉快地往回走：“这个办法挺好！”
　　朱昊原懵懵地站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挺好？
　　什，什么挺好的呀？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掉头跟上陆怀安的脚步，一路疾驰，开到新安村。
　　龚皓正准备出门，看到他们来还挺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过来了？”
　　“本来是没准备来的。”陆怀安摆摆手，引他进去说：“我想到个事，过来跟你们讨论一下。”
　　莫不是又有什么看中的厂子？
　　龚皓眼睛一亮，最近他真的听到收购两个字都激动。
　　厂子好啊，越多越好！
　　期望太高了，以至于听完陆怀安的话，他都皱起了眉头。
　　“搞比赛？划船比赛？”
　　那有什么意思啊！？这玩意不能吃不能挣钱的，搞了有什么意义？
　　陆怀安含笑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指头摇了摇：“这个事情，于我们来说，确实没啥意义。”
　　但是重要的，不是比赛本身，而是这个比赛，所带来的效益。
　　比赛还能带来效益？
　　龚皓想了想，哦地一声：“我明白了，你是想顺便让大家看看游乐场的位置是吧，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顺便能搞点摊子，卖卖水啊，卖卖吃食。
　　倒也有点意思。
　　只不过这就是一次性活动罢了，搞完就没了。
　　估计……挣的还没他们筹备花的钱多。
　　从商业的角度来说，龚皓觉得这事除了费钱就没啥好处。
　　陆怀安哈哈一笑，他还真没想过这个还能挣钱：“能回点本自然最好不过了，不过我不是奔着挣钱去的。”
　　不为赚钱？
　　那难不成是为了亏钱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重重点头：“这个比赛，我们得请很多人，人，越多越好！”
　　他要打广告！
　　不管划船的谁，最好是搞很多种颜色，一个队伍一个颜色的这种。
　　衣服上全印上新安冰箱，到时再请记者过来，奖品上也印上新安冰箱。
　　“不，索性奖品直接就是一台新安冰箱！”陆怀安越想越觉得兴奋，打了个响指：“到时冠军可以跟奖品拍照，发出来就可以让很多人都看到！”
　　“……”龚皓目瞪口呆。
　　他真没想到，居然这样也能行：“你，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呀？”
　　“嗐！”陆怀安倒不居功，摆摆手：“我自己没想的，是如芸说有人这样干过。”
　　既然有成功的例子在前，他跟着有样学样呗。
　　说着，他微微倾身，盯住龚皓：“怎么样，你觉得，这能不能行？”
　　龚皓皱起眉头，当真认真思索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是可行的。
　　而且，也不拘着只请报纸的记者，他们可以找找门路，找点电视台的记者过来。
　　到时赛事不搞得太寒碜，上个电视，那扬名可比报纸来得痛快多了。
　　毕竟，现在电视机也不像以前那样稀罕了，看电视的人可不少。
　　“这个可以。”陆怀安也深感赞同。
　　除此之外，龚皓沉吟着：“如果说弄了船过来的话，船也可以涂层漆……也写上新安冰箱的字什么的……”
　　画得好看一点，像上次他们商贸城把新安大酒店的字融进去那般的画。
　　涂到船上，一眼就能看到，这可比衣裳后面的广告还要来得夺目。
　　而且，更大。
　　陆怀安连连点头，笑道：“这个也可以的，你这补充得真是……恰到好处。”
　　只是……现在游乐场这边还是一片荒芜。
　　龚皓皱着眉头，就算现在开始筹办这场比赛，游乐场这边的设施恐怕也来不及吧……
　　“不用。”陆怀安压根没想这么急切地把游乐场投入使用，摆摆手：“就叫车子过来，把地面整一整，搞得平整就行。”
　　再往上头铺上布，供大家行走。
　　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就弄些花花草草的遮掩一下。
　　只要明面上看过去，一片平坦，青山绿水的，总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那这个可以，这个没问题。”要求没那么高的话，也不费什么钱。
　　主要是，坪够大的话，可以站很多人。
　　陆怀安喝了口茶，安抚一下说了太多话，简直快要冒烟的喉咙：“如果找不到比赛的人，我们几个厂子也可以组织起来。”
　　“一般是有的，学校可乐意开办这些活动了。”龚皓觉得人员不是问题，关键是安全得有保证：“我得找点专业点的人员，好好讨论一下……”
　　既然都觉得这事可行，那就可以马上着手准备起来。
　　龚皓琢磨着，开始把整个事情需要准备的点都记录下来。
　　办一场大型的比赛，还是要费不少精力神的。
　　陆怀安时不时地补充一下，才发现这事还真……
　　挺不容易的。
　　眼看龚皓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页了，这都还没完，陆怀安有些头疼：“先缓一缓，要不……我们问问李老师吧？”
　　李佩霖？
　　也一头包的龚皓眼睛一亮：“对啊，李老师是教育系的，肯定见过这些，就算没主办过，肯定也有类似的活动可以借鉴的，我打电话给他去！”
　　打了个电话给李佩霖，说明他们的意图之后，李佩霖没有急着回复。
　　他沉吟片刻，才慢慢地道：“这样吧，我跟领导申请一下，明天我过来找你们详谈。”
　　这边他没给出准确答复，龚皓和陆怀安又摁着别的东西讨论了一番。
　　等到天黑，龚皓才一拍额头：“哎哟，我今天是要去查账的！”
　　好家伙，说起事来把时间都给忘了。
　　往外头一瞅，得，啥都别想了，吃饭睡觉，等着明天李佩霖的好消息吧！
　　陆怀安索性也没往市里头去了，在村里睡的。
　　满脑袋都在琢磨这个比赛。
　　结果第二天，李佩霖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仅郭鸣一道过来了，还带过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干事。
　　“这是江干事。”李佩霖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也真是巧了，市里确实也在筹备，想举办一场赛事。”
　　这么巧的吗？
　　陆怀安有些不相信，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赛事？”
　　“龙舟赛。”李佩霖也是挺无奈的，明面上没说什么，私下找着机会，给陆怀安说了一下：“领导安排的，本来是说想宣传一下商河南坪，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地……你这，刚好撞他手里来了。”
　　陆怀安有钱，有场景，有想法。
　　市里刚好需要举办一场类似的赛事，领导就大手一挥：一起办吧！
　　正好，麻烦事都省了，各种审批也能一路绿灯过。
　　可陆怀安想了想，怎么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呢？
　　“一起办……钱归谁出啊？谁是主办方？”
　　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他自己主办，那钱肯定是他自己掏。
　　可是如果是跟市里一起办，钱怎么出？到时挂名挂的谁啊？
　　别钱全要他出，名全没捞着。
　　他搞这个比赛出来，一门心思想的就是要打广告的。


第512章 行家一出手
　　不可能说，最后为他人作嫁衣，他陆怀安干不出这事。
　　当然了，这话陆怀安没有明着说出来，但也隐晦地提了一下。
　　“嗐！”郭鸣摆摆手，哈哈一笑：“那哪能呢！？肯定不会不。”
　　最重要的是，南坪这边暂时没举办过这类大型活动。
　　领导们也是希望，能以较低的投入，收获更高的利益。
　　他们要的是活动成功，陆怀安要的是宣传广告。
　　郭鸣摊开手，笑得很坦然：“我觉得，这二者并不冲突，甚至是可以融合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确实没什么不合适的。
　　而且此事有李佩霖的加入，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下来：“那，那行吧！”
　　一旁耐心等待的江干事听了他的答复，顿时放松下来。
　　果然，请郭鸣和李佩霖出面，到底是容易谈成一些。
　　“我调到南坪来之前，也参与过类似的活动，有些文件或许可以参考一二。”江干事也没有藏拙，推了推眼镜，开始逐一分析。
　　场景是可以的，只是得实地看一看，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得在文件里列出来。
　　另外，也不能全是光秃秃的。
　　“毕竟还是会有领导过来，不能弄得太素了。”
　　这个陆怀安倒是同意的，他想了想：“现在那边没什么东西，都是一片荒芜来的，不过我可以找人挖点树过来。”
　　反正这边以后是要弄成游乐场的，花草树木本身也少不了。
　　江干事微微低下头，眼镜就往下滑，他连忙伸手抵住，抬眼看向陆怀安：“那这边游乐场的图纸，你们有吗？”
　　图纸。
　　陆怀安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李佩霖。
　　知道他什么意思，李佩霖叹了口气，点点头：“有的。”
　　他都快成陆怀安专用画师兼建筑师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挑眉：“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旁边的郭鸣也跟着笑起来，连连点头：“你这个技能倒是挺好的，回头不想干了，调去设计院，也能过挺好！”
　　这技能，多实用呀！
　　几人探讨一番，一起吃完饭后又讨论了一些细节。
　　“基本上，大体是没有问题了。”江干事和陆怀安握了握手，诚恳地道：“最终决定，我得回去问问领导。”
　　当然，既然是领导让他过来谈的，这事基本就是定下来了。
　　回去问领导，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陆怀安也挺高兴的，既然郭鸣和李佩霖都会参与进来，这事在他看来，就已经稳了。
　　就连龚皓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毕竟这么大个活动，之前照他那个表格列下来，条条项项的，折腾来去，全让他一个人搞的话，怕是得弄到头秃。
　　陆怀安送他们上了车，迎面遇到了周叔。
　　这阵子虽然他也常在村里，但跟周叔碰面的机会确实不多。
　　周叔喜欢钓鱼，平时闲着没事就去地里整菜了，俩人着实碰不着面。
　　这会子遇到，陆怀安也挺高兴的：“周叔。”
　　看他这精气神，那可跟从前是真不一样了。
　　“那确实。”周叔摸了摸自己头发，开心地笑了：“你瞅瞅，我这头发都没以前白了。”
　　以前总操空心，琢磨这个琢磨那个的。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得他规整。
　　现在好了，无事一身轻。
　　啥都不用管，天天待家里种种菜，喂喂鸡，钓钓鱼。
　　“这心态一放松啊，人都轻松了不少。”周叔很是高兴，拉着他走：“走走走，家去！给你杀只老母鸡！自家喂的！”
　　老大一只鸡，逮出来刺啦就是一刀。
　　鸡杂炒了一碗，鸡肉炒一盆，剩下的鸡爪子炖了蘑菇。
　　那叫一个香！
　　陆怀安都吃得睁不开眼，连连点头：“这味道，真好吃真香！”
　　吃完饭，自然得闲聊几句的。
　　生意场上的事，周叔也不懂得，便只跟他扯些家里长短：“那谁谁，哎，他闺女这不是要跑医院生的吗？婆家舍不得那几角钱，又怕被逮住打掉，就说搁家里，硬生！结果差点人都没了，好在救得及时，给拉回来了。”
　　陆怀安听着，也跟着叹气：“有些钱，还是省不得呀。”
　　“对喽，对喽！”周叔连连叹气，摇摇头：“还有那谁，媳妇不是好不容易怀了一个，前边两个都流了，这个好容易养到要生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打错针了！哎哟！”
　　他拍着大腿，一副心痛至极的样子：“可惜了哟！本来要打催产针的，结果那小护士拿错了药，唉，打成了打胎针，孩子生下来绿汪汪的，还是个男娃呢！”
　　听他说了一堆，无非都是这些事儿。
　　陆怀安当时没觉得怎么，回头一琢磨，心里还真个有点慌。
　　他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沈如芸，让她千万注意身体：“千万别省钱，我们就去正规医院！检查也一个别落下！”
　　好些病，现在都能提前检查出来的。
　　万一孩子有点问题，早点流掉总好过生下来痛苦。
　　沈如芸听得颇为无语，笑道：“你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吧，真没什么事儿，我和孩子都好好的呢。”
　　只是这检查，真没法明面的做。
　　她都是私底下找了人，递了红包做的检查：“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医生说可能又是双胎，不过目前还不确定，因为说有个胎心很弱，后期可能会被吸收掉。”
　　听到这个事，陆怀安都感觉头皮发麻：“又双胎！你家里真的有这个什么，基因吧。”
　　沈母就是双胎的，沈如芸也双胎。
　　这都怀第二次了，又双胎？
　　也亏得是他们赚得到钱，不然什么家庭养得起啊。
　　光是这月子里，都得请人吧。
　　沈如芸听得咯咯笑，嗯了一声：“我也觉得可能是基因问题，可能我们家，就特别招双胎？”
　　其实这个都没什么关系的，沈如芸笑过之后，担心的是另一个事情：“我这个很有可能瞒不住的，毕竟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眉头微蹙，眉宇间笼上一抹轻愁：“万一他们找我怎么办？而且就算我们愿意交罚款，能不能弄到准生证，也是个问题呢。”
　　陆怀安的人脉，又大多都在商河南坪这边。
　　北丰这里，他认识的人不少，可真正有交情的却不多。
　　尤其是做这种私人事情，能帮着想想办法的，那真是一个都没有。
　　陆怀安皱了皱眉，也有些头疼，但还是安慰着她道：“你别急，没事没事，我想想办法。”
　　但这个能有什么办法想呢？
　　这个只能是人家颁发，又不能自己弄的，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啊。
　　沈如芸有些担心，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陆怀安也陷入了沉思。
　　准生证……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只是这个问题，没能困扰他很久。
　　因为第二天，江干事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领导同意了！”
　　他们这个方案，一举通过了三个会议。
　　南坪这边，就由江干事做代表，全程参与进来。
　　结果刚走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原本，陆怀安他们的想法是搞个划船比赛。
　　不拘着什么船，能划到就行。
　　整体偏娱乐，就是搞个噱头，大家闹着高兴高兴的。
　　完了弄个奖励，让大家伙儿开开心心地过来玩玩，顺便打打广告。
　　这也符合游乐场的属性，反正，让大家知道这边是玩儿的就行。
　　可现在南坪这边要参与进来的话，他们就希望搞得正式一点。
　　总不能跟玩儿一样，得正规。
　　这毕竟，代表的是南坪嘛。
　　“当然了。”江干事见陆怀安面色不虞，连忙补充道：“依然是划船！”
　　还是划船？那这玩意，划个船，还能怎么正规正式起来？
　　陆怀安都笑了。
　　“当然可以。”江干事笑了笑，将眼镜推正：“我们也是划船，但不是划你们说的那种船，我们……划龙舟！”
　　正好，马上就农历五月初五。
　　借着端午节，可以好好地热闹热闹。
　　赛龙舟，人数非常多。
　　一条船可以塞不少人的，甚至可以多搞几条船，整成赛队的形式。
　　“你们之前不是说，想把几个工厂的员工也融合进来吗？”江干事点点头，笑容温润：“这样的话，就可以了。”
　　学校这边也不用得罪，他们的学生照样可以用。
　　别的单位想参加的也都可以，大不了多分几批比赛就行。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眼睛一亮：哟，这还真行。
　　要不咋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呢？
　　江干事到底是做过这行的，那理论还真是一套一套儿的。
　　他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主动权。
　　提到的不少事情，都说到了陆怀安心坎上。
　　“确实，有点东西啊。”连龚皓都不由得感叹着。
　　既然他有这个能力，陆怀安也没有非要把着这个主动权：“行，这个我们同意。”
　　赛事主体就由江干事来打理，他们主要是提供场地、出钱、冠名。
　　反正最终，落款的单位，一半是南坪，一半是新安集团。
　　他们不亏的。
　　江干事也难得遇到这么合作，给钱爽快的人，做事都积极不少。
　　“行，我知道陆厂长您是大忙人，这些小事就都交给我吧！”
　　这是他来到南坪后，主办的第一次大型活动，他也想尽心尽力，将它做到最好。
　　得了他这句准话，陆怀安放下心来。
　　这样可以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事刚拟好前期章程，姚建业这边就得了消息。
　　他一蹦三尺高，嚷嚷着说自己也要参加进来。


第513章 你可别后悔
　　看不起谁呢？
　　场地谁没有啊，要钱也行啊！
　　凭什么南坪举办这大型的活动，不带他们玩呀？
　　姚建业直接跑到办公厅这边，非要找张德辉问个清楚明白。
　　差点把江干事堵在了办公室里头，唬得他脸色都白了。
　　“这人做事，当真是不讲究！”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你是跟他打交道少，他这是故意装出来的。”
　　真当他是个啥都不懂的大老粗么？
　　要真是这么个人，也不至于把聂厂长笼入麾下，这姚建业，鬼心思多着呢。
　　“那他干嘛这样闹腾？”朱昊原都看不明白，他琢磨着：“他就不怕领导生气？”
　　领导怎么可能生气。
　　陆怀安睨他一眼，摇摇头：“领导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
　　给钱痛快，脑子又笨，遇到事情不会处理，只会呱呱地闹腾。
　　这种人，最好掌控，又最容易摆脱。
　　龚皓嗯了一声，叹气道：“他这是故意做样子给上头看呢。”
　　毕竟他姚建业现在代表的可是整个西区，真要一点面子不给，也说不过去。
　　果然，才刚吃完饭，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怀安坐了车，在路上还打了个盹，到办公厅的时候才刚睡醒。
　　小心地给他拉开车门，朱昊原看着他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还有些担心：“这样，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财神爷上门送钱，这可是大好事啊。”
　　财神爷吗？
　　朱昊原怔住，谁啊？姚建业？
　　来之前，江干事皱着张脸，给他说了的。
　　人家姚建业，这次怕是下血本了。
　　喊出话来，说陆怀安出多少，他出双倍，要求一定要加入这个赛事里来。
　　可是这个龙舟赛，陆怀安奔的就是冠名和打广告。
　　把他们加进来，这算什么事？
　　天渐渐热了。
　　陆怀安一路走进去，还感觉有些出汗。
　　可到了会议室，朱昊原把门一推开，顿时就凉快了。
　　“哟，人还挺齐。”陆怀安笑眯眯的，慢慢踱进去。
　　姚建业就坐在张德辉旁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他来，竟也没起身，只是笑着叫了他一声：“陆厂长啊，大忙人一个，啊，是吧，好容易见着了这可真是。”
　　陆怀安笑了笑，嘶一声捂着腮帮子。
　　“这是怎么了啊？”他这突然的动作，倒惹得姚建业微惊，站了起来。
　　冲他笑了笑，陆怀安皱眉：“牙，酸倒了。”
　　“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姚建业也不好跟他吵起来。
　　深吸一口气，竟是忍了，拂袖坐下了。
　　噫，没意思的。
　　陆怀安笑睨他一眼，才悠悠转向张德辉，跟他寒喧。
　　对于陆怀安，张德辉真是又爱又恨。
　　爱的自然是他能力强，资本足，名声又好听。
　　恨的，就只有一点，太不受控制了。
　　太不可控！
　　相比之下，连姚建业这种人，都比他好使。
　　因为，至少他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就跟孙猴子一般，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只是外人跟前，他还是很给陆怀安面子的。
　　笑着跟他寒喧着，还拉他在旁边坐下：“听说你那个印刷厂……”
　　是的，不管怎么说，陆怀安的厂子还是在商河市开的最多。
　　别的小脾气什么的，都好说。
　　表面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等会议正式开始，姚建业就得瑟起来，瞥了陆怀安一眼，咳了一声：“我们的想法呢，就是这个赛事，既然是官方举办的，那我们一定得……鼎力，支持！”
　　鼎力二字，特意加重了些，教人想起他们先前说的，要比陆怀安出资双倍的话。
　　真的么？
　　在场众人忍不住在心里盘算。
　　现在这个活动，陆怀安他们是准备预算支出十五万。
　　能做的，照江干事那个规划，差不多就是普通的小赛事。
　　地面平整，铺油布，周边布置些花草树木拉些横幅。
　　至于搞气氛，他们现在预想的，就是搞个腰鼓队，湖边搞些舞龙舞狮。
　　总的来说，就是花费尽量拢在二十万以内。
　　南坪出人力物力，陆怀安出钱出场地。
　　可现在姚建业要加入，他若出资三十万……
　　不少人眼里都泛起了光，激动得满脸通红：整整五十万啊！这场赛事，得有多热闹啊！
　　“这都不算小赛事了！”有人忍不住站起来，挥着手：“我们可以把它搞得更正规！可以请领导们都来观看！对，搞个舞台！主席台一定要弄好！”
　　他太激动了，刚好站在姚建业对面，喷出来的口水都溅到他脸上了。
　　姚建业面皮微微抽搐，很想吼他一嗓子让他闭嘴，可他说的这话又着实于他有利。
　　“……”妈的，忍了！
　　偏偏陆怀安好心地递过来一张纸巾，同情地道：“擦擦。”
　　擦个屁！
　　但当着张德辉的面，姚建业还是只能狠狠地接过来，随手一胡噜。
　　也有人不赞同，那是站在陆怀安的角度来说的：“这，不好吧……原本陆厂长是想自己举办一个小赛事的，这样子，啊，我不是说钱多不好啊，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话，谁为主呢？”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对啊！
　　之前的赛事，说好的陆怀安为主。
　　现在姚建业出双倍的钱，又以谁为主呢？
　　“当然是以南坪为主。”姚建业清了清嗓子，诚恳地道：“我也是一心想为南坪做贡献，为咱们的赛事贡献出一份力量，我没有半分私心的。”
　　至于有私心的是谁，就自己去想呗。
　　这番话如此大方妥当，众人纷纷赞叹不已。
　　“当真是大公无私……”
　　“果然有大将风范……”
　　陆怀安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那依你这意思，到时那背景布一拉，是要标三家的名？南坪在上，你在后，我在你后边？”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姚建业面上却作谦逊状，摇摇头：“没有没有，还是听领导们的意思，我都可以的。”
　　说着话，脊背挺得老直，那样子，分明是不可以。
　　就算他说可以，事也不可能这样办的。
　　陆怀安出十五万，他姚建业出三十万，他的名字在陆怀安之下？
　　谁出去，以后谁还敢跟着一起举办活动？
　　张德辉皱了皱眉。
　　淡淡睨了他一眼，陆怀安轻声笑了：“三十万，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了。”
　　是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没关系，我也是希望南坪越来越好。”姚建业很是自得，认为这三十万花的可太值了。
　　能把陆怀安踩在脚下，还是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值啊！
　　这钱可花的太值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顿了顿：“我们原本的预算，一共也就三十万，要不，你自个再去办一个呢？”
　　那怎么行？
　　私人举办的和官方举办的，哪个含金量更高，谁不知道啊？
　　姚建业摇摇头，似乎很是为难：“我真是一心想做点贡献的，还望陆厂长不要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一点点龃龉，唉……阻拦我这份心意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倘若拆开来，两个平平无奇的小赛事，抵什么用？
　　还不如直接搞个搞个大的！
　　预算充足，做起来场面可要好看得多。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那看来，我要是不让你加进来，我还成罪人了。”
　　“那哪能呢，不至于，不至于的。”
　　“就是，哪能呢……以和为贵，啊，大家都是为了南坪好嘛！”
　　微一抬手，陆怀安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眼姚建业：“你就是要出资，加名字，还有别的要求么？”
　　嗯？姚建业怔住，还有什么要求？
　　他一时有些迟疑，这，究竟是让他提呢，还是不让他提呢？
　　陆怀安好心地提示：“比如说，出资三十万，把我挤出局什么的。”
　　这话一出，张德辉都坐不住了：“那绝对不会的！”
　　“是，是啊。”姚建业笑的比哭还难看，手在桌下捏紧，这狗东西！
　　面上却还要装作很紧张的样子：“真的不会，我只是想加进来，别的我一概不碰！绝对不碰！”
　　陆怀安定定看他两秒。
　　两人对视间，仿佛有火光在溅。
　　最后，是陆怀安轻轻笑了一声：“倒也不必，免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什么意思？
　　龚皓都陡然抬头，忍不住蹙眉：难道，陆怀安要将他们定好的利益，拱手相让？
　　那……
　　将姚建业惊喜的神情收入眼底，陆怀安悠悠地道：“我还是出资十五万，场地，船，衣服，舞台背景，舞龙舞狮，都我来出。”
　　这么多吗？
　　众人连连夸奖他做事大气，真豪迈！
　　姚建业目光微顿，那他呢？
　　陆怀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当然，姚厂长的需求，我们还是得满足的，舞台背景上，落款我们三家横排，我最右。”
　　成了。
　　姚建业舒服了，往后一靠，脸上也露出笑容：“陆厂长做事果然大气，真的，我没有半分私心，就署个名就行，真的！”
　　啧，再怎么厉害，不一样得退让？
　　倒是让张德辉有些迟疑：“这，没事吗？那其他报道……”
　　淡淡扫了他一眼，陆怀安点头：“也这样排。”
　　就等你这句话呢！
　　姚建业兴奋得不行，一跃而起：“那咱们签合同！”
　　口说无凭，绝对得留下证据！
　　今日签了这合同，陆怀安可别后悔！
　　陆怀安慢悠悠喝口茶，笑意清浅。
　　好啊，签合同，你可别后悔。


第514章 一招鲜吃遍天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默默当背景板的聂厂长，总感觉哪里不对。
　　凭着他上次跟陆怀安交易的经验，看着姚建业兴奋的样子，再看看陆怀安淡定的模样，心里觉得……
　　有点眼熟。
　　他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姚建业：“姚厂长……要不缓一缓吧？”
　　不大对劲呢！
　　上次，他好像也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地，就掉进了陆怀安的坑里。
　　陆怀安淡淡瞥过来一眼，在他脸上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笑了：“聂厂长，好久不见。”
　　哪里来的好久，就前阵子还做过生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聂厂长扯了扯嘴角：“是啊，好久不见了。”
　　姚建业扭脸盯了他一眼，皱紧眉头：“你说要缓一缓？”
　　“是啊，缓一缓吧。”陆怀安接过话头，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毕竟这事事关重大，我感觉还是不要这么轻易下结论……要不，我回去再跟大家商量商量？”
　　商量？跟谁商量？
　　看着他旁边一脸不赞同的龚皓，再想想那个人脉极广人称笑面虎的老钱……
　　姚建业飞快地签了字，利索地将合同推过来：“缓什么缓，再缓，这赛事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了，马上就是端午节了。”
　　既然是要奔着这个节来的，过了节再搞这赛事还有意义么？
　　“是啊是啊。”
　　“赛事要紧啊，回头有什么细节需要调整，你们再慢慢商量。”
　　先把主体定下来，尤其是这笔三十万的款项，先拉到手再说呗。
　　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
　　所有人都盯着他，有些紧张。
　　可千万别临门一脚，又改了主意啊，那可真是……
　　就连姚建业，都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聂厂长一眼，这人真是，尽瞎捣乱！
　　看出了他的不悦，聂厂长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算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反正，亏钱也不是亏的他的钱。
　　在大家的安抚和劝说下，陆怀安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了字。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聂厂长，看着他掏出印章，却陡然一激灵。
　　对，问题就在这里。
　　和上次一样！
　　他在心里疯狂地叫嚣：他带了私印！明明就是奔着这个事来的！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拒绝！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
　　陆怀安悠悠拿过自己的合同，起身时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
　　这意思，很明显了：对啊，一招鲜吃遍天，可是，你敢戳破么？
　　刚才已经提醒过，现在合同都签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领导都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你敢跳出来，说这事有问题吗？
　　不，他不敢。
　　陆怀安笑了笑，将合同递给龚皓，悠哉悠哉地在众人的吹捧中出去了：“留步，留步。”
　　倘若他敢，他也就不至于卖厂子了。
　　会议室里面，聂厂长颓然跌坐回座位。
　　整张脸一片惨白。
　　他从进来开始，就是在挖陷阱。
　　一步一步，引着人上勾。
　　这个事，明明他也是愿意的，可他偏偏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美滋滋的姚建业。
　　他掏钱，给人做赛事，还求着别人收。
　　因为他被胜利蒙蔽了双眼，一心想着将陆怀安踩在脚下，已经看不到其他了。
　　聂厂长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等到回厂的时候，姚建业才同他说起刚才的事情。
　　“你提醒的时机有些不对，知道吧，我知道你跟他有过不愉快，但是这些事情，都只能私底下，不能明着来……”
　　姚建业还想指点一二，但聂厂长却一句话就堵住了他：“陆怀安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姚建业神情很轻松，甚至都笑了：“他想要我加入，因为他不想再投钱，甚至，他的退步，可能只是暂时的以退为进。”
　　他竟然知道？
　　聂厂长倒有些意外，侧过脸看他。
　　笑了笑，姚建业拍了拍合同：“我也是啊。”
　　一个赛事而已，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转过脸，平静地道：“这个赛事会做宣传的，我也会帮着，好好宣传。”
　　宣传他才是出资最高的人，宣传这个赛事以他为主，陆怀安为次。
　　这本身就是事实，陆怀安不可能反驳。
　　就算到时候，陆怀安搞了鬼，把他名字弄到前头，那有什么用？
　　人总是有先入为主的理念，先听到的消息，总归是难以推翻的。
　　“陆怀安在南坪，太不可战胜。”姚建业想的很清楚，这三十万，很有可能是要丢水里的：“而我，就是要拿这三十万，把他高高在上的形象，彻底毁灭。”
　　不管后面怎么调整，反正，今日所有人见证，合同为凭，陆怀安就是在他之下。
　　既然赛事能够这样子，那生意场上呢？
　　倘若想起南坪厂长，大家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姚建业，而不是陆怀安，那就说明，这三十万，值了。
　　聂厂长慢慢点头，终于放心下来。
　　原来是这样。
　　对于他们的效率，江干事也挺惊讶的。
　　因为很快地，这笔款项就到了账。
　　有了钱，事情办起来可就轻松许多了。
　　舞龙舞狮？整最好的！多搞一队！
　　地面先整平，全部铺油布，舞台开始搭架子，全部铺红毯。
　　船也是订的好的，外观设计由陆怀安提供。
　　衣服是陆怀安直接让厂里赞助的，不要钱的。
　　当然，式样也是由厂里设计。
　　钱挺多，湖边就可以搞得漂亮一些，搭上点木桥。
　　原先陆怀安说要种莲花的，现在直接从别的地方挖过来。
　　莲叶还是挺好看的，中间插上些假花，隔的远了也看不出来。
　　木桥修得稍微长一些，质量有保证，以后游乐场开了，也能做成个景点。
　　尤其这木桥从荷花池子中穿过，更是别有意趣。
　　陆怀安还让人挖了些花树果树过来，种在了坡上。
　　顿时就形成了一堵墙，挡住了远处的施工地。
　　一眼望去，山青水秀的，有那么点意思了。
　　就连张德辉过来看的时候，都忍不住连连点头：“嗯，不错。”
　　跟着过来的姚建业，只得鸡蛋里挑了点骨头：“有桥有水，怎么能没有亭子呢？整个亭子。”
　　太阳大，也好有个地方歇歇。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他不心疼。
　　饭菜全都从新安大酒店这边定，到时散了场，领导们直接一起送到酒店这边。
　　其他人的话，就直接原地搞些小摊子。
　　想吃可以直接买，零食摊也有。
　　这些摊贩，陆怀安直接让人去南坪喊的。
　　收费并不高，只是要他们遵守纪律，不能乱来，而且必须干净卫生。
　　“这，我们绝对干净，很卫生的！”
　　大家伙可都高兴坏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好事。
　　一时之间，陆怀安又被大家念叨着是大好人。
　　他搞个比赛，还能让大家伙一起跟着赚钱呢！
　　这当口，姚建业也慢慢散播出去。
　　大家才知道，原来这赛事，竟还是以姚建业为首。
　　三十万！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难怪陆怀安经常待湖边，姚建业却悠哉悠哉。
　　掏钱的是老大嘛！
　　一时之间，竟没人去问，陆怀安掏没掏钱了。
　　姚建业很是得意，笑睨一眼聂厂长：“怎么样？现在还有谁记得，陆怀安也掏了十五万？”
　　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他要比陆怀安出钱多。
　　而且，不能是多一点，得多得多得多。
　　现在果然如他所料，整个赛事，名头都被他得了。
　　啊，真舒服。
　　陆怀安埋头做事，配合江干事把各种细节落实。
　　为了不让大家乱走，不让去的地方，全都插上篱笆，篱笆上插小旗。
　　“还别说，这五颜六色的旗子，插上还挺好看。”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点缀嘛，风一吹，还是挺有气势的。”
　　不仅如此，还准备了一大批小旗，可以拿在手里的，到时进场的每个人都可以领一面。
　　听了这个话，姚建业顿时来了精神，跑过来说旗子上不能只印陆怀安的名字：“得把我们也加上。”
　　“你不是只要有个署名就行么？”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姚建业一本正经：“对啊，只要署名，可旗子是每个人都要拿在手里的，这，我也出了钱，署个名没问题吧？”
　　江干事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可是，我们是准备做五星红旗，这是国旗来的，姚厂长……你确定，要在这上边印你们的厂名吗？”
　　国旗！？
　　这怎么加，这他敢加吗！？
　　姚建业呆了半晌，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怀安：“你，你真是……”
　　让他无话可说！
　　这陆怀安什么毛病啊！为了不让他占便宜，自己都不加了吗？
　　陆怀安笑眯眯的，挑眉：“怎么，姚厂长，想加就加啊。”
　　千万别客气！
　　姚建业面色很难看，却还得挤出抹笑来：“啊，这不能加的，不加了不加了。”
　　“真不加了？”
　　“不加！”
　　等姚建业走了，江干事才谨慎地看向陆怀安：“真，弄国旗啊？”
　　“对啊。”陆怀安点点头，煞有其事地道：“当然弄国旗，刚不都说了嘛，要突然改了，姚厂长肯定得发火的对吧。”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也加不了了啊。
　　江干事很疑惑地看着他，可陆怀安当初要的，不就是打广告吗？
　　这种人手一份的，打广告的话，效果是最好的啊！
　　这么好的机会，陆怀安轻飘飘地就说不加。
　　看不懂啊，看不懂。


第515章 质量第一，新安第一
　　陆怀安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挥挥手走了。
　　报纸上很快就发表出来，南坪第一届划龙舟大赛。
　　上边果然如当初合同上一般，新安集团就是在末尾的。
　　看着这报纸，姚建业是真的兴奋。
　　他特地买了好些报纸，恨不能见人一份，昭告天下。
　　甚至还请了人，把商河这边的记者也请过来，好好做了一番宣传。
　　江干事问起，他就说：“哎哟，这都是我个人赞助的，不算在那三十万内的！”
　　这让江干事都没法反对了，毕竟人家自个掏的钱，能有什么说的呢。
　　私底下，江干事毕竟是李佩霖郭鸣引见给陆怀安的，情况发展成这样，他也挺过意不去。
　　还特地打了电话，给陆怀安道歉：“你看这闹的，实在是……”
　　“没事。”陆怀安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毕竟是为了南坪嘛，这……不算什么的。”
　　他越是这样，江干事心里越不好受。
　　到了汇报工作的时候，他顿了顿，把陆怀安的名字也写上去了。
　　张德辉还挺意外，但既然他这边是这样汇报的，他打报告上去，自然也照着写了。
　　连萧明志都瞧着了，还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不错呀，上边说你态度挺积极，得好好表彰。”
　　“是吗？”陆怀安哈哈一笑，说自己都没干啥：“都是他们整的。”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做什么的。
　　事情都有下边的人做，他顶多是巡视一番，盯一盯工程进度。
　　江干事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也正因此，他对江干事也愈加客气。
　　倒是一派和气的样子，进度也快了许多。
　　等到比赛这天，来了不少政要。
　　毕竟自南坪纳入商河以来，这是南坪首次搞的大型活动。
　　而且，是非常正面的，场面也搞的挺宏大。
　　来的人非常多，从进场开始，每个人手里就都拿了一面小红旗，挥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一片红色的海洋一般，随着微风起伏。
　　“今天天气也挺好。”郭鸣笑眯眯的，跟着他们一道走：“领导们都到了呢。”
　　安排了三位领导上台讲话的，舞台也搭得很好看。
　　红通通的，背景板上，果然陆怀安说话算数，他们新安集团就是在最后边。
　　“哎哟，姚厂长，您说的果然没有错啊！哈哈，瞅瞅上边这署名！”
　　“那肯定，姚厂长是谁啊，这可是整整三十万呢。”
　　姚建业还挺意外，隔着人群瞥了陆怀安一眼，得意地笑了，嘴上却谦逊地道：“哈哈，没有没有，排名不分先后。”
　　就该这样！
　　等到领导上台的时候，龙舟队也都陆续入场。
　　每个队伍，服装颜色都不一样。
　　座位排列得也很有意思，每个队伍坐在一块，颜色缤纷，还挺好看的。
　　“哎哟，还挺有气势。”
　　“确实还不错……”
　　人们议论纷纷的，也有人发现了些异样：“咦，他们背后还有字呢。”
　　前面有字正常，背后咋还有字呢。
　　胸前印着他们的号码和队伍的名字，背后印的好像是……
　　有人眼尖，低声念了出来：“新安集团……新安冰箱……联系电话……”
　　好家伙！
　　后边还有广告语呢，这是个行走的广告牌呀！
　　姚建业脸都绿了，震惊地瞪向陆怀安：这狗东西！
　　不仅如此，这时也有人发现了手里的小红旗有些异样：“咦？看我这里！”
　　细细的杆子上，竟也印了【新安冰箱】的字样。
　　后边是句广告语，【质量第一，新安第一】。
　　可以说是新安冰箱厂，也可以说是新安冰箱。
　　手里的旗子一挥，大片大片的新安冰箱仿佛在上空飞舞。
　　“咦？咋全是印的新安啊？”
　　“就是啊，不是说是姚厂长……咳。”
　　“是不是姚厂长的厂名印别的上头了呢？”
　　姚建业呼吸都顿住了，手里捏着的红旗咔嚓一声，差点折断。
　　他感觉耳朵都嗡嗡直响，甚至听不清他们在说些啥。
　　幸好，也没人再追着他问了。
　　因为这个时候，领导们开始上台讲话了。
　　第一位自然是省里的领导，萧明志。
　　先是大大表扬了一番南坪的发展，又夸了一下今天的场景。
　　他说话抑扬顿挫的，稿子也写得很好，这么大的领导，平时大家都难得一见，掌声如潮。
　　展望了一番今天的比赛之后，终于到了尾声。
　　“这次的活动，很多人都付出了许多，尤其是新安集团的陆怀安陆厂长，在赛事准备期间，鞠躬尽瘁……”
　　好家伙，表扬陆怀安是洋洋洒洒一大篇，到了姚建业，就只是简单地带过。
　　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
　　“不过陆厂长和萧领导以前就认识，也难免……”
　　对，肯定是这样。
　　姚建业撑着面子，鄙夷地看了眼陆怀安。
　　全是靠关系，不值当他生气。
　　第二位领导上台，讲到最后，也表扬了陆怀安。
　　姚建业手里的小红旗，杆子已经彻底断了，碎了。
　　然后是张德辉。
　　姚建业挺直了脊背，这个，肯定不会这样了吧。
　　前边是他们跟陆怀安关系好，但张德辉跟陆怀安关系可一般般。
　　他总不至于也帮着陆怀安说话的。
　　结果，事与愿违。
　　张德辉到了末尾，不仅点名了江干事，还大力表扬了陆怀安。
　　“……”姚建业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好，很好，非常好！
　　全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玩他是吧！
　　龚皓不经意间回头，瞧着他这样都吓了一跳：“这，他这情况有点不大对啊。”
　　头都不带回的，陆怀安哂笑：“他不就是要署名，喏，上头署名了，他还想咋的。”
　　也是。
　　“我就是怕他……控制不住，等会砸场子。”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他不会，也不敢。”
　　他要真这么蠢的话，他还真省事省心了。
　　趁着间隙，姚建业到底还是找了张德辉，拉着他咬牙道：“张……”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张德辉也是头大得很，摆摆手：“我是因为打报告上来，说陆怀安这些天一直守在工地，所以表扬他一下，跟他工厂没关系。”
　　姚建业怔住，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是。
　　张德辉表扬的，就是陆怀安最近以来的辛劳。
　　可是，前边两人……
　　“哎哟，人家是领导，他们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
　　现在这么多领导在，张德辉哪有心思跟他废话，一挥就轻飘飘地走了：“马上比赛了，赶紧去湖边找你的座位吧。”
　　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还是特地安排了座位来的。
　　上头有凉棚，桌上有水有吃食，水果也切好了，摆得挺好看。
　　喝一口水，还是冰过的。
　　姚建业感觉心里头的郁气也随着这凉风一道散了。
　　算了，事已至此，总归不会再坏了，先看比赛吧。
　　他想得开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着龙舟一出场，姚建业就懵了。
　　“哎呀！龙舟上面也有新安冰箱耶！”
　　下边许多民众，更是拍着手念出了上头印着的广告词。
　　“质量第一，新安第一！”
　　“质量第一，新安第一！”
　　“质量第一，新安第一！”
　　姚建业捏着水杯，感觉里头的冰块，都渐渐升温了。
　　他很想直接砸了这杯子，站起来吼他们。
　　全闭嘴，不准喊！
　　全给我闭嘴啊！
　　可是他不能。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么多领导在这里，他丢不起这人。
　　一阵鼓声响起，龙舟赛，正式开始了。


第516章 新年快乐
　　台下众人看得起劲，领导们也看得开心。
　　陆怀安则兴致淡淡的，这场赛事，于他而言只是个打广告的。
　　不过这场景倒还是挺好看的。
　　比赛非常激烈，人们看得很兴奋。
　　随着龙舟前后位置的变化，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陆怀安想要的结果已经达成，对比赛本身倒是没什么太多感触。
　　颁奖仪式结束，领导们就得启程去新安大酒店了。
　　陆怀安和姚建业对视一眼，各自跟上。
　　除了龙舟，现场还准备了一些小船，可以自己划的，以后游乐场开了以后，也会有这个项目。
　　路边更是摆满了吃食摊，还有些卖玩具的，现场很是热闹，小朋友们都高兴坏了。
　　不得不说，这次的龙舟赛举办的非常成功。
　　不仅完美地达到了领导们的要求，而且来了现场的观众们都非常高兴，回家之后还念念不忘，下次要去玩。
　　电视台上也播放出来现场的热烈情况，记者用了大幅的篇幅对新安游乐场进行了正面的宣传。
　　报纸好几家都是整版照片，一时之间，倒是让新安游乐场美名远扬。
　　与此同时，新安冰箱也如陆怀安所愿，给大众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有了这波宣传打底，后续的推售非常顺利。
　　陆怀安重新启用原来的奖励制度，业务员每拉到一个新的客户，都有奖励。
　　产品大批量地投放，卖出去之后，给每个售货员额外一笔提成。
　　短短半个月时间，全面铺货。
　　县城里，供销社，只要是需要冰箱的地方，摆的全都是新安冰箱。
　　售货员们也有提成拿，就连市里边的，也下意识给客户们推新安冰箱。
　　毕竟现在新安冰箱名气大，大家也愿意买。
　　而且外国货她们自己都不怎么了解，给人介绍也介绍不出花来，但新安冰箱可就有得说了。
　　“就是上回，那个搞了个龙舟赛。”
　　“哎，对对对，就是那个质量第一的。”
　　一说起这个，客户很快就有话说了：“哦，这个我也在现场呢！哎哟，那天人可真的多。”
　　有了共同的话题，很快就聊起劲来了。
　　聊着聊着，这不就顺便把冰箱给买下来了？
　　借着龙舟赛这股东风，新安冰箱推广得非常顺利。
　　不仅仅是商河南坪，邻市也逐渐被攻克。
　　陈翊之加快了生产进度，眼看产量可能会不够，他迅速反应，增加了两条生产线，完美地补上了可能出现的空缺。
　　只是，这边客户增加很快，陆怀安原定的去北非的计划只得延后。
　　他每天基本都是签合同，签字，时不时得去现场看看，有时还要奔赴饭局。
　　整个月忙的不可开交。
　　姚建业开始不相信他能这么忙，还想着给他找点晦气来着，结果人都见不着。
　　南坪这边也陆续举办了几个赛事，没有了路怀安的加入，倒是让姚建业好好的出了几把风头。
　　只是效果仍然比不上原来那次龙舟赛。
　　“到底还是公家组织的，那个气势！”
　　“我倒觉得是陆厂长厉害，听说他全程跟着呢，一点差错没有的。”
　　每每听到这种话，姚建业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还想跟陆怀安较量较量，可惜陆怀安压根没空管他这一方。
　　随着新安冰箱的热卖，新安其他工厂也逐渐进入大家视野。
　　新安集团名下，已经有几个很厉害的工厂公司了。
　　新安快运由崔二接手后，也是做了不少的改变。
　　相较于沈茂实的稳重，崔二行事更加激进。
　　瞅准了机会，他就会去做，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下再说。
　　因此，当新安冰箱厂这边增多了订单之后，崔二找上了陆怀安：“陆哥，我们这边，人手有点安排不过来。”
　　盘子有点大了。
　　陆怀安还真有阵子没去新安快运这边了，毕竟基本没出什么事，小事崔二也搞得定。
　　“怎么呢？”陆怀安看了下报表，一直是盈利状态，没问题啊。
　　“没有。”崔二摇摇头，笑了：“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业务分开一下。”
　　省内的和省外的，现在是全部在一起，管倒是管的过来，就是账做起来有点麻烦。
　　“现在这样呢，好处倒也有，就是有些省，东西比较少，跟着顺路的带过去，省点成本。”
　　但是，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需要单独安排一下，有时就算是顺路带过去，但是最后送的那一段路，货车跑一趟，来回油钱有时都赚不回来。”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崔二觉得最好是分开一下，分两个项目组：“也省的现在他们都不敢接省外的订单。”
　　陆怀安沉思片刻，皱着眉头：“南坪这边，快运多不多？”
　　“不多。”崔二对竞争对手，可是好好做过一番功课的：“年前有过几家，现在早都做不下去了。”
　　也不是说他们一家独大，实在是这种运输业，赚钱就靠的是订单多，路线重复，跑一次赚两三个订单的钱。
　　新开的哪来那么多订单？跑一趟空的，这趟就白干了。
　　没有强大的资本，根本撑不过困难的前期。
　　陆怀安听了，点点头：“你的意思是……”
　　有戏！
　　崔二眼睛一亮，连忙笑道：“我是想着，搞两个项目部，一个专门负责省内，一个负责省外的，调度起来更方便。”
　　也省得有时把省内外的混一起，刚跑出去就卸货了，少赚了多少钱。
　　尤其是省内的，有时根本没必要开大货车，小货车就足够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思片刻：“搞两个项目部，只能解一时之需，后面如果订单加多，甚至翻倍，这样还是不够的。”
　　“那……”他说的也有道理，崔二陷入了沉思。
　　“干脆再开个分公司，省内外业务彻底分开，但是属于同一个系统，彼此调度也容易。”
　　这！
　　崔二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顿时眉开眼笑：“真，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的？”陆怀安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不过我得开个会，统计一下。”
　　现在呢，钱是有的。
　　冰箱厂疯狂盈利，现在基本拿下了商河南坪大半的销售额。
　　地方倒是也不用找，现成的就有，买一处办公楼就行。
　　关键是在于人。
　　龚皓也赞同再开一家：“现在我们产业够了，不需要再多拓展，抓着现在这几个厂子公司，做强做大，可能效果更好。”
　　“嗯。”陆怀安点了支烟，弹了弹烟灰：“现在快运方面基本没有对手的话，是个好机会。”
　　趁着半垄断，赶紧发育。
　　等到别人反应过来了，可就不好做了。
　　“对。”龚皓点点头，很是赞同：“不能给别人任何反超的机会。”
　　他都这样说了，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行，那这个事，就交给你来做。”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跑程序了，都熟门熟路了。
　　龚皓扶额：“行吧！”
　　只是这个人选……
　　他看向陆怀安和崔二：“那分公司，由谁来管理呢？”
　　总不能让崔二一个人搞两个公司，那跟搞两个项目部有啥区别？
　　可目前的话，他没看出来，新安快运里头，谁能有当经理的能力。
　　“其实……”崔二看了眼陆怀安，吞吞吐吐地：“我倒是……有个人……觉得不错……就是，就是……”
　　噫！
　　陆怀安看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都头疼，摆了摆手：“直接点！”
　　“朱昊原。”
　　突然被点名，一旁当背景板，全程放空自我的朱昊原砰地站起来，拿上钥匙，一脸迷茫：“要走了吗？”
　　“……”
　　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怀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指着朱昊原，看向崔二：“你觉得他合适？你确定？”
　　饶是崔二，也给气笑了。
　　这小子，太不争气了吧也。
　　朱昊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看着他一脸懵逼的样子，三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哎，你别看他这傻不拉几的，但其实他做事挺不错的。”崔二看向陆怀安，笑道：“陆哥，你说是不是？他跟你这么久，办事能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这个倒真是的。朱昊原的能力，陆怀安还是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他跟着他这半年多以来，待人接物方面，朱昊原有很大的进步。
　　笑归笑，整个仔细想起来，朱昊原还真的挺合适的。
　　他跟着陆怀安这么久，认识的老板、领导、厂长什么的，都认识了不少了。应酬方面，那更是一点问题没有。
　　管理呢？朱昊原跟着陆怀安，学点皮毛也够他用了。专业方面，是跟着沈茂实学过的？基础功扎实的很。
　　这么一琢磨，他还真挺合适的。
　　“可以啊！”陆怀安笑了笑，拍了拍朱昊原的肩膀：“有没有信心？”
　　朱昊原整个人都直哆嗦，兴奋夹杂着不敢置信：“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怀安点点头，挑眉：“不过呢，也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你要是真去了，可得给我管好喽！不说业务翻倍，保持增长总没问题的吧？”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别说这个，就是现在让立个军令状，朱昊原都不带犹豫的！
　　他啪的立了个正，嘿嘿地笑了：“保证完成任务！”


第517章 东风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朱昊原摸摸脑袋，嘿嘿地笑了。
　　这个事情基本是瞒不住的，因为朱昊原调去新安快运分公司的话，陆怀安这边就得马上安排一个新的司机。
　　消息第一时间，当然是在新安快运内部。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我之前还说，原哥好好的班不上，跑去做司机……结果？？？”
　　“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司机！”
　　“就是，陆厂长呢……我也想去！”
　　当时朱昊原被调过去做司机，他们听说后还挺可惜的。
　　朱昊原人聪明，做事也扎实，跟着沈茂实学了那么久，倘若好好的在新安快运做事，没准以后很快就能升到组长，再往上也是指日可待。
　　可谁知，他调到陆怀安身边，做司机去了。他们原以为，他估计就这么着了，真是可惜。
　　谁知道，朱昊原竟然还能绕一圈，又回来！
　　回来还不是组长，直接成了分公司副总经理！
　　妈耶！
　　就这速度，摘掉这个“副”字不是迟早的事？
　　这么一想着，不少人都打起了小算盘。
　　于是陆怀安来新安快运这边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群小伙子热情得有点……
　　他抽烟，刚把烟拿出来，好几根火柴伸过来了。
　　陆怀安悠悠地拿出打火机，挑眉：“谢了。”
　　他吃饭，吃到一半，准备去加点饭，旁边伸过来几只手，七手八脚地给倒掉了。
　　他上厕所，刚……
　　“滚蛋。”陆怀安笑骂道：“离我远点。”
　　众人嘿嘿嘿地笑：“陆哥……陆厂长……”
　　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司机就一个，这次是个意外，朱昊原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留着当个司机浪费人才，下一个不一定还能这样子的，不要动歪心思。”
　　他这话一出，也让不少人冷静下来。
　　确实，朱昊原能走这条路，是因为他本身就有这个本事。
　　换成别人呢？
　　待人接物不行，应酬不会，对业务不了解，就算做十年司机，也未必能有这机会。
　　这么一想，大家就顿时没了心思。
　　原先没怎么往前凑的小徐，倒是想了想，走近两步：“我没关系，陆厂长，您看我成不？”
　　他只会开车，认路行，但是实在不会交际，尤其是让他去讨好陌生人，跟陌生人去谈生意，真的是非常艰难的。
　　一直以来，他就没谈成过一单。
　　只会默默地开车，送货，送货，开车。
　　为人木讷了些，可奈何做事扎实，自进公司以来，无一单错漏，所以崔二明知道他有这毛病，还是一直把他留着。
　　可是如果他还不知改变，后面万一有必须他去谈的业务出了差错，小徐知道，自己肯定是留不下来的。
　　所以……
　　现在其他人都打退堂鼓，小徐却反而欣喜不已：给陆怀安开车，他只需要跟陆怀安打交道。
　　陆怀安他是认识的，在他们村里，还一桌吃过饭聊过天。
　　而且给陆怀安做司机的话，基本不需要他去谈什么业务的，有什么事，也是别人找他。
　　如此一想，这个机会，简直是非他莫属。
　　陆怀安倒是对他也有点印象，皱了皱眉头：“你不是，年后才进公司的……”
　　“对，我进来有几个月了……”
　　马上小半年了呢。
　　他的毛遂自荐，陆怀安倒没什么异议，只是说要跟崔二商量商量。
　　“行，好的好的。”小徐见他答应去商量，当下高兴起来。
　　果然，崔二听说之后，利索地点了头：“他啊，可以啊。”
　　这个人着实也挑不出什么错来，毕竟做事还挺扎实，不过他也话说在前头。
　　“小徐这个，太不会交际，没有朱昊原这么灵活。”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无所谓：“就做个普通司机就行。”
　　只要不嫌耽误了他前程，只要品行过得去，其他陆怀安都不在意。
　　要那么会交际做什么？他又不是找经理。
　　既然都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最终的人选定下了小徐，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小徐开车挺稳的，加上他话不多，只顾着埋头做事，陆怀安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接触了几天，就觉得这人还挺好的。
　　既然他满意了，崔二更加没意见。
　　新安快运省内分公司，很快就成立起来。
　　省外分公司，负责的是省外的所有业务，安排的基本上都是大货车。
　　而省内的，则又分为市内和市外。
　　市内的快运，直接选用的是小型货车和面包车。
　　司机也可以直接选用新人，不需要浪费人力物力，派他们的老司机上场。
　　如此一来，有丰富经验的老司机们，基本都不需要跑短途，偶尔跑跑短途，基本都是带徒弟。
　　新安快运整体的业务能力，瞬间增加了许多。
　　所有订单，一经发出就很快能安排到位，再没以前纠结于人员距离长短的问题。
　　员工各司其职，生意也愈加红火。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又引来了不少新的客户。
　　没办法，同一时间下的订单，新安快运这边的都到货了，那边才刚发车。
　　都是做生意的，时间就是金钱，谁不想路上省点时间，多赚点钱呢？
　　尤其是有些货物，在路上耽搁的时间长了还容易坏，比较一番，他们果断换了公司。
　　一时之间，新安快运在整个商河，基本上毫无对手。
　　而其他老板，就算眼红于他们生意之红火，想加进来分一杯羹，却也苦于已经失去最佳时机而不得不放弃。
　　毕竟，新安快运这边已经步上正轨，他们就算想以低价进入这个行业，却也斗不过实力雄厚的陆怀安。
　　这个时候，姚建业才陡然发现：他压根不是陆怀安的对手。
　　亏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要将陆怀安踩在脚下。
　　花了整整三十万，只买来一个署名，有什么意思？
　　聂厂长也忍不住叹息，说陆怀安真乃商业鬼才：“我们的目光，太局限了。”
　　如陆怀安这般，才是真正的放眼未来。
　　明明是从制衣厂出身，跨行做了新安快运，新安冰箱，却是行行都红火，样样都精通。
　　“我就不信了还！”姚建业砸了个杯子，咬牙：“不行，派人盯紧陆怀安，我倒要瞧瞧，他下一个想要做什么！”
　　下一个？
　　陆怀安其实都没打算再做什么不熟悉的行业。
　　当初零件厂的亏，可给了他一个大教训，差点血本无归。
　　因此，察觉到时不时有人试探他未来发展的方向时，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暂时真没什么想法。”
　　“那陆厂长……”这些人笑着，讨好地求他指点：“你觉得，现在做什么生意，最容易呢？”
　　现在啊……
　　陆怀安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做生意，就没有容易的，只是现在我们其实情况还算好的，我们现在经商的环境，其实已经算得上宽裕，不管什么行业，只要埋头去做，总能成功的。”
　　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
　　并不一定说，非得多厉害的行业。
　　这就是他原先踩过的坑，总以为得先进的行业才赚钱。
　　结果呢，农贸市场反而是他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原来是这样……”
　　消息传回姚建业这里，倒让他真的起了点心思：“也对，衣食住行……衣我是没戏了，诺亚搁这里，我也不做想法……但是食……”
　　新安大酒店现在这么红火，也确实说明了陆怀安的思路是对的。
　　也不一定非得搞酒店，可以整点别的东西嘛！
　　姚建业点了支烟，陷入了沉思。
　　对于他的这些想法，陆怀安并不知情。
　　只是当有人问起他当时为什么会做那场龙舟赛的时候，他顿了顿，良久，才沉声道：“其实当时，只是源于一个饮料公司的案例灵感。”
　　那个饮料公司，赞助了一场赛事，从此打响了知名度，卖得非常红火。
　　“原来是这样吗……”
　　不少人纷纷解囊，开始赞助各种比赛。
　　一时之间，倒使得商河南坪这边遍地开花。
　　经常有各种赛事，办得红红火火。
　　三天两头地上电视不说，还经常有人来陆怀安这边借场地。
　　毕竟他这个湖，简直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陆怀安挺意外的，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没想到，他这游乐场都还没开业，就已经开始盈利了……
　　不过姚建业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个方向。
　　“他们想的都是赞助赛事，但这都是我们吃过的剩饭了。”姚建业捏着烟，却没急着抽，神情有些激动：“而且你看，陆怀安后边也没再赞助过了，说明这种事压根没什么赚头！”
　　那肯定没赚头，基本都是送钱的，纯粹是为了博个好名声，打响名气罢了。
　　聂厂长这样说出来，姚建业竟也没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对，所以，我们该借陆怀安这股东风！”
　　上次的龙舟赛，陆怀安借了他的东风打了广告，这一次，就轮到他姚建业来借陆怀安的东风了。
　　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聂厂长皱起眉头：“具体的……是什么意思呢？”
　　“酸奶！”聂厂长在国外，可喝过不少的，而且很多人都爱喝，而现在国内，还没见到哪个厂家卖过：“正好，陆怀安他不是做了那么多冰箱，酸奶需要冰箱储存，我们可以把这些酸奶，卖到有装冰箱的那些地方去！”
　　如此一来，只要新安冰箱厂存在一天，他们的酸奶厂，就能红火一天！


第518章 计生办
　　这酸奶，聂厂长的确没喝过，所以他皱了皱眉，却不知道说什么。
　　对于他来说，这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让他来的话，他是真不敢沾的。
　　可是现在不是他作主……
　　姚建业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啧，行了，回头我让人整个出来给你尝一尝，你就知道了。”
　　“那，也行吧。”
　　毕竟现在姚建业是他的上级，聂厂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边姚建业还真给找到了个做酸奶的，过来做过一次的。
　　聂厂长尝了尝，直皱眉头。
　　这要酸不酸，要涩不涩的，跟奶有些像，但又有点浓。
　　唔……
　　说不出的怪味。
　　可是姚建业觉得，这事真有搞头。
　　“你是不知道，现在大家都认为吧，国外的东西就是好。”
　　比如说，现在各种引进的机器设备和产品，但凡贴了个外国名字，卖起来都轻松些。
　　售货员压根不需要费那个劲儿，又是介绍厂家，又是详细说功能的。
　　一挥手，说句这是国外的，想买的直接就利索掏钱的。
　　有什么好问的呢？这全是洋文，人家也看不懂。
　　相比于国内的，外国货确实要好卖得多。
　　想到这里，聂厂长很是认同地点点头：“这个倒，确实是的。”
　　“对吧？”姚建业一挥手，大笑：“现在呢，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占市场，占尽先机！”
　　现在国内没有一个厂子是做酸奶的，而酸奶生产线又不是很贵。
　　聂厂长想着，都有些动心：“就像那个饮料厂一样，打广告，然后标上国外的名儿，应该能卖得挺好。”
　　当时很多人喝着都觉得奇奇怪怪的可乐，现在确实卖得挺火的。
　　“没错！”
　　姚建业也是个有魄力的人，说干就干。
　　私下托人寻到了陆怀安这边，探听一番现在他们冰箱卖得最火的是哪些地方。
　　龚皓都莫名其妙的，兀自猜测说他们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们也想做冰箱了？”
　　“这，应该不会……吧。”陆怀安皱了皱眉，毕竟做冰箱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姚建业管他自己的厂子都忙不赢，哪有时间再开个冰箱厂呢？
　　可是现在不少人过来打听，确实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陆怀安都想不明白，龚皓就更加一头雾水了。
　　直到姚建业收购了一个小厂子，又从国外运了设备进来，他们才从郭鸣这边，大概了解到了内情。
　　“做酸奶？”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呃，当时小孩子确实还挺喜欢喝的。
　　里头有时还会放些什么果粒的，嚼起来有点像塑料。
　　这玩意不能长期保存，又对温度要求挺苛刻，陆怀安真不觉得这生意有那么好做。
　　“不过现在，市面上确实没有。”
　　是个机遇。
　　龚皓想了想，也点点头：“看来，这姚建业，也不是吃干饭的嘛。”
　　好歹在国外混了那么久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只是这个事，陆怀安压根没想去参与。
　　他对做吃食这方面，是真提不起什么兴致。
　　他以前做过包子店的，那叫一个麻烦。
　　现在开这么多厂子公司，都没那时候开个包子店来的心累。
　　“吃的东西，最麻烦讲究了，光是手续，都比别的事要麻烦得多。”
　　龚皓也点点头，深以为然：“确实，我们酒店这边，我都时不时得查一下他们的证件。”
　　生怕哪里不对头，到时被人揪住了小辫子，那真是一逮一个准。
　　俩人对视一眼，立马把酸奶这个事抛在了脑后。
　　算了。
　　这钱还是让别人挣吧。
　　衣食住行，他们赚其他三门就可以了。
　　“对了，快运这边分公司，情况怎么样了？”陆怀安翻看着文件，随口问道。
　　朱昊原刚接手，也怕他管不过来。
　　毕竟，也是从他身边调过去的，他还是挺关心的。
　　“好像还行。”龚皓昨天刚去查过账，这会子说起来自然挺利索：“前些天，他还跟这些个司机比试了一番的。”
　　省内现在的司机，大半都是新手来的，所以朱昊原也压得住场子。
　　少有的几个老人和刺头，朱昊原也凭着他那手漂亮的车技，力压群雄。
　　“哟？”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挑眉：“看来他过去，这是如鱼得水了啊。”
　　“那可不。”龚皓也笑了，点点头：“而且他们的账目，现在也好查多了。”
　　现在朱昊原管的是省内，崔二管的是省外的。
　　每个市每个县，分门别类，账目清清楚楚。
　　不像从前那么混乱，因为全混在一起，是按车次来记的账。
　　“现在一车，基本都是一个方向的，他们账务自己整理起来也方便。”
　　财务方便了的话，索性就顺手一起搞了。
　　等龚皓过去，账目自然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还是挺满意的：“那就好。”
　　这事告一段落，新安冰箱厂这边也生意越来越好，他也准备去一趟北丰了。
　　毕竟沈如芸现在还怀着孩子，还拖着两个娃，他着实不放心。
　　好在生意上的事情有夏桃接了手，她学业倒是一点没耽搁。
　　“嗯呐，你去吧。”龚皓觉得应该没什么关系：“姚建业这边我会盯着点的。”
　　到时他新厂开工的话，他们可能还得派出一位代表去吃酒。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又笑了：“你对他还挺有信心？我这又不去多久，他难不成半个月就能把这厂子搞起来？”
　　摇了摇头，龚皓失笑：“倒真不是对他有信心，而是你说过，这酸奶不好保存，不好保存的话，就得放冰箱，大冬天的总不至于还有人想吃冰箱里头的吃食，那这东西自然只能夏天卖得好了。”
　　马上的，天就要热起来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倒也是。
　　商量好事情后，陆怀安第二天踏上了去北丰的火车。
　　如期接到他以后，沈如芸都笑了：“你也真是，昨天说来，今天就来了。”
　　风风火火的。
　　“这不是想孩子们了嘛。”陆怀安揽着她，看着她衣衫有些宽松，忍不住往她肚子上望去：“有些显了。”
　　“早就显了。”沈如芸明显的圆润了一些，面色也好看不少。
　　前阵子她孕吐的时候，面颊都有些凹进去了，可让人心疼。
　　现在可好了，陆怀安捏捏她的手，肉乎乎，抓在掌心里揉捏着都可舒服。
　　沈如芸被他揉得脸都有些红了，轻轻拍开他：“干啥呀，你不是想孩子们了嘛，你捏他们去呀。”
　　俩孩子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呐，想扑过来又怕撞到妈妈，可怜巴巴的。
　　陆怀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连忙弯下腰一边抱一个：“好好好，来，爸爸抱抱。”
　　这么久没见，小星和小月都可想他了。
　　虽然平时能打电话，但到底是隔了一层。
　　此时被爸爸抱在了怀里，他们开始还有些瑟缩，很快就活泼起来了，叭叭地把他脸亲了不少口水。
　　“好了好了，这在外头呢。”沈如芸都看得好笑，帮着哄他们：“先下来，回去再亲，爸爸刚下车，一脸的灰。”
　　这倒也是。
　　小姑娘最在意干净漂亮了，立马皱起眉头，利索地滑了下去。
　　儿子也跟着一起下去了，陆怀安又拉过沈如芸的手：“你要不要，也亲一下？”
　　刚才那话，说的酸不溜丢的，什么叫想孩子了去捏他们去。
　　沈如芸嗔娇地捶了他一下，笑容很是舒缓。
　　今天是丁顺利开车过来接的，陆怀安让沈如芸他们三个坐在了后头，顺道跟他聊一聊。
　　说起店里的生意，丁顺利头头是道。
　　“这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前阵子的生意比较不错，原因是……有段时间生意有所下滑，我通过观察，发现是……”
　　一边开车，一边做着陈述。
　　下了车之后，还递了一本厚厚的工作笔记给陆怀安查阅。
　　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看似跳脱，实际沉稳。
　　汇报完毕，丁顺利有些扭捏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陆哥，谢谢……那个图书馆。”
　　陆怀安一怔，随即笑了。
　　因为当时丁顺利在南坪，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头。
　　厂里的图书馆，其实大半的书籍都是和工作有关的，偏他也还看得进。
　　后来招揽了他之后，陆怀安想着留住他的心，索性给他隔了个房间出来。
　　里头是吩咐人花了钱买下的一堆书。
　　就那么放在架子上，满满当当，各式各类都有。
　　也不是开书店的，又在丁顺利的卧室隔壁，钥匙也特地留给了他。
　　什么意思，丁顺利看到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陆怀安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
　　“嗯嗯！”丁顺利笑起来，很感动：“对了陆哥，这边有几个人，最近在附近晃悠，我找人问过，他们好像是计生办那边的人……”
　　计生办？计划生育办公室……
　　陆怀安悚然一惊，骤然抬起头来：“他们想做什么？”
　　不过马上的，他又反应过来：“看来，他们是盯上如芸了。”
　　“嗯。”
　　他们就是管这个的，沈如芸一直以来还算谨慎，检查都是花了大钱的，没有透露过风声。
　　可原来还好，现在肚子越来越大，总归是瞒不住的。


第519章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想到这一点，陆怀安都有些焦躁起来。
　　察觉到他的情绪，丁顺利安慰说应该不会这么急：“或许，想想办法，坐飞机回去生呢？”
　　“回去……我们那边抓的更严。”
　　陆怀安想着南坪那边，现在不少人恨不得他赶紧倒大霉，尤其是姚建业。
　　他们那些人，不会想着孩子无辜就放过他的。
　　“不，不行的，不能回去。”
　　刚说完，沈如芸过来敲门喊他们说吃饭了。
　　见她进来，陆怀安和丁顺利闭上了嘴巴。
　　这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好在沈如芸也没察觉，笑眯眯地叫陆怀安去洗漱一下：“要不要喝点酒？”
　　“不了。”陆怀安下午还想去店里转一转的，想了想又道：“那个电子街现在怎么样了？”
　　这阵子沈如芸也很少出门，闻言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听说那边建的公司是越来越多了。”
　　仿佛是为了别苗头一般，这些电子公司如雨后春笋，增长得非常快，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氛围。
　　在北丰这边，想买电子设备，比如BB机大哥大电话这些，甚至还有电脑，尽管往电子街去就是了。
　　“那边现在啊，什么公司都有。”
　　沈如芸说着，也颇为赞叹：“他们有的还是从国外回来的呢，说国内现在这个版块短缺，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说起这个，丁顺利也点点头：“听说现在最红火的，是那个叫什么……打字机的生意。”
　　都已经拉拢了不少老板，说是这个项目，肯定是未来最火爆的行业。
　　丁顺利看向陆怀安，也有些蠢蠢欲动：“怎么样？陆哥，你有没有兴趣？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也准备跟着搞一搞。”
　　倒不是直接投钱，而是想做他们这个公司下边的店铺来着。
　　给店里铺货，兴许跟着人家也能赚到不少钱呢？
　　陆怀安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打字机？
　　这是什么玩意？
　　从前他是在村里种地的，对于这什么科技产物是一概不懂。
　　后来外孙子倒是带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什么摁劈三，摁劈四，还有什么电脑啊笔记本啊这些。
　　打字的键盘倒是见过，打字机是真的听都没听说过。
　　因此，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陆怀安还是迟疑着，划掉了这个选项：“打字机，暂时不搞了，别的……再看看吧！”
　　“好的。”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丁顺利还是没有多说。
　　下午陪着陆怀安在电子街这边转了一圈，陆怀安倒是选了几个公司，说是可以投点钱试试。
　　只是也没急着马上就投钱，就把名字记了下来，回头多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一路过去，但凡有做打字机的，陆怀安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将他这番表现看在眼里，丁顺利晚上赴约，见到了朋友后，直接摇头拒绝了：“这个打字机，我就不参与了。”
　　“哎呀，你傻呀！”祁启明拍了他一下，急了：“为什么呀！？你前天不是还说这个项目挺好，要考虑考虑吗？”
　　“嗯，是啊。”丁顺利点点头，说自己考虑好了：“这就是我考虑后的结果。”
　　考虑完了，就这结果？
　　这个结果显然不是祁启明想要的，念叨半晌，很是怨念。
　　末了，见实在劝不动丁顺利，他有些泄气：“为什么？哎，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至少把事情说清楚一下啊。
　　明明都是一起看好的项目，怎么他说不干就不干了。
　　丁顺利沉吟片刻，其实他也说不上来。
　　在陆怀安来之前，他确实是挺看好这个项目的。
　　毕竟搞打字机的这个老板，是他们北丰这边比较有名的一个人。
　　俩人都说好了，回头赚了钱一起发财。
　　结果呢？他半路落跑！
　　“我建议你也别去搞了。”丁顺利叹了口气，不好把陆怀安拿出来说，较为委婉地道：“我有个朋友……生意做得挺大的，在我看来，他算是对生意很有天分这一类的……他直接不考虑打字机。”
　　祁启明瞪大眼睛，很是不敢置信：“就这？”
　　“对，就这。”
　　也不是说丁顺利多么信任陆怀安，但是在做生意这个事情上……
　　他觉得，就算自己再活个二十年，也未必有陆怀安这般的远见。
　　毕竟，陆怀安可是从一个小山村里头，摸爬滚打出来，才有今日这般地位的。
　　可是祁启明无法理解。
　　“你跟他的关系，难不成还能有我跟你的铁？”祁启明有些不高兴了，挑眉看向他：“哎不是，你这朋友谁呀，你什么朋友，我不认识的？”
　　还真不认识。
　　可丁顺利也不好说，只得拍了他一下：“等回头有机会，我介绍你俩认识的，反正……在生意上，我现在都只够格给他打打下手的，你就更别提了，你也没做过什么生意，手头有笔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他想了一会，顿了顿：“你要是实在想做生意，回头我帮你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带我们一下，挑的项目里头，我们跟着投一两个，他们吃肉，我们跟着喝点汤也行。”
　　这倒是真的。
　　北丰这边，啥人都不多，唯独聪明人多。
　　祁启明到底还是信服丁顺利的，见他死活不松口，也只得作罢：“这，行吧行吧，哎，怕了你了。”
　　不做就不做呗。
　　俩人聊了会天才起身，丁顺利走出两步，又回头：“那你，还搞这个打字机不？”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祁启明摆摆手：“不搞了不搞了，你放心行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就这么一点本金，也怕扔水里听不到个响儿的好吗。
　　丁顺利都不跟，他哪敢一个人往上冲啊。
　　“行。”丁顺利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了。
　　原地的祁启明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回去了。
　　哎，可惜哟，这么好个项目，他好几个朋友都说要投钱呢。
　　可别以后他们大赚特赚，全都发了财，就他一个人还守着这点子本金苦哈哈熬日子。
　　那可真是糗大发了。
　　陆怀安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跟龚皓他们打了个电话，几个人商议了一番。
　　最终他们决定，投点钱到这个什么科技公司上头。
　　虽然不懂，但他们反正是不做这行的，投点钱还行！
　　出来后，丁顺利还有些迟疑：“就……陆哥，我如果也想跟着你投点钱……没关系不？”
　　犹豫片刻，又说了一下祁启明的事，就是手里有一笔资金，不知道拿来做什么，想跟着做点生意什么的，赚点点钱。
　　“哦？”陆怀安还挺意外，看了他一眼，顿时笑了：“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你直接跟他们谈呗。”
　　现在这个科技公司刚刚起步，正需要资金。
　　照这老总的说法，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呢。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人家总不至于把钱往外头推的。
　　“嗯，好嘞！”丁顺利都想好了，他得把祁启明那笔钱，也拿过来，跟着陆怀安签合同就行。
　　也不需要赚多了，赚个老婆本就行。
　　俩个单身汉，苦哇！
　　在丁顺利的坚持下，祁启明到底没能拗得过他。
　　把钱跟着陆怀安一起这里放一点，那里放一点点。
　　总共就这么点钱，竟然还搞了三家公司来投。
　　祁启明都快气笑了：“我感觉就算有一家赚了钱，另两家一亏，我们就纯粹是个陪跑。”
　　“陪跑就陪跑。”丁顺利一门心思相信陆怀安，他心里想着：开什么玩笑，做生意我不信我东家，难不成信你？
　　在做生意这方面，祁启明跟陆怀安比，那就是个弟弟！
　　陆怀安倒没在意太多，花了这么多时间，签完合同之后，他就发觉在房子周围来回晃悠的人更多了。
　　他知道这些人怕是准备动手了，心里头着急起来，想了好几个方法，琢磨着把这事给解决了。
　　还没等他想到完美的法子，南坪这边，沈斌就打了电话过来：“陆哥，这边的别墅基本都建好啦！装修搞完了，您要不要回来看一看？”
　　他做事情扎实得很，甚至有些龟毛。
　　图纸上是怎样，他做出来就是怎样的，连个柱子都不带改纹样的。
　　也正因此，陆怀安把别墅都交给他来做了，那可真是挺放心，毕竟都姓沈嘛！
　　只是他当真没想到，速度能这么快。
　　“这不快啊。”沈斌瞪大眼睛，觉得自己速度都挺慢的了：“钟哥那边路都修完啦！马上就要通车了！”
　　他这边都干了好几个月了的，这么多人一起干，哪还能不完工？
　　大家伙儿可都憋着股劲儿，想着赶紧把别墅给陆怀安修好呢！
　　毕竟，万一落在钟万后头的话，新安游乐场肯定落不着他们手里呀！
　　这么大个项目，现在还没开业都有好些公司跑这边搞活动搞比赛，要是以后他们接手做了的话多好呀！
　　回头谁说起，他们都可以挺着胸膛说：“哦，那个啊，新安游乐场吗？是我们做的项目。”
　　这说出去，多有面儿呀！
　　听得陆怀安都笑得半死，好一会缓下来才道：“成，那我这两天就回来。”
　　都通风半月了，这天气的话，确实是可以住进去了。
　　就是，还得费些心思，去买点家具电器什么的。
　　挂了电话，陆怀安倒是琢磨起来：别墅建好了的话，倒是比自家房子要来得隐蔽安全安静得多……
　　这么琢磨着，他看向毫无所察的沈如芸：刚好北丰这边的事情都了结得差不多了，要不……把她带回去？
　　藏在别墅里头，四周都有围墙的话，别人不一定能知道这个事儿。
　　等到足月，要生的时候，找个准生证就完事了。
　　越琢磨，就越觉得这事可行。


第520章 女大三抱金砖
　　只是这个时候，正好是最热的八月份。
　　北丰这边还干燥，一滴雨都没下，出去转一转，喉咙里都直冒烟。
　　难道，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坐车回南坪？
　　沈如芸现在挺着个肚子，也没法坐车。
　　想到这一点，陆怀安头疼了。
　　晚上找了个时间，给沈如芸商量起来：“你看你这肚子，也一天天的大起来了，我是想着……”
　　回南坪生吗。
　　沈如芸其实是没所谓的，在哪里生都行。
　　可是如果要回南坪，俩孩子怎么办？
　　这个陆怀安压根就没觉得是个事儿：“左右还没正式上一年级，托儿所罢了，在哪不是上。”
　　刚好他有司机，回去还有人接送，婶子还不需要太费心神。
　　“那你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沈如芸抚着肚子，微微蹙眉。
　　其实北丰这边的夏天也着实不好过，她也很想回南坪。
　　只是想着陆怀安在这边有事，她身子又重，出行不方便才忍下不说的。
　　现在陆怀安提起，她自然是心动了。
　　“想回就回。”陆怀安挑眉，摇摇头笑了：“这边的事情，我都办的差不多的，剩下的一些扫尾，交给丁顺利就行。”
　　说到丁顺利，沈如芸也想起个事：“对了，你记得夏桃的吧？“
　　那肯定记得的，陆怀安扬眉：“她在店里做得怎么样？”
　　“做倒是做得挺好的。”
　　站久了有些累，沈如芸慢慢扶着椅子想坐下。
　　结果刚伸手，陆怀安就很自然地扶过来，不仅扶着她坐下了，还往她下边垫了个软垫。
　　这还是婶子亲手勾的呢，拿着那羊毛线一针针勾出来，可软和了。
　　就是有些热，但软度刚刚好。
　　沈如芸坐下来，舒坦了才接着道：“就是我感觉吧，丁顺利最近往那边跑的挺勤还。”
　　芸之女装这边现在基本已经稳定下来。
　　每日客流量不大，但收入挺可观。
　　毕竟她们的目标客户，也基本就是那么些人。
　　这个价格，直接就吓退了不少人的。
　　因此，夏桃接手后不久，就基本不需要沈如芸过去盯着了，连带的丁顺利也不需要常去。
　　毕竟他还得帮陆怀安照看其他几个店子，都是新开张的，事情可多了。
　　可是明明丁顺利都这么忙了，每天却还会抽点时间过去帮着收拾。
　　“尤其是最后，基本都会借口不安全，把夏桃送回去。”沈如芸说着，都忍不住笑了：“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小情况？”
　　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有些诧异。
　　夏桃……和丁顺利？
　　说真的，他都完全没往这方面去想过。
　　“他们年纪……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夏桃好像比丁顺利还大两岁？”
　　在他们村里头，倒是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但是真正女的比男的年纪大的，那真的是少见。
　　沈如芸嗯了一声，觉得这个倒也没什么。
　　大就大呗，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可以，年纪有什么关系。
　　“也是。”陆怀安摇摇头，随他们去了：“左右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不影响我们生意，我都没所谓的。”
　　顶多就是他们结婚的时候，红包封的大点就是了。
　　只是夏桃这姑娘，倒真是苦尽甘来。
　　沈如芸往后靠了靠，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嗯呐，我也觉得夏桃要是跟丁顺利在一起，应该会幸福的。”
　　丁顺利挺有能力，长得也还不错。
　　跟着陆怀安，只要他不生什么歪心思，前途总归是差不了的。
　　“哦？”这一下，陆怀安是真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么信任我啊？”
　　那肯定不。
　　沈如芸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嗯嗯！”
　　俩人既然谈妥了，那陆怀安就着手准备。
　　因为肚子太大，怕坐飞机会出问题，到时候飞在天上，想找医生都找不着。
　　坐火车呢，就是时间太长了。
　　安排车子的话，时间也不短，但好歹多垫点，大不了多走几天，在路上歇歇就是。
　　就是开车子的这人，恐怕都得安排两个，省得疲劳驾驶。
　　陆怀安这么想，也就这么安排了。
　　听说要送沈如芸回南坪，沈茂实第二天就从博海市跑来了北丰。
　　兴奋极了，一见面就嚷嚷说这车必须得他来开：“我刚好也好久没回南坪了，听昊原那小子说，他都当上经理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递了支烟：“行啊，刚好就一道回去。”
　　另一个自然就是他的司机小伙子，正好俩人轮换开。
　　车子是陆怀安特地去买的，进行了一点改装。
　　后边铺了厚厚的绒毯，垫了好些东西，务必保证非常柔软舒适。
　　平得沈如芸可以躺到后边睡大觉。
　　这事安排妥当了，沈茂实也找了个机会，拉着陆怀安进书房，谈点正事。
　　博海市这边，现在生意做得越来越好。
　　原先倒是也有两家搞快运的，但是都经营得有些随意。
　　什么货物不见了，东西混一起了，东边的送西边去了这都是常有的事。
　　但是毕竟就这两家，你不给他家做就得放另一家。
　　两家情况都差不多的，总归是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众人只得捏着鼻子忍了。
　　可后来沈茂实过去，直接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说到这里，沈茂实顿了顿：“原先倒也有人想过要做，但是都搞不大起来……”
　　毕竟想做起一家新的快运公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就得有订单，然后才能靠着人脉口口相传。
　　可新公司，人家都不敢太信任，加上一车有可能就是厂子半个月的资金，不是一般人还真不敢签合同。
　　而这些情况，沈茂实他们都轻松解决了。
　　一开始，直接是靠的许经业的的订单存活的。
　　而海外的货，运送起来都是一大批一大批。
　　这么多货，全都堆在他们的货车上，外头直接写着他们公司的名字，天天在博海市内招摇过市。
　　没有一定的资本，哪拿得下来这些订单？
　　而且先前陆怀安过去那一遭，也跟着许经业结识了不少人，起了个头之后，后边的事情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陆怀安点点头，对他还是挺放心的：“人手都够吧？”
　　“够的。”沈茂实当时走的急，没带几个人过去。
　　一开始确实是有些艰难的，他自己都经常跑夜路的。
　　但后边慢慢公司稳定了，南坪这边也调了几个人过去，加上他在博海也招了几个人，慢慢就舒服了。
　　这边正筹备着回南坪，丁顺利却在这当口，过来寻了陆怀安：“陆哥，上回你叫我找的房子，我找着了。”
　　房子？
　　陆怀安都有些懵。
　　见他怔住，丁顺利有些迟疑：“就……上回你说要找两栋靠得近一些的房子，你叫别墅，我们这边叫四合院的……”
　　哦，对的对的。
　　陆怀安反应过来，点点头：“对的，我想起来了，怎么，找着了合适的？”
　　“嗯呐，有两套都准备要卖掉，但是价格喊的略贵了些。”
　　这其实也不是丁顺利找着的，他顿了顿，才解释道：“其实是我朋友祁启明找的……”
　　祁启明？陆怀安皱起眉头：“你不是说这边没什么朋友吗？”
　　“呃，有是有的，只是他前两年家里条件好些，这两年他爸做了个什么家具生意，亏惨了，他就不爱出来玩了。”
　　当时丁顺利又不知道，只以为他是反应过来俩人有差距，不爱跟他来往了。
　　这回手里搞了笔钱，又得了丁顺利的指点，跟着陆怀安投了钱。
　　虽然是丁顺利在中间周转，但到底还是承了陆怀安的情，才特地找了些人，帮着问到的这两套房子。
　　用祁启明的话来说就是：“我从不欠人恩情……你的除外。”
　　丁顺利：“……”
　　我谢谢你了。
　　家具生意啊，陆怀安隐约想起，好像以前也有人去做家具生意了来着。
　　当时许经业还说要跟他一起开个家具厂呢。
　　“嗯，行。”谁找着的他不在意的，陆怀安想了想：“你等我打个电话，我其实只要一套，另一套是给别人看的。”
　　让丁顺利在外头喝茶，陆怀安进书房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乍然听到四合院，许经业也挺惊讶。
　　不过他倒是记得的，当时他确实提过这个事。
　　“只是，你先去看看吧。”许经业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当时我春风得意，买套房子确实不值当什么……”
　　可现在不同往昔，他的银行准备着手关停，预计有些生意会拖到明年才能完全关掉的。
　　现在才八七年，有两个合同都签到了八八年年底。
　　这时间线一拖长，他得预留下来的钱就得更多。
　　他现在着实是抽不出钱，去买一套远在北丰，不一定会不会住又肯定没法拿来出租的四合院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也不是太意外：“那行吧，我先去看看。”
　　万一不好呢？干脆就省了麻烦事了。
　　原本是想他自己一个人去的，结果沈如芸一听就笑了：“倒是离这边不太远，要不一起去吧？”
　　刚好她现在月份大了，得多走动走动。
　　于是一行人慢悠悠的，拖家带口的去了。


第521章 四合院
　　这四合院说起来，其实也就那样。
　　一个院子四面建有房屋，从四面将庭院合围在中间。
　　丁顺利带他们看的，第一套是二进院落，沈如芸说这个影壁还挺好看的。
　　对于这些，陆怀安都不太在意，倒是感觉这房子还挺凉快。
　　旁边那一套，是三进院落，比这边更大更宽敞。
　　陆怀安走进去，入目皆绿，迎面一股凉风吹来，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哇，这个。”沈如芸很快就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毕竟这个院落，跟隔壁那个空荡荡的可不一样，院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尤其是几盆兰花，养得极好。
　　陆怀安看着，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确定，这个他肯卖？”
　　能费心思折腾花花草草的，不可能为了钱就把这房子给卖了才是。
　　“是诚心卖的。”中间介绍的人点点头，说着这房主要卖的原因：“他儿子可出息了，出国了呢，要发大财，但是学费不够，所以为了支持子女学业，他才决定把老爷子这套房子卖掉的。”
　　原先都是他家老爷子住的，现在老爷子跟着他们住，这边留着也没啥用了。
　　又是出国啊。
　　陆怀安皱了皱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房子，他们卖掉，供孩子出国留学，就那么确定，必定能成材？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话。
　　更何况，这房子他着实喜欢，至于沈如芸，那简直是问都不用问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了。
　　就连沈茂实，都欢喜得不行了：“我的话更喜欢隔壁那一套，院子宽敞！”
　　他现在在博海市的房子，别的都好，就是没带个院子，孩子都没处玩。
　　“那要不……你买那一套？”
　　沈茂实惊呆，怔了半晌才道：“行，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陆怀安一挥手，笑了：“你总不至于没钱不。”
　　钱那是真的有，毕竟沈茂实现在也算是小老总了，陆怀安给他的分红去年可分了不少。
　　他和赵芬都在做事，俩人的钱也都没处花，一直攒着呢。
　　既然是这样，陆怀安就劝他直接买下：“北丰的房子总归是不会差的，就算不住，当个投资也可以。”
　　许经业这边是没有办法，他有钱为什么不买。
　　被他一怂恿，沈茂实本来就向来都听他的，狠狠心就点了头：“那行吧，安哥，我听你的，买！”
　　买也不是直接就买。
　　陆怀安四处转了转，后院也挺喜欢。
　　三进的院子，别说就小星小月了，再生两个也有地玩。
　　只是还是给人说，看着好像还行的样子，只是得再考虑考虑。
　　扭头就跟着别人又去看了两套房子，直到这边的这两套房子，人家同意以二十五万和三十万一套的价格卖了，才又抽了个空过来。
　　沈茂实真的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过来看看妹妹，想着帮忙开开车，送妹妹回南坪去。
　　莫名其妙就整了套房子回来，还是套四合院！
　　哎哟！
　　这可真是！
　　可是还真别说，房子可真是个好东西。
　　沈茂实在屋子里头转悠几下，越看越欢喜：“嗯，挺好！”
　　正好他暂时也不会来北丰，也幸亏院子里没啥花草，也省得没人照料会全都枯掉。
　　说起这个事，沈如芸也有些担忧：“我们这院子里咋办呢？”
　　“不是阿姨正好没地方住吗？”陆怀安一挥手，直接让阿姨先住过去：“我们回南坪可要不少时日，先让她住过去帮我们照料着花草，照样结算工钱。”
　　阿姨原本还在担心他们走了就不要她了，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不用带孩子接送孩子，甚至都不用做饭了，居然还给地方住还给工钱！
　　她欢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红着眼眶想了半天，死活要求工钱减半：“不然，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行吧，只是真没什么不安心的，回头我们还要来北丰的，来了肯定还是得您来照顾小星小月。”
　　都带了这久了，也生了感情，阿姨挺舍不得的。
　　只是沈茂实这边也不能耽搁太久，等把四合院的事情定下来之后，他们就得启程了。
　　毕竟他还得赶回博海市，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陆怀安还特地花钱请了位医生全程跟着回去。
　　反正他也会开，人又多，怕闹到沈如芸，他索性搞了两台车，三个人轮换着来。
　　也不赶时间，原定三天的行程，他们走了一个星期才到。
　　期间因为照顾得太好，沈如芸竟一点难受都没有，也是难得了。
　　最高兴的，就是两个小家伙。
　　一路上玩山游水，时不时地停下生火做饭，路上也买了些吃食。
　　又有沈茂实这个老手开道，基本上没遇着什么事，顺顺利利的到了南坪。
　　车是直接开到别墅这边去的，沈斌早就帮他们把家都搬好了。
　　“叫了人把被子全都洗过一遍，晒了两天大太阳才铺的。”沈斌跟上跟下，帮着提东西，勤快得很：“路上累了吧？屋里头有水，浴室都好几个，绝对够洗的。”
　　不仅如此，地面都细心地铺了地毯。
　　沈如芸走过去，完全不用担心会滑会摔。
　　所有地方全都是按照图纸来的，陆怀安非常满意。
　　尤其是客厅里，都是他原先定好的家具，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全都归置妥当了。
　　沈斌倒是一点都不居功，嘿嘿地笑：“这都是几个兄弟一起搞的。”
　　他一个人也抬不进来不是。
　　几个人路上吃吃喝喝睡睡走走的，其实还真没怎么辛苦。
　　只是今天都快到了，路上就没停了，直接开过来了，还是出了些汗的，便准备洗个澡。
　　天也热，洗澡倒也快。
　　只是沈如芸这边，就让婶子帮着弄了一下。
　　这一个不留神，出来就没看到小星小月了。
　　陆怀安的心一紧，连忙四下看了看。
　　结果在后院，就看到了他们。
　　后院原先堆着一堆沙子，现在都清理干净了。
　　“听说芸姐儿喜欢种菜的，就垦了两块地，这边找人给弄了些花花草草的。”
　　其实要是照沈斌的审美，这些花草纯粹是没用的。
　　有这时间，还不如整两块地呢！
　　瞧瞧沈如芸的审美跟他多一致啊，多纯朴！
　　可是李佩霖不同意，非说要弄点花草。
　　这会子，园子里开得五颜六色的，俩孩子你一朵，我一朵，摘得可高兴了。
　　陆怀安放下心来，哭笑不得：“你李叔叔要是见着了，准得敲你们一栗壳子。”
　　俩孩子开始还有些怕，见他笑了，欢呼起来，撒欢地跑了。
　　现在才两个，回头再把肚子里的生下来，还不知道多闹腾呢。
　　陆怀安只是想想，都甚是头疼。
　　院门上挂着大锁，也不怕他们跑出去，陆怀安放下心来，返回屋里。
　　让他最满意的，还是这边的安静。
　　跟他市里头的那栋房子不一样，这个别墅，铁门到他们大门的距离都得走几分钟。
　　再不可能出现从前那种，早上一开门，脚边滚出来一个娃娃的事情了。
　　实在是厌烦了！
　　“这个你尽管放心。”沈斌嘿嘿一笑，指着那铁门：“这可是特地找人定制的，您瞧瞧，这多高啊，顶上还有尖刺，敢爬，把他……都给割喽！”
　　陆怀安莫名感觉下边一凉，咳了一声。
　　围墙也修得很好，借着这边的地势修的，上边也有倒刺，肖小是绝对爬不过来的。
　　四下转悠一圈，陆怀安都挺满意。
　　结果就听得沈如芸惊呼一声：“你们，这是怎么了？”
　　陆怀安扭头一看，头皮都紧了。
　　俩泥猴，一路飞奔着从后院里冲过来，马上就要踩上地毯了。
　　沈如芸受到了惊吓，下意识把门关上了。
　　“嗷嗷嗷嗷！妈妈！爸爸！”
　　俩泥猴扯着嗓子，叫他们开门。
　　陆怀安简直都气笑了，看了看地毯，这要换起来可真不容易：“后院有浴室么？”
　　“有的。”
　　陆怀安和婶子一个拎一个，先后去了浴室冲一遍。
　　却原来李佩霖还挺讲究，在角落里挖了个鱼池，搞了条小沟，弄得挺有诗情画意的。
　　可惜遇着沈斌这么个糙汉，硬生生往里头塞了棵巨大的莲花。
　　“我寻思着，前边游乐场里还挺好看。”
　　谁能想到，在湖里那么好看的莲花，到这边怎么成了这鬼样子，全都焉了不说，还整了一池子泥。
　　陆怀安抚额，无奈了：“算了，回头把它给清掉，让李老师过来弄吧。”
　　“成。”
　　说到游乐场，陆怀安想起了那边的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
　　“都还挺顺利的。”就是沈斌有些看不懂，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不过这些都是皓哥去订做的，在商河那边一个铁匠那里，这边都没人会搞。”
　　铁匠？
　　陆怀安想了想，也是，这些玩意儿，得搞扎实点。
　　自家这俩淘气的，上蹿下跳，要是不经搞，还真不一定能撑多久的。
　　“就是这么个道理，嘿嘿。”沈斌说着，就问他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行啊。”陆怀安想着下午也没事，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得重新冲个澡。”
　　刚才给泥猴洗澡，又溅了些泥点子，唉。
　　这边还没开过火的，饭菜是沈斌从新安大饭店里头订了，直接叫人送过来的。
　　刚吃过饭，大门处就有人找，而且是直接要找陆怀安。
　　陆怀安都惊了，他回来的事都没几个人知道，就算知道，一般也会去市里头找，再不济也会去村里。
　　这人怎么直接找到这边来了？
　　莫不是一直盯着，就等着他回来吧？
　　沈斌也不知道，主动去开门：“我去看看。”
　　结果过了一会儿，领回来一个人：“陆哥，他说是找你的。”
　　一看到这人，陆怀安皱起眉头：“你……孟干事？”


第522章 没有回头路
　　与当初相比，孟干事老了很多。
　　辞职下海的时候，他意气风发，现在却一脸疲态。
　　“是。”孟干事朝他笑了笑，又垂下眸子：“不是干事了……我叫孟昆。”
　　在这个大浪淘金的时代，很多人下海都挣了钱。
　　比如某个小干部，下海后做得风生水起，现在生意都做到国外去了。
　　也有人踏实做着小本生意，也干得挺好的。
　　但这些人，都不是孟昆。
　　孟昆其实觉得自己不该落得如此田地的。
　　他瞅准的是一个大机遇，当时电视里头播出很多武打片武打电影，学武的人特别多。
　　刚好，孟昆还认识几个会武术的，算是有点真本事。
　　去人家武术馆里头转个两圈，以孟昆在体制内混过的经验，很快就琢磨出了门道。
　　因此，做起来当真是没费什么精力的。
　　说话间，孟昆已经在陆怀安对面坐了下来，端着茶水，脸上神情舒展，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当时，我的武术馆，生意是极好的。”
　　不仅是市里头的人，就连下边的县城里，都有人慕名而来。
　　很多人将孩子交到他手上，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开了好几个班。
　　也不需要孟昆操心，他也不会武术，教学根本不用他沾手。
　　他只需要管账，跟人联络，多多的拉学员进来就行。
　　加上他本身有底蕴加成，当时生意做得很好。
　　陆怀安在心里叹口气，当一个人开始怀念从前，那就说明，他心性已经老了。
　　果然，下一句，孟昆就加了个但是。
　　“但是……没想到武术这东西，红火只在一时。”
　　开始的时候，因为学员多，所以各种福利啊待遇啊都是很不错的。
　　师傅们也很高兴，甚至人手不够时还拉自己兄弟师兄弟们过来。
　　可是后来，这股热潮过去了。
　　有些人不来了，有些学员上着上着不交钱了。
　　师傅们全都没问题，总不至于辞退吧？
　　孟昆也干不出这事来。
　　于是就开始恶性循环了。
　　“到后来，师傅甚至比学员还多……”孟昆说着惨笑一声，摇摇头：“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承认，我不是这块料。”
　　以前，看陆怀安做生意，他总感觉陆怀安好像没做什么。
　　什么破事都是交给郭鸣啊，龚皓啊他们去做。
　　陆怀安自己呢？就舒舒服服的这里玩那里跑的。
　　可到了自己，才发现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
　　直听到这，陆怀安都没明白过来：“所以……你今日找我……”
　　“我……”孟昆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咬咬牙，还是艰难地道：“我想过来问问，你这边还招人吗？”
　　关闭了店铺，还有近八千块的欠款。
　　这些师傅跟着他忙活这么久，啥都没捞着，孟昆也没脸要求他们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他便只能自己咬着牙去还，可是他是体制内出来的，想回去是不可能了，去找工作又找不着合适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看向孟昆：“那你这笔钱，是准备全部自己出？”
　　“……嗯，没办法了。”孟昆叹了口气，垂下眉眼。
　　手里的杯子被他捧在掌心，很是焦躁不安的样子。
　　以前哪怕是陆怀安，在他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来求陆怀安了。
　　看得出来，他非常窘迫。
　　其实从他个人承担下巨额损失，就能看得出来他这个人品行不错。
　　并没有非要拉人共沉沦，甚至还遣散了员工们。
　　可是要陆怀安完全信任他，也有点难度。
　　毕竟自己做过生意的，和完全没做过生意的，不一样。
　　自己已经看过山顶的风景，回头再到别人手下做事，心里是否会有不甘？
　　还完了债务，是不是又会蠢蠢欲动？
　　这些都是陆怀安需要操心的问题。
　　而且之于孟昆，陆怀安跟他打交道并不是特别多。
　　当时跟孟昆关系好的，其实是郭鸣。
　　陆怀安想了想，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哪个岗位适合你，容我思考两天，你看行不？”
　　“行，行行。”那哪能不行的，他愿意想一想，孟昆都已经感激不尽。
　　哪怕这话只是陆怀安的敷衍之语，他没有口出恶言，孟昆心里都轻松不少。
　　毕竟，这阵子以来，他见惯了诸多世态炎凉。
　　这一点，陆怀安心里也有数。
　　请了郭鸣过来吃晚饭，聊起孟昆，郭鸣也是一脸可惜：“他这个人，其实本事是有的，可惜，看错了方向。”
　　选了个武术馆。
　　自己又不会武术，价钱高低不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
　　而且这东西，又是一阵风似的，刮过了就凉了。
　　“不过他这人吧，还是挺踏实的，做事可以。”郭鸣显然是知道陆怀安找他过来是什么意思，拿着杯子跟他轻轻一碰：“你要用他的话，使用得当，是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的，可是得镇得住他。”
　　不能让他生出二心。
　　陆怀安微微皱眉，沉吟着：“我是思量着，之前我跟他并不熟络，他这回找我……”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郭鸣喝了口小酒，呷地一声摇摇头：“他找了好几个人了，那些人……啧。”
　　一个个的，跟见瘟神一样。
　　不过他们现在本来就如履薄冰，生意做垮的人是真的不多，所以不想触这霉头也是能理解的。
　　就是有些人，原生可能打报告什么的被打回过，又碰上心情不好，没少给脸色看。
　　郭鸣想着，都有些叹息：“所以我想着，孟昆可能压根不是刚巧碰上你回来，很有可能是经常往这边跑，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态。”
　　这也是有可能的。
　　陆怀安仔细一琢磨，觉得这人能用：“既然有本事，就先用着，照我给的工资，他要想还完这笔钱，八千块……也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事。”
　　就那个陈翊之，还有个三年之约呢。
　　孟昆就算真有大本事，一百块钱一个月顶天了，那不也要做他八十个月嘛。
　　那也是好多年了。
　　更何况，他现在这边还真没人拿过这么高的工资的。
　　听他这么说，郭鸣也哈哈笑起来：“这倒也是，那你这意思，是准备把他收进来？”
　　“收呗。”陆怀安捏着小杯子，跟他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收是不是？”
　　虽然不甚明显，但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在给孟昆说好话呢。
　　郭鸣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了：“你听出来了吧，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唉，也是看他太遭罪了。”
　　当时在这里头，还真是孟昆跟他配合得挺愉快的。
　　谁成想……
　　所以这下海啊，真的，轻易做不得。
　　辞职是没有回头路的。
　　吃饭一喝酒，当真是挺久的。
　　吃完饭，天都黑了。
　　郭鸣这醉醺醺的，陆怀安也不敢让他开车，挥手让小徐送他回去。
　　自己则洗漱后，摇摇晃晃进了主卧。
　　屋里头沈如芸还没睡，低着头，拿着毛线慢慢地勾着。
　　陆怀安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几眼：“这……虎头鞋？”
　　“嗯呐。”沈如芸的手指如今有些浮肿，勾上一会就得放下来，慢慢揉搓一下。
　　看她这样都怪难受，陆怀安打了个酒嗝，伸手把她手抓过来，慢慢地揉着：“叫人勾一下得了，不行就去买几个也行，你费这劲做什么。”
　　沈如芸感觉手指舒服多了，缩回来继续勾，眉目微垂，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小星和小月，我都给他们勾了鞋的，当时还给织了小衣服呢，都是我们的孩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孩子一多，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尤其是他们这样子，两对双生。
　　陆怀安摇摇头，随手拿起旁边竹篮里的几样东西：“这也是？”
　　“哦，这个不是的。”沈如芸看了一眼，手里的活都没停：“那是之前织袜子，剩的些毛线，给他们勾了几只小娃娃。”
　　勾的时间有些长，毛线也有些脏了，她特地带回来，准备洗一洗，晾干了再收起来。
　　等到生完孩子，给孩子们一人一个。
　　陆怀安拨弄了一下，笑了：“这玩意腿还能动呢。”
　　不仅腿能动，手也可以动的。
　　甚至，这小玩意儿身上穿的衣服，也能脱下来再穿上去。
　　后边没有管店里的生意了，沈如芸剩下了不少时间。
　　除了正常看书外，她闲暇都是弄这些，所以这些小娃娃的衣裳，也是有模有样的。
　　扣子也能解开，女娃娃脑袋上还有小辫子，甚至胸前还戴了朵小花。
　　陆怀安看得直乐呵，摇摇头：“你也真的是，太惯着了。”
　　“他们没什么玩的嘛。”沈如芸倒觉得，这个礼物，小星小月肯定会喜欢的。
　　“那肯定得喜欢。”
　　就这架势，怕是没几个小孩子抵挡得住。
　　“不过你也别搞久了。”陆怀安看了眼她的肚子，声音柔和下来：“你身子重，早些睡吧。”
　　本来也不能久坐的。
　　沈如芸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行，我把这针勾完……对了，许经业是明天过来吗？过来吃中饭不？”
　　“来吧。”陆怀安也不大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许经业这趟来，其实主要还是跟他核对一下账目的。


第523章 乔迁之喜
　　他的钱庄要关门，其他人的账基本都清了，就剩几个可能要拖明年，但陆怀安没想难为他，他想停了合同就停了算了。
　　沈如芸把东西收拾好，几个娃娃也捡起来放到衣柜里头，放高些，免得现在就被小星小月给发现了：“那我们这搬家，要不要热灶的？”
　　按照习俗，他们该请吃饭，然后热灶的。
　　搬家先搬灶，他们这回是事情紧急，没来得及搞别的，但是他们大灶台可是还没动用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肯定要的：“我看过日子，后天日子不错，为着你的身体，我们不大搞，就请几个朋友亲戚的，过来吃个饭得子。”
　　也趁着沈茂实还在南坪，省得沈如芸家人都没参加说出去不好听。
　　知道他选这么近的日子是为她打算，沈如芸乖顺的躺下去，嗯了一声。
　　如今肚子大了，她都没法平躺着，不然呼吸会不畅。
　　她只能侧着，起身或者翻身，都需要陆怀安搭手。
　　陆怀安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现在都挺自然的了：“幸亏把你带回来了，不然我真不放心。”
　　尤其她现在又是双胎。
　　沈如芸自己倒觉得没什么：“都习惯了。”
　　她们家这基因，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头一胎是双胎的，这一胎又是。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再不生了。”
　　太累了。
　　虽然有人帮着带孩子，但她真的也很累。
　　陆怀安嗯了一声，心疼地给她盖好被子：“生完这胎，不生了。”
　　第二天许经业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张正奇。
　　现在许经业钱庄关掉，又把重心转回去了。
　　他自己说起来，都颇为好笑：“你知道现在人家叫我什么吗？哈哈，叫我许子龙！说我七进七出！哎哟，真的是，笑死个人了。”
　　这开了关，关了开的。
　　唉！闹腾！
　　陆怀安也笑：“这名儿还挺好，大气！”
　　“可拉倒吧啊，估量我听不出他们这揶揄我呢。”许经业摇摇头，喝了口茶：“哎，不过也算了，反正都这样了，我也都看开了。”
　　不看开又能咋的，这上头的想法时不时地在变的。
　　尤其钱庄不比别的生意，他想赚钱就得做大，可做大了就招风。
　　这个事情，许经业倒已经想开了，摆摆手：“算了，我反正是随他们笑去，反正……我搞船一样赚钱。”
　　之前是捣鼓钱庄去了，这边放松了些。
　　现在既然要转移重心的话，捣腾货物就得加大力度。
　　沈茂实听了，嘴都笑歪了：“那敢情好。”
　　赶紧加，加大力度，越大越好！
　　许经业生意做得越红火，运送的货就越多，博海这边赚钱也更多！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插话还好，一插话，许经业睨了他一眼，摇头笑了：“好家伙，倒让你捡个漏。”
　　原先他本来是想着，跟陆怀安买一处的。
　　结果一直没找着合适的，这好不容易寻着了好的，他又没钱了。
　　沈茂实有些忐忑，迟疑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嘿嘿，这个，我也挺惊讶的……”
　　完全是意外之喜来着。
　　“也是该得你有这财运。”许经业点了支烟，摇摇头：“不然它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就在这口子上，出来了，这就是你的运气。”
　　依他们定州人的说法，就是这房子跟他有缘份。
　　还有这说法？沈茂实将信将疑。
　　聊完天，要干正事了。
　　陆怀安叫了龚皓过来清账，两边的财务人员仔细核对。
　　他自己则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后院门出去，往游乐场去了。
　　游乐场这边正在施工期，湖边今天还有人在搞活动。
　　声势浩大，还挺热闹。
　　“你这边挺不错。”依山伴水的，许经业很喜欢：“就是这沟吧，得挖宽一点，再放些水，然后建个桥，哎，护城河就有了。”
　　陆怀安回头看看那小沟：“……回头琢磨琢磨。”
　　引一下湖水，倒也不是不可以，省得游乐场这边直通他家。
　　几个人聊着天，在游乐场这边转了转。
　　小星和小月正在撒着欢的跑，小徐跟着他们，跑得满脑门的汗：“小心！小心点。”
　　转一圈回来，账目已经核对完了。
　　“都没错。”龚皓阖上账本，递给陆怀安：“没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
　　签字盖章后，就可以直接转钱。
　　陆怀安想了想，看向许经业：“就把盈利给我就行，本金……照样留你这。”
　　“哦？”许经业怔了怔，笑了：“还跟着哥哥干？”
　　“干啊。”陆怀安利落地签了字，推过去：“再投些都行。”
　　许经业这个人，实在太会赚钱，行行都能搞出点名堂来，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敢情好。”许经业也签了字，冲着他笑了：“那我可不会跟你客气的啊。”
　　刚好他从钱庄抽身，再去搞货的话，小数目是看不上了，大的话资金还有些不足。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点了点：“你真要投的话，我要这个数。”
　　十万的话，许经业压根就不会提。
　　所以，他要的是……
　　一百万。
　　陆怀安都有些被震到，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呼吸微微一顿，就面色如常地点头：“行啊，那就先把盈利转给我，我调一下资金，最后一起转给你。”
　　许经业原本也是打着这个想法来的，但真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原想着，陆怀安可能给不出这么多钱，顶多能给个五六十万来着，毕竟，他刚买完房子。
　　可陆怀安不仅答应了，还这么爽快。
　　许经业顿时惊讶了：“看来你名下的产业，还真挺赚钱啊。”
　　“哈哈，还行。”
　　都几个熟人，陆怀安也不会故作谦虚的去说什么一般。
　　因为，他现在名下的产业，的确不一般。
　　且不说别的，光是新安大酒店，每日招待的人如流水，一桌饭菜，价格是真不低。
　　更别说它基本包揽了商河南坪上下的酒席，一场宴会办下来，几万块是挺正常的事。
　　旁边的几个人默默看着，心底涌起几分兴奋。
　　就这谈笑间，竟就谈定了百万上下的生意！
　　天呢！
　　听说第二日是陆怀安他们的乔迁之喜，许经业索性多待了一天。
　　他也没留在别墅这边，直接住进了新安大酒店。
　　“我倒是要感受一下，看看你这大酒店，到底是什么感觉！”
　　陆怀安哈哈一笑，让人把他们安排到最好的房间。
　　结果第二天见了面，许经业直摇头：“真的，房间好不好，我没感觉出来，就是感觉这菜，啧啧，味道是真不错！”
　　他这阵子天天在外头跑，都好些天没尝着定州菜了。
　　新安大酒店里头，竟然有人能做得一手地道的定州菜！
　　可把许经业给美得不行，早上出来还流连不舍的。
　　“哈哈，我们今天也请了师傅过来做饭。”
　　就是新安大酒店这边的。
　　许经业顿时来了精神，脚步都加快了些：“还有这等好事？”
　　虽然是乔迁之喜，但因着沈如芸不能多见外人的原因，所以今日来的，都是至亲好友。
　　钱叔龚皓这些人自然都是来了的，沈斌和钟万是一块来的。
　　陈翊之他们，则让陆怀安拒了。
　　直说不是大办，没打算搞几桌的，只是家里头几个人聚一聚。
　　如此一来，也就利索地拒掉了外头的人，比如姚建业他们。
　　院子大就是好，直接摆在了院子里，刚刚好坐得下。
　　沈如芸只是开始露了个面，后面怕冲撞到，一直待在了房间里。
　　看到她后，原本奇怪为什么陆怀安不大办的人，也都明白了。
　　各种恭喜的话，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撒。
　　陆怀安笑眯眯的，小星小月今天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跟福娃娃一样，可把众人喜欢得不行。
　　“哎哟哟，长胖了啊，也高了，哎哟，真好看。”
　　“这孩子一看就机灵的！”
　　夸孩子，比夸陆怀安本身还要来得舒畅。
　　当然，众人最惊奇的，还是这别墅，修得可真气派！
　　前后都有院子，后边更是有个小花园。
　　李佩霖被逮过来，逐一讲解这都是些什么花。
　　“呃，这个秃了的……是被人采下来了。”
　　旁边的小星小月悄悄往后缩，不敢说这花是他们薅秃的。
　　好在李佩霖也没跟他们计较，笑着说没事：“这旁边又有几支花苞，眼看着马上就要开了，这花是……”
　　太阳很舒服，又摆了几桌牌。
　　陆怀安都上桌打了几把，可惜手气不咋地。
　　一直热闹到吃完晚饭，送走了众人，屋里头才清净下来。
　　陆怀安也累了一天，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哎哟，可算完事了。”
　　伸手帮他捏了捏，沈如芸嗔娇地看着他直笑：“回头孩子生了，满月酒可有得你受的。”
　　那可不是现在的这小场面了。
　　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咧开嘴乐了：“哎哟，办满月酒，我怎么可能会累！”
　　欢喜得浑身力气怎么都使不完好嘛！
　　“惯会贫。”沈如芸不给他摁了，眉头又皱起来：“可是这到底是瞒不住的，到时生的话……可怎么办才好呢？”
　　就算瞒得了一时，要生的时候总是瞒不住的呀。
　　她都听说过，有人足了月，去医院生的时候，也被人摁住给打了一针，就把孩子给打掉了。


第524章 踏实
　　“他们敢！”陆怀安眉眼一厉，转瞬又怕吓到她，柔缓下来：“没事，你别操心，我会想办法的。”
　　哪怕只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性，陆怀安都无法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
　　南坪和北丰不一样。
　　他在南坪这边，好歹还算是有点人脉，有些资本。
　　一定能保护好妻子儿女的。
　　陆怀安轻轻拍着沈如芸的背，直到她气息眠长。
　　然后他起了身，走到二楼后边的阳台上。
　　对着那轮弯弯的月亮，他点了支烟。
　　远处的湖面，一片静谧，偶尔荡起的波光，像极了他眼底惊起的暗涌。
　　在南坪，超生的罚款很重，而且惩罚也很重。
　　被逮到的话，基本都是必须打掉的。
　　有些交了罚款的依然会这样。
　　“咳咳。”陆怀安捏紧烟，有些被呛到。
　　他脑海中开始飞快地回忆着，当年他们其实也超生了。
　　那个时候……
　　那时候，村里太重男轻女，没有儿子，他们会被说绝户。
　　农村里头，绝户是非常惨的。
　　不需要等到他们过世，只要他们不再强壮，女儿们无法保护自己的话，这些亲戚们就会上门。
　　要面子的会给句保证说以后会对他们好。
　　不要脸的就是直接开抢。
　　他们会规划好，哪块地给哪个，哪丘田又划给谁。
　　反而是主家没有选择权，就算反抗，也会被强行镇压。
　　因此，为了免除这样的结果，沈如芸生了大女儿后，养了养身体，隔几年又生了二女儿。
　　连生两女，罚款的来家里要钱，没钱，直接把家里搬干净。
　　锅都给端走了。
　　还幸亏是陆怀安回来得及时，保住了碗筷。
　　到三女儿的时候，其实陆怀安已经有些灰心了。
　　家里条件差，再生有什么意义呢？
　　再来一个，可真受不起这罚款了呀。
　　沈如芸躲回了娘家，竭尽全力生下了三女儿。
　　在那大山之中，白雪皑皑的情况下，三女儿出生了。
　　陆怀安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那山根本爬不过去。
　　出了月子，沈如芸就得回来，因为开春就要清查人口，不能被人知道他们生了三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给人知道了，好不容易存点钱安置了些东西，又一次搬空了。
　　不过倒是让孩子们走了个明路，毕竟生都生了，人也不可能摁回去。
　　陆怀安想啊想，从以前，想到他们这一次结婚又搬出来。
　　想到他们去定州，救下了果果又……
　　突然，他抽烟的手顿住了。
　　沈如芸一早醒来，就看到陆怀安在翻箱倒柜的。
　　胡子拉茬，一脸的沧桑。
　　“嗯？怎么了？”沈如芸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呵欠：“你在找什么？”
　　陆怀安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回头拉过椅子坐下，喘了口气：“找点东西——你还记得当时我从定州回来，带回来的一个包袱吗？”
　　原先他记得是放在了二楼的那个文件柜里，可是他们搬家都搬了几次了。
　　这搬来换去的，也不知道塞哪了。
　　乍然被问到这个，沈如芸也有点懵：“啊？什么样的呀，很重要吗？”
　　“嗯，有点用。”陆怀安其实也不大肯定，不过他记得当时是跟东西放一起的：“当时你还记得不，我给你说过，当时从胖子手里弄过来的，有那个通知书……就是陈翊之的，他后来找我报恩来着，现在在冰箱厂上班。”
　　这个沈如芸当然是记得的，她缓慢地下了床，想了想：“嗯呐，你不是给他寄过去了吗？”
　　“对。”陆怀安重重地点头，一拍大腿：“我想说的是，就是当时跟通知书一起的，还有两本东西。”
　　“什么东西？”
　　陆怀安盯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准生证。”
　　嘶！沈如芸瞪大眼睛，嘴巴都张成了O形。
　　她困意顿消，整个人一下精神抖擞：“真，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陆怀安冲她笑了一下，挑眉：“你先洗漱，下楼吃点东西，再跟我一起找。”
　　“行行行。”
　　那还有什么不行的，沈如芸高兴坏了。
　　要是有了准生证，那可真是啥烦恼都没有了。
　　罚款嘛，罚呀，都可以的，只要能保住孩子什么都好说。
　　可是没有准生证，就算交了罚款，回头去医院生还是挺麻烦。
　　能找着的话，那可真是省事省心多了。
　　她匆匆洗漱完，吃了碗面就要往楼上去，婶子连忙跟上：“要我说呢，现在都这么大了，干脆还是住楼下……这楼梯多不稳当呀。”
　　“没事啦，这才二楼而已，梯面也挺宽的。”
　　沈如芸不喜欢一楼，总感觉呼吸都潮湿。
　　还是二楼舒服，左右才爬一层。
　　她上楼之后，陆怀安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大概地翻了一遍。
　　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铺在了地上。
　　平时不觉得，这会子一看，他们的东西是真的多。
　　“这从前的衣服，你又不穿，还留着做什么。”
　　沈如芸连忙抢过来，摇头：“这等我生了孩子还要穿的呀，这条裙子我可喜欢了。”
　　这还是当初，陆怀安卖完东西，给她带回来的呢。
　　“……那这个呢，这双袜子都破了个洞了。”
　　“哎呀，那是小月上回不小心剪的，这是小星最喜欢的一双袜子，他死活不让我扔。”
　　俩人一边吵吵，一边翻着，倒也不觉得累。
　　沈如芸坐在椅子上，指挥着陆怀安搬上搬下。
　　可是找了半天，实在找不着。
　　“难道，还在我们市里边的那套房子里？”陆怀安琢磨着，皱起眉头：“要不我回去一趟？”
　　沈如芸也累了，伸手捶着后腰，仔细地回忆：“蓝色的包袱，蓝色……”
　　她忽然想起来，啊地一声：“是不是一个蓝白色花纹的？带了个几何图形的纹样？”
　　花样陆怀安是真的不记得了，印象挺模糊：“差不多？”
　　“我想起来了。”沈如芸欢喜地就要站起来：“在村里！在我们村里的房子的二楼那个小房间里边！”
　　一些穿不下了的旧衣裳，之前市里的房子不太大，东西放不下，她就收拾收拾全给拖村里去了。
　　陆怀安连忙就要下楼。
　　沈如芸哼一声，斜睨着他：“现在不觉得我麻烦了吧，还让我丢呢。”
　　那破布包袱，换成别人，早都给扔了。
　　“是是是，不该扔。”陆怀安饭都不吃了，喊上小徐就出了门。
　　婶子跟在后头喊：“中午回来吃饭不喽！”
　　“回！但中午不吃饭！”
　　陆怀安跑去新安村，照着沈如芸说的一翻。
　　果然找着了。
　　龚皓听到动静跑过来，都震惊了：“这，这你哪来的？”
　　“找到的！”他来的时候，陆怀安正在洗脸刷牙刮胡子，嘿嘿地笑：“可算是找着了。”
　　幸好，沈如芸是个念旧的，破布头都留着。
　　不然这玩意要是给扔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龚皓拿起来，反反复复地看：“哎哟，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想了想，又发愁了：“可是这你不是在南坪这边的，没关系不？”
　　“应该……都一样的吧？”
　　陆怀安洗漱完，神清气爽地一挥手：“管他呢，反正准生证我有了，管他这的那的。”
　　再说了，到时进了医院上了手术台，他再给准生证。
　　那现场一片混乱，难道他们还能揪着这玩意是定州的还是南坪的扯淡？
　　龚皓想想也是，瞅他一眼，不禁乐了：“你这，昨晚没睡好？”
　　“什么啊，压根没睡。”陆怀安不说还不觉得的，一说就打了个呵欠：“没事，下午补个觉得了，食堂还有吃的没？我随便搞点吃了，等会还得去码头呢。”
　　今天许经业和张正奇要回定州，他得去送一送的。
　　龚皓哦了一声，把准生证递回去：“有的有的，走吧，我来的时候还见着有两碗面在那呢，再让婶子给你加两个蛋。”
　　吃完早饭，小徐就开车把他又送回别墅这边。
　　在路上，陆怀安顺势打了个盹。
　　沈如芸都没上二楼，就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等着呢。
　　“哎哟，这太阳毒起来了，你搁这等着干啥。”陆怀安一下车就皱起眉头，让她往廊下挪挪：“去那边，这么急的做什么。”
　　把准生证递过去，沈如芸喜不自胜：“哇，真的有！太好了太好了。”
　　要不是蹦跶不起来，她真想原地跳两下。
　　“什么呀，什么呀？”
　　两个小家伙看不到东西，好奇得要死，抻着脖子往上蹦。
　　“没什么，是个证件来的。”沈如芸只给他们看了一眼，没让上手摸，看完就好好地收了起来，和待产的东西放在一处。
　　有了这个东西，可算是心里踏实了。
　　陆怀安也没久待，把东西送回来后，他得去酒店这边找许经业他们：“他们下午回定州，我得去送送。”
　　结果到了酒店这边，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姚厂长？”陆怀安往他旁边看了一眼，没看到别人。
　　姚建业笑眯眯地迎上来，跟他握手：“原来是陆厂长。”
　　只字不提自己过来做什么的。
　　寒喧几句，他就走了。
　　酒店这边的经理迎过来，陆怀安皱眉看着姚建业的背影：“他过来干什么？”
　　“他刚才过来问，许总和张总的房间在哪里。”


第525章 一举两得
　　找许经业和张正奇？
　　陆怀安微微皱眉，眼神凝重：“告诉他了吗？”
　　“没有。”经理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解释着：“我们一直遵守规矩的，没有给任何人透露过客人的信息。”
　　只是姚建业到底不是别人，说话还挺唬人的，刚才他们前台都有些怵了，才叫了经理过来撑场面。
　　这不就刚好，陆怀安也过来了。
　　姚建业估计是知道落不着好，就主动走了。
　　知道他们没说就行了，陆怀安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做事。
　　上楼之后，许经业和张正奇正在抽着烟聊天。
　　看到他过来，俩人还挺惊讶：“我们早上跑了趟空的，去你家说你回村里了。”
　　“嗯呢，回去找了点东西。”陆怀安走过去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找着个准生证，哈哈。”
　　这还能找的。
　　听他说完，许经业都颇为感叹：“这还是你原先结的善缘，现在结了善果。”
　　陆怀安想想，也觉得是。
　　谁能想到，当时纯粹是为了出口气而已，一个东西留到现在，竟能发挥这么大作用呢？
　　聊着，陆怀安说起刚才姚建业过来。
　　“哦他啊。”许经业一挑眉梢，很是无语：“那我知道啥事，前天过来的时候，他跟我聊过几句。”
　　说是什么他有了一个很好的投资方向，现在正在兴建一个新的工厂，马上就要投入使用了。
　　陆怀安听着，扯了扯嘴角：“啧。”
　　又来骗人？
　　“倒也不是骗。”张正奇咳了一声，有些想笑：“倒也是，正经的搞了个项目的，说是做酸奶。”
　　一交换信息，陆怀安就无语了：“他还找人，想到我们这边搞些资料来着。”
　　要的还是他们客户的信息，胆够肥的。
　　许经业抽了口烟，悠哉悠哉吐出个烟圈儿：“反正这劳什子酸奶……我是不赞同的。”
　　现在，不少人吃口热饭都是奢望，更别说花钱去买这不饱肚子不解渴的玩意了。
　　而且既然姚建业都说了，是外国货来的，那就肯定便宜不了的。
　　“就算是有钱人，多花些钱买件衣裳还能穿，买个车还能开，买这酸奶……呵。”
　　花大钱去买杯喝的，只为了尝个味儿？
　　俩人都不看好。
　　陆怀安深以为然，点点头：“这个项目，开得早了些。”
　　再过上几十年，到那时，家家都有了冰箱，家中也有余粮。
　　花上几块几角钱，买杯酸奶给孩子们尝尝味儿，是很正常的事。
　　可现在？
　　不可能的。
　　“对了。”许经业抽完烟，倒想到个事儿，神情都正经了些，还特地坐起来认真地看向陆怀安：“你这边，现在缺人手么？”
　　人手？陆怀安现在还真不缺。
　　从前是缺的，但后来他发现要用的时候人总是不够，就特地让钱叔他们带了批人出来。
　　一季度一次培训，一个月出差一次，每天都是让去图书馆看些书。
　　如此下来，倒还真让他折腾出不少可用的人手。
　　陆怀安捉摸不定他的想法，忍不住笑了：“怎么，要给我介绍个得用人儿？”
　　“呃，不是。”许经业倒是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嘿，是想跟你这借个人。”
　　说是借，其实就是要了。
　　能值当他开口的，不是钱叔就是龚皓这些有能力的。
　　可这几个，陆怀安肯定不会给，许经业应当也开不了这个口。
　　陆怀安正色起来，沉吟着：“你先说说，是谁？”
　　“孟昆。”
　　嗯？
　　陆怀安还在想着，难道是邓健康？还是……
　　却不想，陡然听到孟昆，他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你怎么知道他的？”
　　难道孟昆找着了他还不满足，特地寻了许经业？
　　“我之前，其实有跟他见过两面的。”
　　也不算什么正常打的交道吧，只是当时这边开的支行跑程序，他们有接触过。
　　这次来南坪，偶然遇到了孟昆，得知他现在没开武术馆了，许经业就动了些心思。
　　“他毕竟是体制内混过的，我现在准备将重心转到海运这边的话，就需要这么个人，能给我把路子盘活喽。”许经业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笑了：“就是不知道，怀安你舍不舍得割爱呀？”
　　他也是着实觉得这个人不错，尤其是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多多少少是需要一些套路的。
　　陆怀安有钱叔，交际广泛，会做人会来事，灵泛得跟条泥鳅似的。
　　再不济龚皓也能顶上，人聪明，也会办事儿。
　　只有他，啥都没有。
　　好不容易看上个孟昆，一问才知道竟然又是陆怀安这边的人。
　　实在是眼馋得紧，他才忍不住开的口。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你要的话，那我肯定没意见的，关键是他肯跟着走么？”
　　想想也确实是的，孟昆于他，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跟龚皓和钱叔都没法比，体制内他还有个郭鸣呢。
　　可如果给许经业的话，便能得大用重用。
　　“那他肯定愿意的，我都听说了，他欠了一屁股债呢。”
　　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赚钱更紧要的了。
　　海运是挺危险，但它钱多啊！
　　许经业说着，掐了烟，愉快地笑了：“人啊，欠啥都别欠钱，欠了钱晚上都睡不踏实，所以只要他想还钱，他肯定会答应的。”
　　“哦？”那行啊，陆怀安想了想，借着孟昆这个于他而言没啥用的人，卖许经业一个面子，一举两得：“那你去问问，我没意见。”
　　为了孟昆，许经业都推迟了上船的时间。
　　特地跟他见了一面，谈了很久，才磨得孟昆点了头。
　　“那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我给的钱可不少。”
　　对这个人志在必得，许经业没有省钱：“我给了他……两百一个月。”
　　海上的生意，到底是危险得多，这又背井离乡的，多给点也正常。
　　孟昆倒是觉得挺对不住陆怀安的，还特地来请罪了，说得很是诚恳：“……虽然许总说了他跟你的关系，但是我还是得来道个歉……实在是我欠的钱太多了，我能等，别人等不起……”
　　“没事。”陆怀安心想，他是不知道许总干的事里头，也有他陆怀安的一分子。
　　帮许经业赚钱，也相当于在帮他陆怀安。
　　许经业和张正奇走了，顺带还带走了孟昆。
　　而陆怀安，也和沈茂实启程了，他们得去博海。
　　一如他们所说，姚建业这个厂子，开得声势浩大。
　　虽然他没能弄到陆怀安的客户名单，但这些冰箱大概去了哪些地方，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新安冰箱厂今年走的方向，和姚建业的方向背道而驰。
　　产品定位是外国货，新玩意。
　　他这就是想走高端路线，高品位的酸奶，怎么能往这些穷乡僻壤投放呢？
　　因此，他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商河市和博海市内。
　　也不是什么小卖部啊供销社，第一站就放在了最繁华的地段，最好的商场里。
　　陆怀安受邀，特地过去参加了博海市的开业仪式。
　　整的还挺好的，就是像金器开业像超市开业，唯独不像是家酸奶店开业。
　　正好跟沈茂实同路，一道去快运这边看了一看。
　　今天沈茂实也一同参加了，路上还啧啧几声：“这场子可够热闹的，但是我瞧着，好像没几个买的。”
　　确实，买的基本上都是捧场的老总们。
　　倒也一箱一箱地买了不少，说是要发给员工们。
　　“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觉得，这些员工自己能喝得起么？”
　　现在博海市这边的工人工资还算是比较高的，一个月有四五十块。
　　“可今天……他们酸奶的定价，可是一杯就要三块钱。”
　　三块啊！
　　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够买十几杯这玩意的。
　　小徐听了，都直咋舌：“妈耶，抢钱吧，这是？”
　　确实是抢钱，这个定价有些太高了点。
　　奈何姚建业一心觉得这个能挣钱，听不进意见啊。
　　“主要也是他太想做出一番事业了。”陆怀安前阵子听钱叔说过，有人说姚建业现在这是狗急跳墙。
　　毕竟，前边几次，都受到了挫折，姚建业太想在外人，在上司面前表现表现了。
　　这个酸奶确实是个洋玩意，既然国人连可乐都能接受的话，没准也能接受这酸奶呢？
　　陆怀安笑了笑：“兴许他就翻身了。”
　　在博海市里，陆怀安只准备待三天就回去。
　　没办法，家里老婆孩子都在呢，沈如芸月份又大了，他不能在外头太久的。
　　沈茂实带着他看了三天，先是公司里，后是买的那块地，都去转了转。
　　“我看这边没有什么商场，高点的楼房也没有。”沈茂实琢磨琢磨，迟疑地道：“就想着，要不给建栋高点的楼房，然后做生意呢？”
　　陆怀安踩了踩地面，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可以，你看着安排吧，到时让龚皓给你划账。”
　　这边的地，也是该利用起来了，一直荒在这的话，总不是个事儿。
　　到时圈了地不做事，博海市这边领导该不乐意了，他们把地让出来，就是希望有多多的老板过来发展，一起把博海市经济搞活的。
　　“也不一定非要做生意。”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租出去，也行的。”


第526章 小鱼吃大鱼
　　一路商量着，沈茂实不时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现在博海市这边，全靠他和赵芬两个人撑着。
　　这些事，交给别人也不放心，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只能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的。”沈茂实嘿嘿地笑，真心实意地：“这算什么辛苦啊，我只是盯一下工程进度而已，想当初，我们爬山打柴，一天要砍好几捆呢。”
　　那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出入还能有车。
　　就靠着他们的双脚，走着那羊肠小路去打柴。
　　现在这日子，只是稍微忙一点，累是真的不怎么累，已经好过太多了。
　　陆怀安这次过来，还给沈爸沈妈带了些照片：“想着平时只能打打电话，这次特地带他们去拍了点儿照片。”
　　他们一大家子的照片，全都是在北丰拍的。
　　一边给他们看，一边讲解着：“这个就是天安门……对，这后边是他们玩的。”
　　沈爸沈妈看得直乐，一张张仔细地摸索着，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真好，哎，高了你看，长高了。”
　　“真好看呀，小月这小脸蛋，哎哟哟。”
　　这时候的照片，其实不怎么清晰，陆怀安叹了口气：“嫂子之前生孩子，我们也没法赶过来，实在是对不住，小芸现在快生了，等这个孩子生子以后，我们就准备结扎，等孩子大一点，再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赵芬早都上班了，这边有公公婆婆帮着带，她妈也时不时跑过来。
　　孩子有人帮着带了，她现在可以一门心思扑到工作上，这边的工作比南坪可有奔头得多，别提多高兴了，一点都不觉得苦。
　　“这有什么的，我们一家人，谁会计较这个呀。”赵芬笑眯眯的，抱了孩子给陆怀安看：“你看看，像不像茂哥。”
　　还真挺像。
　　陆怀安捏了捏小爪子，肉乎乎的：“哎哟，养得真好。”
　　小娃娃啊巴啊巴地淌着口水，咧着嘴冲他笑。
　　笑得陆怀安整颗心都软乎乎的，忍不住小心地抱过来摇了摇：“刚好我练一练，哈哈，太久没抱这小娃娃了，还有些手生。”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屋里头炖的汤咕噜咕噜，袅袅冒着香气。
　　吃饭的时候，沈茂实把在北丰买的四合院说了一下，还掏出个图纸。
　　他笑得很开心，指着这房子给他们瞧：“我让芸妹儿给我画的，你瞅瞅，爸妈，这是你们的房间。”
　　虽然是两进，没有隔壁陆怀安他们的大，但是住他们这几口人还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二楼这边是一块坪和栏杆来着，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是北丰这边的特色，还是挺有意思的。”
　　沈爸沈妈笑着说：“这我们也不懂，不过我看着这房子，倒真的是不错的。”
　　他们聊着天，孩子也要喂。
　　沈妈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接过碗，让赵芬赶紧吃。
　　喂饭的空档，还在笑说前边的坪大，方便孩子们玩儿。
　　赵芬捧着碗赶紧吃，沈茂实一边介绍，一边给她夹着菜。
　　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样的一家人，她怎么可能会生气，会去计较呢？
　　上回她去一个客户家，那媳妇是在家带孩子的，才一个孩子，人家一大桌子吃饭，就是压根不等她的。
　　等她喂完了孩子，饭菜都凉了。
　　赵芬吃完饭，又赶紧接过手，怕沈妈没吃饱。
　　这会子，他们已经聊完了房子，赵芬想着，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怀安：“安哥，其实，我这边最近看到一个情况……”
　　博海市这边，毕竟是沿海城市，发展的速度较南坪这边还是快了不少。
　　“这边吧，这几日有了一个说法，叫‘星期日工程师’，你听说过没？”
　　陆怀安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着：“星期日……工程师？没有，是怎么回事呢？”
　　见他不知道，赵芬敛了笑，认真地组织着措词。
　　“事情是这样子的……”
　　博海这边，生产方式颇为野蛮。
　　各种私人工厂、乡镇企业完全没有根基，直接建立起来。
　　国营企业有设备、有工人，但这些乡镇企业什么都没有。
　　他们的设备，很多都是国营企业淘汰下来的。
　　陆怀安慢慢点着头，这个倒是和他制衣厂的发展路线差不多……
　　“他们的技术，是从市里头，这些国营企业的工程师，在休息的时候，偷偷地下乡传授的。”
　　听到了重点，陆怀安也来了兴致。
　　赵芬顿了顿，才继续道：“博海这边靠海，所以这些国营企业为了发展，纷纷购入国外的先进设备，他们这些撤换下来的机器，就全都低价卖给了私人工厂和乡镇企业，导致了工程师的巨大缺口。”
　　越来越多的工程师们，接受了农民厂长们的私下聘用，一休息，就卷着图纸去乡下教学去了。
　　“他们还有小车接送的呢！”
　　如此形成了风气，倒真让他们给培养出一批人才出来。
　　这些工程师，就被称为“星期日工程师”。
　　陆怀安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比当时我的借调还要来得轻快些。”
　　他的借调，又是花钱，又是下文件，又要找关系。
　　他们这倒好，直接掏钱，绕过这些条条框框，给人赚双倍的工资。
　　玩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赵芬最近正在四处走访各家企业，这些新办的厂子，正是她的目标客户，所以了解得更多一些：“现在博海这边，出现得最多的，还是‘经济联合体’。”
　　这个陆怀安倒有所耳闻，点了点头：“这个最开始，是从北边开始的，我也听说过。”
　　国营企业把自己的一些业务，以承包或者联营的方式，转包给这些乡镇企业。
　　“这……这在前些年，是不允许的吧？”沈茂实有些迟疑地看着陆怀安，神情有些紧张：“我记得，当时有人搞了这个承包，还被抓了……”
　　“是的。”陆怀安点点头，叹了口气：“这就是政策了。”
　　上头支持的时候，就是正常的，可以搞的。
　　不支持了，就得撤出。
　　就像许经业一样，平白多了个许子龙的名号。
　　赵芬点点头，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现在呢，就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他们现在这边，博海市内原本也有快运的，虽然不成气候，但人家是本地人，在博海有人脉的。
　　“我尝试着跟国营企业沟通过，但是这边的生意……”赵芬叹了口气，眉头微皱：“有些难。”
　　想抢过来，是真的有难度的。
　　人家那关系，错综复杂，而且还有门类的。
　　没准你拉拢了这个，反而得罪了那个，得不偿失。
　　可他们到底是外来的，只看得到些表面，更深层的内容，他们看不到。
　　“所以这些国营企业的生意，我们想拉过来是很困难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微微顿了顿，眉梢微挑：“那就不去拉了。”
　　“嗯？”
　　不拉吗？
　　赵芬和沈茂实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其实联营这种方式，我也有想过的。”陆怀安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这个政策，一度被上边视为双赢。”
　　通过联营的模式，国营企业可以降低成本，缩减人力，甚至通过品牌的有偿使用直接获利。
　　等于只是挂个牌子而已，他们就可以坐着收钱。
　　而私营工厂和乡镇企业呢？他们也有赚头。
　　他们原先甚至是被排除在市场之外的，现在却有了合理的理由来一起切割蛋糕。
　　不仅获得了人才、品牌、技术等方面的帮助，而且还能够以联营的方式，绕开国家的诸多政策限制。
　　“比如说一些管制，联营的话，就相当于是国营企业在生产，可以直接绕过这些，另外呢，还可以获得国家的战略物资，进入原先他们被禁止的行业。”
　　这可是比起眼前的利益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看似替他人作嫁衣，其实中间私人工厂能得到的利益，远大于让出来的这一点点利润。”
　　陆怀安轻笑一声，摇摇头：“我之所以不做，是因为我想长远发展，不想被日后清算，但是如果有人敢这样做，那么，是可以跟他们合作的，至少，帮他们运送货物，完全没有风险。”
　　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赵芬谨慎地道：“就，他们真的能做起来吗？”
　　不会亏本？
　　“当然不会亏本。”陆怀安点点头，眯起眼睛，笑了：“不仅不会亏，而且会赚，大赚特赚，你们不需要一个劲地去钻研这些国营企业，趁着乡镇企业还没发展起来，赶紧跟他们签下合同，这些厂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甚至，发展得好的话，领头人聪明一点，可能以后还能够小鱼吃大鱼……也说不定。
　　赵芬和沈茂实对视一眼，笑了起来：“那可敢情好。”
　　他们就是担心这些厂子是帮着国营企业打下手的，回头人家说不让做就不让做了，说倒闭就倒闭，都不敢跟他们谈生意呢。
　　既然陆怀安都说可行，那他们就能放开手大干一场了！
　　而正如赵芬所言，博海市对于联营的热衷，超乎了陆怀安的想象。
　　他们甚至打出了许多宣言，要破除思想阻力云云……
　　以此为基点，在全市内掀起了一阵浪潮。
　　在这股浪潮中，赵芬和沈茂实两夫妻，跑遍了所有私人工厂、乡镇企业，签下不少订单。


第527章 无中生有
　　这些厂长们还挺惊奇：“你们真敢跟我们签合同呀？”
　　他们都是些泥腿子，先前找人的时候，人家都不乐意跟他们合作来着。
　　看在钱的面子上合作，条件也苛刻得紧，还得一单一单地结，结现钱才肯出车。
　　可是呢？
　　沈茂实和赵芬他们倒好，跟他们合作，像是和国营企业一般，签合同，月结，正正规规的，按票报账。
　　这着实让他们心里感到很是熨帖，纷纷点头答应签字。
　　倒是让原先死活守着国营企业的几个快运公司，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些傻子。”
　　“跟这些破公司签合同顶个屁用哦。”
　　没准哪天，人家说倒就倒，说跑就跑了，居然还敢签长期合同，啧啧。
　　虽然不明显，但这种隐约的排外和居高临下的畅快感，还是让赵芬察觉到了异样。
　　她没有说出来，默默地做着事。
　　随他们说去，反正陆怀安都说了这事可行，那就是可行！
　　事情交待完后，陆怀安返回了南坪。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不准备再出远门。
　　一是因为沈如芸临近生产了，二则是因为西区这些外资企业，都已经开始生产了。
　　留给本土工厂的缓冲时间，已经到了极限。
　　为了做好迎接这波冲击的准备，陆怀安不仅给自己的工厂进行了一番调整，也受邀去了附近的工厂进行巡视。
　　结构稍微调整一下，生产的产品积压的数量得有度，生产速度也应该有舒有驰。
　　“跟随陆厂长的步伐，打好有准备之仗！”
　　大家伙儿都笑着，声势浩大。
　　不管心里紧不紧张，但至少样子是做出来了。
　　陆怀安也笑，但是巡查更加仔细。
　　但是，哪怕是做足了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冲击，众人心里还是挺有压力的。
　　尤其是很快，其中一家开关厂，被西区外资工厂接连抢了三个大客户后，开关厂廖厂长气极败坏，找到了陆怀安这边来。
　　“他们当时说不会做开关厂来着，哈！真是搞笑了！”
　　廖厂长心里这叫一个苦哇，气得脸都皱成了苦瓜样：“陆厂长，您说说，啊，这事儿搁谁身上不闹心呐？”
　　耐心地听完，陆怀安也挺无奈。
　　西区这个工厂，还真不叫开关厂，开关只是他们其中的几条生产线而已。
　　只是没想到，他们仅仅是几条生产线，比廖厂长他们整个厂子加起来效率还要高。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陆怀安抽了口烟，也有些头疼：“你这，大客户你们没有好好联络过吗？”
　　像他们的客户，人家想抢都不一定能抢到的。
　　他这，怎么说抢就抢了。
　　“他们……唉！”廖厂长说着，都气愤不已：“他们从我们厂里，挖了两个业务员过去，这两人负责的客户就……”
　　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这就麻烦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客户拉回来。”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顿了顿，慢慢地道：“但是，也不能直接去找。”
　　既然是跟他们合作多年的客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被挖走。
　　依陆怀安看来，更大的可能性是，那两个业务员把客户这边的订单，拉到了那边去做。
　　但这几个客户原先跟他们开关厂合作，按理说，看中的该是廖厂长或者工厂，而不是仅仅两个墙头草业务员。
　　廖厂长沉思起来。
　　确实，还真有这种可能。
　　“你找过他们没有？”
　　廖厂长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这个，暂时没有……”
　　他一是想听听陆怀安的看法，毕竟之前陆怀安说了会帮他们的，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二来是怕自己气头上找过去会得罪人。
　　此时受陆怀安点拨，转过来一想：“我的确是因为收到消息，他们给人厂里头，下了三个订单……”
　　但是具体的合同，他没见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签了合同，也没有关系。”
　　这，怎么没有关系呢？廖厂长大惊。
　　陆怀安微微一笑，手指在桌面点了点：“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你跟客户签约在前，现在若是摆出个晚娘脸，上门跟他们破口大骂，这客户就丢定了，可是如果你们迂回一点呢？”
　　客户若是签了合同，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廖厂长他们厂子，好歹是国内的，他们这般背弃他，寻了外资企业合作，说出去名声也不大好听的。
　　毕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其他跟他们合作过的工厂倘若有所听闻，也会打退堂鼓的。
　　“对哦……”廖厂长听得两眼发亮，若有所思。
　　陆怀安说完，又往回收了点：“但这事，不可对人言，只能是彼此心里都懂。”
　　因为说出去了，这人就得罪透了。
　　除非廖厂长没打算再跟他们合作了，否则尽量不要走这一步。
　　“那……那这个……”
　　不能说出去，那岂不是要咽下这个苦果？
　　那怎么甘心啊，被抢了生意还不能说，太憋屈了……
　　陆怀安沉思片刻，招了招手。
　　廖厂长连忙倾身过来，听他如此这般……
　　这天陆怀安还在院子里扫地，昨天夜里下了点雨，花瓣都落了，怕烂了会臭。
　　结果钱叔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脸兴奋：“怀安！哈，你听说没？廖厂长跟人闹起来了！”
　　“哦？”陆怀安眼眸微闪，停下来看向他：“怎么闹的？”
　　抹了把汗，钱叔拉开张椅子坐下，哈哈一笑：“他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听说是有三个客户被人撬走了，他却只盯着一个死命闹。”
　　撕开了，扯开来吵的这种。
　　好家伙，现场那叫一个热闹。
　　廖厂长以一敌百，闹了西区杜厂长名下工厂的开业仪式。
　　这个工厂也是有趣，新开业，却来了好几个大客户。
　　大家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厉害招数呢，结果廖厂长跳出来说，这有一个客户是他的，被杜厂长撬过去了。
　　领导们都在，廖厂长就嚷嚷开了，说杜厂长这厂子，明明不是开关厂，却偏做开关生意。
　　做生意就做生意，又不走正道，光明正大的竞争他都不会生气，但这样背地使阴招，他着实不服气。
　　“好家伙，还挺压?。”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钱叔嘿嘿一笑：“这个，其实他这话，是冲张德辉去的。”
　　毕竟，当时张德辉有过承诺。
　　为了保护南坪这些本地的工厂，引进的外资企业，基本都不会跟他们业务重叠。
　　特地加这么一项条件，就是为了避免今日这般恶意竞争的状况。
　　可是杜厂长呢？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可不就让廖厂长跳脚。
　　陆怀安听他这般说，倒是廖厂长信了自己的，没把这事扯上张德辉，唇角不禁带了丝笑意。
　　算他还算听得进劝的。
　　怕就怕不带脑子，冲去那边闹事，把客户全给拉下水不说，还把张德辉他们一并拉下水。
　　那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那结果呢？怎么处理的。”
　　钱叔一拍腿，大笑：“那还能怎么处理，他都说这话了，张德辉肯定要出面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直接把廖厂长安抚住就带了下去。
　　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是怎么商议的，总归，这个客户道了歉，说自己不知道具体情况，愿意跟廖厂长重新合作。
　　“只是这样闹腾一番，怕是以后还是会闹翻。”钱叔摇了摇头，觉得廖厂长聪明是聪明，可惜太冲动了。
　　要搁他来说，就私底下好好说话，拉回去就是了。
　　这般人前闹开，客户脸上也下不去不。
　　“他们没有往来。”陆怀安扫完了，搁下扫把擦了把汗，在他旁边坐下：“这个客户是假的。”
　　假的？
　　钱叔惊了，马上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电光闪石间，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情况，一拍桌子：“啊，你你你，你们……”
　　很稀奇么？
　　陆怀安含笑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嗯，他过来问我，我随便说了几句。”
　　“这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吗？”钱叔想了想，也是自己没往这方面想过。
　　确实，这个法子，又阴又损，偏偏对方只能哑口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廖厂长呢？名也得了利也得了，还一大群人内疚不已，觉得自己愧对于他。
　　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他都是最赚的那一个。
　　——这方法，明明就是陆氏风格。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他想闹开，又怕丢掉客户，我就让他无中生有。”
　　这三个客户，一个不动。
　　花钱找个本身没关系的、跟杜厂长签了合同的人出来，现场闹开，谁会去核实呢？
　　廖厂长也不需要证明，他只需要让大家知道，杜厂长就是在抢生意，而且出招阴损就是了。
　　因为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事实，杜厂长情急之下，只会想着尽快平息事端，绝不会有时间发现，事情是真的，可客户不是真的。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
　　“这样的话，后面他们再敢出这种招，也得掂量掂量。”
　　“不。”钱叔摇摇头，果断地道：“他们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今天张德辉脸色可难看。”


第528章 二者都不占
　　那肯定不会好看到哪去。
　　毕竟当初可是他承诺过的，二者不会冲突，结果现在人都抢生意抢到门上去了。
　　到晚上的时候，廖厂长兴冲冲地过来了。
　　提了不少的东西，兴奋极了：“陆厂长！哎呀，果然还是您厉害！”
　　他伸出一个大拇指，连连赞叹：“我就照着您说的办法一做！嘿！他们还真的就是这反应！”
　　三个客户，一个没少的。
　　下午就找他说话，廖厂长压根就不提那一茬，只是跟他们谈交情，聊生活。
　　说的哥俩好啊，感情深。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说要重新签合同，不仅续期，而且准备翻倍加量，续三年！
　　有了这三个大客户的固定订单，廖厂长这个厂子，后面算是稳了。
　　陆怀安笑了笑，并不意外：“那确实是好事。”
　　在他这坐了好久，廖厂长压抑不住的高兴。
　　等到他走，沈如芸都快睡着了。
　　“他这么兴奋的呢。”沈如芸打了个呵欠，摇摇头：“这三个客户本来就是他的啊。”
　　“原先订单量不多的。”
　　这一招杀鸡儆猴，看来还是唬到人了。
　　陆怀安脱了衣裳躺下去，笑了一声：“现在不仅客户回来了，还加量续期了，他肯定兴奋。”
　　特地让他重新找人假装客户，为的也是这一点。
　　不把原先这三个得罪了，否则后面做起事来不方便。
　　沈如芸嗯了一声，睡意来袭，本来还想再问几句的，却头一歪就睡着了。
　　到了孕晚期，她的睡眠开始不稳定。
　　基本睡不到整夜，隔几个小时就会醒来。
　　孩子太大了，压迫到了她的内脏，有时睡着睡着，会感觉呼吸困难，甚至脚麻抽筋。
　　陆怀安也知道这一点，难得看到她睡得这么香，赶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入睡前，他脑袋里还在回想。
　　当时生小星小月的时候，是几个月生的来着？
　　好像是没有足月的吧，九个月就生了还是没到九个月……
　　现在都已经八个月了，要还跟前一胎一样的话，就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也正因此，陆怀安这阵子都不敢往外跑。
　　好在他反正在南坪，人手众多，消息倒是一个个往他这边递。
　　姚建业新开的酸奶厂，生产得非常顺利，产量也不错。
　　特地寻了条快速的航道，专门往博海市这边送酸奶。
　　他们售价不低，销量却并不好。
　　陆怀安也觉得肯定好不起来，毕竟酸奶这东西，味道也就那样。
　　兴许有人会尝个新鲜，但这种有闲钱的毕竟只是少数。
　　尤其在博海市，当时他看过了，那条长街上，从街头到街尾，外头摆了冰柜的，仅仅有三家。
　　而许多人家里头，冰箱都没有的。
　　没有冰箱，这么热的天，他们的酸奶只有几天的保质期——这怎么可能卖得动？
　　“等着瞧吧，他马上得降价了。”
　　龚皓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不至于降价吧？”
　　毕竟现在这酸奶，卖的就是一个新鲜价格贵。
　　价格高，大家才觉得买不起，才觉得稀奇。
　　倘若价格降下来，很多人是买得起了，却又得罪了原来那些顾客，怕是不一定会再买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就是他诺亚价格越定越高的一部分原因：“只是他这个酸奶，产量一直没变，卖不出去保质期有限，再不降价，他要干不下去了。”
　　毕竟他可是特地从海上运过去的，运费都不便宜。
　　“就是因为运费不便宜。”龚皓才觉得应该不会降价才对：“再降的话，怕是他成本都不一定回得来。”
　　那怎么会。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他这酸奶造价又不贵。”
　　只要还有盈利，走投无路的姚建业会降价的。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姚建业还真是有点意思的。
　　他竟然没有急着降价，而是拿着这个酸奶，去做了一大波广告。
　　广告只投放在博海市这边，所以价格倒不算太贵。
　　然后他雇了一批人，每个店子，都安排了人去问：“有酸奶卖吗？哦，没有啊……”
　　门前摆了冰柜的，更是好几波人去问：“你们这里有酸奶卖吗？我想买……对。”
　　连续几天，皆是如此。
　　以至于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酸奶，甚至都在好奇，这酸奶到底是个什么稀奇玩意，咋大家都这么想买。
　　闹得博海市这边好些商家，为了迎合群众需求，都陆续进了些货。
　　虽然进的不多，只是试探作用，但是每家进一点，数量也已经很可观了。
　　店里这么一摆出来，过来买东西的难免会问一两句。
　　姚建业没有直接降价，而是说，每个新引进酸奶的店铺，都给做一个活动。
　　买一送一。
　　平时大家尝都尝不着的酸奶，突然间变得触手可及。
　　这一下，算是盘活了。
　　酸奶虽然没有立马全都卖掉，但至少卖得动了。
　　而且价格也没有降下来，大家都能接受这样的活动。
　　这样一来，大大地缓解了姚建业的压力。
　　龚皓过来说起的时候，陆怀安都挺意外的：“这样吗？不错啊。”
　　有点东西的。
　　“我也觉得他这个法子挺不错的。”龚皓很认同地点点头，慢慢地道：“就是不知道能起效多久。”
　　陆怀安依旧不大看好：“能撑个半年，就已经很不错了。”
　　半年算是个缓冲，只要这半年内，姚建业找到新的出路，这个厂，就算是盘活了，立住了。
　　“不过……”陆怀安点了支烟，没急着抽，却沉吟着看向龚皓：“他这个方法，倒是挺有用的，我们可以学一学。”
　　龚皓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
　　跟姚建业他们落地南坪相反的是，不少国外企业入驻中国，没有选择商河南坪这些中等城市。
　　他们有的直接建在了博海市，有的索性挑远一些，偏僻一些的城市或者县城。
　　前者是求发展，快速回本，后者是图细水长流。
　　而姚建业，二者都不占。
　　他又想赚快钱，又不想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所以接踵而至的各种压力，则显而易见。
　　酸奶属于活菌发酵，营养价值其实真的很高。
　　可是它的成本也很高，每瓶3元，姚建业还是挺良心的，喊的不贵。
　　而现在搞活动，买一送一，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要亏本的，除非销售量很高，能使其变成薄利多销的产品。
　　但它的短期保质性，就从根本上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一如陆怀安所说，这个办法，只是延缓了酸奶厂的死亡。
　　就是在这个时候，李佩霖找上了陆怀安。
　　“有位教授研究出一款新的营养液，你有没有兴趣？”
　　营养液？这不是保健品吗？
　　“保健品怎么了。”李佩霖不以为然，正好电视里在放一个口服液的广告，抬了抬下巴：“喏，人家不也是卖保健品的，现在这玩意，可火了。”
　　这倒是真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现在他真抽不出人手来。
　　不过现在这个口服液卖得这么火，还是挺有特色的，再想分一杯羹，会不会有些晚了？
　　“又不一样。”李佩霖摇摇头，说他给介绍的这款跟别的都不一样：“这款是针对儿童的。”
　　要说谁的钱最好赚？那肯定就是儿童和妇女了。
　　想起当初卖衣服卖得慢，书包却做一批就出一批，陆怀安还真来了点兴致。
　　“这个是怎么弄呢？直接把配方卖给我？还是要跟你们校办工厂合作？”
　　这年头，校办工厂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多学校都创办了自己的“第三产业”，有纺织厂、印刷厂、电视机厂甚至是书店、渔场，好些还跟陆怀安名下工厂类似。
　　有些教授研究出来的东西，学校直接就给分派到了名下的工厂里头，根本不会往外流的。
　　如果是要跟他们工厂合作的话，那就没必要了。
　　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你最好是亲自去一趟，把配方买下来。”李佩霖也是收到了消息，才过来的：“他们学校这几年情况不大好，已经没有工厂了，所以你价格开好一点，他应该会卖的。”
　　陆怀安还真有些心动，但是又脱不开身。
　　毕竟沈如芸这边，马上就要生产了。
　　说起这个事，李佩霖也比较赞同，一时之间倒有些迟疑。
　　“这样可以吗？”陆怀安诚恳地看着他，说想全权委托他：“像当初去国外买设备一样，我写一份报告签名盖章。”
　　到时，李佩霖签的字就是他陆怀安签的字一般，具有同等法律效应。
　　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只要配方能拿下来就行。
　　李佩霖沉思片刻，他其实过来找陆怀安，也是有两层意思在里边。
　　一的话，自然是想让陆怀安赚点钱，毕竟这个配方，他和这位教授有旧，不是好东西，他不会递话到这边来。
　　二来呢，他也想帮帮这教授，这配方不抵饭，看着是不会饱的，只有换了钱才有用。
　　“……这，行吧。”只是他也不能坑了陆怀安，李佩霖沉吟着：“但是你拿了配方怎么办呢？你没有生产营养液的工厂和生产线啊。”


第529章 辛苦了，媳妇
　　做食品保健品一类的工厂，可和陆怀安名下这些东西不一样。
　　“而且，你不是一直说，不愿意做食品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我不想做食品，是因为它保质期短，但这个营养液，保质期一般是半年吧？”
　　“……嗯，差不多。”
　　那不就结了，陆怀安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保质期有半年，对温度也没需求，这就跟平常货物没什么差别了，无所谓食品不食品的。”
　　只要能赚到钱，其他的没太多所谓。
　　“那行。”李佩霖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当即起身：“那我回去请假，替你走这一遭。”
　　毕竟沈如芸生孩子要紧，陆怀安不离开是对的。
　　陆怀安很感谢他，特地送他到门外。
　　临走，李佩霖又回过头来：“你刚还没说呢，你没有工厂……怎么办？”
　　“工厂有的。”陆怀安笑眯眯的，摁掉了烟头：“现在没有，马上也会有了。”
　　听得李佩霖一头雾水。
　　什么叫现在没有，马上又有了？
　　难不成，天上还能掉下个工厂不成？
　　只是他也没多问，毕竟这事跟他没啥太大关系。
　　答应了陆怀安去买配方，他自去就是了。
　　陆怀安折回屋里，沈如芸还有些可惜：“我以为李老师会留下来吃饭的。”
　　“他急着走，我就没留了……”陆怀安摸摸她的肚子，安慰她说下次有的是机会。
　　吃过饭，他陪着沈如芸慢慢从后院出去。
　　这边他找人挖深了渠道，果然就建了座桥。
　　渠边他种了一排树，现在看着光秃秃的，但过几年树长高些，开了花，结了果，就挺好看了。
　　“这几棵是桃树，听说这种桃子还挺好吃的，个大又甜。”陆怀安慢慢扶着她转悠，一路讲解：“这几棵是梨树，到时花一开，满树白，很好看……”
　　沈如芸听得眼里充满了向往，眼睛亮晶晶的。
　　转了转，他们就往回走。
　　婶子带着小星小月还在前头疯跑，他们拿绳子绑着个袋子，试图让袋子像风筝一样飞起来。
　　“回去了！”陆怀安吆喝一声，先扶着沈如芸过桥。
　　“哦，哦，回去喽！”
　　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一股风一般跑回去了。
　　反倒是他们两个，还落在了后头。
　　“这俩个小东西，跟只猴一样的。”
　　“他们是猴，你和我是什么？”沈如芸忍不住想笑，结果一笑就感觉下边一湿。
　　这一次，和上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上次是先破水，这次是先见红。
　　看到这抹红色，陆怀安脸色一白，想都没想，赶紧喊人：“小徐！备车！”
　　情急之下，他竟不知打哪生出来的力气，抱着现在大腹便便的沈如芸几步就进了后院。
　　婶子连忙拉住孩子们，生怕冲撞到了：“赶紧，这边可以去前院。”
　　拉开一边的侧门，没往屋里头转了。
　　小徐开车很稳，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这个时候，就非常庆幸他们这边的路全让钟万给修过一遍。
　　路面都拓宽了，下边是打的扎实的水泥路。
　　大家都非常欢喜，路面那是一颗石头都见不着的。
　　平日里，有空的时候，邻近的都会主动去清扫。
　　一路连个磕绊都没有，车子径直驶到了医院门口。
　　到了医院里，陆怀安仿佛从前的记忆复苏。
　　办手续，忙活各种事情，他事无俱细，全都能干。
　　这边他都打点过了，准生证也交上去了，不会有问题的。
　　等把一切安置下来，沈如芸躺到了病床上，陆怀安才喘口气：“小徐，你去，打个电话给茂哥，让他或者妈回来一趟，然后给婶子打个招呼，这几天得她看着孩子们了。”
　　这边分分钟不能离人。
　　“行。”小徐利索地记下了。
　　走到门口，陆怀安又叫住了他：“还有上回，我让婶子帮我找的人，看现在时间合适了不，这边生出来，马上就得上手了。”
　　原先找的带孩子的阿姨，留在了北丰。
　　这边刚生出来，得多找个阿姨才行。
　　也不知道这一回，沈妈回不回来，孩子多了，他一个人肯定不成的。
　　小徐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想想没别的事要说了，陆怀安才挥挥手：“去吧。”
　　沈如芸看着他额角的汗水，有些想笑：“你别紧张，医生不都说了吗，还没开指，只是先见红。”
　　一般来说，都会要挺久的呢。
　　“我没紧张，我只是跑得久了些，出了汗。”陆怀安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不？”
　　沈如芸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笑容温软：“唉，我以为至少会到月底来着。”
　　这才刚刚九个月，看这胎怀相极稳，还以为能拖到足月来着。
　　“没足月也没事的。”陆怀安放下杯子，安抚她：“毕竟你是双胎，不老多人都说吗，好些六七个月就要生了。”
　　沈如芸轻轻嗯了一声，笑容很温柔：“也是养的好。”
　　也亏得是他舍得砸钱，把她的身子骨调养好了，底子还算康健。
　　换成别人，双胎怕是能把母体吸干，能怀到六七月都不错了。
　　哪能像现在这样，红红润润的。
　　俩人说了会话，想着上回开指，半天都没开一指的，想着不急。
　　结果不知怎么的，沈如芸说着说着，脸色就慢慢变了。
　　陆怀安还在说要不要给她削个苹果吃吃呢，一扭头脸都吓白了：“怎么，怎么了？”
　　“疼。”沈如芸用力握紧他的手，啊地一声：“好疼啊！”
　　是突如其来的，猛烈的疼痛。
　　像是孩子猛地踹了她一脚一样。
　　陆怀安弹起来，连忙跑出去喊医生。
　　来了人一看，护士神色匆匆：“赶紧安排上产房，已经开了五指了。”
　　这，这么快的吗？
　　陆怀安都懵了：“上，上回都……”
　　“上回是上回。”护士拉了推床过来，把人挪上去：“二胎本来就快些。”
　　“哦，哦！”陆怀安东西都顾不上收拾，直接跟着他们上楼。
　　等小徐拉了人过来一瞧，病房里空荡荡的。
　　婶子哎哟一跺脚：“肯定是要生了！赶紧的，你去看看，看还多久生出来，我在这边收拾收拾！”
　　得打壶开水，还要把小褥子准备好，等会全都要用上的。
　　她在这边忙活，小徐一路问过去，心里一着急，连怕生都给忘了。
　　好不容易寻到产房前，看着陆怀安一脸焦急，他连忙道：“陆哥，婶子我接过来了，电话也打了。”
　　怎么把婶子给接过来了？
　　陆怀安皱起眉头看他：“我不是让你告诉婶子，照顾好孩子吗？”
　　“嗯，她打了电话过去，崔二哥送了个兰姐和一个嫂子过来，说她们在家里带孩子，婶子对生孩子的事情熟，让她过来搭把手。”
　　这倒也行，陆怀安点点头，没多想了，注意力重新收回来，时不时往里头瞧。
　　双胎，本身风险就大。
　　幸好今天生孩子的孕妇不多，到现在，进去的也就两三个。
　　护士们神色也挺正常的，步伐匆匆，却没什么焦急的情绪。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陆怀安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傍晚，里头才传来好消息。
　　“两个千金！”
　　果然！陆怀安眼睛一亮，却来不及看上一眼，又往里头望去：“我媳妇呢？”
　　“在观察呢，孩子也得先进去一下，等会一起出来。”
　　陆怀安这才低头看了看，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
　　两个女儿。
　　正看着，其中一个竟然张了张嘴，眼珠子到处转了转，很无聊的样子，又闭上了。
　　“哎，哎哟，这小家伙，还到处望呢！”
　　小徐也兴奋得不行，眼巴巴地瞅着。
　　可惜很快，孩子又被抱进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沈如芸这一次反倒是保持着清醒，看到陆怀安还笑了：“没吓到吧？”
　　“没有。”
　　陆怀安知道她这是在笑他呢，上回他被吓的不轻。
　　他握住她的手，疼惜不已：“辛苦了，媳妇。”
　　虽然进不去，但听着那声音都知道疼的不轻。
　　“再不生了。”
　　“嗯，再也不生了。”
　　直到转移到病房，沈如芸才看向孩子：“哪个是姐姐？”
　　陆怀安指了指正瞪大眼睛，到处乱看的小娃娃：“这个是姐姐。”
　　说话间，婶子帮着孩子解开小布包，想裹上他们自己的褥子：“哎哟，这头发怪有意思的，还卷卷的呢。”
　　什么？
　　陆怀安大惊，骤然转过头去，目光顿住。
　　自然卷？
　　他一时之间，心头酸涩难当，想笑，又想哭。
　　沈如芸也大感惊奇，欢喜地笑起来：“可真有意思！”
　　一缕胎发挑起来，又弹回去，发质极好。
　　陆怀安捏紧拳头，小心地从婶子手里抱过这个小小婴儿，内心一片激荡。
　　是她吗，是不是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兜兜转转，终于还是不甘心，想亲自看一看，没有了生活重重压力，他到底配不配做一个好爸爸？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得而知。
　　可他抱着她，眼眶都红了。
　　四个孩子，终于全部都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抱着孩子倾下身去，在沈如芸眉心轻轻一吻：“辛苦了，媳妇。”


第530章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沈如芸生了孩子后，其实也有些累了，撑到现在也是实在想看看孩子。
　　现在看过了，有些困了：“我想睡一会。”
　　“好。”陆怀安连忙把孩子放下，给她把被子掖好：“你睡一会，我叫小徐回去拿吃的，家里该炖了汤的。”
　　“嗯呐，炖了炖了。”小徐连忙点头。
　　龚兰向来会办事，下车就说了，她在家杀了只鸡过来，还叫老钱去买黑鱼去了。
　　微微一笑，沈如芸安心地睡下了。
　　屋里几个人动作顿时轻起来，生怕吵着她。
　　沈茂实和沈妈第二天就赶了过来，有了他们帮衬，事情顿时轻松不少。
　　在他们的精心照顾下，沈如芸接下来的几天里，都过得很舒服。
　　这回没有刀口，她恢复得很快。
　　小星和小月也来看她，瞅着那猴子样的妹妹，两个小家伙脸皱成了一团：“噫，妈妈，妹妹好像小老头。”
　　“你们刚出生的时候啊，也一样。”沈如芸摸摸他们的小脑袋，笑容温软：“等过一阵子，长开了就好了。”
　　这样啊……
　　“会变好看吗？”
　　“会的。”
　　“那她们会跟我抢娃娃吗？”
　　“不会，她们会有自己的娃娃的。”
　　“……”
　　不管他们问什么，沈如芸都回答得很认真。
　　最后，小月很高兴地趴在摇篮旁边看着：“这么看着的话，妹妹好像没那么丑了。”
　　小星一点不给面子地撇撇嘴：“还是丑。”
　　大概是这话太伤人了，两个小娃娃都哭了起来。
　　声音嗷嗷的，可有力气了。
　　吓了小星一跳，退了小半步：“哼，爱哭鬼。”
　　沈如芸哭笑不得，把他拉过来，细问了一番，才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是，两个都是妹妹。
　　“全都是妹妹，都没有人陪我玩！”
　　原来如此，沈如芸忍不住笑了：“妹妹可以陪你玩的，不过，得等她们长大一些……男孩女孩都一样的，你看，你能玩的，小月也能玩，对不对？”
　　小孩子到底是好哄，不一会，小星就咂巴咂巴：“那……也行吧！等她们再大一点，我就带她们玩弹弓！”
　　好家伙，这就安排上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当口，陆怀安拉开门去了走廊。
　　龚皓带了一堆文件过来，给他签着，又进去看了孩子。
　　出来后，脸上犹自带着笑意：“真是可人。”
　　“喜欢你也生一个。”陆怀安签着字，斜睨他一眼：“听说你跟那谁……”
　　“嗐！”龚皓耳朵尖红了，面上却一本正经：“没一撇的事，你可别败坏人姑娘名声。”
　　陆怀安哈哈一笑，翻开下一页：“我可没说是谁，啊。”
　　竟然被他套话了……
　　龚皓咳一声，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李老师去了之后，事情还挺顺利的。”
　　不过因为跟那位教授好处有些故事，所以可能得多逗留几天。
　　“没事。”陆怀安又不着急，只要不耽误李佩霖自己的事，他留几天都没关系。
　　龚皓哦了一声，放松下来：“那没事了，他的工作，他自己安排得过来。”
　　倒是这几天，姚建业这边的事情有点棘手。
　　左右看过之后，确定没有闲杂人等。
　　龚皓才微微倾身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博海这边，情况有些复杂了。”
　　因为沈茂实过来了，所以他只能联系赵芬。
　　“芬姐说，现在博海市这边，街上都不摆酸奶了。”
　　原先搞了个买一送一，后边还弄了不少广告和活动。
　　但是都没有用。
　　价格没有具体的变化，人家不买账。
　　熬了半个月，姚建业撑不住了，只得忍痛降价。
　　结果，之前不降价，好歹还有些有钱人撑着场面。
　　现在一降价，那可真是没人买了。
　　陆怀安签字的手顿了顿，摇头哂笑：“他真是。”
　　酸奶摆在那么好的商场里头，价格自然得跟上去。
　　人家买的难道是奔着这口感这味道么？
　　当然不是，人家有钱人，买的就是这感觉。
　　大部分人都买不起，他们却买得起。
　　逛商场的时候来一杯，那感觉，啧啧。
　　可现在呢？
　　价格下来了，大家只要舍得买，都能买得起。
　　可是他们却是绝对不会买了。
　　“降到了一块，但是这价格对普通民众来说，还是太贵了。”
　　还是那句话，这玩意，不顶饿又不解渴，还没什么特殊作用，真的只是尝个新鲜。
　　龚皓点了点头，叹息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都想得到的事，姚建业自然也想得到。
　　因此，他还特地往酸奶上头安了不少的名号。
　　什么强身健体啦，什么聪明助长高啦。
　　可惜前头自己的宣传上，说的它就是个酸奶，撑死能靠点奶的边边，助一下增强体力。
　　这些个虚的，没人信！
　　听着这些内容，陆怀安已经懂得了其中的信号：“看来，我们的厂子，马上要有着落了。”
　　“真的准备接手他们这个厂子吗？”龚皓其实对做饮品，还是心存怀疑的。
　　陆怀安倒是挺淡定，摆摆手：“有李老师在，不慌。”
　　他一早就看中了李佩霖的本事，可惜，以前怎么骗都骗不出来。
　　“骗？”
　　陆怀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啊，当然不是，这是爱才如命，惜才……”
　　俩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其实之前李老师答应去国外帮我们办事，那时候他就有些松动了。”
　　李佩霖这个人，心有大爱，这些年，他赚到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大山里。
　　大山里现在考出来了两个学生，没钱，都是他资助的。
　　靠着那点工资，他哪弄得起这些事。
　　陆怀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也跟着资助了几个，不是他们乡的，也挺可怜，唉，能拉一把是一把。”
　　都是山里头走出来的，知道那种苦。
　　要是沈如芸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我琢磨着如果这回能把这厂办起来的话……”陆怀安垂眸签完字，微微笑了：“李老师应该会答应过来帮我们了。”
　　这个厂子，配方由李佩霖买过来，工厂由他管。
　　陆怀安没准备插手，全权交由他去管理。
　　李佩霖在校办工厂里头干过半年，办工厂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只要他肯，他一定能办起来。
　　这一步步的，只要李佩霖踏进来，就绝对跑不出去。
　　龚皓想着，都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是，看准了就不让人跑啊。”
　　“他跑什么。”陆怀安把文件搁到他手上，微微一笑：“他又不会变通，在里头得罪了多少人？不然凭他的本事，早该爬上去了。”
　　瞅瞅郭鸣，人多会做人会办事，眼瞅着就升了两级，已经进入办公厅核心岗位了。
　　马上萧明志要是再往上升一升，连带着郭鸣也得往上提一提。
　　再提，张德辉可都得给他让位子了。
　　想着这个事，龚皓也点点头，深以为然：“这倒是，留李老师在这些俗事中，才是对他的才华真正的浪费。”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口气。
　　这，或许就是当初李佩霖死活不肯出大山的真正原因吧。
　　可惜，他爸不懂他。
　　推门进去，陆怀安已经将这些事情都搁置一边，脸上重新堆满笑容：“哎哟，看到爸爸这么开心呐？直接扑过来……唔，小月又重了啊，这沉手的。”
　　一家人欢声笑语，商量着明天出院的事情。
　　原本沈如芸今天就能出院的，是陆怀安说明天天气好些，让她多住一天。
　　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没什么风，沈如芸裹得严严实实的，全程被人护送着出来。
　　下了楼就直接上车，径直回了别墅。
　　月子房早都已经安排好了，整个二楼全都是她的活动区间。
　　“这天气热，完全不通风是不行的，但你不能吹风，所以你先在这间房，下午换那间。”
　　温度也一直注意着，不能热到也不能凉到。
　　沈如芸感觉舒适极了，别人都说月子病月子病，她反倒是借着坐这个月子的机会，把宫寒的毛病都给治好了。
　　趁着有空，陆怀安也跟她定下了孩子的名字。
　　【陆言，陆蹊】
　　“那天看着那桃树和梨树，我就想到了这两个名字。”沈如芸倚在陆怀安怀里，声音轻柔：“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觉得行吗？”
　　陆怀安咀嚼着这两个字，慢慢地道：“可以。”
　　简单，好听，寓意也极好。
　　小名也容易取，一个言言一个蹊蹊。
　　见他点头，沈如芸高兴了，仰起头看他：“怀安，你真好。”
　　陆怀安低头看她一眼，将她揽紧了些：“傻的。”
　　这就觉得他好了？太容易满足了。
　　等办满月酒这天，陆怀安非常高兴。
　　直接在新安大酒店办了十几桌。
　　这还是只请了些亲友的情况下呢。
　　西区这些厂长们都过来了，龚皓等了很久，依然没能等到姚建业。
　　他寻了个空隙，把这事告诉了陆怀安。
　　陆怀安喝了口茶，轻声地笑了：“看来，酸奶厂的事，远比我们想的更棘手啊。”
　　俩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一如他们所想的一般，没过几日，酸奶厂就宣布倒闭。
　　甚至为了摆脱这个酸奶厂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想这么个碍眼的存在一直影响他的名声，姚建业直接要把它卖掉。
　　聂厂长自知劝他无用，直接走了。
　　还以为他一个外资企业大厂长，能有多大本事呢！
　　结果……
　　啧！
　　陆怀安没有亲自出面，最终由李佩霖将这个酸奶厂拿了下来。
　　听说李佩霖当了这个厂的厂长，最意外的是沈如芸：“这，不可能！”


第531章 打下全国市场
　　真不怪沈如芸惊讶，在她的印象里，李佩霖还是那个一心只有学生的乡村教师。
　　他当初有多爱老师这个行业，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时候，他为了劝回一个学生，能独自爬到半山腰去，走的是羊肠小道，喝的是山中泉水，有时一转就是一整天……
　　现在告诉她，这样的李佩霖，竟然要从商了？
　　陆怀安摇摇头，把她按回座位：“不是他从商，只是帮我管理。”
　　“那不是一样的吗？”沈如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之前他转到教育部，他都不乐意的……”
　　恰恰就是因为转到了教育部，才让李佩霖答应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他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李佩霖薪资微薄，却资助了不少学生。
　　这对他来说，其实负担是有些重的。
　　但是他却挺自在，因为他的目光，不仅仅局限于沈如芸她们一个村。
　　他看到的，是所有可能辍学的孩子。
　　“所以，他上次才会答应，帮我出国去谈那个单子……”
　　陆怀安将这些事情娓娓道来，也说到了前几次，他捐的教学楼：“其中，李老师也出了钱的。”
　　而现在，李佩霖的工作氛围已经不适合他了。
　　他不擅钻研这些人际关系，但又需要钱。
　　“在我的厂里，我给他的工资很高，而且他可以一直资助这些学生，他的工作岗位，我也帮他留着了，并不是直接辞职的。”
　　能够做到这个份上，陆怀安也是费了不少心力的。
　　沈如芸听了后，终于明白了李佩霖为什么会答应他：“原来如此。”
　　她心里也很清楚，陆怀安能做到这一步，一方面是确实看重李佩霖的能力，一方面，却也有她的原因在里面。
　　因此，经过慎重思考后，她也决定参与进来。
　　陆怀安一听，就忍不住笑了：“之前不告诉你，就是知道你会这样。”
　　她就一个芸之赚钱，其他的都是辛苦钱来的，他都不忍心让她去资助学生。
　　她自己还是个学生呢！
　　不过沈如芸倒挺无所谓的，拉着他的手指头眼巴巴地：“我也想跟上你的步伐，而且，我们现在有了四个孩子，我也想借这种方式，为他们祈福。”
　　旁人都喜欢拜菩萨，她却喜欢助世人。
　　都是祈福，不是么？
　　说到了孩子，陆怀安心就软了下来：“罢了，都依你。”
　　他这些年里面，一直在做善事，心里也是带着这方面的想法的。
　　沈如芸也心里有数，想了想就道：“我到时选几个孩子，直接资助他们就好，数量不大，我能承受得过来的。”
　　这样的话，倒也可以。
　　因着是双生，沈如芸被摁着坐了双月子。
　　别的不说，这身体倒真的是养得极好。
　　一个是陆怀安有钱也舍得砸钱，东西都是挑好的。
　　二来是亲妈照顾着，婶子带了两个大的，新找来的常嫂又照看了两个小的，她基本只需要喂喂奶，逗逗孩子，没什么要操心费力的。
　　出双月子这天，沈如芸不仅一点没胖，反而瘦了不少，但是却瘦得非常健康，除了肚皮依然有点松垮外，其他地方都在慢慢收紧。
　　沈如芸很是高兴，她一度担心自己再也穿不进以前的漂亮衣服来着。
　　她总算是能够出门了，陆怀安也冲她笑：“游乐园这边已经开业了，你有空可以过去转转。”
　　“真的？”
　　这阵子她被关在家里，还真不知道呢。
　　沈如芸高兴坏了，特地推着孩子去了游乐园。
　　再没谁比他们更近的，从后院出去，过了桥就是游乐园。
　　夏日盈盈，荷花已经全都盛开了。
　　走在小道上，远远能听到湖边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沿着路出去后，绕两个弯，便能看到一道篱笆，隔开了两边。
　　“这边是你们的私人花园一样的。”沈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别人过不来。”
　　两个孩子早就玩疯了，他们还没上学，基本上天天都过来玩。
　　沈如芸看着他们跑的一身汗，爬上爬下，一身的泥，都忍不住头疼：“看来还是得给他们塞幼儿园去。”
　　“哈哈，小孩子嘛。”沈斌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陆哥呢？”
　　“他今天去了厂里面。”
　　这些天，陆怀安经常在家里陪她，但事情也不能耽搁的。
　　尤其是李佩霖新买下来的厂，现在已经有声有色地搞了起来。
　　前边的事情，陆怀安放开手让他干了，现在听说已经做出了一些样品。
　　陆怀安到了厂里，也是挺惊奇的：“你们这效率，可以的啊。”
　　“其实都是按配方来的。”李佩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毕竟设备直接买回来，操作有工程师亲自指导，配方也由教授细细对比。
　　这样要是还能做错，那真是不用干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伸手接过这个小瓶子：“乳白色的？”
　　“嗯，跟酸奶的颜色有点像。”
　　车间里的都是自己人，也都已经尝过了。
　　陆怀安打开后，小小抿了一口：“唔。”
　　有点甜，但又不是特别甜，口感比酸奶要柔滑一些，唇齿间有种淡淡的奶香。
　　“这个保质期有多长？”
　　“常温的话。”李佩霖顿了顿：“半年。”
　　确实是不能再长了，以他们目前的消毒水平，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够了。”
　　一般来说，食品能保存三个月以上，就已经不错了。
　　“那，我们这个如果放到市面上去卖的话，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啊，陆怀安微微一笑：“有现成的例子在呢，姚建业这个推广的办法，我觉得挺好。”
　　跟在后头没作声的龚皓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真的挺明显：做个人吧！
　　姚建业前脚卖厂，他后脚收购。
　　因为不是陆怀安出面，价格被压得极低。
　　倘若连推广方式都照搬，他真担心姚建业会被气出心梗。
　　陆怀安摆摆手：“你要相信，姚厂长心胸宽广。”
　　“……”可拉倒吧。
　　但是的确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龚皓吐槽归吐槽，用得还是很利索。
　　他们这款儿童营养液，最终定名【笑眯眯儿童营养液】。
　　新产品上市，其实不是很顺利。
　　毕竟有酸奶在前，许多商家都心存犹疑。
　　陆怀安却是大手一挥，直接在商贸城开了个店面。
　　李佩霖还想着怎么做推广，陆怀安却是直接找了博海市和商河市这边的报社、电视台。
　　签广告投放合同，让业务员拿着这些合同，去找糖酒食品公司。
　　前期花费，一点都不手软，请这些公司的负责人吃货、铺货、卖货。
　　跟他们谈妥之后，报社和电视台的广告也如期播放。
　　好家伙，那可真是铺天盖地。
　　每天电视机一打开，里边就有小娃娃笑嘻嘻地跑来跑去：【我要长高，我爱吃饭，我喝笑眯眯！】
　　好些小孩子，听得多了，也跟着唱：“我要长高，我爱吃饭，我喝笑眯眯！”
　　相比于卖酸奶给大人，卖笑眯眯给小孩子，实在是要容易得多。
　　不出一个月，博海市和商河市的店铺里头，基本都会摆一排笑眯眯。
　　没办法，小孩子要啊！
　　就连游乐场这边，里头的小卖铺，都摆了两排笑眯眯。
　　反正价格又不贵，四瓶一打，才一块五，甚至还可以拆开卖的，单价才五毛钱一瓶的笑眯眯，又好喝又不贵，大人也掏钱掏得心甘情愿。
　　五毛钱！
　　听了这个价格，姚建业眼前一黑。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着牙道：“这个价格……他们赚个屁的钱？”
　　在他看来，这什么笑眯眯，肯定是走的酸奶路线，不过是改个名字罢了。
　　“不……不是的。”下属根据调查内容，有些迟疑地道：“笑眯眯……原料是些桂圆、红枣、山楂什么的……口服液，营养液来的。”
　　跟酸奶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所以他们不需要用到牛奶，也不需要冷藏，不依赖冰箱，保质期甚至长达半年。
　　姚建业气得心口疼：“那你说他们学我们的招数？”
　　“他们……在石蚌市推广的时候，我们打点了糖酒公司，没答应跟他们签合同，他们就是用的我们的招数。”
　　那些业务员，眼看着谈不下糖酒公司，人家不肯跟他们进货铺货，他们竟然找了石蚌市这边的黄页电话簿，一家一家打电话过去，问他们有没有笑眯眯营养液卖。
　　这个路数，跟他们当初卖酸奶一样一样儿的。
　　没一点新意！
　　但郁闷的是，这个法子，依然起效了。
　　石蚌市很快就被拿下了，因为他们电话打得太多了，让这些商场、百货店都在问糖酒公司有没有笑眯眯。
　　就两三天的样子，就不用他们去找人了，因为糖酒公司主动在到处找哪里有笑眯眯进。
　　他们推广得如此顺利，真的完全出乎了姚建业的预料。
　　陆怀安甚至一点都不带停歇的，派出许多业务员，目标是打下全国市场。
　　不局限于城市，连县城都不放过。
　　反正这东西又不贵，味道还很好，县城里有些小钱的，买来哄哄孩子，还是挺不错的。
　　就算平时不买，孩子生日时买上一打，总不过分吧？
　　如此一来，笑眯眯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甚至，好几个厂子，都借鉴了笑眯眯的推广模式，也迅速获得了成功。
　　姚建业听闻后，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他们这不是踩在我的肩膀上，是踩在我的尸骨上！”
　　踩着他酸奶厂的尸骨，迈向了成功！


第532章 门坎
　　最气人的是什么？
　　不是他们用了他姚建业的办法。
　　而是他们用了之后，感激的是陆怀安！
　　他们谢的是笑眯眯公司！说是借鉴了他们的方法！
　　好家伙，陆怀安又成了成功商人的典范。
　　这怎么能不让姚建业生气？
　　这要是都能不生气，除非是圣人了。
　　可是，气也没有用，毕竟厂子他已经卖了。
　　龚皓这阵子一直在跑程序，搞食品就是这个不好，需要的证件文件什么的可复杂。
　　亏得他最近没什么事，不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也正是跑办公厅跑得勤，倒让他听到了些风声。
　　这日陆怀安刚从厂里回来，下车就看到龚皓的车停在了院子里。
　　一进门，沈如芸就迎了上来。
　　“龚皓过来了？”
　　沈如芸抱着孩子，嗯了一声：“他说有事找你。”
　　反正离吃饭还有一阵子，陆怀安便先去书房找龚皓了。
　　书房里，龚皓拿着本书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风吹动书页，他一无所觉。
　　明明眼睛盯着纸，但却明显心思没在书上边。
　　听到开门声，龚皓才回过神来：“陆哥。”
　　“在想什么呢？”陆怀安把东西放到桌上，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熟练地开始签字。
　　龚皓把书放回书架，沉吟着：“我今天听到个事。”
　　之前南坪这边，一直是压着外资企业的。
　　比如说这些政策，都是倾向于扶持国内企业，有冲突的工厂，一直没有引进。
　　可现在，别的省都发展得挺好，虽然确实国内的工厂倒闭了不少，但也有受到刺激产量增长了的。
　　再加上现在南坪发展有些缓慢了，上头开始松动。
　　“听说，姚建业这边在联系一个比较强大的外资企业，偏电子方面的，会入驻南坪。”
　　这家企业实力雄厚，可能是直接买下厂房，从国外引进设备，速度会很快。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兴建一个酒店，用来接洽客户。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倒也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是姚建业出面。
　　他原以为，会是办公厅这边主动的。
　　“好像……姚建业受了点刺激。”龚皓眉头紧皱，神情有些沉重：“他现在压力挺大的，可能是想把这个企业弄过来，跟我们打擂台。”
　　对上陆怀安，姚建业没占过什么上风。
　　他可能是想着，让他们斗起来，他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才一力促成此事。
　　陆怀安手尖顿了顿，抬眸：“你怎么听到的？”
　　“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个问题……”龚皓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抿了抿唇：“他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他定定地看着陆怀安，有些凝涩：“我依稀觉得，他们似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既然他都这么觉得，那这事基本就是真的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继续签字：“看来，张德辉来真格的了。”
　　这般通过龚皓来传话，意思就是已经板上钉钉，绝无更改了。
　　也是，虽然南坪看重他陆怀安，但也不是说就他一个人就够了。
　　钱这玩意，总是越多越好。
　　上头巴不得南坪这边能立起来，大企业大工厂自然是多多益善。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大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新来的企业，究竟是做哪方面的……
　　“如果他们也是做冰箱的话……”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
　　“嗯？”
　　笔下动作未停，陆怀安一边签一边回道：“他们只是搞经济发展，不是非要看我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偏电子的话，可能是走电话啊，电视机这方面，应该不会直接搞两个冰箱厂在商河。
　　毕竟商河就这么大，两个大型冰箱厂，着实没有必要。
　　龚皓听了他的分析，轻轻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冰箱厂……我们压力也就没那么大。”
　　“先看看吧，多打听打听。”
　　知己知彼，多了解情况总是没错的。
　　对于这件事，其实姚建业心里也没底。
　　全是公司的要求，锅却要他来背。
　　有人问起，他只是一脸无奈，说自己身不由己。
　　可是大伙都觉得他这是在装样，姚建业有苦说不出。
　　到后边，他也不解释了。
　　反正木已成舟，就这样吧！
　　这一次，这个外资企业果然实力雄厚。
　　甚至都没给多少反应的时间，陆怀安他们还没打听到什么具体内容，人家工厂都已经买好了。
　　直接斥巨资，把原先的厂房扩建一倍，前边的山坡全部推平。
　　弄了一个巨大的展厅，说是要做展示用的。
　　同时在商贸城这边，用了四个店铺，全部打通，包得严严实实，说是月初就要开业。
　　这么一算，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他们这样……来得及么？”
　　时间这么仓促的。
　　陆怀安也心存怀疑，但是却也隐约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连装修的人手都是从国外弄进来的，完全不需要在本地找人来弄。
　　厂房也修得非常快，宿舍楼甚至是从国外直接运过来的材料，一天之间就组装起来了。
　　速度快得令人惊奇。
　　每天，都有新消息传过来。
　　“他们组装好了两条生产线！”
　　“已经弄好了三个实验室。”
　　“展厅已经在装玻璃了。”
　　“全是船运进来的，好多个箱子！”
　　这神秘兮兮的，到底是在整些什么东西？
　　很多人都好奇极了，私下悄悄打听。
　　莫非是做电视机？还是做电风扇？
　　月底的时候，那家企业直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封请柬。
　　不少人打电话，问到了陆怀安这边：“……去吗？”
　　既是问陆怀安去不去，也是问他们要不要去。
　　陆怀安哂笑一声，冷道：“当然要去。”
　　上头牵线的，既然保持了神秘，自然是需要人捧场的。
　　不去的话，无非是逞一时之快，倒留下个不识大体的印象，得不偿失。
　　他们不仅要去，还要大大方方地去。
　　到了这天，陆怀安一身正装，携夫人入场。
　　宴会直接办在了草坪上，现场倒是布置得很是奢华。
　　但不少人还是猜疑：“怕是没房子能办吧。”
　　听说他们还要建酒店，这是想跟新安大酒店打擂台？
　　好家伙，来者不善啊这是。
　　“也不一定，他们这好像是国外很时兴的，叫什么……自助餐？”
　　桌上摆的都是些小蛋糕啊小点心的，男人都不怎么感兴趣，每个人都是聊着天，端个杯子喝点酒就算了。
　　时不时有人过来寻陆怀安说话，沈如芸便自己去找些东西吃。
　　还别说，这些小玩意，她倒是挺喜欢的。
　　等他们老总出来讲话的时候，众人便知道了，原来，这是个电子公司。
　　他们生产的，既然不是电视机，也不是电风扇，而是寻呼机。
　　“我们弘坚一直禀承的是与人为善的理念，我们来中国，是想同大家一起共同富裕……”
　　话说得挺好听，具体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明面上，大家伙都非常认同地点着头。
　　领导们还是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场面的，还特地叫了陆怀安过去，跟他们一一介绍。
　　陆怀安跟弘坚总经理握了握手，微笑着寒喧：“你好，欧文。”
　　“你好，陆总。”欧文虽然金发碧眼，但中文说得字正腔圆，一点口音都不带：“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张德辉也总算放下了悬在半空的一颗心。
　　他可真是怕陆怀安会不给面子，但他也奈何不了他。
　　幸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
　　现场陆怀安若无其事，出了宴席之后，他立即打了一个电话给沈茂实：“博海市是什么时候开通的模拟寻呼系统？”
　　沈茂实不知道，还是赵芬迟疑了几秒才回答：“好像是八三年，怎么了？”
　　“那现在，博海市用寻呼机的人多不多？”
　　“不是很多。”这个赵芬倒是知道，顿了顿又道：“毕竟这玩意贵嘛，不过我都买了一个，茂哥也有，因为现在有个寻呼机，出去别人也高看一眼。”
　　虽然用不大上，但像他们这种跑生意的，都会带一个充门面。
　　陆怀安立刻就明白了。
　　旁边的龚皓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看来，寻呼机是下一个赚钱的路子。”陆怀安挂了电话，神色凝重：“国外比我们国内要发达，我们现在走过的路，都是他们已经经历过的，他们那里，寻呼机可能已经很普遍了。”
　　虽然他个人觉得，这玩意没有手机好用，但在当下，寻呼机已经是大家能想象得到的，最方便的机器了。
　　用寻呼机来充当联络通信的工作，已经成为了青年和商人最时髦的装备。
　　一旦弘坚电子开始大量生产寻呼机，立刻就能填补这个巨大的缺口。
　　顺带着降价，大量销售，弘竖立刻就能站稳脚跟。
　　“难怪他们直接大手笔地兴建工厂，不惜耗费巨资从国外运送设备进来……”
　　龚皓想着，有些迟疑：“如果我们也建的话……”
　　趁着他们的工厂刚刚落成，还没有生产第一批商品，拿钱砸的话，来不来得及？
　　就算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吃些边边角角的小订单也是不错的嘛。
　　“没有用的。”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们有成熟的生产线，完备的流程，高端的工程师，我们呢？”
　　他们什么也没有。
　　不能说什么赚钱，他们就要做什么。
　　这个生意，门坎太高了。


第533章 螳臂当车
　　见龚皓还在纠结，陆怀安掏出自己的BP机，递给龚皓：“就这么个玩意，如果没有人引路，我们就算找了人，研究几年都不一定能琢磨出来生产流程。”
　　可是要找人买的话，人家肯定不会卖。
　　这跟做营养液，做衣服都不一样。
　　技术壁垒，不是轻易能打破的。
　　听了这话，龚皓只得叹了口气：“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之前也不会做冰箱，虽然走了些弯路，但现在也做得风生水起的。
　　他就以为……
　　“我们做冰箱……”陆怀安顿了顿，笑了：“那是因为我们陈翊之。”
　　说起陈翊之，龚皓想到另一个事。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陆怀安一眼，犹豫了一会才道：“对了，陆哥……陈翊之……当时跟你谈的是……三年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是八四年来的。”
　　现在八七年。
　　三年之约，到时间了。
　　“嘶。”龚皓这一下是真的心慌了。
　　冰箱厂从开始到现在，经历了诸多波折。
　　现在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甚至超过了纺织厂，成了他们集团下比较赚钱的厂子。
　　结果，陈翊之就要走了？
　　“那，那你，那我们……”龚皓眉头紧皱，有些难以接受，试探地道：“我们要不要想点法子，把他留下来？”
　　留下来？
　　陆怀安想起当初陈翊之刚来的时候，光是头衔都报了一堆：“如果不来我们冰箱厂的话，他现在应该是个教授级别的了吧。”
　　当时就说是副教授什么的……
　　“是提名副教授，还不是真正的。”龚皓默默指正。
　　“嗐，都差不多啦。”陆怀安沉吟着：“这种人，除非是他真正喜欢，否则光凭着这些外在条件，是留不住的。”
　　反正能做到这个份上的，都不是一般人。
　　谈条件，给钱给房什么的，人家也不在意。
　　“那，就给他真正想要的呗！”龚皓琢磨着，觉得人也不是神仙，总归是有所求的：“没事，我琢磨琢磨！行不行的，总比啥都不干的好！”
　　他都这样说了，陆怀安只得随他去了：“实在不行，也别勉强。”
　　这事，强求不来的。
　　现在冰箱厂这边，也带起来几个能人，至少工程师是有不少好手了，尤其是几个年纪长一些的，也未必就比陈翊之差。
　　他们还经常吵吵呢，为了一个数据，能闹个三五天的。
　　这要不是能力在同一高度，陈翊之压根就不会上心。
　　“这倒是。”
　　这件事情，就只能谈到这里了。
　　寻呼机他们参与不进去，龚皓心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我总感觉，以后寻呼机是个很红火的生意。”
　　“嗯。”陆怀安也不确定，但是手机他倒是知道，后边卖得非常火爆的。
　　基本上，是人手一部，有些人还搞几部切换着用的。
　　只是，寻呼机……好像不是手机的前身吧？
　　他从前没买过寻呼机，是真的不确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弘坚电子频频有大动作。
　　他们不仅招工，而且大规模地招。
　　条件颇为优渥，还提供住处。
　　这跟西区不少不提供住宿的工厂，顿时就划出了界限。
　　如此一来，瞬间造成了虹吸。
　　姚建业的厂子里，都跑了不少。
　　偏偏弘坚要的工人不少，设立的门槛也不高，跑过来的竟全都收了。
　　相比于啥都不会的，至少这些工人还知道服从规定。
　　这样一来，西区不少厂长都有些不满。
　　但是慑于弘坚实力之雄厚，只能敢怒不敢言，但心里，却将这笔账，记在了姚建业头上。
　　毕竟，当初是他一力支持引进弘坚的嘛！
　　姚建业也是有苦说不出：好像，他也是受害者吧？
　　可惜，人家可不管这些。
　　东区这些厂子，因为隔得远了些，所以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但是商贸城这边，弘坚的店铺开业后，装修的确跟旁边的店铺截然不同。
　　他们卖的，全都是寻呼机。
　　现在商河南坪这边，大家都赚了些钱，哪怕是周边村户，也因着农贸市场的缘故，进账不少。
　　大小伙子可都眼馋得紧，勒勒裤腰带，整个BP机别在腰间，哪怕没人找没动静，露出来也是能吸引不少目光的。
　　比如说新安快运这边，这些个光棍汉就全都去买了一个。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走在商河的街上，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哔哔”声。
　　有的人没人找，寻呼机没动静，他们还特地找了几个相识的，彼此确定一下时间。
　　互相找地方打过去，为的就是人前响起来的那一瞬间，能扬起脖子。
　　有这个小玩意，就是身份的证明！
　　找对象都轻松不少！
　　在商河都尚且如此，博海市自然更加疯狂。
　　赵芬打电话回来的时候都在说：“原先卖酸奶的那个店铺，现在已经重新装修了，就是卖的弘坚寻呼机。”
　　生意可红火，第一天抢的都没货了。
　　龚皓听了，轻轻吸了一口气：“难怪……这阵子弘坚还在招人。”
　　不仅一直在招，还准备扩建厂房。
　　很显然，这是现有的产量，不足以维持如此好的销量了。
　　这才是真的数钱数到手抽筋啊。
　　而且别人眼红都眼红不来的，如陆怀安所说，有技术壁垒。
　　一般人，压根插不进去。
　　这个情况，给不少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东区不少厂长私下商议一番，攒了个饭局，请了陆怀安过来说说话。
　　龚皓还挺奇怪，最近没听说有什么事啊：“还叫了我，这是准备搞点什么事么？”
　　“还能有什么事。”陆怀安淡淡一笑：“就是弘坚的事呗，他们感到威胁了。”
　　之前的姚建业，以及西区这些个外资厂子，虽然确实有底蕴，但也不过如此，大家努力一点，未必没有还击之力，这在很大程度上，放松了大家的警惕。
　　而弘坚电子的出现，直接打破了这隐约的平衡。
　　让他们看到，原来从前人们说的是真的。
　　国内国外，距离何止天壑。
　　事实上，到了饭局，大家议论纷纷的，也正是这个事情。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陆怀安心里想，不看着还能咋的呢？
　　总不能他们也开个这种厂子吧？
　　没技术，没工程师，这可不是冰箱这种还有原件可以进的。
　　“要不问问苍岚县这边呢？”
　　毕竟苍岚县有个电器一条街的，虽然干的大多数都没什么实际性的技术含量，不少是直接从国外进零件，来国内组装，低价卖，抢市场的勾当。
　　可是好歹还是比商河这边好一点，至少是沾了点电子的边嘛。
　　“没准，他们也能弄出跟这个差不多的呢？”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陆怀安，那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要是苍岚县这边也能做出寻呼机的话……
　　嘿嘿，嘿嘿！
　　陆怀安摇了摇头，摊开手笑了：“我之前已经使人去问过，但没人承认。”
　　也是，就算真有人会做，也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又不是傻，这种事儿，当然是偷偷摸摸做的好些。
　　毕竟现在寻呼机这么好卖，价格也不便宜，真要能自个做出来，捂着干肯定要舒服得多呀。
　　为什么要说出来把钱让出来呢？还更不安全。
　　见他们都懂味，陆怀安抬手喝了口酒。
　　“唉，其实我是觉得，最好还是我们自己能有个这种电子公司。”有人长吁短叹：“现在跟不上，就不跟了吗？那以后呢？”
　　众人陷入了沉思，他站起来，神情激动。
　　“今日我们敌不过，难道他们就会止步不前吗？不，不会！”
　　他抬手喝了一杯酒，眼睛赤红：“科技，是不会停止前进的步伐的，我们现在嫌麻烦，怕费钱，不想跟上的话，永远都会落于人后！”
　　现在他们落后，以后他们还是要落后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道理，谁不懂呢？
　　若不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龚皓也不会动心思，想插一手。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微弱的，尤其是在场这些个厂长。
　　他们在这场洪流中能撑到现在，都已经很不错了，如果真要跟弘坚这种大公司对着干，无异于螳臂当车。
　　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个陆怀安。
　　可是陆怀安心里却很清楚，未来科技发展得非常迅猛，如果连寻呼机他们都琢磨不明白，手机呢？
　　后面更新迭代，一个小小的手机可以媲美电脑，而现在，电脑都只是一个个傻乎乎的大脑壳。
　　头一次，他心里有了些沉重。
　　站在这时代的列车上，所有人都在迷茫，在苦苦找寻出路，他却隐约窥见了正确的方向。
　　众人看着他，都在期待着。
　　陆怀安沉吟片刻，却没有说什么：“此事，搁后再议。”
　　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等他走了，众人对视一眼，议论纷纷。
　　“这有什么好想的呀……赶紧搞呀。”
　　“你说得简单，这玩意真要搞起来可不是一点点钱能整起来的。”
　　“可现在不搞的话，以后再想跟上会更难吧。”
　　“哎，其实真要说起来，等到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不在还是一说呢，死人哪能管活人的事，真要想追上，看后辈的呗。”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534章 失衡
　　他们闹得欢腾，陆怀安回了家后，却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
　　李佩霖过来找他，说些厂里的事情，他才暂时将这事搁在脑后。
　　“大概就是这样了。”把文件给他过目后，李佩霖顿了顿：“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你眉头紧皱的，咋了？”
　　平时他们商量事情多了，见他这样，就随口一问。
　　陆怀安抬眸看了看他，心思微动。
　　对了，倒是可以听听李佩霖的想法。
　　“是这样。”陆怀安来了兴致，把这个事情给他说了一下：“他们的意思是，我不建这个厂，不跟他们对着干的话，好像我们以后就会跟不上一般……我是觉得情况没这么严重了，但是……”
　　李佩霖微微颔首，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但是你又怕他们说准了，回头心里不得劲。”
　　可不就是。
　　尤其是陆怀安自己本身情况特殊，他知道以后手机有多普遍。
　　“但这行，真不是这么好入的，我们啥都没有。”
　　哦，钱还是有的。
　　李佩霖笑了一声，摇摇头：“搞研发的话，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一点点钱够的。”
　　没错。
　　“其实你不用这么为难。”李佩霖想了想，迟疑地道：“你，有没有跟北丰那边联系过？”
　　这话题跳得太远了吧，陆怀安都顿住了：“北丰？”
　　“是啊。”李佩霖说起他在北丰投资的那几个公司：“你不是入了股，我记得有两个就是做的电子……吧？”
　　对了，陆怀安眼睛一亮：“是啊，不过，他们做的不是寻呼机……”
　　那有什么关系？
　　李佩霖笑了，摊开手：“刚开始，你也没做过冰箱啊。”
　　那不是巧了嘛，运道来了，自然而然地就上了。
　　陆怀安还真觉得，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然后他就打电话去北丰问了。
　　丁顺利听到的时候，满脑袋问号：“寻呼机？没有，对，真没有，要他们做，他们估计也不会做……吧？”
　　不过既然是陆怀安说的，他还是说会去问一问。
　　结果，人家也没直接说不干。
　　陆怀安接了电话，丁顺利有些迟疑地道：“陆哥，现在想要创办高新技术企业的话……必须是国有或者集体，没有个人的。”
　　倒是不少人，创办的时候为了顺利办下来，挂靠了一些国营或者集体企业。
　　只是这样一来，以后难免会出现龃龉。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晚些会跟你打电话……我跟他们约了一下时间。”
　　把时间都岔开了，省得撞车。
　　这事办得漂亮，陆怀安很满意。
　　经过三天的讨论，最后，陆怀安决定先按兵不动。
　　先看看情况，寻呼机国内也有生产，倒也不用担心技术有壁垒。
　　只是这个寻呼机只是一个功能单一的产品，根据他们的推算，应该只能顶个三五年的样子，后面更新迭代，他们再加入不迟。
　　在这期间，他们得着手做一些往高新科技进发的准备。
　　首先就是钱，越多越好。
　　这些个实体厂子就先别办了，尾大不掉，还难赚钱。
　　最好是直接做快销产品，现在全国商品短缺而需求日渐旺盛，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比如说他们的笑眯眯儿童营养液，只要产品过得去，广告打得响，推广起来没什么难度，重要的是，很赚钱。
　　跟着他们做的几个公司，都做起来了，现在生意还挺不错。
　　陆怀安琢磨着，他们或许可以再做些别的日常要用到的小东西，薄利多销，更容易出成绩。
　　然后他们还得囤点地皮，不局限于商河南坪，博海市这种沿海城市，更得囤。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就可以着手准备实验室，进行新产品的研发。
　　北丰这几个公司，他们走上了这条路，自然也是想出人头地的，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就说明了自己的意愿。
　　倘若陆怀安真的有需求的话，他们是愿意过来的。
　　有这句话就行了。
　　陆怀安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局势渐渐紧张起来了，再往前，便是高速发展了。
　　既然准备要干，现在就得开始做准备了……
　　还没等他琢磨个三七二十一出来，弘坚的老总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找上了新安快运，想用他们的渠道，帮他们发货。
　　西区这边，向来跟东区不对付，生意上门，崔二都有些迟疑。
　　这些寻呼机既然是要发往外地的话，就是他负责的，所以崔二寻了个时间，找上了陆怀安。
　　“这，这生意，我们要接吗？”
　　钱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陆怀安皱了皱眉，不赞同地道：“不是说闭关锁国就能赢的，有人送钱上门，哪有把钱往外推的？”
　　崔二愣住，有些迟疑地道：“我就是想着……”
　　想着之前东区这些个厂长不是还想要陆怀安也弄个厂子，也做寻呼机嘛？
　　如果他们真的要搞的话，那他们跟弘坚就是竞争对手，他自然不可能接这生意。
　　“没什么要想的，答应就是了。”陆怀安摆摆手，见他一脸茫然，还是解释了两句。
　　得知他目前没有要做寻呼机的想法，崔二放下心来：“好的，那我等会就回了他。”
　　这到底是个大生意，要不是知道它赚钱，他也不会特地跑过来问陆怀安一趟。
　　跟弘坚电子签合同这天，陆怀安还亲自跑了一趟。
　　欧文开心地跟他握手，说以后多多合作。
　　就连张德辉，都打电话来问候了一下。
　　他是真担心陆怀安不给面子，直接给回绝了。
　　幸好，陆怀安是个有大局观的。
　　陆怀安面上不作声，心里头想着，呵，那是因为我现在不做寻呼机。
　　倘若真是竞争对手的话，他顶多能维持表面和平，私底下肯定是要竞争的。
　　只是现在，他们连个苗苗都没有，那就还是可以合作一下的。
　　其实这个生意，可以说是互相成就。
　　借着新安快运的路子，弘坚的生意做得轻松了很多。
　　他们基本上，不需要愁送货也不用担心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故。
　　只一门心思把产品做好就可以了，反正谈下了合作，新安快运会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新安快运，原本只是在南坪排得上号，在全国范围内，其实是真不算什么的。
　　可有了弘坚电子的加入，他们的产品销售范围之广，大大地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当月，新安快运的营业额就翻了倍。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崔二挺高兴的，过来汇报的时候眉开眼笑：“听说他们后边产量还会提升。”
　　弘坚这边产品做得越多，新安快运生意就越好。
　　相辅相成，也难怪他这么兴奋。
　　陆怀安嗯了一声，签了文件：“做好一点，跟下边人再三强调一下，寻呼机不便宜，运送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一车子寻呼机，难免会有人动歪心思，早些提醒他们更警惕一点才好。
　　“好的。”崔二也敛了神情，认真地点头。
　　事实上，陆怀安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经过了这几年的高速发展后，国内的经济又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以前的人，都爱铁饭碗，一家人里能供出一个拿正经公职的，那真是光宗耀祖。
　　可在当前浮躁的气氛下，铁饭碗已经不吃香了，因为企业受到国外资本的冲击，不少国营厂子开始裁减人手甚至倒闭。
　　朝不保夕，大家的心都开始不安定。
　　许多从前一起做工的熟人，下海之后突然就赚钱了，就发财了，出入都坐小汽车了。
　　在这种充满着动荡、求变的氛围中，很多人的心态都失衡了。
　　不仅下海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摆小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大家都对自己的工作越来越不满，每个人都在打听赚钱的渠道和机会。
　　不少人甚至还编了顺口溜出来。
　　“老大（工人）靠了边，老二（农民）分了田，老九（知识分子）登了天，不三不四挣了钱。”
　　他们当了老大，却啥都捞不着，心里可不就不得劲了？
　　心思不正，便生祸事。
　　扒车的事情，也一再上演，好在新安快运这边，经过陆怀安提点，后面出车都是提起十万分精神，每一趟都至少保证一个老司机压场子，倒没出过什么大事。
　　只是到月中的时候，就听说弘坚这边有批货，被人抢了。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上头挺重视的，还安排了不少人手去当地调查走访。
　　可惜，一直折腾到月底，也没见着有什么眉目。
　　听得崔二冷汗涔涔，喝着凉茶压惊：“幸亏陆哥提醒过我……”
　　这两年跑车轻松了些，加上前几年毙过不少人，大家伙都收敛了些，有些人确实是放松了警惕。
　　稍微放松，就出了大乱子，唉。
　　陆怀安倒觉得，也未必就全都是坏事。
　　至少，弘坚这边，经过各方面的权衡之后，调整了订单，把大部分的生意，都放到了新安快运这里。
　　这一下，崔二这边人手都有些不够了，甚至还从朱昊原这边调了人过去。
　　他自己更是忙得起飞，出入都带风的。
　　这可都是钱啊！


第535章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
　　趁着这股劲头，新安快运又招了一批人。
　　朱昊原说起来都想笑，啐他：“整的我这边倒成了训练场一样，天天给你送人。”
　　“哎哟，都是好兄弟嘛。”崔二哥俩好地搭着他的肩，站没站相：“你给我送司机，我给你送妹叽，你要高的矮的瘦的胖的？哥哥都给你弄来。”
　　这话，朱昊原没法接了。
　　他脸一红，把他搡开：“崔二哥……迟早得有人治你的。”
　　众人哈哈大笑。
　　“有人治我？”崔二叉着腰，昂首挺胸：“能治我的，怕是只有大夫了哈哈哈哈！”
　　“就不能是你那小媳妇儿？”
　　媳妇？崔二呸回去：“老子倒是想有个小媳妇！”
　　很可惜，他没得。
　　这风里来雨里去飘忽不定的，也别耽误人家了。
　　他这边没消息，倒是龚皓先定下来了。
　　发了请柬，是他一贯的低调沉稳。
　　陆怀安拿着这请柬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咂咂舌：“这，订婚都不走，直接结婚啊。”
　　“订过了，昨天订的。”龚皓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她家里边催的紧，我也想着尽快，就……抓紧了。”
　　马上就是年底，一到年底，他事情就多。
　　其实按照乡里的习俗，像这种大事，一般都是留到春节前后来办的。
　　但龚皓不一样，他年底是真的忙。
　　现在新安集团离不开他，到年底的时候，他怕是在不在南坪都不一定。
　　到时跑各地查账清账，结婚？
　　新郎官都不在，新娘子跟谁结？
　　因此，女方家里可上心了，龚皓他们可都是见过的，再没比这更好的，结婚流程嘛，快进就快进呗！
　　“叫……春妮？”
　　“嗯。”龚皓说起这个名字，也忍不住笑了：“就是当初钱叔救的她。”
　　说来也是缘份，春妮后来遇着钱叔，说是要报恩，跑过来想到厂里边做事，却跟龚皓看对了眼。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笑起来：“这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是，钱叔就是我们的大媒人。”
　　要不是钱叔，当年春妮直接就淹死了，哪来的他媳妇。
　　大喜的日子里，龚皓一圈酒敬下来，虽然只是做做样子，每次抿一口，但也有些上脸。
　　钱叔帮着喝了一肚子的酒，尤其他又算是媒人，大家伙那漂亮话不要钱地往外撒，一个劲地劝酒。
　　被龚兰扶下来的时候，钱叔脚都有些打飘。
　　原本真有些醉意，结果坐下的时候，看到龚兰眼尾有点红。
　　他震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感觉酒劲都一下就退了。
　　“你……哭什么，我没事儿！”他手一挥，笨手笨脚地去给她擦眼角：“真的，我就喝了一点点。”
　　龚兰扶他进了房间，摇摇头：“没有，我没哭，我只是，太高兴了。”
　　当初她好生气呀。
　　那时候，蔡芹明明和她是最好的朋友的。
　　就是因为知道了她的打算，知道她会耽误她哥，龚兰才跟她闹翻的。
　　自那之后，她再不敢在龚皓面前提起这人，生怕他又回头。
　　幸好，他没有。
　　只是他也没有找过别人，一直清心寡欲，满脑子只有账本，她都怕他会就这么继续耽误下去。
　　幸好春妮是个厉害的，到底是把这石头给拿下了。
　　想到这里，龚兰又欢喜起来：“你先躺一会，我得去看看嫂子去。”
　　噫，那小姑娘比她还小呢，她却得叫嫂子，她哥可真是……
　　“老牛吃嫩草。”
　　众人哈哈大笑，笑得龚皓都难得的晕红了脸。
　　等到众人终于放过他，已经是晚上了。
　　春妮坐在床前，身上还穿着那身红艳艳的衣裳。
　　这是龚兰安排了好几个女工，特地给她重工制作的嫁衣。
　　描金画凤，刺绣精致。
　　穿着这么身衣裳，平日里叽叽喳喳没个消停的小姑娘，此时都沉静了许多，捏着衣角面颊飞红。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却又被龚皓眼底的艳色惊得垂下头去。
　　龚皓被她这眉中秋水淡淡一荡，心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不关灯吗……”小姑娘有点害羞。
　　他喉结微动，哑着嗓子道：“我想看着你。”
　　往日里，那些个人总爱说荤话，他总是听听便罢。
　　此时灯下观美人，脑海里却是将这些个话全给想了起来。
　　什么摇碧波，什么吹弹可破，什么白……
　　算了，不想了。
　　龚皓头一回，失了稳重，直将小媳妇摁下去，吃干抹净，一夜畅快。
　　接下来，他三天没来上班。
　　幸好他向来做事周到，早早将一些急事赶事都安排妥当了，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他来上班的时候，到底是被众人起哄笑了。
　　陆怀安都笑吟吟地看着他：“要不要再休几天？”
　　“咳，可以啊。”龚皓大大方方的，做势欲走：“那我过几天再来？”
　　“哈哈，别别别，开玩笑的。”
　　陆怀安连忙拉住他，让他坐下：“陈翊之这边，时间快到了，如果等得他来找我，那就没意思了，我是想着，我提前拟个方子，主动去找他谈谈。”
　　虽然这三年以来，相处得非常愉快。
　　但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终归还是到了离别之时。
　　他自然是很舍不得陈翊之的，毕竟这人当真是要能力有能力，要才华有才华。
　　可是答应过他的，就得说到做到。
　　强扭的瓜不甜。
　　说起这个事，龚皓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想起现在的冰箱厂和零件厂，他叹了口气：“可惜了。”
　　是可惜，但也没办法。
　　陆怀安与他细细商量了一上午，吃过饭后，才总算把全部内容都拟定出来。
　　他不仅不会强留，而且想给陈翊之一笔丰厚的奖金。
　　算是全了他们这一段缘份。
　　这三年来，陈翊之几乎中止了自己的前程，全身心地投入在厂里。
　　他付出了多少，陆怀安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给他三十万，等于一年十万，也勉强算是对得住陈翊之这号人才。
　　此外，原先给他配的那台车子，就不收回了，让他衣锦还乡。
　　如此优待，陈翊之就算以后不在这边做了，总归还是留下了点善缘，往后有机会再回来，他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那肯定不会。”龚皓想着，以陈翊之原先的职位，怕是不知道得多少年，才能攒够这三十万。
　　陆怀安嗯了一声，终是点了头：“那就这样吧。”
　　找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陆怀安请了陈翊之来家吃饭。
　　陈翊之如约而至，神色如常。
　　跟陆怀安汇报的时候，一字未提及三年之约。
　　事实上，他的朋友已经来问过他了，问他是怎么想的。
　　陈翊之这阵子，一直都在想。
　　学校那边，他也有去了解过。
　　他有了一个想法，但没给任何人说，只说倘若陆怀安强留的话，他自己有办法应对。
　　只是……
　　陈翊之看着坐在桌前，言笑晏晏请他喝茶的陆怀安，心中忍不住叹息：希望陆怀安不要这样做，他不想跟他走到图穷匕现。
　　只是这阵子，陆怀安一直没找他……
　　静静地喝了半盏茶，陈翊之越喝心里就越没底。
　　正在琢磨陆怀安是怎么个意思，忽然听得陆怀安叹了口气：“这个事情，其实我是真不愿意提及。”
　　陈翊之心一凛，杯沿沾唇，微微抬眸看过去。
　　“好像不说，就能当作这个事不存在，一直把你留在新安一样。”陆怀安神色自若，唇角却带了丝笑意，轻轻吹了吹茶：“只是，再怎么舍不得，终究还是要说的。”
　　他手在桌面的一个信封上点了点，一指推过去。
　　？
　　陈翊之放下茶杯，陆怀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信封没有封蜡，陈翊之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推便看到了。
　　抽出一截薄薄的纸，只扫了一眼，陈翊之便把它塞了回去。
　　重新推回陆怀安面前，陈翊之心跳有些快：“什么意思？”
　　陆怀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三年到了，我虽然很想留你，但是我看你一直没有来找我……为免闹出不愉快，我觉得，还是好聚好散。”
　　顺带着，把原先商量好的条件也一条条列出来。
　　越听，陈翊之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末了，他撩起眼皮：“说完了？”
　　“说完了。”陆怀安喝了口茶，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陈翊之定定地看了他两眼，长出一口气：“我来之前，原以为你是不打算放我走的。”
　　他自己的能耐，自己心里有数。
　　新安冰箱厂和零件厂，在他的带领下，都升过一级了，零件厂这边更是已经进军稍微复杂一些的产品。
　　站在陆怀安的角度，留下他，原该比放他走利益更高一些才是。
　　“我很意外。”陈翊之唇角慢慢上扬，眼底也荡漾着笑意：“但我更多的，是高兴。”
　　果然是高兴啊……
　　陆怀安有些遗憾，却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后准备去哪？”
　　当初他提名教授了，应该是会回学校吧？
　　在厂里三年，这可全是实操，回去后，应该升得更快。
　　恐怕不久之后，他就是陈教授了……


第536章 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陆怀安说不可惜是假的。
　　但是他早已做过预想，所以神情还算镇定。
　　看他把信封再次推回来，陈翊之沉思了片刻，收下了信封。
　　收下了就行。
　　陆怀安正准备说话，陈翊之却先开了口：“听说，集团准备开个电子厂？”
　　前阵子，东区这边不少厂长在讨论这个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后来听说陆怀安出了面，让所有厂长都冷静下来，慢慢地就没后文了。
　　到后面，陆怀安更是跟弘坚签了合同，这事就更没人关注了。
　　陆怀安有些诧异，倒也没想着瞒他：“暂时没准备开，只是说得先筹备着，做好一定的打算。”
　　他把他们预想的场景，未来的大概的计划，也给他描述了一下。
　　只是言辞之间，针对核心的规划，还是有所保留。
　　陈翊之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才抬起头，轻描淡写地道：“我感觉实验室不够大，能扩大一下吗？不少材料都得引进，还有仪器什么的。”
　　这要换一个人，肯定得回一句：你这都要走了，还管实验室大不大做什么？
　　只是陆怀安听了，却是震了一下。
　　骤然抬眸，他盯紧陈翊之，唇角逐渐上扬：“当然，不仅要扩，而且准备独立出来，单独整一个实验室。”
　　“哦？”陈翊之神色自若地点点头，煞有其事地道：“那还挺好的，那你们仪器是准备怎么买呢？”
　　陆怀安笑了一声，喝了口茶：“买好的，最好是从国外进。”
　　“那你们只做冰箱吗？”
　　“要做点别的……”陆怀安意味深长，笑容更深了几许：“自然也是可以的。”
　　陈翊之哦了一声，淡淡颔首，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那，你们这还招人吗？陆厂长，有没有兴趣，再签个三年之约？”
　　这一下，陆怀安当真是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当然！随时欢迎！三年不够，怎么也得三十年。”
　　俩人伸出手，用力交握。
　　陈翊之笑容爽朗，神情轻松：“那可是把我后半辈子都交代在这了，哈哈。”
　　这三十万，到底还是给他收下了。
　　自此后，陆怀安也彻底摆正了他的位置。
　　不是来报恩的，而是他们顶尖的研发人员。
　　这些自然安排得有条不紊，只是私底下，龚皓仍然好奇：“你当时说得挺肯定的，我以为他不会留下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于他而言，也是个意外之喜。
　　想起那天陈翊之说的话，他笑容微顿：“他跟我说……他其实原本，是真的想着要回去的。”
　　只是，有人告诉他，现在的实验室，已经不是从前的实验室了。
　　陈翊之是个通透的人，一点就通。
　　与其回去做炮灰，倒不如留下。
　　陆怀安能给出三十万，说明他对他们这些专业人才是非常看重的。
　　这一点，从往日的交流中也看得出来。
　　在整个工厂，甚至整个集团里，陆怀安给予了陈翊之极大的自由。
　　无论他是要钱，要设备，要仪器，还是要人，基本上，只要在陆怀安许可的范围内，都会满足他的要求。
　　既然是这样，陈翊之又何必回去呢？
　　“这样啊……”
　　陆怀安低头签了份文件，阖上放到一边，换上另一份：“只是……以小见大，后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什么问题，能导致陈翊之不愿回去？
　　甚至，能让身在要职的朋友，冒着这般风险，给他递出这句话。
　　这绝对不会是小问题。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各自心都是一沉。
　　心情有些沉重，陆怀安在新安村这边忙完事情，回到别墅的时候，神色都有些凝重。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沈如芸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正值秋天，院子里落了很多树叶。
　　他们本来是在扫落叶的，结果扫着扫着，就玩起来了。
　　沈如芸给他们拿了根线，让他们找些好看的树叶，一片片绑起来。
　　“可以做成门帘。”
　　小月拍着手，欢喜地道：“哦，我知道了！那就是树叶门帘！”
　　开始小星还配合，帮着一起捡树叶。
　　不一会就不耐烦了，琢磨琢磨，自己拿了根线，找些石头想绑起来：“石头门帘！”
　　这可怎么绑得住，圆溜溜的一直滚。
　　小月哈哈大笑，说他笨。
　　急得小星直瞪她。
　　看着他们这稚趣的模样，陆怀安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管外头多少风风雨雨，他只想守着家人，给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一直快乐下去。
　　他放下疲惫，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走进去抱起小言。
　　“哎哟，你们玩不了是吧，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玩喽！”
　　小言压根不懂，只知道咧着嘴巴笑，口水淌下来，滴到了陆怀安的衣袖上。
　　奶呼呼的小东西。
　　陆怀安换了小蹊，但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最后他只能进去把衣服换掉，不然湿哒哒的也难受。
　　丁顺利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唇角的笑意未褪，陆怀安很随意地接了起来：“……哦，顺利啊，有事么？”
　　随着丁顺利说的话，陆怀安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行，我知道了。”
　　等玩儿够了，沈如芸才带着孩子们进来。
　　看到陆怀安还在厅里，沈如芸还挺奇怪，擦着汗笑道：“你不是说口水淌你袖子上了，要上去换件衣裳吗？”
　　这，压根没换啊。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很好，面不改色，神色自若。
　　他顿了顿，让婶子他们把孩子带过去洗脸洗手：“如芸，你上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目光在他严肃的脸上停了一下，又掠过他刚才站的位置……
　　他刚才，是不是接电话了？
　　沈如芸心一沉，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跟上去。
　　进了书房，陆怀安等着她进来，才把门关上。
　　“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沈如芸看了他一眼，有些自暴自弃地走到桌前坐下：“你知道了？”
　　看她这样，陆怀安都要气笑了：“我可还真不知道，你这么能耐的，竟然敢瞒着我，不是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要有商有量的吗？”
　　“唉。”沈如芸真的是烦心得很。
　　她两手托腮，小脸皱成了一团：“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陆怀安挑眉：“哦？”
　　“真的。”沈如芸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让他看到自己的真诚：“我真的有想过跟你说的，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种事情，要她怎么说好呢？
　　“现在孩子才这么点大，你也知道，我之前想孩子都想哭了，现在又要我回去接新项目，而且还是个保密项目，现在我都不知道具体内容……”沈如芸心里，其实是想去的，但是……
　　她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萧索：“这边有别墅，有游乐园，孩子们都过得很开心，他们不必每天关在那个小房子里，可到处乱跑。”
　　这样的童年是她所缺失的，她很想让她的孩子们拥有。
　　本身小星小月年纪小的时候，她在北丰读书，跟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现在小言小蹊才这么点大，她怎么舍得？
　　“我深切地知道，我读书出来，是该为国家做出贡献，该让我的学识变得有价值，这个道理我懂，可是，我另一个身份，是母亲，我心里割舍不下。”
　　在陆怀安面前，沈如芸不用戴面具，可以深切地剖析自我。
　　她抬起眼睛，与陆怀安对视：“如果站在我的角度，你怎么选？”
　　家国难两全，怎么选都是为难。
　　陆怀安还真的被问到了，有些迟疑地皱起眉头：“……可是，有人去芸之找你了。”
　　他们这么急切，想必是这个项目很重要吧？
　　“嗯。”沈如芸垂下脸，说了项目规划的开始时间：“只有半个多月了，前期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所以时间比较赶。”
　　他们也是希望，沈如芸能继续深造，凭她的能力，这个项目应该能够做起来的。
　　“大概要多久呢？”
　　沈如芸更难过了：“不确定。”
　　未来一切都是未知，她才更加难以抉择。
　　陆怀安转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他沉默了很久，抽了支烟，才沉沉开口：“你如果想拒绝的话，你压根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她这个人，他一向都懂。
　　哪怕她在迟疑，在犹豫，但是她心里，其实是想去的。
　　否则，她会像拒绝徐凌一样，果断，坚决，不会给一点点机会。
　　沈如芸被说中了心事，神情愈加悲伤：“老师说，实验室就是战场，我倘若临阵脱逃，就是逃兵。”
　　她向来要强，怎么肯当逃兵。
　　可是孩子，她也割舍不下。
　　“保密到什么程度呢？每天都能回家吗？如果能回的话，把孩子们都带过去，就没事了。”陆怀安想了想，叹了口气：“刚好，这边孩子也没读书，那边学校留着名额的。”
　　至于房子，那边四合院阿姨还帮他们看着呢，过去一样有地方玩的。
　　“那……那你呢？”
　　陆怀安怔住。
　　沈如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伤感地看着他：“我把他们带过去，你太孤单了。”


第537章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一家人，为什么总是不能够在一起呢。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揉了她脑袋一把：“想啥呢，我还不容易，我一个大男人，想你们直接就过去看就是了。”
　　两边都是他的家，想去哪去哪啊。
　　经过认真探讨过后，最终，沈如芸还是答应了回北丰。
　　她是真的舍不得，想着陆怀安一个人留在南坪，常常饭都吃不到热的……
　　“想啥呢。”陆怀安都笑了：“酒店离这边这么近，就凭着老胡的手艺，还能饿着我了？”
　　那倒也是。
　　因为时间挺赶，东西只能随便收拾收拾了。
　　婶子利索地把孩子们的东西收拢，发现还真是不少。
　　她们这大的大小的小，陆怀安还真不放心。
　　索性把南坪这边的事情交待一番，准备几个人一起回北丰。
　　正好，那边之前谈的事情，也该去深聊一下。
　　听说他们要回去，龚兰都颇为可惜。
　　“我都以为你以后就是留南坪了。”没想到竟然还要回北丰。
　　沈如芸叹了口气，叠着衣裳：“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不过也没事了。”龚兰连忙安慰她，帮着一起把东西放箱子里去：“反正跑一趟也不用多久，再说了，孩子都跟过去了，不是么？”
　　是啊，要不是孩子都跟过去了，她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龚兰侧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笑了：“你啊，真是好命哦。”
　　这群男人里头，唯有一个陆怀安，那当真是对她贴心极了。
　　“就说老钱，相比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够好了吧？”龚兰笑了一声，叹气：“但他这脾气也犟的，平常是看不出来，一发气，那还是有点吓人的，前儿就把果果给吓哭了。”
　　果果啥都好，就是太调皮了点儿。
　　“嗯呐，我也觉得怀安很好。”
　　换作别人，肯定是不得同意她再回北丰的。
　　好不容易赶完了项目，能提前毕业，结果这又进新项目。
　　这种保密型项目，肯定不会是一年半载能结束的……
　　俩人闲聊着，动作倒是利索，很快把东西都整理好了。
　　东西全清完后，沈如芸拿起一本画纸，交给龚兰：“我后面不一定每天都有时间画，所以这阵子闲暇时，多画了一些，回头你斟酌着挑选一下。”
　　幸好，芸之这边她找了师兄和他女朋友，有他们掌控，基本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龚兰嗯了一声，把画纸收好：“你放心吧，这边我会多留心的。”
　　一行人全都准备妥当，提前回了北丰。
　　没去原先的房子了，东西全部直接搬到了四合院这边。
　　阿姨早早就在这边等着了，看到他们来，欢喜得不得了。
　　“哎哟，小星小月高了，哎哟哟，抱一下。”
　　她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引着他们进去。
　　屋子内内外外，她全都打扫干净了，连青石板缝隙里头，都不见一点点杂物。
　　“屋顶也找人看过了，没得漏水的呢，炕上也找人试过了，都没问题，回头天冷了，可以直接烧。”
　　一路走进去，花花草草也照顾得很是细心妥当，陆怀安很满意。
　　沈如芸更是非常惊喜，抱着小兰小蹊过去看花花：“可惜很快就要入冬了，天冷了怕是得把花搬进屋里去。”
　　四周看了看，陆怀安指着角落的空地：“那边做个大棚，顶上多铺一层就行。”
　　省得到时候还得搬来搬去的。
　　一旁的丁顺利利索地接话：“行，我回头就找人。”
　　他办事麻利得很，陆怀安微微颔首：“那就交给你了。”
　　“好嘞！”
　　这几日，丁顺利其实一直在盼着陆怀安过来。
　　就在前天，成立三周年的晨德公司宣布发行全新的电子打字机。
　　这是一款新产品，晨德老总向大家宣布，未来，将是电脑时代。
　　在他看来，电子打字机，将是未来电脑市场的主流选择。
　　他们公司建得比较早，在北丰电子一条街里向来都比较有名。
　　尤其晨德老总自发布打字机以来，一直销售量都不错。
　　此番推出新产品，销量更是直接暴涨。
　　连带着他们公司的身价，也成倍地增长。
　　这一下，引来了不少人的羡慕。
　　陆怀安听得一头雾水，哦了一声：“所以呢？”
　　这什么晨德，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丁顺利艰涩地道：“所以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们的步伐……”
　　上回陆怀安选公司投资的时候，想都没想地，直接划掉了晨德。
　　说这种打字机是没有未来的。
　　可现在呢？
　　祁启明原本对丁顺利是深信不疑的，可是，现下晨德的发展情况不在他们预期内，这让他有些慌张。
　　在他的一再请求下，丁顺利只得提起这个话题，想问一问陆怀安的意见。
　　“跟着他们？”陆怀安轻嗤一声，哂笑：“不用再提了，打字机是没有未来的。”
　　现在再怎么辉煌，不代表以后能继续扬名。
　　世界变化大着呢，小小一个晨德，算什么的。
　　“好的。”既然他这样说了，丁顺利就不再多嘴。
　　陆怀安很满意，他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朋友，如果动摇了的话，你不要劝。”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再破的船，也有三斤钉呢，这晨德只是未来不行，不代表现在不好。
　　别到时丁顺利死活拦着，人祁启明还以为他是故意挡他发财的道呢。
　　丁顺利怔了怔，认真地点头：“好的。”
　　他既然点了头，回头给祁启明说这事的时候，语调也就平平静静的。
　　“这，这是几个意思？”祁启明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既然晨德现在发展好，那就说明陆怀安的想法是错的啊！
　　人都说了，打字机在中国文化史上是一个创举。
　　创举哎！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都发了，他们跟着喝点汤没毛病啊。
　　“没几个意思。”丁顺利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去，我不拦着，但我不跟。”
　　他始终，相信陆怀安的判断。
　　就算陆怀安当真看走了眼，晨德后面发了大财，他也不眼红。
　　祁启明几番劝说，始终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最后还是那句话的，他要去就去，反正他丁顺利不去。
　　被他这态度给气着了，祁启明一拍桌子：“你这人，老是这样！脾气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
　　又臭又硬！
　　说了的结论，就绝无更改的！
　　丁顺利自顾自地喝茶，洗澡，睡觉，权当他不存在。
　　不管祁启明说些什么，都传不进他耳朵里去。
　　“你真是，想要气死我吧！”祁启明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了：“算了算了，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说着，他还要嘀咕一句：“真不知道，陆怀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丁顺利已经倒床上了，闻言轻轻笑了笑：“记得关灯。”
　　下一秒，灯啪地灭掉了。
　　然后又很快亮起来，祁启明骂骂咧咧地出去了，临走前还是给他关了灯。
　　接下来的几天里，祁启明没少被人挤兑怂恿。
　　都是说这晨德有多赚钱，他们跟着赚了多少多少的。
　　“启明，你真不跟啊？”
　　“不。”
　　“这真的赚钱嘞！”
　　“不。”
　　现在玩命拒绝的，又成了祁启明。
　　他按捺着脾气，一个个拒绝。
　　哪怕在场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傻子，他也咬紧牙关。
　　没办法，相比于这群二混子，他还是比较相信丁顺利。
　　那是他兄弟，这些，不过是些狐朋狗友。
　　这些事，陆怀安并不知情。
　　他查完账，去电子一条街转了转。
　　北丰这边的发展，比之南坪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去年来时，这边还有些萧条，现在呢，各种大大小小的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成立。
　　南坪那边就这么一家弘坚，捧的跟什么似的。
　　这边呢，电子公司随处可见。
　　只是，每个人想法不一样。
　　比如有个公司，认为大型计算机才值得投资，他们准备将所有精力都放到大型计算机这上面，潜心钻研。
　　他们认为应该依托国外计算所的科研实力，承担起提高大型计算机研究水平的“历史责任”。
　　而另一个公司则认为未来是属于个人计算机的，应该考虑市场的需求而不是个人英雄理念。
　　两家公司原本是不相上下的，在这时候起，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这种事情，在电子一条街里，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时代发展，带来的混乱。
　　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一旦方向错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陆怀安叹了口气，静静地走了过去。
　　这一切，不是他个人所能改变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眼，丁顺利微微蹙眉，快步跟上去：“陆哥，怎么啦？刚才那两个公司，你觉得谁的理念才对？”
　　“第二家。”陆怀安想都没想，果断道：“你找个时间跟他们谈谈，不管他们能研发出什么东西，我们都投点钱进去。”
　　他们选对了方向，希望不要让他选错对象。
　　“行。”
　　丁顺利下午找了对方，结果他们老总还不在。
　　这边的办公室，也简陋得不行。
　　了解一番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公司，还是从原来公司里脱离出来的。
　　因为理念不合。
　　但原来的公司体量大，得到的支持更多，他们现在都快山穷水尽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错的。
　　结果丁顺利就这么找了上来，他们老总顿时惊喜交加，连连说想跟陆怀安见一面，深入聊一聊。


第538章 新安巴士
　　丁顺利一回来，就把这个信息递到了陆怀安这边。
　　想跟他见面？
　　微微皱了皱眉，陆怀安倒也没急着拒绝：“他叫什么来着？”
　　“许志福，就是福气的福。”
　　聊什么呢？
　　自然是聊发展。
　　许志福其实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也能拉到投资。
　　而且这位老板还挺低调的，也没像从前的老板一样，进来就指手画脚的。
　　他非常奇怪，更是好奇，特地想见一面。
　　“这，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陆怀安就笑，喝了口酒：“哦？怎么不一样法？”
　　“就是……”许志福笑容憨厚，除了眼底偶尔掠过的一抹精锐光芒，甚至看不出来这人竟还是一身傲骨不肯低头才从原公司脱离出来的：“就是感觉好年轻。”
　　北丰这边，年轻人创业的可不少。
　　但是他们大多都是围困在电子一条街里头，熬着年份，盼着飞腾。
　　哪能像陆怀安一样，挥手就是百来万，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一百万，在现在，买下他们公司都绰绰有余。
　　陆怀安于是就沉思起来，像是听进去了他的意见：“那我……”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许志福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
　　他肯定是不可能卖的，公司怎么着也不会卖。
　　要不是因为他坚持，他们公司早就被挤兑得在北丰呆不下去了。
　　陆怀安也笑起来，举杯跟他轻轻一碰：“开个玩笑。”
　　酒过三巡，许志福也渐渐放开了。
　　跟陆怀安聊天，着实是件愉快的事情。
　　他说话都是点到即止，哪怕说的是相反的意见，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许志福脸色通红，拉着陆怀安说着他的方向：“未来一定是属于个人计算机的，我们不该去干扰市场，去预判未来，而是该从大家、从客户需求的角度出发……”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
　　可是大家都是说他这人不行，思想奇怪，跟大家格格不入。
　　甚至，他还不跟原来国外的研究所合作了，说什么要自己搞。
　　那哪能行呢？
　　“陆总，您是不知道哇，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我们以后不准自发研究，而且也不给图纸，精细零件全都是直接给成品……”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他们整个劲智电子都依托于他们生存？
　　原先那个公司，利索地答应了，并且一心想着共同发展。
　　劲智这边，许志福拒绝了，于是就更加走入了困境。
　　要不是陆怀安及时援手，劲智恐怕顶多只能撑到年底。
　　现在好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有了钱，他们就能给员工发工资。
　　一共也才二十来个人，只要有口饭吃，他们这口精气神儿，就不会散。
　　“陆总，你放心，我许志福，说话算话，我一定会好好……把公司做下去的，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一片唱衰里，是陆怀安给了他支撑，给了他底气。
　　许志福拉着陆怀安，喷着酒气，眼睛通红，一字一顿，许下了承诺。
　　等到第二天他醒酒后，都有些不好意思。
　　陆怀安倒觉得这没什么，只是说明他这人性情中人，有点意思。
　　不过，许志福的话，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的方向是没错，但未来发展如何，大家心里都是没底的。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说再多，那都是空的。
　　在北丰的这些天，陆怀安经常早出晚归。
　　沈如芸也开始进入了项目，每天跟陆怀安一道出门，回来得只比他稍微早一点点。
　　但是每晚，她都会耐心地陪着孩子们玩耍，看书，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每当这时候，陆怀安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都很温暖。
　　孩子们曾经缺少的，现在她都给补上了。
　　他们白日里见的比较少，晚上睡觉前就会专门抽些时间出来闲聊。
　　越是往后，沈如芸说的话就越多。
　　陆怀安将她揽在怀里，笑了：“慌什么，我回去过阵子又来了。”
　　“嗯。”沈如芸靠近他一些，听着他心脏稳健地跳动：“我会照看好孩子们，小星小月表现很好，老师给我说他们学习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你放放心心去做你的事，不用担心我们。”
　　她总是这样，教人心疼。
　　陆怀安揽紧她，吻了吻她的发丝：“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如芸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才是最辛苦的。”
　　看着她这样子，陆怀安忍不住轻轻亲了下去。
　　鱼水交融，像是一片孤舟，在宁静的夜里，在温柔海风的吹拂下，缓缓驶出港口。
　　风骤起，吹起一池涟漪。
　　小船遇到了风浪，有些闪躲，却又想顺从心意与之嬉戏，竟有些欲拒还迎的娇羞。
　　风浪渐劲，小船在惊涛巨浪中随着节奏上下沉浮。
　　有心想推拒，终究是不舍。
　　渐渐地，小船无力招架这般狂风骤雨，却又无从摆脱，只能跟着风浪沉沦。
　　等到风停雨歇，孤舟归岸，却已是月上中天。
　　沈如芸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懒娇地靠在他怀里。
　　“睡吧。”陆怀安沙哑地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马上就是十一月，陆怀安准备回南坪。
　　结果沈如芸这天回来，兴冲冲地说明天刚好休息。
　　“有个国外的店子，到北丰来开分店！”她笑眯眯的，说这是小朋友们都会爱吃的：“是个快餐店来的，叫肯德鸡。我们一起去吧，你明天有空吗？”
　　陆怀安听了，忍不住笑了。
　　该还有一家的，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什么叔的。
　　小星和小月倒是高兴得紧，一听就蹦了起来。
　　“行吧，去。”
　　马上要回南坪了，多点时间陪陪孩子们也是好的。
　　可惜小言她们还吃不得，只得放在家里了。
　　一家四口出行，小星和小月高兴坏了。
　　路上一直在蹦跶，兴奋得手拉着手唱歌。
　　到了肯德鸡，到处都是小朋友。
　　居然还遇到了同班同学，就刚好坐一块了。
　　同一个托儿所，家境都差不多。
　　只是以前打交道比较少，所以光坐着就有些尴尬。
　　不过俩人都会聊天，并不会冷场。
　　一起玩了一天，私底下同学妈妈还拉着沈如芸说话：“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小星小月爸爸很凶来着。”
　　难得露面，出来也都是颇具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聊起天来，却也没什么架子的，倒是和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嗯，他很好的。”沈如芸笑了，看了陆怀安一眼：“只是，他有些慢热，不熟的人他的话不多。”
　　这倒是真的，开始基本都是他们找话题。
　　“那也很好了……”
　　一天相处下来，还顺便聊到了孩子的小学问题。
　　这边的小学都挺好的，不过有一个是普通些的学校，有一个是好一些的学校。
　　“那个学校，听说还有外语老师呢，他们说小孩子要从小学外语，语感好一些。”
　　这些事情，以前沈如芸都没怎么了解过。
　　她实在太忙了，陆怀安更是完全不管这些的。
　　连忙给她留了个电话，说以后多多联系。
　　陪他们玩了一天，第二天陆怀安就得回南坪了。
　　丁顺利特地送他们到车站。
　　现在打字机这边生意依旧红火，甚至隐隐有种要大火的趋势。
　　很多人都陆续加入进来，兴奋极了。
　　祁启明还来找他吃过两次饭，相对无语。
　　他都不愿意问了，反正丁顺利做了的决定绝无更改的。
　　只是看着人家赚得盆满钵满，他们投资的公司却要死不活的，这心里，着急啊，憋屈啊！
　　丁顺利还是那句话：“我相信陆哥。”
　　真让祁启明拿他没办法。
　　陆怀安回到了南坪，这边已经又引进了几家企业。
　　甚至都不再全部塞在西区了，有两家落在了东区这边。
　　南坪更热闹了，商贸城天天都人满为患。
　　就在这时候，办公厅找了陆怀安过去说话。
　　张德辉亲自给他倒了茶，笑眯眯的跟他商量：“商河这边的意思是，商河商贸城人流量太小了，想开通一条商河到南坪，两个商贸城之间的客运线。”
　　引流嘛。
　　说得这么复杂做什么。
　　陆怀安略一思量，点头答应了：“可以啊。”
　　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张德辉眼睛一亮。
　　“正好，我新安快运干运输有经验，这事包在我身上。”
　　陆怀安拍着胸膛，利索地揽下活来。
　　张德辉愣住。
　　这事，他只是想要陆怀安同意，但事没想让陆怀安干来着……
　　“怎么了？”陆怀安奇怪地看着他，似乎疑惑于他的迟疑：“领导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干好的。”
　　送到了嘴边的肉，总不能让它飞走了。
　　张德辉不好说这事没想给他们干，只得皱着眉答应了。
　　于是，新安快运这边，又分出一个新的项目部。
　　叫新安巴士。
　　这原本是陆怀安未曾设想过的方向，只是刚巧时机到了，就顺势而为。
　　开货车的员工都多的是，开这区区巴士，更是不在话下。
　　新安集团下，人才济济，事情办得利索得很。
　　没等上头反应过来，他们安排的事情就已经办得妥妥当当。
　　巴士已经准备好，人也都划分好了。
　　只等着这边手续办齐，证书一发，哎，就可以开工了。
　　这一下，倒轮到陆怀安反过来催他们了：“速度点，这边领导盯着呢，让我们早日开工的。”
　　“……这。”
　　他们原先接到的消息，不该是那个欢铖巴士有限公司吗？
　　怎么现在换成了新安巴士呢？
　　上头也没个新的指示，他们就草草挑了个毛病：“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城市公共交通运输；广告设计；广告制作服务等，这广告服务不合规矩。”
　　广告服务是龚皓特地加的。
　　他想的很完美：“到时坐车的，肯定都是些大老板，我们可以在上头放些广告。”
　　从南坪坐到商河去，可要一会子功夫的，贴在车里头，总会是能够看着的。
　　一路看过去，要多深刻有多深刻。
　　还不一定全得是投放他们自己集团的广告，以后车子要是多了，加些别的公司的也不错呀。
　　一趟车程，几种收入，绝了！
　　可惜，现在居然被挑刺了。
　　龚皓不服气，找了陆怀安说话：“这个我们不能退步，退了回头再想加就难了。”
　　“那就不退。”陆怀安回来后也了解了一下情况：“听说他们是内定的，只是没想到我们速度会这么快。”
　　原本是有人提议的加一个巴士，甚至还推了公司到上头去。
　　欢诚不仅诚意给的够，还四下打点了。
　　想着陆怀安刚从北丰回来，啥都不知道，直接找他谈肯定没问题。
　　结果没想到，陆怀安脑筋转的这么快，一嘴巴就给揽下来了，连说都没给说的机会。
　　这让张德辉很是为难。
　　给他们发证件，那这事就板上钉钉了，还得罪了欢诚巴士。
　　不给他们发证件，这事也不一定就能顺利进行下去，毕竟商贸城这边是陆怀安说了算的。
　　这个时候，有人开始反应了过来。
　　“他陆怀安，做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是啊。
　　新安集团，真的啥都干啊。
　　建筑业，制衣厂，纺织厂，食品厂，冰箱厂，零件厂，快运都开了几个，还有大酒店……
　　现在甚至还要搞巴士！
　　“他是想全面开花吗？”
　　“不，我瞧着他是想搞垄断。”
　　但凡陆怀安插手的行业，基本都会慢慢做大，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
　　撑死跟在他后头吃点零碎，想发大财是不可能的。
　　这些闲言碎语，渐成气候。
　　就连萧明志都听到了，他皱了皱眉，打了个电话给张德辉：“这些事情，你得稍微管一管。”
　　“这，我怎么管？”张德辉都无奈了。
　　嘴长在人家身上，他难不成还能捂着不成？
　　“陆怀安做事没得说的，你如果不想给他，当初就该直接说实话，他不会为难你，而不是在他现在有投入之后，又让人放出这些话，想逼着他退步。”萧明志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吃软不吃硬，你这套对他没用的。”
　　听得张德辉大气都不敢喘，连声说着知道了。
　　他原先瞧着，萧明志跟陆怀安关系也不咋的啊，平时都不怎么走动的。
　　谁成想，陆怀安遇着事，萧明志居然还管。
　　他再不敢搞什么小动作了，连忙下命让人给批了证件。
　　至于欢诚这边，就给了市里的一条小线路，算作是补偿。
　　可是这跟商贸城之间的路线比起来，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嘛。
　　陆怀安反正是不管，批了就行。
　　他高高兴兴的搞了个开业仪式，很快就把项目搞起来了。
　　只是令所有人预料不到的是，这个巴士一开，商河这边人没增长多少，反而是商河这边很多人都过来蹭车。
　　这趟巴士，因为是直达的，中间不会乱停车，所以速度非常快。
　　而且，直接能开到南坪商贸城里头呢！
　　南坪商贸城，离新安游乐场特别近！
　　于是很多人为了省钱，直接跑到商河商贸城去坐车。
　　很快就能到南坪商贸城，再走路去游乐场，可以省好多的钱。
　　如此一来，竟然让新安游乐场生意爆涨。
　　“……”
　　所有人都无语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第539章 有得就有失
　　这和他们预期的……
　　不大一样啊！
　　可是这找谁也是没得说的。
　　人家不乐意来，你能咋的嘛。
　　办公厅来请陆怀安，他也利索地去。
　　但要问起，他也是没办法的：“腿长在人家身上，我们备了车，甚至车票钱都没收多贵，纯粹保本的。”
　　这个倒确实是真的，他们这一趟价格确实不贵。
　　只是，这里少下来的钱，全从游乐场填补回来了……
　　可这也不是陆怀安控制的，没法子。
　　张德辉这一次，倒是对陆怀安客气了许多。
　　他笑看着陆怀安，温声问他的意见：“有什么想法，都是可以提的嘛，你对这方面有经验，说出来也让大家一起学习学习。”
　　哟？陆怀安在心里打了个小小的问号。
　　不过他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只沉思片刻：“我觉得吧，投其所好！”
　　来南坪商贸城的这些老板，缺的是这点子路费吗？
　　那还真不是。
　　他们从商贸城订了货，签完合同就住进了新安大酒店。
　　那一桌桌菜点的，绝对不带手软的。
　　“所以，这一点点便宜的车票，吸引不了他们。”
　　而且商河商贸城，本来就不如南坪这边全面开花，各种各样的店铺都有。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想吸引人家过来，总得摆出点架势，拿出点真本事不。
　　众人自然也是想过这一点的，所以：“商河商贸城这边给了不少优惠……”
　　“这不是根本。”陆怀安想了想，手指在桌面微微一点：“根本是，人家不在乎这一点点利益，要么，你们让出更多的利，要么，换货。”
　　不要总想着跟南坪商贸城打擂台，他们本就是一起兴建的，相辅相成。
　　“在生意场里面，不仅仅有竞争对手这一身份。”陆怀安笑了笑，点到为止：“放开一点，互补或者合作，都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一直以来，商河商贸城都拿南坪商贸城做对标。
　　两边商品大同小异，价格相差无几。
　　但论到质量，大家又更相信南坪这边的，好歹有几个大厂顶着。
　　都有人隐约地说起了，其实要不是商河是省会城市的话，真要论格起来，没准南坪再发展发展，都能吞掉商河了。
　　因此，商河这边大约也是梗着一股劲的。
　　不肯松口，不愿服软。
　　等陆怀安走了，众人仍议论纷纷。
　　“我觉得。”张德辉难得的没有反对，而是沉思片刻后，点点头：“陆厂长说的有道理啊。”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不会当场反驳他的话。
　　而他的态度，一般也代表着萧明志的态度。
　　陆怀安寥寥几句的建议，竟隐约开始改变格局。
　　首先是上头下发的文件里头，不再要求新安巴士降低票价。
　　本来嘛，这么远的距离，这个价格着实是有些低廉的。
　　现在客户没吸引到，尽运些去玩的游客。
　　都有钱去玩了，还怕贵这几毛钱？
　　调整了价格之后，票价其实还是不贵的，只是新安巴士好歹也开始盈利了。
　　先前真的纯粹只是保了个本。
　　大家开始还有些哀怨，但后面发现生气没用，也就算了。
　　总的来说，还是比自己坐别的车要便宜的。
　　然后，商河商贸城这边，开始跟南坪商贸城联系。
　　比他们次的产品，直接下架，换成南坪这边的，以合作的关系引进。
　　卖一份，南坪这边也能收到钱，皆大欢喜。
　　同时，商河这边也在四处寻找合适的新产品，力求突破。
　　再加上商河这边本身就有政策扶持，倾注了资金给他们大力发展。
　　双管齐下，商河商贸城终于火爆起来。
　　南坪商贸城这边的客户，过去之后不再是百无聊赖地随便转转，而是真的仔细看一看产品。
　　有合适的，直接订了，签合同。
　　没看到合适的，好歹留了个心，知道这边东西便宜，下回来了，仍然会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没准，就有更新的更便宜的合适产品了呢？
　　这个举措如此有效，领导们都非常高兴。
　　连带着，张德辉也受到了表彰。
　　他这回倒是坦诚，直言这个军功彰，有陆怀安的一半。
　　毕竟，当时提建议，是陆怀安说的嘛。
　　陆怀安听了，也只是笑笑。
　　“看来，张德辉是真的在示好啊。”龚皓推了推眼镜，笑的意味深长。
　　陆怀安嗯了一声，头都没抬：“当时我以为是我错觉来着。”
　　以前总是时不时地阴一下，虽然干不掉他，但总归是恶心人的。
　　可他偏偏又是萧明志这边的人，动不得，职位也不低，还真拿他没办法。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就这么示好了……
　　“反而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龚皓停下动作，左手支着下颚：“哎，我说，他这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吧？”
　　先示好，再动手。
　　先礼后兵？
　　“不至于吧，应该。”陆怀安一目十行地看着，现在公司一多，文件多的要死，他没时间看得那么仔细了，随口道：“以他的性格，他要干什么，不会这么兜圈子。”
　　更何况，让他先低头，可是难得很的。
　　现在他这样，陆怀安阖上文件：“八成是有人敲打了。”
　　至于这个人是谁，可能是萧明志，也可能是别人。
　　“嗐，总归是对我们有好处就是了。”
　　就算是萧明志敲打的，他也不会过来给他们说。
　　毕竟，张德辉是他老部下嘛，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滴。
　　陆怀安嗯了一声，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又说准备收购一个冰箱厂？”
　　“哦，那个厂子啊，我知道。”龚皓起了身，走到他身边来：“这个冰箱厂比较小，经营不善，快倒了，但他们机器设备还挺新的，也是那一回跟国外购买的，但是不会推销，东西滞存，加上国外引进的产品一冲……”
　　彻底砸在了手里。
　　现在那些个新产品，还搁仓库里喂老鼠呢。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
　　“这价格是真的挺便宜。”龚皓还亲自去看过，那厂房虽然旧了点，但里头还过得去：“我是想着，大不了叫钟万或者沈斌，找几个人抽空去整一整就得了。”
　　他们两个现在都接了工程在做，这种小事情，随便叫两个人几天就搞完了。
　　这也是他们以前一贯的方法，龚皓都快习惯了。
　　“暂时不了。”陆怀安却顿了顿，按下了这个收购合同。
　　怎么呢？
　　龚皓挺意外的，有些不能理解：“冰箱厂现在车间已经很多了，生产线没法再扩张。”
　　如果想再让新安冰箱上一个台阶的话，只能是收购别的厂子，开分厂了。
　　“现在陈翊之刚走，这边升上来的主管还在磨合期间。”陆怀安喝了口茶，果断地道：“等一等，不急着扩张。”
　　新安冰箱，他现在还在打市场。
　　推广得还是挺顺利的，县城以下基本都是新安冰箱的天下。
　　可是市级的，还是不少厂家在抢份额的。
　　新安冰箱虽然价格优惠，质量不错，但别人也挺好。
　　相比之下，他们竟没太大的胜算。
　　这个时候厂里的产量都微有积存，毕竟前期搞活动的时候卖得比较快，现在销售速度有所减缓。
　　如果他们再扩大生产，到时被拖垮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听他这么分析，龚皓也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头就给他们回了。”
　　陆怀安说不行的，那就是不行，不用再另行考虑了。
　　回了座位，龚皓又抬眸：“你刚才说……等一等？”
　　那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也好留个心眼，万一等到了那时，人家还没卖掉，他也就不用把话说太死嘛。
　　“等到他们研发出新产品，或者……我们某个竞争对手，突然就没了。”
　　龚皓无语了，摇摇头：“行吧，那我这就回了。”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嘛，遥遥无期！
　　也就不用给人希望了，省得空欢喜一场。
　　他这边刚给回了，那边没两天就听说已经卖出去了。
　　速度快得很。
　　龚皓听了，还是有些可惜的。
　　毕竟那些东西，他都找人看过了，仪器是真的很不错呀。
　　他给陆怀安说的时候，陆怀安神色淡淡，只随口问了一句：“哦？谁吃下了？”
　　“锐铭冰箱厂。”
　　这可是个挂靠在国营名下的大厂，虽然跟他们不在一个省，但太有名了，大家都听过。
　　陆怀安听了这话，倒是不意外：“原来是锐铭啊，那就不稀奇了。”
　　“可是你不觉得嘛，他们都肯收购，说明这厂子确实不错啊。”
　　那也未必。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我跟他们厂长，见过一面的，感觉他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
　　就是那种，跟姚建业的行事风格有些像。
　　做什么决定，都喜欢拖拖拉拉的。
　　等他下了命令，黄花菜都凉了。
　　“哦？”龚皓挺意外：“那他们这回速度还挺快。”
　　下手稳准狠的，跟陆怀安说的这情况倒是不相符。
　　“可能换人了或者受刺激了？”陆怀安笑了笑，没往心里去：“管他的，反正这种挂靠在国营名下的，我都觉得不咋地。”
　　真不是他唱衰，这种权力都不是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总是受人操控，他是不喜欢的。
　　龚皓想了想，叹了口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发展起来，可比我们这全靠自己打江山的轻松太多了。”
　　挂靠在国营名下，很多政策都可以绕过去。
　　国家指定的只有国营能干的，他们都可以干。
　　甚至各种优惠各种免税，他们办起事来可轻松了。
　　“有得就有失。”陆怀安反正是一点都不羡慕的。


第540章 相互成就
　　对于新安冰箱，陆怀安现在是不打算再投入太多。
　　“能稳住局面就行了。”他告诉龚皓：“不用太操心。”
　　现在陈翊之跟新团队磨合去了，重心会放到零件厂这边和后面的电子厂这里，对于冰箱厂，目前来说，确实是改无可改。
　　在技术上，他们基本已经赶上国外的技术了。
　　现在差距仅在于国外速度更快，政策扶持更多。
　　有什么好投入的呢？
　　再怎么投入，产量也不会翻番。
　　如果能稳住现在的收益，这就已经是赚了。
　　龚皓垂眸仔细地想想，认同了他的看法：“确实是这样。”
　　“嗯，所以嘛。”陆怀安伸了个懒腰，整个人一下子塌下去，倒在了椅子上：“累死了，歇会儿，看他们能蹦跶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游乐场这边因为增加了很多人流，所以经常要排队。
　　排的队多了，大家就有怨言。
　　“一天尽排队了！”
　　“就是，啥都没玩着，还好意思收门票钱。”
　　“太不值当了，还浪费我来回车费。”
　　这些话听得多了，陆怀安还真上了心。
　　原本嘛，这游乐场他只是想着给家里几个皮猴子玩玩儿，没想着能有多少人流量的。
　　所以只建了些基础游乐设施，项目确实不怎么多。
　　现在人一多起来，可不就只能排队了。
　　他略一思索，直接一挥手，让人再把旁边的荒地开发开发，加了些新的项目。
　　这一下，大家都满意了。
　　最高兴的，当然还是南坪的这些个小兔崽子。
　　新安游乐场，陆怀安是真没想赚什么钱。
　　所以哪怕又新加了些项目，票价还是五毛钱。
　　三岁以下很多项目不能玩的，所以干脆不收钱。
　　童叟无欺。
　　五毛钱，以前是个天文数字，但现在大家伙手里头都有些钱了。
　　过年过节的，孩子们闹着要去玩玩，给个五毛钱能浪一天，确实省事省心。
　　至于有什么活动，组织春游秋游什么的，一问，大家都是异口同声：“新安游乐场！”
　　真的很划算呀。
　　有的家境稍微好一点点的，还会自己偷偷攒早饭钱，攒够了，偷偷溜去玩。
　　要是能跟着好朋友约着一起去，那简直不要更开心哦。
　　以至于顺带的，连着陆怀安，在这群小孩子眼里，都成了最好最好的人。
　　果果有一回无意中说起她安爸爸，周围一群孩子眼睛都亮了。
　　她都懵了呀，怎么大家这么感兴趣的，还都超羡慕她有个这样的干爸爸。
　　“哇，那，果果你去游乐场，那不是都不要花钱的呀？”
　　“是的。”果果老实地点头，因为她都是从安爸爸家别墅这边过去的，确实不用花钱。
　　同学们顿时更羡慕了：“哇哇哇！”
　　果果回来就跟爸爸妈妈说了，特别骄傲的样子。
　　回头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都乐得不行。
　　“这群小家伙。”
　　游乐场的这点子收益，真只是点小钱。
　　陆怀安想了想，又叫了人过来：“听说博海市这边有个游乐场，上了一个叫什么摩天轮的，找几个人过去看看，我们也整一个。”
　　还有什么小火车什么的，也整一个。
　　消息刚放出来，整个南坪都沸腾了。
　　商河这边也有些坐不住了，琢磨琢磨，要不商河也搞个游乐场？
　　结果刚打了报告上去，就被批评了。
　　说他们不务正业，要把心思放到经济发展上面。
　　大伙儿好委屈：怎么陆怀安搞游乐场，你们就表扬呢？
　　陆怀安直接哂笑：“废话，往里头砸的是我自己的钱。”
　　他要是也打报告上去，让上头批钱，你瞧瞧还会表扬他不？
　　啧。
　　沈斌向来听陆怀安的，刚好沈茂实也在博海市，他就自己亲自带人去看了看。
　　去游乐场的时候，带了孩子们一起去的，确实玩得挺开心。
　　回来沈斌就给陆怀安提意见：“我瞧着光是搞了个游乐场还不够呢，博海市那边还有个篮球场和足球场，后边还有一个好大的图书馆，听说今年考上好几个大学生的。”
　　南坪这边倒也有图书馆，可惜不够大。
　　几年来没怎么修整过，以前气派，现在有些寒酸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可这些东西，要搞的话，地皮子可不少。”
　　“就是要地皮，才有用啊。”沈斌眼睛一亮，搓着手嘿嘿直笑：“刚好，我这边工程快弄完了，你要是搞到了地皮，要建什么我都能行的。”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笑骂：“你就是没活干，找我要事来了吧。”
　　不过玩笑归玩笑，陆怀安还真把这事上了心。
　　回头跟龚皓他们开会的时候，陆怀安说起了这件事情。
　　“现在手头基本也没有什么急用钱的事，电子厂现在也没打算要搞，我算了一下，搞个图书馆，三十来万差不多了。”
　　龚皓皱了皱眉，直接摇头：“三十万肯定不够的，要搞得大一点的话。”
　　几个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李佩霖听说了，很是赞同：“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可以捐。”
　　这种跟孩子们相关的事情，他向来赞同。
　　他甚至比谁都积极，还说服了几个厉害的老师退休的教授，说是图书馆要是落成，会捐些书过来。
　　只等陆怀安这边定下，那边墨宝就可以开始着手书写了。
　　好家伙。
　　陆怀安都被他这速度惊到。
　　“得，这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
　　李佩霖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干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反正原本陆怀安就动了心思的，这会子安排下去，倒也有条不紊。
　　老久没过来的郭鸣，接到消息后又过来找他喝茶了：“你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眼瞅着他消停了这么久，以为他总算知道要韬光养晦了，结果又说要整个大动静。
　　陆怀安哈哈地笑，把碗一推：“这茶有什么好喝的，走走走，哥哥带你去大酒店搓一顿去。”
　　喝茶到底还是不如喝酒。
　　两杯酒下去，说话都亲近不少。
　　郭鸣指着他直笑：“也真是你傻，人家都是拼了命拉生意，搞生产，你却折腾这劳什子的图书馆，你怎么想的，啊？”
　　明明以前陆怀安不这样的，一心想着搞钱的。
　　“我现在也是一心想着搞钱啊。”陆怀安神色非常正经，眼神很诚恳：“看不出来吗？我建图书馆，也是为了赚钱。”
　　跟游乐场一样，别看着这点子门票不值钱，五毛钱一个的话，人一多还是挺赚钱的。
　　至少，游乐场这边收益是真的不少。
　　就连那些个过来卖些零嘴儿，小玩具的，都赚得盆满钵满。
　　“薄利多销嘛。”
　　郭鸣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图书馆都是不收门票的。”
　　“知道啊。”陆怀安也不在意，摆摆手：“没关系啊，我卖书不就成了。”
　　他可都跟李佩霖谈好了。
　　让他牵个线，跟这些个学校联系一下，以后他们的书，都从他这边的图书馆里头进。
　　“都不说别的，光是这些平时的练习册啊，什么作文书……都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且不提这边，还有原先他们卖书包的时候攒下的人脉，这边的学校可都联系上了的。
　　郭鸣听了，顿时吁了口气：“行吧，原来你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不然这地他还真不敢批。
　　万一陆怀安临了发现不赚钱，修到一半不修了，他可是要跟着吃瓜落的。
　　“那哪能呢。”陆怀安揽着他的肩，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这个事在郭鸣的跟进下，很快就批了下来。
　　沈斌美滋滋地进场，扬言要以最少的钱，赚出最气派的图书馆。
　　“可别，不求外头能多好看，关键是底子得好。”
　　相比于面子，陆怀安更喜欢里子。
　　“一定，一定一定，嘿嘿。”
　　看着他这番举措，欧文跟姚建业吃饭的时候，意味深长地道：“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陆厂长在南坪发展得这么好了吗？”
　　姚建业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之前，其实也提过。”
　　想搞点建设什么的，为南坪出点力。
　　可惜，被拒绝了。
　　“他们其实对我们并不信任。”姚建业举起杯子，跟欧文轻轻碰了碰：“而且陆怀安这个人，看不透，他脑子里想的事情，我总觉得莫名其妙的。”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欧文笑起来，摇摇头：“他这是大智若愚，我倒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如果换个角度，跟他合作，而不是跟他站在对立面的话，会轻松很多。”
　　姚建业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欧文现在就是在跟陆怀安合作：“相互成就？”
　　“yeah。”欧文跟他碰杯，微微笑起来。
　　生意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对于姚建业突然的示好，陆怀安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全盘接收。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归是对他没什么坏处的，不是么？
　　南坪这边没人给他捣鬼，上头也全力支持他，事情做得可越来越顺风顺水了。
　　然后就听说，隔壁省好几个冰箱厂都被人收购了。
　　还有人私下递了话过来，问陆怀安有没有兴趣，他们也想卖厂子。


第541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知道是不是陆怀安的错觉，总感觉最近卖厂子的比之前多了些。
　　平时去吃酒什么的，大家聊的大半都是生意怎么做。
　　现在呢，一个个说的却是哪里的哪个厂子准备转手了。
　　当然，听得最多的，还是那个锐铭冰箱厂。
　　“锐铭最近劲头十足啊。”
　　“听说上头下的文件，让他们收购这些厂子。”
　　毕竟是国营旗下，比较信任嘛。
　　不仅手续办得快，而且当地显然有种把锐铭厂长当成马厂长在搞的架势。
　　恨不得马上立个标牌出来，把锐铭立成冰箱厂中的王者。
　　大家说起来，就颇为羡慕了。
　　“要是我也有这么多领导支持，哎！”
　　“想想就得了，人家多有本事啊，挂靠的国营，我就挂靠的集体……”
　　“集体也不错了，我挂靠的是……”
　　不少人说起来，背后都是有点东西的。
　　这样一来，倒使得这些私营的厂子，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人家都有哎，他们啥都没得。
　　感觉……
　　有人私下请了陆怀安吃饭，愁眉苦脸的：“陆厂长，您这些个厂子，挂靠的是什么厂子呀？”
　　肯定挂靠了国营企业吧？
　　就是瞒得太严实了，他们打听都没处打听得到。
　　为着今天这个事，他们可真是下了血本的。
　　置办了满满一桌子菜，水果都不重样的。
　　陆怀安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喝：“你问这个做什么？”
　　几个厂长对视一眼，都有些着急：“呃，不瞒您说……我们都是私营厂子。”
　　当时前一批是挂靠的国营，后一批挂靠集体，他们这夹在中间的，怎么就那么凑巧，两头都靠不上。
　　而且自己当时眼皮子浅，总觉着，挂靠了，以后就得听人家的。
　　“真的，其实我就是想着，好歹是我第一个厂子，我舍不得。”
　　贪这点子小便宜，结果现在落个两头不靠。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种直觉，其实是对的？”
　　对，对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怔住。
　　下一秒，他们几乎是同时说的。
　　“您的意思是……”
　　“您挂靠的是……”
　　陆怀安喝了口酒，惬意地笑了：“我没挂靠。”
　　当时也有想过，但萧明志点了他一下，他就利索地办了私营企业。
　　虽然说，确实因为没挂靠，遇到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破事，有时候签文件什么的也没人家快。
　　“但至少，我们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啊。”陆怀安浅尝辙止，放下酒杯：“为什么反而会去羡慕人家挂靠的？”
　　图一时的便利，却要放弃主动权。
　　值么？
　　众人细细一思索，反应过来，身上便出了一身细细绵绵的冷汗。
　　的确如此，可最近总听人说挂靠多好多好……
　　“人家说就让他们说，爱说说个够。”陆怀安慢条斯理地夹着鱼，剔了刺，尝起来肉嫩味美，果然是老胡杰作：“他们觉得挂靠那么好，让他们挂靠去呗。”
　　大家伙看着他这悠哉悠哉的劲儿，绷紧的神经都渐渐放松下来。
　　仿佛什么事情，在他这儿都不算事一样。
　　他们也就跟着笑，推杯碰盏：“好，让他们说个够！来，我们喝！”
　　确实也有不少人趁着这股子东风，学着人搞了个挂靠。
　　还有些要转手的厂子，就在这个时候，卖了个高价。
　　甚至好些都是有人牵的线，价都不带还的。
　　私下好些人都在说：“这谁啊，这么大手笔的。”
　　“不管是谁，总归是个有钱有背景的。”
　　讨论归讨论，有人劝到他们头上来，他们就只是打哈哈。
　　不拒绝，不主动，也不会点头。
　　推嘛，谁还不会了。
　　等到年底的时候，消息就传出来了。
　　好家伙，那些个出手的厂子，大半都归了锐铭。
　　因为有这么多厂子加入，锐铭的产量大幅度提升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占据了许多地盘。
　　国内是不用说了的，不少国外的产品都没他们铺开的盘子大。
　　这天陆怀安正在看报纸，头版就是锐铭。
　　大幅的图片，锐铭厂长笑容意气风发。
　　“他们这动作够大的。”龚皓看了，都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说话间，龚皓眉头微蹙。
　　真不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锐铭来势汹汹，他怕挤占了新安冰箱的份额。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陆怀安慢慢地看着报纸，气定神闲，手指在报纸边沿轻轻一敲：“你看，他们对标的，是国外品牌。”
　　这些大件，现在国外产品占据的份额有些过多。
　　新安冰箱厂，在陆怀安有意的操控下，销售范围始终控制在市级以下。
　　市里头压根没去铺货，更别提博海市这些大城市了。
　　不少人也是跟他差不多的想法，打不过还躲不过么？
　　低个头，只要能撑下去，总归是能赚到钱的。
　　第一就那么一个，他们何必拿自己所有的家底去跟人家拼一个飘渺的第一？
　　外资企业实力雄厚，有资本有经验，他们贸贸然冲上去送死，着实没有这个必要。
　　龚皓听了，却并未觉得轻松：“可这样一来，锐铭就会成了他们眼中刺。”
　　“嗯。”
　　陆怀安喝了杯茶，神色也渐渐凝重：“锐铭是上头打出来的一张牌，这些外资企业，韬光养晦，装出的一副孙子德行，也有段时间了。”
　　到底是真心想合作，还是狼子野心，和平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
　　而锐铭的声名鹊起，则是逼着他们现原形。
　　如果他们甘心退后一步，那么锐铭就会变得更强势，挤占掉他们的市场，赚掉他们想赚的钱。
　　这绝不会是外资企业乐意看到的。
　　可如果他们反扑，他们面对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打击。
　　因为锐铭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背后是国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龚皓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最近我们的冰箱生意在下滑了。”
　　没办法，锐铭占了上头的销量，其他小厂子想活命，想过个好年，就只能向下兼容。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慢慢来吧，左右我们近期内也没打算再扩大规模。”
　　能怎么地呢？
　　跟人杠上着实是没必要的。
　　先苟着吧，等他们打出个上下高低，最后总有一个输家的。
　　到时，他们吐出来的蛋糕，就刚好是他们的机会。
　　龚皓沉思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再有旁人来问的时候，陆怀安都是给一个字。
　　等。
　　至于再追问，是要等什么，等到什么时候，他却是不说了。
　　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等到秋天一晃眼就过去了，冬天来了。
　　陆怀安瞅着他们这阵势，怕是今年都不会有个结果了，索性跑去了北丰。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神仙生活啊。
　　美中不足的是，北丰太冷了。
　　这会子就开始下雪，一下雪陆怀安就冻的遭不住，门都不想出。
　　丁顺利倒是个勤快的，天天往四合院这边跑。
　　这天又来了，拍着身上的雪花，跺着脚。
　　“这冷的天你来做什么，有事直接打电话不就成了。”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热气腾腾的：“坐。”
　　丁顺利嘿嘿一笑，盘着腿接过茶，呼呼地吹了两下就先喝了一口。
　　吹了一路的寒风过来，喝上一口热茶，心里都暖和了。
　　他睫毛上都沾了些雪花，这会子温度高融了，在他睫毛上一颤颤的，倒给他冷峻的脸添了三分柔和。
　　跟着陆怀安干了以后，丁顺利日子过得好多了。
　　脸上身上都长了些肉了，长高了，脸也好看了些。
　　陆怀安瞅着，都忍不住笑起来：“听说你最近总往芸之跑。”
　　“咳咳咳。”丁顺利差点没呛死，憨笑起来，又没了方才的清俊模样。
　　他连连摆着手，红着脸说自己是忙正事。
　　“哦。”正事就正事呗，陆怀安捧着茶杯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哥，陆哥，我过来找你真有正事的。”
　　丁顺利放下茶杯，正色道：“有人给我送了个信，说现在北丰收紧了，再要注册高新技术企业，已经不能注册私人的了，必须挂靠国营或者集体。”
　　这是，直接一刀切了啊。
　　神色微冷，陆怀安指腹摩挲着杯沿：“那岂不是想自己干的，只能领个体工商户的执照了？”
　　微微沉思片刻，丁顺利缓缓点头：“如果不肯挂靠，只能领这个了。”
　　“好的，我知道了。”陆怀安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严冬，就要来了啊。”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因着这个事，陆怀安也没再猫着了。
　　出去跟人喝了几场酒，吃了几顿饭后，倒让他打听到点消息。
　　翻过年后，北丰这边可能会解封DC区作为试点。
　　到时，就可以注册高新产业的私营企业了。
　　那看来还是留了一线缝隙的，不是那么的严实。
　　陆怀安松了口气，他就担心一刀切，甚至会倒回去清算不是挂靠的公司。
　　那他可真是一查一个准了。
　　不过这消息也不一定就准确，陆怀安索性准备在这边多待些时间。
　　等得到确切的消息了，再回南坪不迟。
　　因此，这个年他是在北丰过的。


第542章 双喜临门
　　北丰到底是首都，过年还真是热闹。
　　因着在北丰也待了些时间了，加上陆怀安搞了些投资，所以应酬还是难免的。
　　年前都在忙，到了最后过年这几天，反而都闲下来了。
　　工人全放假了，他们也就有时间出来吃吃喝喝，联络下感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顺便探讨一下来年的合作。
　　陆怀安去了几次，感觉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些面孔，就觉得没啥意思了，不大乐意出去。
　　饭店里还好，外头是真的冷啊。
　　正好，后边雪下大了，路上车都跑不动，省事也省心了。
　　四合院这边大，沈如芸说后边几个厢房都收拾出来了，晚上给陆怀安商量：“我看夏桃他们两个，今年是不会回南坪的了，我上回也探了她口风，她没打算回去，这两个人过年，还是太清冷了些，要不要把人叫过来？”
　　反正他们这边地方大，住得开。
　　陆怀安看着报纸，觉得可以：“依你，你叫吧。”
　　“行。”他没意见，沈如芸就说等会给婶子她们打声招呼。
　　毕竟是一处地方出来的，夏桃给她办事也尽心尽力，一起过年还热闹些。
　　“对了。”陆怀安想了想，又叫住她：“既然叫了夏桃他们，就把丁顺利一起叫了吧。”
　　丁顺利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比夏桃还不如，夏桃好歹还有个外甥呢。
　　想起丁顺利，陆怀安唇角忍不住带了丝笑意。
　　“也行。”沈如芸对丁顺利的印象还挺好的，这个小伙子勤快大方，办事利索得很。
　　芸之这边也没少过来帮衬。
　　于是，他们过年的队伍就越来越壮大了。
　　南坪这边倒没什么事，龚皓打电话过来，只是说今年村里又在搞流水席，还喊了舞狮舞龙的，可惜陆怀安没在。
　　“你没在，萧明志也没有来，倒是张德辉还过来露了下面。”
　　随便讲了几句话，拍了几张照就走了。
　　陆怀安说随便他的：“我都没请的，他过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嗯呐。”龚皓也是这么想的：“北丰情况怎么样？南坪也在下雪了，怕有雪灾，今年我早早就让他们准备了盐。”
　　省得大过年的天天睡不好，早早备着，回头要下雪砂子了，就去地面撒一层。
　　只要路面不结冰，啥都好说。
　　“嗯，辛苦你们了。”陆怀安嘱咐他们，一定要做好防寒工作：“尤其是西区那边的农贸市场……”
　　供货什么的，要过河，还是挺难的。
　　说起这个，龚皓也挺无奈的：“现在桥面都已经开始结冰了，我在琢磨着，不行就先给他们送些过去，囤在仓库里。”
　　这样，陆怀安想了想，同意了：“也行，猪也赶几头，今年不是老江开了个新的养猪厂吗，猪肉应该是够的。”
　　“应该够。”
　　只要不成灾，基本上没什么事的。
　　龚皓的统筹能力，陆怀安还是相信的：“有什么事，你跟钱叔商量着来，我过完年就回南坪。”
　　“成。”
　　因着陆怀安没在南坪，所以商贸城这边今年就没搞什么大型活动了。
　　正好，商河逮着这个空隙，搞了个大活动。
　　倒是从南坪商贸城这边吸引过去了一些客户，可惜不是很多，没如他们想象的那般热闹。
　　与此同时，商河这边也在试图做一些宏观的调整。
　　在全国范围内，整个阳江省其实从位置上来说，不算很好。
　　虽然沿江，但江不够大。
　　虽然江口及海，但海又离阳江省有些远。
　　两头不靠，地位尴尬。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省会城市的商河，压力还是挺大的。
　　“最好呢，还是让南坪这样的市级县级城市，都归纳到商河来。”
　　上头经过一番讨论，准备将原本离得有些距离的永义县，也划进商河市的范围。
　　如此一来，商河市的份量就重多了，范围也大多了。
　　只是这样做，原先对南坪的政策倾斜，肯定得有所缩减。
　　陆怀安隐约听到了点风声，特地打了个电话给萧明志。
　　这个事情，萧明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确实是这样。”
　　基本都定下来了，只等着过完年，开春就差不多可以宣布了。
　　已经往上头备过案了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按了按额角：“那这样的话……原先定下的南坪这边的一些铁路……”
　　“那个不会改的了。”萧明志哈哈一笑，说这个铁路规划基本都已经敲定时间了：“到时就会开工了，回头我……啊，那个，回头我盯着点。”
　　这样啊，陆怀安稍微放了点心，跟他寒喧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只是言辞轻松，神色却有些凝重。
　　沈如芸瞧着，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道：“怎么了？事情很棘手吗？”
　　“不好说。”陆怀安想着刚才萧明志说的话，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萧怕是要调任了。”
　　调任？
　　沈如芸一惊，迟疑地道：“他现在……”
　　都这个岗位了，还能调去哪？
　　升职还是降？
　　“听他这话尾子，应该是升。”
　　升职啊，沈如芸松了口气：“那就好呀，他升了职，你不也轻松些吗？”
　　毕竟他们这关系，一荣俱荣嘛。
　　“那可不一定。”陆怀安瞥了她一眼，点了支烟，笑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看看张德辉，先前那样，后边肯定是老萧敲打了，现在才稍微缓了些，但是后面呢？”
　　没有了萧明志压着，张德辉会不会升职？
　　倘若……
　　想起这一茬，沈如芸脸色也有些凝重起来：“那……你要不要赶回南坪？”
　　“别了。”陆怀安摆摆手，往后一躺：“现在南坪正乱着，说不得就改头换面了，张德辉……他肯定是想升一升的。”
　　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他跑回去做什么？
　　明明是想过来北丰看看的，却没想倒是避开了些大麻烦。
　　运气好啊。
　　张德辉打了几次电话，听说陆怀安被大雪困在北边回不来，气极反笑：“他倒是个会躲的。”
　　时机选的这么好，显然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通风报信？谁啊？”
　　“还能是谁呢，郭鸣啊。”
　　张德辉如今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情有些浮躁：“他不一直盯着我这位子么。”
　　与他相比，郭鸣才是萧明志的心腹。
　　现在萧明志要调任了，南坪这可是萧明志的地盘，他怎么会放手。
　　只有让郭鸣上来盯着，他才会放心。
　　可是他张德辉怎么办呢，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这个年，他过得甚是煎熬。
　　死活得不到一个准信，他也不敢去问别人。
　　毕竟在大家眼里，他就是萧明志嫡系。
　　问萧明志？
　　他不敢。
　　难道要他问萧明志：我是升还是降？郭鸣会不会顶我的位子？
　　没这么做人的。
　　再怎么难挨，也只能熬着。
　　好不容易等到了过年，南坪这边雪反而没怎么下。
　　前边的一个省遭了雪灾。
　　萧明志当机立断，把南坪这边囤的物资往那边调了过去。
　　他一声令下，龚皓跟陆怀安通过气后，全力配合。
　　所有东西全都送过去，等灾情全解决了，才把钱付过来。
　　萧明志临了要升，又立了这一大功，顿时得了不少表彰，双喜临门。
　　他算得是这一届里头，升得最平最稳，也算是最快的一个了。
　　难得是为人算正直，至少外头看来还是两袖清风，声名颇好。
　　因此，得知他要升上去，不少百姓自发过来送了他。
　　陆怀安也赶回了南坪，好生把酒言欢一场。
　　“这回是调去了华江市？”
　　一下从商河调到华江，这可真是不简单。
　　华江离北丰不远，也是个沿海的大城市啊。
　　“嗯。”也没有别人，萧明志说话比较敞亮：“去华江待两年，有了政绩，就能进北丰了。”
　　有点底子，过去才不怵。
　　陆怀安顿时就笑了，举杯贺他：“那我就，先提前恭喜了。”
　　如今的萧明志，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在南坪这边，他也就跟陆怀安还有些私下往来。
　　就连张德辉，萧明志也是跟陆怀安明说的：“我不在这边，郭鸣怕是压不住他的，你回头自己警醒着点。”
　　意思就是，张德辉这个人，信不过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没说的是，原先张德辉也不怎么信得过。
　　“我这刚回来，你却要走了，唉。”
　　萧明志拍了拍他的肩，也是颇为感慨：“想当初，你还是个小厂长呢，哈哈，一晃眼，都几年过去了。”
　　他能升得这么轻松，其实也有大半是陆怀安的功劳。
　　比如说这次的雪灾调物资，平白让他给上头留了个极好的印象。
　　“应该的应该的。”
　　陆怀安心里很是熨帖，做了事，不怕得不到好处，怕的是没人记得。
　　俩人大醉一场，倒是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临了，陆怀安总算摸准了一件事，让他终于放下心来。
　　——郭鸣升了。
　　这回的雪灾，萧明志全程带着郭鸣，镀了层金，顺利压下了一切反对的言语，顺利顶了张德辉的位子。
　　可惜的是，张德辉也升了。
　　升到了省里头，虽然没能顶原先萧明志的位子，但也离那不远了。
　　伸一伸手，勉强还是能够得着的。


第543章 庆幸
　　从萧明志这回去，陆怀安睡了一下午。
　　郭鸣这回升了却挺低调，说不打算办酒，也没准备搞什么大场面。
　　只是陆怀安还是攒了个局，私底下帮他庆祝庆祝。
　　有了郭鸣，南坪这边的事情还是好办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萧……升得是真的快啊。”
　　钱叔端着酒杯，都忍不住颇为感慨。
　　陆怀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
　　希望他爬得越高越好，最好是快点升到北丰那边去。
　　到时他再去北丰，办起事来可就轻松太多了。
　　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几个人都喝得有些高。
　　于是，这天陆怀安又是喝得醉醺醺回去的。
　　沈如芸给他煮了醒酒汤，服侍他睡下了，坐床边看了会书。
　　等到他一觉睡醒，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喝得太多了，伤身子，以后少喝点罢。”
　　“嗯，也就这两天。”
　　回了南坪，这些个应酬是少不了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沈如芸也知道最近这事是避不了的，嗯了一声：“所以我是让你少喝点。”
　　倒没把话说死，让他完全别喝。
　　闻言笑了笑，就着她的手喝了盏茶，陆怀安半闭着眼睛又倒回去：“唔，头疼，我再睡会。”
　　一直逗留到初七，初八沈如芸就得回北丰。
　　陆怀安在北丰留了那么些天，却没等到的消息，等她回了北丰之后，丁顺利却打电话来了。
　　“消息出来了。”
　　上头这回，没有放出风声。
　　北丰市的第一批私营企业，年初五就已经开始注册了。
　　上头选择的是DC区，做为试点，第一批只放开了八家私营企业。
　　“这可是从全市十二万个个体户中挑选出来的。”
　　这些个名额，可都是掐着算着，很小心谨慎的放出来的。
　　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每一步都讲究细致。
　　陆怀安皱了皱眉，问他：“这八家，有没有高新产业？”
　　“有。”
　　有三家是电子厂，有一个搞什么计算机的，还有搞吃食的等等。
　　那就是说明，上头是拿来投石问路的。
　　选了几个方向，先探探底，试试水。
　　这是一九八八年，改革开放的第十年，做得再谨慎，那也是应当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片刻，让他继续打听：“先看看再说。”
　　“哎，行。”
　　把事情汇报完，丁顺利搁平时就是直接把电话挂了。
　　今日却一直拖着，迟迟没有挂。
　　陆怀安都奇了怪了，顿了顿才道：“还有事？”
　　“呃，没有，啊，有。”丁顺利犹犹豫豫的，迟疑了老半天，才试探地道：“那个，陆哥，你，之前，夏桃是跟你们一块儿的……是吧？”
　　呵。
　　听了这话音，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你总算是忍不住了啊？我还当你多能忍呢。”
　　平时吃饭的时候，眼睛都恨不得粘人家身上去。
　　偏偏又不把话挑明了，俩人打哑谜一样，搁那演默剧呢。
　　“没，呃，这个。”丁顺利有些难以启齿，吸着气道：“我给她说，结果她让我来问问，说……她负担重什么的。”
　　其实真个要说起来，陆怀安都觉得这没什么事的。
　　草草把毛家的事说了一遍，尤其是夏桃她姐。
　　“死的挺惨。”陆怀安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所以她才一直带着她外甥。”
　　外甥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现在吃得好睡得好了，个头一天一个样地蹿。
　　眨眼之间，都快比夏桃都高了。
　　丁顺利哦了一声，有些紧张：“原，原来是这样。”
　　难怪，夏桃总说那些个话……
　　“她是个好姑娘，原先那个男的，是他不是个东西。”
　　陆怀安想着，还是加了一句，让丁顺利想好。
　　“嗯，她也让我想好。”丁顺利嘿嘿地笑，搓着手很高兴：“我还以为咋回事呢。”
　　他原想着，会不会是她在老家这边有婚约了还是生过孩子怎么的。
　　现在知道原来只是这么点子事，丁顺利高兴得快笑出声：“哎哟这算什么的，哈哈哈。”
　　他还巴不得这位前辈是个傻子瞎子呢，不然哪轮得到他啊。
　　挂了电话，陆怀安都在笑。
　　看来，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喝到他们的喜酒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锐铭冰箱厂吸纳的小厂子越来越多了。
　　有人算过，锐铭冰箱厂现在居然达到了全国百分之四十的冰箱市场占有率。
　　什么概念啊？
　　一百台里面，至少有四十台是锐铭生产的。
　　甚至有人估算了一下，就这一年间，锐铭冰箱产能规模，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台，年总产值十亿多元。
　　全国电子电器前一百，绝对有锐铭的一席之地。
　　虽然他们起步早，但这扩张速度，也着实有些吓人了。
　　“就去年，他们产量好像也跟新安冰箱厂差不多吧？”
　　这得是吞了多少小厂子啊，产量暴涨的这么可怕。
　　有人甚至还啧啧叹道：“原先还以为新安冰箱能起来呢，没想到啊……”
　　没想到，新安冰箱别说前一百了，怕是前两百都有点悬。
　　不过也有人说：“他们好像换了人，原来那个陈翊之……好像调走了。”
　　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不少人都替陆怀安觉得可惜，明明就差一点点。
　　只差这么几步，走过去，没准就能开辟新的天地，甚至跟锐铭一较高下，结果现在呢？
　　啥都没捞着不说，连份额还降下来了，甚至产量都没怎么增长。
　　新安冰箱厂这边，其实也有很多人不能理解。
　　工人们时不时放假，工作时间都不够满。
　　“李厂长，我们不要休息！你就让我们上班吧！”
　　“对啊，现在外头都说我们不行了！”
　　其实这都算好听的了。
　　有些人甚至说陆怀安压根没打算搞好新安冰箱厂了，重心放别的上头了，他们是炮灰。
　　还有说陆怀安项目一个接一个，现在是资金跟不上了。
　　这些话他们当然不会信的，但是听了这心里还是慌得很呐！
　　李鸿达冷着脸，果断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不行，每个月产量有限制，超过了就不用生产了。”
　　虽然不确定陆怀安做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是总归他说的是对的。
　　其实，早在锐铭开始收购的时候，他们就跟陆怀安商量过，他们要不要跟上锐铭的脚步，也收购些小厂子，搞搞生产，可惜，都被陆怀安无情地拒绝了。
　　这一波，冰箱厂算得上是急流勇退，所以很多事情都得仔细安排，以至于李鸿达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筹划，只能手段粗暴地调整生产线。
　　私底下，李鸿达也问过陆怀安，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是集团里没钱了？可那不应该更努力搞生产吗？
　　陆怀安抽着烟笑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看锐铭现在，未必就是好事。”
　　如烈火烹油，外人都只看到锐铭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前程似锦。
　　可是站在锐铭的角度，这么疯狂的扩张，真的是好事吗？
　　都不用深思，小孩子都知道盲目扩张没好事。
　　陆怀安正是因为看到了这背后的风险，才特地放慢了节奏。
　　最后还是商河这边，上头觉得萧明志调走了，南坪这边又渐渐平静下来，发展逐步放慢，这着实不是他们乐意见到的情景。
　　办公厅这边便抽了个空，叫了陆怀安过去开会。
　　“陆厂长，你看现在，锐铭发展得多好，扩张这么快，不是有人说吗，三十六计，包为上策，你也学一学，搞搞承包嘛！”
　　当然，人家现在叫法不叫承包了，叫收购。
　　但那也差不多啊。
　　甚至有领导笑眯眯地看着陆怀安：“是不是谈不下来？如果有看上的合适的厂子，手续什么的都是好说的。”
　　他们也着实是太想要商河也拥有一家百名内的大厂了，全国前百，说出去都有排面啊！
　　陆怀安哈哈一笑：“我也扩张？我本来就有扩张的，我有扩张啊！”
　　这不是新增了一个快运吗？现在生意可红火。
　　现在锐铭生意做得这么大，产量那么高，他们快运都接到了不少新单子，天天车子到处跑，过年都没得消停的。
　　“他们搞冰箱，我帮着运送，大家一起赚钱！”
　　这话都说出来了，倒是让大家不好劝了。
　　等散了会，大家伙还叹息着：看来，陆怀安是真的铁了心，不会再把新安冰箱厂做大了。
　　哎，可惜哟。
　　本想借着这股东风，让他把新安冰箱厂搞起来的。
　　结果，像是怕他们再劝一样，陆怀安接下来又在南坪搞了个什么篮球场足球场，还投资一笔资金进了零件厂，倒把零件厂更新了一下设备，扩建了一些厂房。
　　零件厂有什么好搞的啊，大家都看不懂。
　　要搞就搞大的不。
　　可陆怀安偏偏不听他们的。
　　有人听说锐铭现在企业内部都是书记和厂长一起做事的，很多指令甚至是直接来自北丰，顿时就有些羡慕。
　　“早知道……让新安冰箱厂也挂靠就好了。”
　　他们也安排书记进去，主要决策也能插得上手。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什么都由着陆怀安性子胡来，尤其是，陆怀安他不听劝啊！唉！
　　这个时候，陆怀安反而对当初没有挂靠的事情，感到万分庆幸。


第544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而到了这个份上，很多厂长也逐渐看明白了一些，原先沉在表象之下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有人开始担忧：“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收场哦。”
　　“听说还在收购？”
　　“还在收购。”
　　“天天生产线不停的呢，一直在出货。”
　　问及厂长，锐铭厂长竟然是不怎么想收购的。
　　可锐铭确实就是一直在收购，从没停过。
　　有人终于发现了这其中的诡异之处，顿时闭上了嘴巴，再不谈锐铭。
　　陆怀安则抽出空来，仔细看了看报纸。
　　二月，上头发布了新的文件。
　　《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
　　他叫沈斌也看看，可沈斌看得有些头大。
　　跑过来后，满脑袋雾水：“陆哥，这上头说，住房制度改革可以取得很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可我真看不懂这跟我有啥关系？”
　　怎么还特地叫他看呢？
　　陆怀安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把上头的一句话读出来：“我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目标是按照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的要求，实现住房商品化。并决定从今年开始，用三到五年时间，把住房制度改革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开。”
　　所以？
　　这代表了什么？
　　沈斌眨眨眼睛，迟疑地看着陆怀安：“那这个……今年开始……”
　　“嗯，就是今年开始，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到五年，大家会需要开始买房子。”
　　买房子好啊，他也想买房子。
　　沈斌搓了搓手，还挺期待。
　　“你买个屁的房子。”陆怀安头疼，瞪了他一眼，无奈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公司叫什么？”
　　建筑……建筑……
　　沈斌突然就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啊呀！你不会是……你的意思是……”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神情轻松而愉快：“正好，你手头的工程，也差不多快干完了，我让龚皓给你找找关系，你整块地，建房子去吧。”
　　建房子……建哪儿呢？
　　陆怀安想了想，房子是要住人的，住了人就要结婚生孩子。
　　生了孩子呢，孩子总归是要读书的……
　　他起身看了看地图，指着几所学校附近的荒地：“就这几块吧，建些房子，回头拿来做宿舍卖给员工们也不错。”
　　毕竟南坪这边，房子确实一直不怎么贵。
　　他还记得后边三女儿还说，想在郊区搞套房子，价格相比于其他省份来说要便宜许多。
　　现在好歹是市中心，划点地房子应该还算卖得起价。
　　但是。
　　“也没想让你们在南坪建多少，算是你练练手吧，回头要建房子，还得是去博海北丰的。”
　　那边的房子，才真正叫寸土寸金。
　　沈斌搓了搓手，很兴奋地点头：“好嘞。”
　　对了，他顿了顿，看向陆怀安：“那……钟老哥呢？”
　　钟万啊，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他不搞这个。”
　　自从接手过这边所有的路线规划后，钟万算是在修路这一片打出了名声。
　　加上他做事有规划，又扎实，上头领导也喜欢把事情交给他来办。
　　陆怀安需要这样一个人，接一些这种大的工程：“他就修路，挺好的。”
　　建这什么房子的，终究只是死物，建出来卖掉了才是钱，而修路，却是实打实的资金。
　　沈斌倒也没多想，利索地答应下来：“行。”
　　回头也找了钟万过来，给他说了几句。
　　钟万笑容憨厚，摆了摆手：“陆哥，你不需要给我说这么详细的，你咋说，我咋干，我都没意见！”
　　每回出什么事情，陆怀安都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讲，其实真没什么必要。
　　反正每次到了最后，都证明了陆怀安的决策是最正确的。
　　陆怀安听他这么说了，都忍不住想笑：“行吧，我也是怕你心里不得劲，先给你透个气儿。”
　　他将钱往这边也砸了些，在郭鸣的配合下，拿了几块地皮，开始建房子了。
　　众厂长们还在期待他后一步的动作呢，没想到他居然调转枪头干房子去了，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也太不务正业了吧？
　　说好的搞厂子呢？
　　只是沈斌这边搞的红红火火的，别人也不好说。
　　毕竟这事，可是正正经经的根据上头指示来的嘛。
　　这个事情过去没多久，许经业这边就来活了。
　　《关于进一步扩大沿海经济开放区范围的通知》下发后，沿海经济开放区又扩大了。
　　许经业的生意因此而做得更大，银行这边算是彻底放开了手。
　　他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说：“这边几个客户，马上都要结束了，哎，我这银行梦，算是做到头了。”
　　最后落了个许子龙的名号，浑然是个笑话。
　　陆怀安哈哈一笑，说他要不要再杀个回马枪。
　　“不了不了。”许经业连连摇头，说自己再不干这傻事了：“劳民伤财的，尽折腾些辛苦活计，还是做我踏实的小生意来得舒服。”
　　搞金融确实是赚钱，但这钱太烫手了，睡觉都不安生的。
　　他找陆怀安，也是让他投笔钱：“现在这边开放了好些个省市县的，我准备多跑跑，多搞些东西。”
　　春江水暖鸭先知。
　　国外现在情形缓解不少，我国却有地方还燃起了战火，他这边的生意正是最好做的时候。
　　陆怀安想了想，当真就抽出一大笔资金，全给注了进去：“我这边现在没什么地方要用到钱的，就一个沈斌这还费点钱。”
　　“那行，先紧着我这边。”许经业也没跟他客气，说现在生意挺好做：“眼看着，国内产品就慢慢涨起来了，依我看，后边还会有涨的。”
　　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抢购潮。
　　不过还好，都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平复了。
　　上头也很重视这一点，调控动作频频。
　　但是陆怀安却觉得，这很有可能还会出现。
　　“你确定吗？”
　　许经业都有些迟疑，应该不至于吧。
　　“我觉得会。”陆怀安想了想，让他给弄些原材料进来：“我这边冰箱厂什么的，也准备着手搞生产了。”
　　先前歇了这么久，该调适的都调适了，上半年应该可以赶几批货出来。
　　回头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有东西能够顶上。
　　他们对付雪灾的法子，现在照旧用上了。
　　囤货。
　　不管什么东西，先囤一些再说。
　　不仅要保证各位客户的量，除此之外还保证自己仓库里有货。
　　万一有哪里需要临时调货的，他们绝对不怵。
　　如此一来，冰箱厂顿时忙碌起来。
　　工人们心里也舒坦了，原先的担忧一扫而空。
　　天天上班不说，有时还得加班，哇，舒服了。
　　有钱呀！
　　之前生产出来的冰箱，基本都是将将够，还剩下一些的。
　　现在呢，因为锐铭冰箱占比太大，往这边也倾斜不少，所以新安冰箱厂的冰箱还会有剩余。
　　不过陆怀安也不在意，让他们继续生产就是了。
　　反正他仓库多的是，实在放不下，往商贸城这边的仓库搬呗。
　　龚皓月底清点库存的时候，都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多了？感觉越积越多了。”
　　要不就还是像原先那样，先慢慢做着，工人们该休的休，该放假放假。
　　少做点，成品少一些，他们积压的资金也能少一些。
　　“没事的。”陆怀安让他们每月生产出来的先把仓库里的替换出来：“先卖仓库里的，再卖新品，这样就行了。”
　　只是需要转一下，浪费一些运输时间。
　　这边调着节奏，很快地，就开春了。
　　开春之后，大家都忙了起来。
　　一年之计在于春，谁都不想浪费好时候。
　　只是时局隐隐有些紧张起来，听说可能会要打仗。
　　这些陆怀安倒没在意，只关注着那些抢购热潮。
　　正如他和许经业所预想的一般，国内通货膨胀得有些快。
　　大家都觉得，今日的东西，相比于之前来说，有些贵。
　　但总想着，过两天国家会调控，又会降下来的。
　　可一直等啊等，不见降。
　　甚至，隐约还在上涨。
　　大家伙终于有些急了，开始想着往家搬东西。
　　都这样想，可不就开始抢购成热潮了。
　　开始的零星几次，都受到了调整，很快就控制住了。
　　但越往后，次数就越多，东西也开始变得分散。
　　尤其是这些电器，涨价的速度更是快得离奇。
　　很多厂子都兴奋起来，开始疯狂地出货。
　　尤其是锐铭，很多人都开始羡慕他们。
　　“太厉害了啊。”
　　“果然啊，上头有人还是好。”
　　“要不咋说，到底是投靠的消息还是灵通些呢？”
　　这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转头来看看新安冰箱厂，虽然现在也在加班加点地做，但出货量到底跟人家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就差了这么一点点，两个厂子现在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了。
　　陆怀安听了这些个话，只是淡笑不语。
　　甚至有些人，趁着这光景，赶紧建厂房，从外头拉设备回来扩建，他也不感兴趣。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只是暂时的。


第545章 十万人才下武海
　　物价涨得这么快，绝对是不正常的，肯定会被调控的。
　　虽然不确定会是什么时候，但总的来说应该不会太远了。
　　现在进设备，无异于火中取栗。
　　为了赚这点点钱，投进去那么大的支出，着实没有必要。
　　只是陆怀安这种想法，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他们都觉得，能赚钱就赶紧赚啊，趁着这好时候。
　　机会可不等人的，错过了就没有了的。
　　因此，他们有的人甚至不惜举债，借钱进设备，扩厂。
　　疯狂生产。
　　一开始，也的确如他们所想的一般，做多少，出多少，一切顺利。
　　这种顺利，麻痹了他们的思想。
　　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种情形会一直持续下去。
　　甚至，也有人觉得这种时日不久长，却依然感觉，至少，会等等再结束吧？
　　至少得等他赚够了钱吧？或者等他能够抽身吧？
　　这种侥幸心理，就是许多人内心的真实写照。
　　也就是这一个春天，许多人都下海了。
　　大家都开始看不上从前赚的这一零星半点儿工资了。
　　“下海”、“停薪留职”，成了大家的口头禅。
　　体制内的很多人都动了心思，感觉在这里头干一辈子，还不如出去混个出人头地。
　　这年代，只要有钱，干什么不行？
　　人心攒动，大家都浮躁起来。
　　有些村子里，农民都不肯种地了，背个包袱就说要去找活干。
　　上头也没法管这个，他们正在焦头烂额地推动价格闯关。
　　价格的每一次浮动，既是机遇又是挑战。
　　国外经济状况在慢慢转好，想推动彼此融合甚至提升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
　　这点子人心浮动，在没有造成一定影响力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郭鸣腾出手来，也只略微约束了一下南坪这边。
　　没办法，他新官上任，管不了那么宽。
　　南坪这边情况倒还算好的，毕竟有新安村作表率，在家里种田种菜一样赚钱，大家还是挺得劲的。
　　只要南坪稳定，商河就乱不起来。
　　因此，在一定的范围内，商河竟然还是管理起来最轻松的存在。
　　就连郭鸣私下跟陆怀安说话，都直感慨：“幸亏啊，是你在经营农贸市场。”
　　现在有些省份，菜都在开始飙升了。
　　也亏得有陆怀安，他眼睛不盯着这几角菜钱，没想着从老百姓手里抠下来点老婆本。
　　“现在还好。”陆怀安点了支烟，也是实话实说：“现在菜多，过阵子菜少了……不好说。”
　　要继续这样涨下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人开始开车过来，想到村里拉菜了。
　　要是那边价格贵，从南坪这边拉过去，顺道的话，还能小赚一笔。
　　郭鸣嗯了一声，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跟上头如实反馈这个情况的。”
　　别的不说，菜价是绝对不能轻易变动的，尤其是肉价米价。
　　这可是民生之根本。
　　陆怀安抻了个懒腰，人也累得不轻：“后边还有场难打的仗哦。”
　　现在这才哪到哪。
　　郭鸣抽着烟，没吭声。
　　看着他这反应，陆怀安心里一咯噔。
　　他刚才这话，其实也有几分是在试探的意思。
　　瞥了他一眼，郭鸣哼笑了一下：“别瞅我，我啥都没说。”
　　确实是啥都没说，但也相当于啥都说了。
　　陆怀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开始招些人，让他们加班赶工。
　　这会子，大家都忍不住笑话起他来了。
　　“早干嘛去了？”
　　“就是，我们厂房都建好了。”
　　“设备都拉回来喽，已经投入使用了，陆厂长这动作，可够慢的。”
　　偏偏陆怀安还不搞厂房，也不去买设备。
　　只是催着大家加些班，在现有的基础上赶些工什么的。
　　看着他这进度，大家都没啥兴致了。
　　噫，就算能赶些货出来，也就那样了。
　　短短的一个月，只来得及让他们折腾些产品出来。
　　别的啥都没来得及搞，郭鸣也才刚把情况摸了个透，局势就越来越紧张了。
　　开始有体制内的，下海做生意了。
　　这像是开了一个水闸，开始了，就抵不住了。
　　尤其是他们本身就比较敏锐，得到消息的渠道又跟普通民众不一样，来做生意，经营的也都是电器这些。
　　在他们的参与下，电器类更是水涨船高。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传出消息。
　　武海要建省了。
　　原先，武海是属于定州的，只是定州的一个小县。
　　它地理位置特殊，在此之前只是一个贫穷的小渔村。
　　可当上头的文件一下达，全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武海省的确优势非常明显。
　　仿佛一夜之间，刮起了狂风。
　　武海省将成为全国面积最大的经济特区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武海省瞬间成为了知识分子和青年学子们向往和憧憬的热土。
　　甚至有人传言，武海省将是第二个博海市。
　　无数人蜂拥而至，都想到武海省搞发展。
　　一时之间，甚至出现了“十万人才下武海”的壮观场景。
　　这些“闯海人”，带着满腔热血，一门心思要去这边搞发展。
　　尤其是一些体制内的，更是比旁人触觉更敏锐。
　　有人直接拿着条子，倒了一批货，正值武海省百废待兴的时节，他们什么都缺，东西最好卖。
　　只是这样转下手，三十万就到了手。
　　这钱赚得如此轻松，大家纷纷红了眼睛。
　　辞官下海。
　　这种平日难得一见的奇景，在此时，竟隐隐成为潮流。
　　但是这种倒卖，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陆怀安本有机会参与其中，尤其是许经业，有个两万台彩电的订单，差一点就能经他的手。
　　“我倒个手，就能赚二十几万呢。”
　　他这样给陆怀安说着，啧啧称奇：“这钱着实赚的容易啊。”
　　“还是别了。”陆怀安劝他多想想，这钱最好别沾：“等着吧，用不着多久，会清算的，现在是上头腾不出手来。”
　　以前倒卖是多大的罪名，他们现在赚的钱也不少，不需要趟这浑水。
　　想想也是，许经业虽然很心动，但被陆怀安一劝，还是打消了这个心思：“算了，反正我多跑趟船，这钱也就赚回来了。”
　　还是脚踏实地的赚钱，更安心些。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劝他可以多往武海省送些东西，但不要跟他们搞倒卖。
　　他的担忧，后面渐渐成了真。
　　才刚过四月中旬，上头就开始着手查办了。
　　上头要速度，要结果。
　　发了红头文件下来，郭鸣接了差事，就开始找人干大事了。
　　不过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市内工商管理部门共查获投机倒把案近千起。
　　手段严厉，速度奇快。
　　揪出来的硕鼠，直接批判，该罚罚，该撤撤。
　　不管背后牵扯多少，全是一视同仁。
　　郭鸣的这番动作，是很多人想都没想过的。
　　也实在是他没有任何可拿捏的地方，郭鸣这人做事又一向滑不溜手，别人想插手都插不进去，阻止更是阻止不了。
　　他这般动作，一时竟刹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人人闻之色变，大家都纷纷夹起尾巴做人。
　　上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般雷厉风行的郭鸣，立刻被列为了先进份子，各种表彰。
　　同时，也算是立为了表率，告诉所有人都应该这样做。
　　原先牵扯来去的一些人，在这一次的处理中，郭鸣快刀斩乱麻，全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该调的调，该降的降，该提上来的就提。
　　迅速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得力人手，压根没让任何人看他笑话，立刻就站稳了脚跟。
　　至于其他人？
　　呵，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人手，又有陆怀安做底气，背后还有萧明志撑腰。
　　他还怵谁不成？
　　哪怕是再想搞事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一时之间，南坪竟成了最清净不过的地方。
　　倒是让商贸城愈加热闹起来，大家都喜欢来这边做生意，因为这里做生意，就讲究个银货两讫，压根没旁的事情，也不用担心会惹祸事。
　　借着这股东风，南坪迅速发展，郭鸣批了好几条路，一直在努力打申请，想再修条铁路。
　　而这时候，陆怀安新安冰箱的仓库里，囤的冰箱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商贸城这边的仓库也实在是……放不下了。”
　　全都是新近的日期了，锐铭这边一直在疯狂生产，市场占有率太高了，他们压根不是对手。
　　明明到处都在要货，偏偏他们总是慢上一步。
　　龚皓都有些发愁，想着劝陆怀安要不干脆再缓一缓：“先放工人休息一阵子吧，瞧这架势，怕是价格马上也要回落了。”
　　电器这东西，就算再贵，总有个尽头的。
　　毕竟工厂里一直能生产的，又不是卖完就没了，它还能一直涨不成？
　　拿这个去赌，着实没有必要的。
　　“还没有到时间。”陆怀安就这个点，跟李佩霖和许经业都讨论过的：“按照我们的推算，至少会一直热闹到六月才是。”
　　甚至，现在才哪到哪，才刚刚预热过的样子，要说热闹，六月才真正叫热闹才是。
　　他索性让新安快运这边也腾出仓库来，拿来放冰箱。
　　眼看着仓库里的冰箱一日比一日多，渐渐满起来，龚皓头都大了。
　　真的就这么确定，能撑到六月吗？
　　万一它就是个肥皂泡，提前就破了呢？


第546章 骑虎难下
　　这个想法，不仅仅是龚皓有，很多人心里也存在着疑问。
　　倒是陆怀安挺想得开，他说这种情况，肯定有个最大弧度的反弹，然后才会突然戳破。
　　这都不算是预测，而是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必然的结果。
　　可是，他们还没等来反弹，却先等来了裁减。
　　机构改革。
　　郭鸣都挺震惊的，机构改革方案来得又快又迅猛。
　　有人原先是停薪留职的，这一次清查，直接捋掉了职位。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也有立马跑回来的。
　　可是也已经迟了。
　　有些岗位还留在那，人直接换掉了，有些部门甚至精减到剩下两三个。
　　“这什么情况啊，一点通知都没有的。”
　　“是不是下海的人太多了，惹恼了上面……”
　　各种猜测纷纷扬扬。
　　只是这些到底只是在体制内的，跟陆怀安他们倒没太大相干。
　　这么大的动作，上头肯定是经过了无数次推演，觉得可行才动的手。
　　“而且你听说了吗？这次的改革，很快就会推行下来。”
　　是按照自上而下，先中央政府后地方政府，分步实施的方式进行。
　　换言之，谁都逃不掉的。
　　唯一庆幸的是，在这之前，郭鸣他们已经升完了。
　　“幸亏啊，这要是稍微晚一点，你看看。”
　　晚一点，就遇到了这个事。
　　且不说能不能升上去，升上去了职位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倒是孙华，难得的得了个假期，寻了钱叔一同过来找陆怀安。
　　“倒是有蛮久没见了。”
　　家里也没有别人，陆怀安招待起来，那真是够简单粗暴的：“就只有茶。”
　　扒拉扒拉，掏出点瓜子儿，还潮了。
　　“噫，你这没盖紧啊。”钱叔啧啧说可惜了。
　　一旁的小徐倒还算机灵，连忙出去买些吃食回来。
　　陆怀安叫住他，让他顺便订桌菜：“最好是让他们送过来。”
　　这天热的，懒怠跑酒店那边去吃饭。
　　“好嘞。”小徐乐颠颠地就去了。
　　孙华老实地坐在一边，很乖巧的样子。
　　钱叔瞅他一眼，忍不住乐了：“瞧，又开始装傻子了。”
　　“我没……”孙华弱弱地。
　　不过低头一看，好像自己这个手放膝盖上，一本正经的姿势是有点傻。
　　憨憨地挠了挠头，笑了。
　　陆怀安摇摇头，端了杯茶拉开椅子坐下了：“现在怎么样？”
　　“挺，挺好的，嘿嘿……”
　　要说孙华，也确实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的。
　　原先跟着陆怀安出来的时候，他都成了个小混混了。
　　要那种日子再熬得久一些，怕是这辈子就那样了。
　　谁成想，山回路转，他摇身一变，考上了中学不说，现在还捧着了铁饭碗。
　　钱叔话，都是颇为感慨：“要不咋说，人这命数啊，有一定的呢？”
　　什么命不命的，陆怀安向来不信这话：“他靠的是自己本事考上去的。”
　　现在也是凭着他自己的本事，就的任升的职。
　　“这倒也是。”钱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龇着牙笑：“说到底，还是他运道来了。”
　　现在这位子虽然没什么大作用，可至少是靠他自己能力得来的，稳当太多了。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又聊了会天，到天黑才走。
　　临走前，孙华眼巴巴地瞅着陆怀安，几度更咽：“陆哥……真的，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
　　要是没有陆怀安，说不得那回吃枪子儿的那些人里头，就有他孙华。
　　“兄弟几个，说这些做什么。”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送他出了门。
　　只是这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
　　孙华这孩子不错啊，不忘本。
　　这一觉睡的陆怀安很安心。
　　以至于醒来之后，外头突然就热闹起来，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先上头决定实施价格“并轨”，放开价格管制，取消价格双轨制，实行“价格闯关”后，物价就一直不稳定。
　　全国范围内，都出现了物价上涨，而且愈演愈烈，进而产生了波及大江南北的抢购风潮。
　　到了这两天，更是压都压不住了的样子。
　　“瞧这个架势，倒有点‘全民皆商’的感觉了。”有人忍不住叹息。
　　也有人开始吆喝着笑说：“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以前大家伙儿都看不上这点子钱，觉得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
　　可现在……
　　嗯，有钱真好。
　　原来自恃甚高或甘于清贫的各岗位人员，也开始暗暗加入了经商的行列。
　　有些人甚至宁可丢了这份工作，也要下海。
　　食品和各种生活用品，已经是普遍都涨价了。
　　有些东西比如猪肉和电风扇，几乎过几天就是一个新价格。
　　这种疯狂的涨法，引起了普遍恐慌。
　　大家都开始害怕后边会越来越贵，不再坚持会被调控。
　　柴米油盐和各种日常生活用品，都成了抢手货，有些商店的东西几乎被买空。
　　就连果果他们的小店子，也都被买得七七八八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陆怀安倒没去抢，只是也没放肆地把手里的存货全放出来。
　　照这架势，很多人压根不是在买必需品了。
　　有些人买的东西，都够他们开个店子了。
　　龚皓算了算，有些头疼：“这个价格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再囤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
　　肯定尽早会管控的，计划经济能调控一切，物价一定会回落并且稳定。
　　陆怀安却摇摇头：“不一定。”
　　不要抱这么好的期望。
　　现在物价涨上来了，就不会那么容易回落。
　　就算后边能控制，也顶多是降一点点，降回原位基本是不大可能的。
　　市面上一乱，各种出价的都有。
　　有些人甚至连货都没有，戴着个皮包就到处蹿。
　　这里买，那边卖，中间收个差价就赚的盆满钵满。
　　更别提从北边买了到南边卖的，那真是一天一个价。
　　跑一趟，能抵从前跑十几趟。
　　“钱都不是钱了啊。”
　　这些人跟疯了一样的。
　　沈茂实都有些害怕了，感觉这钱赚的太容易。
　　打了几回电话过来，确定没事才继续送货。
　　到六月的时候，许经业过来了一趟。
　　他是来拉货的，定州这边出现了疯抢冰箱的情况。
　　“定州……”陆怀安沉吟着。
　　离武海省不远了。
　　“嗯。”许经业听出了陆怀安的意思，点了点头：“差不多。”
　　俩人打着哑谜，李鸿达没听明白，只得再次请示他：“真的把所有货都送过去吗？”
　　“对，所有。”
　　陆怀安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差不多了……也确实。”
　　确实差不多要到头了。
　　看着他们搬货，许经业眉头紧皱：“听说没，上头下了文件，锐铭现在在疯狂赶工。”
　　所有人都催着他们出货。
　　原先锐铭这边收购了好些小厂子，产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现在却犹嫌不够，上头怪他们不够大胆，产量还不够。
　　“可锐铭这边，他们厂长说已经到了一个限值了。”
　　再往上，已经撑不住了。
　　陆怀安哼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就算他现在说危险，想退，会有人让他退吗？
　　锐铭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早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确实退不了。”许经业眯了眯眼睛，看了他一眼：“现在好些冰箱厂，名头往前些的，都收到了通知在赶工……”
　　他一撩眼皮，那意思明显得很：新安冰箱厂呢？
　　陆怀安轻轻一笑，果断地摇头：“没有。”
　　他当时从高位退下来，甚至把陈翊之直接抽调开，新安冰箱厂早就没了从前的势头。
　　在南坪还算得了点名号，在全国，新安冰箱早就不显眼了。
　　好家伙。
　　“激流勇退啊。”许经业哈哈地笑起来，点了点他：“可以的。”
　　这等魄力，饶是他都不一定有。
　　当然了，他自己也是有些感慨的：“现在好些人找我借钱。”
　　一波一波的，有些甚至许下极高的利息。
　　要是他许经业敢的话，一天光是利息都能赚他个百来万的。
　　反正那些钱不是他自己的，倒个手的事儿。
　　陆怀安眸光一利，皱眉：“你没答应吧？”
　　这事现在沾手可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
　　“没没没。”许经业知道他误会了，连连摇头：“我哪敢啊我。”
　　当前这形势，就算是瞎子都能感觉到紧张了。
　　借钱？哈，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因为临近武海省，定州这边现在也是乱成一锅粥。
　　随处可见的大老板，个个腰缠万贯。
　　许经业摇摇头，神色疲惫：“我都烦了，索性过来拉货，躲个清净。”
　　也不知道，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
　　“我们自是不用操心的。”陆怀安摁掉了烟，眉目清冷：“现在该操心的，是锐铭。”
　　爬上去不难，难的是怎么长久地留在上边。
　　或者，怎么体面地下来。
　　许经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难哦！”
　　现在好些人都已经在传，锐铭厂长能力不行了，胆子太小，所以才导致现在到处抢购冰箱，这么好的局面，锐铭竟然无货可卖。
　　“倒是可惜了。”陆怀安跟他把数量对了一下，签了字：“他这人其实挺有能力的，可惜没有话语权。”
　　许经业也签了字，叹口气：“谁说不是呢？”
　　这边的冰箱运过去，希望能解定州急缺冰箱的燃眉之急吧。


第547章 砸手里
　　送走了许经业他们后，南坪这边的仓库也都腾了出来。
　　一下子运走了这么多冰箱，龚皓都觉得不一定卖得完的。
　　“能卖完。”
　　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现在定州这边在疯抢冰箱，有多少台都能被抢空。
　　有些车队，甚至在锐铭冰箱厂车间门口一直排到了离厂房很远的马路上。
　　可想而知这个空缺有多大。
　　陆怀安不担心自己的冰箱卖不完，只担心这样下去会无法控制。
　　一直在等的调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落下来。
　　“他们现在好像在全力赶生产……”
　　这事龚皓倒也有听说，眉头微皱：“锐铭厂长现在压力挺大的。”
　　“那可不。”
　　锐铭现在厂内领导组产生了分歧。
　　一拨是以厂长为首的，主稳，想着缓一波，现在这形势太乱了，他们太被动。
　　如果想找回原先的局势，得先缓一下，产量可以降一降，主要是清点现在的账，或调整或裁减，全部协调好了再继续。
　　另一拨则是觉得他们太杞人忧天了，大好的形势，居然要停下来？
　　“疯了，真的。”
　　“这么好的局面，我们马上能登顶全国第一了，让我们停下？”
　　“这到底是谁派来的？莫不是我们竞争对手想的招吧。”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又有了上头的鼎力支持，厂长竟然想放弃。
　　这是他们所不能允许的。
　　两边人吵得很厉害，可到底是不防碍车间生产的。
　　因为他们没吵出个名堂来，就没有结论。
　　定州这边形势愈加严峻，加上许经业一趟就拉了好些冰箱过去，堵上了这个缺口。
　　这让原本就对厂长不满的人更加有了发泄的出口。
　　有人冷笑着，拍着桌子道：“我说呢？敢情在这等着。”
　　“难怪之前不肯加量生产啊，原来是要把新安冰箱推上来。”
　　这个新安，他们倒是听说过的，那厂长是个人才。
　　可是这新安冰箱，呵，就不够看了。
　　原本这四万多台的冰箱，都该从铭锐出产的，结果现在全被许经业换上了新安冰箱。
　　人家也不挑，只要是冰箱都要。
　　才不过三五天，听说就卖得只剩了两万台不到。
　　“还有两万台呢。”
　　厂里人盯着他们厂长，眸光凌厉：“难道，这一半也要拱手相让？”
　　不等铭锐厂长回答，上级部门就下达了通知。
　　上头命令铭锐，尽快拿出三万台冰箱投放进定州市场，以平抑水涨船高的冰箱价格。
　　这三万台冰箱生产后，价格也是严格控制，务必一把将已经热起来的冰箱降温。
　　铭锐这边再不吵了。
　　日夜加班，轮班倒班，机器不停歇。
　　三万台，一个星期内就要到位，真的不容易。
　　而且要得这么急，光是他们总部生产也来不及的，他们还得从外地调货。
　　要调货，就得运输。
　　消息便这样，透到了陆怀安这边。
　　崔二向来是个机灵的，只得了丝风声，就跑过来了：“他们特地没有通过我们公司，方向又是南边，我琢磨琢磨，肯定是送去定州！”
　　彼此对视一眼，陆怀安沉吟着：“送去定州……”
　　昨天跟许经业通话的时候，他们后续送的一万台冰箱才刚启程，要两三天才能到。
　　加上先前还剩下的近两万台，就是差不多有三万台冰箱压在了手里。
　　现在冰箱价格正高着，许经业还说想压一压。
　　等这一万台冰箱都到了之后，再出手，到时就差不多能趁着高价全部清空。
　　可现在，锐铭忽然有大动作的话……
　　慢慢在屋内踱着步，陆怀安思索间动作渐渐加快了。
　　“我就感觉这事不大对……”崔二擦着汗，有些迟疑地看着陆怀安：“陆哥，听他们说，锐铭到处都在赶工呢。”
　　原先他们这边跟锐铭签了合同的一些客户，也都撤了单，说是要推迟一阵子运送。
　　车间在赶工，客户又暂停派送。
　　陆怀安暗忖一句不好：“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这边……我来安排。”
　　他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却又没人接。
　　这时候，许经业正在到处跑。
　　好些老板都想请他吃饭，一个个喊的价格都不低。
　　冰箱厂的货，他们压根就拿不到。
　　不仅要条子了，而且派送还有定额的。
　　许经业手里这一批，就是他们现在全部的希望。
　　可许经业也知道现在这批货，是新安冰箱囤下来的库存，出了可就没了。
　　奇货可居，他和陆怀安算过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个星期，价格应该能到达最高点的。
　　因此，哪怕其他人说得再急，再热切，许经业也只是打着太极。
　　“啊哈哈，这个，当然当然，凭我们的交情，那肯定是要给你的。”
　　“没错，只是现在货还没到啊。”
　　“……不管怎么说，货到了我肯定得通知你。”
　　至于价格嘛，那肯定也是亲兄弟，明算账，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来。
　　老板们一听就急了，一个个汗如雨下。
　　可这，价格它就是一天一个价啊！
　　许经业可不管这些，搪塞完，悠哉悠哉地回去了。
　　结果刚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到处找他的张正奇。
　　“哥！”张正奇已经跑了好几处地方，看到他两眼放光：“我有急事找你！”
　　他向来稳重，倒是难得看到他这么紧张的模样。
　　许经业哈哈一笑，看向身边的老板们：“你看这，我这还有些事，那晚上就先不吃饭了，回头一起喝酒啊。”
　　众人见他确实有事情，也不好强求，只得道了别散开了。
　　不一起吃饭也好，回头打电话，再好好聊聊！
　　等人走了，许经业才领着张正奇回去。
　　“什么事啊，这么急。”
　　他本来还想着跟他们一起吃个饭，慢慢谈谈价格呢。
　　张正奇闭紧嘴巴，只是说有人找需要他回个电话，却绝口不提具体什么事。
　　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许经业皱了皱眉，回过神来。
　　也不再追问了，脚下却加快几步。
　　到了家，刚好陆怀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许经业连忙过去，东西都没放就接起了电话：“喂？”
　　“许哥，出了点事情。”
　　把事情如此这般一说，陆怀安神色凝重：“我算了算，这一万台冰箱，差不多两天后能到，你先紧急把你手里的这两万台出掉吧。”
　　两天出掉两万台？
　　许经业嘶地一声，有些牙疼：“怀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前面这两万，那也是人家抢着要，才以比较合适的价格出手的。
　　倘若他一把就出两万台，价格肯定得掉下去的。
　　一旦开始掉，再想往上涨就难了呀。
　　陆怀安沉沉地应了一声，他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趁着现在价格还不错，赶紧出掉吧，后面一万台……价格低点就低点了。”
　　反正他们也没有存货了已经。
　　只要把手里这些冰箱全都顺利出掉，就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
　　许经业听得眉头直皱，他有些不能理解：“不是，你会不会太惊弓之鸟了？”
　　他们原先一起算过的呀，没有意外的话，这个价格至少能维持到六月底的呢。
　　这现在都还没到月中。
　　“现在就是意外来了。”
　　那也算意外？他们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吗？
　　锐铭只是调批货而已，许经业有些不以为然：“我都没听到消息。”
　　“就是因为你都没有听到消息，所以才很不对劲。”
　　原先锐铭这边，可没想着把内部消息压下来的意思。
　　他们内部有矛盾，不少人都知道的。
　　吵归吵，闹归闹，生意归生意。
　　陆怀安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你仔细想想，依照锐铭厂长的思维，这个时候，他会做什么？”
　　在之前，锐铭厂长就一直不想再收购厂子了。
　　他一直在想着退一步，缓一缓步伐。
　　许经业皱着眉头，倒真听进去了，认真思忖道：“他……会跟人对着干。”
　　另一拨人越想加快，他就会越减慢。
　　就算阻止不了，好歹他也是个厂长，做些防碍的小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他们在紧急调货。”陆怀安提醒他：“我们厂里调货，也是需要我签字的。”
　　不管是哪个厂子，紧急调货，而且是数量多的货，都必须得由厂长签名盖章。
　　“你的意思是！”许经业眸光一厉，总算想通了这一点：“这不是他想的，但他却必须得做！”
　　那一拨反对者，没这么大能耐。
　　能做到这一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碎了他所有幻想：“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调控要来了。”
　　所以，他们的时间非常紧急。
　　得赶在锐铭这批产品调拨到位之前，赶紧把手里的这批冰箱全部出手。
　　“可就算把这两万台冰箱全都出了手，那还剩一万啊！”
　　而且是这么紧急地出手的话，后边价格肯定得骤降，而且短时间肯定起不来。
　　那他们这一万台冰箱，岂不是要全都砸手里？
　　这一进一出的，亏损可真的不少啊。
　　更难的是，现在出不了，回头更没戏，冰箱这玩意后面会一直出更新的，旧的一直放手里又不保值。
　　陆怀安按了按眉心，嗯了一声：“这个我也想了一下，你看……这样……”


第548章 心怀鬼胎
　　俩人好好盘算了一番，最后许经业心事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张正奇老实地等着，看他挂了电话才过来：“哥，你今天传呼机没带。”
　　“哦，是的。”
　　许经业拿过来，看了一眼揣回腰上：“出门急，忘了。”
　　这玩意老是叫叫叫的，也挺烦人。
　　但是不带吧，还真不方便，唉，还是带着吧。
　　张正奇看他又要出去，连忙跟上：“老孟这边说是都清好数量了，随时可以出货。”
　　接了陆怀安电话后，他已经去着手安排了。
　　“嗯。”许经业步伐匆匆，先去仓库这边看了一眼。
　　两万台啊，愁人哦。
　　他理了理思绪，还是没去找人。
　　按照跟陆怀安商量的，照样看完货就回去。
　　晚上接电话的时候，只是口头松了些，不再卡着非要提更高的价了。
　　“哎哟，老哥哥，也就是你了，不然这个价，我真是不好给人老板讲的呢。”
　　再接别人的电话，又换了个腔调：“那肯定啊，咱几个谁跟谁，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一晚上，他跟变色龙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给人订出去八千台冰箱，价格都还挺不错的。
　　算是卡在了高位。
　　只是，每个电话结束时，许经业都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提醒：“这事，天知地知……”
　　电话那头早就兴奋得两手发抖，连连应声：“你知我知。”
　　所有人都对许经业感激不已，非要请他吃饭。
　　许经业全给拒了，说自己最近忙：“回头忙完了，再一起聚聚，啊，大家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他向来是这般爽快性子，别人倒也没怀疑什么。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那些人就来仓库拉货。
　　运输费都不用许经业出，他们自己运送。
　　这几个人，都是许经业特地挑出来的人选。
　　平时跟他关系还可以，说的也是看在彼此关系不错上才给的。
　　这个理由，说出去也有人信。
　　只是，区区八千台，在现在的定州，压根激不起一点水花。
　　更何况这些个老板，还半卖半掩，留一半卖一半的，流到市面上的冰箱，才三千多台不到。
　　摸清楚情况，许经业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还挺兴奋的：“果然跟你想的一样，价格没降反而上涨了！”
　　“嗯，慢慢放线，不要一下抖出去就行。”
　　陆怀安也一直等着他电话呢，听到一切顺利，才算放下了心。
　　“放心，知道的。”
　　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这点子把握，许经业还是有的。
　　他如昨日没事人一般，四处晃悠了一下。
　　又被人逮住，各种恳求。
　　“万般无奈”之下，许经业松了口，又许出去两千台。
　　只是，这一点点数量，哪填得满他们的胃口。
　　这点子数量，匀一匀每人才分到几百台，能抵什么事的。
　　众老板两眼放光，拖着他不让走：“不行，许总，咱必须得请你喝酒。”
　　“对啊，昨天都说好的。”
　　“昨天是有急事，总不能今天还有急事吧？”
　　许经业皱着眉，有些为难：“可是……”
　　一旁的张正奇也候着，说这边还要谈生意。
　　“哎呀，谈生意，我们也是谈生意啊。”
　　“就是就是，哥几个好久没聚了，走走走。”
　　压根就没将许经业的这点子反抗放在眼里，他们利索地拖了他就走。
　　众人拖走他的同时，交换了一下眼神：哼哼，上了酒桌，可就由不得他了！
　　张正奇想跟上，也被他们给赶走了。
　　“哎哟，小张你去忙你的。”
　　“许哥这边有我们呢，你去做你的事去，啊，没事没事的。”
　　许经业被他们拖去了酒局，很是豪气地点了不少菜。
　　也实在是最近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今天很是配合，来者不拒。
　　他这么豪爽，气氛便愈加热烈起来。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一杯接一杯地敬。
　　他们到底是人多，许经业就一个人，今天又被他们整的连张正奇都没带。
　　酒量再好，那到底还是有底的。
　　看他喝得差不多了，有人噙着笑问：“许总，你给弟弟撂句实话嘛，你这边到底还有多少货啊？”
　　“不，不多了。”许经业迷蒙着双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只，只有一万不到……”
　　只有一万不到了？
　　所有人都有些急眼了。
　　他们原以为，至少还有两万多台的！
　　两万台，一人分一点还行，一万多够干啥的！
　　有人急道：“那能不能给我三千台？真的，三千就成。”
　　“我要五千！”
　　这般喊起来，钱都不是钱了。
　　许经业明显醉了，却还是一摆手：“我才不给呢。”
　　他眯着眼睛，嘟囔着：“我要奇货可居……价格，价格还有的涨……呢……”
　　众人暧昧地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看来，这是真醉了。
　　这话都说出来了……
　　“好好好，不给不给，我们喝酒！”
　　“来，继续喝！”
　　又喝一轮，许经业都开始站不稳了。
　　他们又提这岔，许经业却还是摇头。
　　有人急眼了，一拍桌子：“我看你是没空调了，在这吹牛皮吧！”
　　“放屁！”许经业也一拍桌子，却拍歪了，差点摔桌底下去：“我就有！你说，你要多少！我特么给多少！”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沉寂了一秒钟之后，全场都炸了。
　　众人死死拉住许经业，一个个眼睛直冒绿光：“我要三……不，四千台！”
　　“我要……”
　　一个个地报着数，七七八八一算，竟然至少要两万台才够。
　　可许经业已经醉傻了，竟然也点头。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眯起眼睛：他刚才可都说了，就一万台……
　　现在却许下了两万的数。
　　“这……口说无凭……”
　　“对啊，签个合同吧。”
　　“刚好我合同也都带过来了。”
　　好家伙！
　　这会子大家一对眼，一个个激动得面泛红光，敢情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心怀鬼胎来的。
　　没一个好东西。
　　“老陈你……哈哈。”
　　“哎哟，你不也差不多。”
　　反正都差不多，谁也别说谁了。
　　许经业还在那嚷嚷，要多少给多少，他就是有，他就没吹牛皮。
　　“好好好。”大家都哄他：“那你说有，咱就签个字？”
　　“签……签就签！”
　　许经业拿笔都有些不稳了，还是有人拿了毛巾过来给他擦了一下才勉强签上的。
　　等全签完字，许经业刚刚盖完章，就往后一倒，不醒人事了。
　　所有人拿着签了字、盖了章的合同，眉开眼笑的。
　　“哎哟，这是真的醉了。”
　　醉了才好哟！
　　众人对视一眼，嘿嘿地笑起来。
　　也不能怪他们心狠，反正，许经业这么大老板，家大业大的，也不怕被他们坑。
　　他们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天都没亮，就赶紧把钱转过去了。
　　一个个的，直接喊了车，去了仓库面前等着。
　　张正奇接到消息过去，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我们没有冰箱！不出货！”
　　“哎，小张总，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啊。”
　　众人对视一眼，都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可都是拿了合同过来的，喏，钱都付了。”
　　钱都已经到了账，你不给货？能行么？
　　不可能的。
　　张正奇还不相信，看了签名和章子以后，都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呢？”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
　　“许总跟我们关系好嘛，所以才签的合同。”
　　“哎哟，小张总，你这不会翻脸不认人了吧？咱钱可都已经付过了啊。”
　　“就是啊，做生意，可不兴这样说话不算数的。”
　　正说着，下边有人过来问：“张哥，这批冰箱已经到了，是直接放仓库吧？”
　　他拿着文件，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冰箱入库单。
　　好家伙！
　　“哎哟！敢情你们都准备好了啊！”
　　大伙一拥而上，直接喊人拉货。
　　“我是三千台啊，三千台……”
　　“我是……”
　　“我……”
　　都带了人，做足了准备来的，手一招，谁都不肯相让。
　　有新货，那肯定是先要新货咯！
　　张正奇想拦，却哪里拦得住：“别抢！别抢！”
　　眼看事情要糟，张正奇直接抄起旁边的铁棍，一棍子敲在铁板上，“邦”地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一声响，倒是真的镇住了所有人。
　　“别闹了！”张正奇冷着脸看着众人，握紧铁棍：“既然是许总签的合同，我们都会如约履行，但你们不能抢！”
　　“行行行，只要你们履行合同，把冰箱给我们，我们谁也不想搁你这儿闹事是不是。”
　　不想闹事？呵，刚才是在干什么？
　　也懒得跟他们扯淡，张正奇咬着牙，跟他们一一核对。
　　整整两万台冰箱。
　　一万库存，一万新货。
　　刚到的这批货，连仓库都没进得去，就这么被他们全都给搬空了。
　　还剩了几百台的样子，最后这陈总直接一招手，让人一起搬到了车里：“哈哈，你们这点量也不好给人了，干脆我一并给包圆了吧！”
　　张正奇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唉。”
　　他越不高兴，大伙就越是兴奋。
　　这一下，可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可惜了许经业哟，又是调货，又是跑南坪的，好不容易囤了一批货，结果全给他们做了嫁衣裳！
　　想到这一点，他们简直都要笑出声来。
　　张正奇无奈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
　　等到连车尾巴都见不着了，他才转身回去。
　　屋里，原本该醉得不醒人事的许经业，正跟没事人一样喝着茶。
　　看到他进来，许经业撩起眼皮，淡淡一笑：“怎么样了？”


第549章 定局
　　抬眸看了他一眼，张正奇没作声。
　　转身小心地把门带上，确认没了旁人，才放松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都搬走了，全部！”
　　现在，他们仓库里头空空如也。
　　整整两万台冰箱啊！
　　这要换作原来，怕是得出大半个月的。
　　张正奇难掩兴奋，握紧拳头：“他们连剩下的这些都没放过！钱也全都到账了！”
　　“漂亮。”许经业也轻吁了口气，如此轻松地把货全出了，他也挺高兴的。
　　尤其是完全没有打草惊蛇，一下子出了这么多货，却完全不会干扰到冰箱的市场价。
　　张正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迟疑地道：“我瞧他们的样子……怕是会把这批货摁在手里……慢慢出。”
　　这些人贪啊。
　　哪里舍得就按着这个价出。
　　而且这么多货，每个人手里虽然都不多，但也好几千台的。
　　照这个架势下去，一天一个价，要不了几天，就该翻一番了。
　　他们现在也不急需用钱，货反正在这不会跑的，只要多等一阵子，资产翻倍。
　　——这谁能不动心？
　　“啧。”许经业轻嗤，喝了口茶：“那肯定的。”
　　想都不用想的，这一个个的，满心眼的算计，肯这么快放手才怪。
　　“……”张正奇没做声。
　　抬起眼皮看了张正奇一眼，许经业慢悠悠地道：“怎么，心软啦。”
　　张正奇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倒也不是，就是想着这么多钱呢……”
　　今天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的，要是全把货捂手里头，而事情真如陆怀安所说的那般的话，他们怕是大半得破产吧。
　　虽说他们算计许经业在先，倒霉也是自己活该。
　　可他又担心，回头他们要是亏了钱，恐怕得找上他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怕他们亏了钱烧了心，干出点什么事来。”
　　搁后边来说，张正奇觉得他们就是穿了鞋的。
　　许经业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事不做绝，这倒确实是没错的。”
　　“那……”
　　瞥了他一眼，许经业笑了，摆摆手：“得了，你放点风声呗，让他们几个收敛点就行，我给怀安打个电话。”
　　这么好的消息，可得赶紧通知陆怀安才行。
　　张正奇很是高兴，点点头出去了。
　　抬手拿起电话，许经业打给了陆怀安。
　　他们这边自然是轻松惬意，锐铭却是一派紧张的气氛。
　　上头要这批货，要得太急也太赶了点。
　　可是这是为了应对眼下迫切的气氛，锐铭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厂里所有人都没得休息，拼了命地在赶货出来。
　　“倒也好，有了这个订单，厂长也不说什么要缓一缓的话了。”
　　不仅不说了，而且还会过来催他们加班。
　　锐铭厂长也没有办法，照他自己的想法呢，他觉得锐铭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
　　一下子收购这么多厂子……
　　说出去自然是好听，排名也稳稳上升，跟坐火箭一样。
　　可真正身处其中就知道，这种情况，是极其惊险的。
　　尾大不掉，稍有差池，就会出大乱子。
　　“只是大乱子的话……倒也还……”
　　锐铭厂长瞥了下属一眼，烦躁地点了支烟：“能称得上大的乱子，基本就到了没法收场的地步。”
　　现在的锐铭，正如烈火烹油。
　　偏偏他们一个个的，还不知收敛。
　　“没听说么？”他冷笑一声，抬抬下巴，吐出一口烟：“他们还在琢磨收购新厂子呢。”
　　做着全国第一的美梦，想着做成一个巨大的企业，最好是囊括全国上下所有的冰箱厂才肯罢休。
　　“一群傻子，疯子。”
　　他摇摇头，抽到一半的烟，实在没心情抽下去了。
　　下属担忧地看着他：“厂长……那我们……”
　　“没办法。”摆了摆手，他走得风风火火：“只能催，继续做。”
　　还能怎么办呢？
　　上头下的死命令，三万台冰箱必须得生产出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停是肯定停不下来了的。
　　只希望上头看在他们在此事上表现不错的情况下，给一点点缓冲的时间吧。
　　成与败，就在此一着了。
　　他们想得挺好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下午的时候，外头就开始谣传，冰箱价格会降下来。
　　会调控了？
　　这个消息顿时让很多人都狠狠皱起了眉头。
　　锐铭这边是严格封锁了消息的，听到风声立即召开会议。
　　“务必严查！”
　　“查！给我查消息的源头！”
　　不仅是他们在查，很多捂了冰箱的老板也在查。
　　他们心里慌啊。
　　现在市面上，已经没多少冰箱了。
　　冰箱在哪里呢？在他们的仓库里头。
　　这几乎是填了他们半副身家在里头的，价格要是真降了，那真是刮骨割肉啊！
　　可是这个消息，就像是空穴来风。
　　一点点来源都查不到。
　　甚至，更像是某人一拍脑袋，想出来搞事情的。
　　“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了某个人。”
　　众人私下一琢磨，将目光转向了许经业。
　　也想不出别人来了。
　　毕竟，许经业囤了一大批货，本想着倒一手，搞一单吃一年。
　　结果半道被他们截了胡。
　　愤怒之下，放出这种风声来扰乱他们心神，也是正常的。
　　“虽说这事吧，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可生意场上，这……难免的嘛。”
　　众人嘿嘿地笑着，不以为然：“那老许这样做，可就没意思了。”
　　当然了，他们也不会去问。
　　就算问了，许经业也肯定不会承认的。
　　当场，众人纷纷表示，一定要等。
　　继续等！
　　等到至少翻番，再把冰箱拿出来卖！
　　现在可是他们的卖方市场，有市无价，他们怕什么啊。
　　当场说得多潇洒，多豪迈，私底下就有多怂。
　　仔细一琢磨，虽说可能是许经业被哄着签了合同卖了冰箱心里不舒坦，放话出来搞他们心态的。
　　可是，万一就被他给说准了呢？
　　万一就这么倒霉，就真的给碰上了呢？
　　做生意的人，一旦有这个想法，后背都会湿透了。
　　虽然很想继续捂着货不出，等着高价，可到底心底里还是虚了。
　　众人明面上不声张，私底下却是在慢慢放些货出来。
　　因此，在他们的冰箱慢慢放出来之后，原本飙升的冰箱价格，也逐渐减缓了趋势。
　　虽然还没有降，但它已经不再涨了。
　　因为只要你想买，至少还是能买到的。
　　大家不需要哄抢了。
　　可对于商人来说，没有涨，那就是跌。
　　锐铭这边查来查去，查了个空。
　　啥都没查着，只能说是可能有人猜着了。
　　厂长特地写了报告上去，上头批复也很快就下来了：照旧。
　　时间没有变，离原定的时间也就差两天了。
　　按上头的意思，就是也不差这两天。
　　那些人，想出就出吧。
　　难得有脑子还清醒的人。
　　上边是想要稳定，并不是想要把这些商人一网打尽。
　　得了这般回复，锐铭就不再查了。
　　安安心心地赶工，调货。
　　终于，在周一之前，这批货完完整整地赶出来了。
　　整整三万台冰箱，一台不多，一台不少。
　　仓库里满满当当的，随时可以出货。
　　他们抽调人手，准备第二天一趟把东西全运到商场那边去。
　　国营商场，消息一点没透。
　　可就这一个停顿，周日的下午，冰箱价格又开始涨了。
　　前两天，他们都在卖冰箱，一连放了不少出来。
　　有人私下算了算，估摸着是放了一万多台冰箱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松的口，反正让他们侥幸逃了一劫。
　　到周日这天，价格一涨，有人立马放放心心地把货出了。
　　但也有人开始后悔：“早知道，唉。”
　　前两天，价格可没这好的。
　　“哎，谁说不是呢。”
　　都怪那消息唬的，他们放了不少出来。
　　也有人忐忑了几天，直到现在价格上涨，才放了心：“幸亏我一台没出。”
　　就等着这个好机会呢。
　　当然，还有那一台都不肯出的：“再等等，还能涨的。”
　　死活不听劝，就是不出。
　　结果等到周一，上午的时候，就听说歇了几日的国营商场家电部开门了。
　　一溜摆出来的锐铭冰箱，价格几乎砍半。
　　原先涨上来的这些虚数字，全给砍掉了。
　　他们打出来的旗号是，不炒，不涨。
　　冰箱值多少钱，就该是多少钱。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骂声如潮。
　　“这不断人财路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可不就招人恨。
　　可是，他们暂时还不够格跟锐铭打对台。
　　他们再愤怒，也只能私底下骂几声。
　　冰箱降价，已成定局。
　　也不是没有人想挣扎一下的，还特地安排了人去抢购。
　　想继续营造多的是人买的情景。
　　可是，他们买多少，商场就补多少。
　　一群人眼看都买了三千多台了，要搁往日，商场早都该挂出牌子今日不卖了，可现在呢？
　　商场眼睛都不带眨的，卖多少就再摆多少的货出来。
　　这冰箱，竟好似源源不断一般。
　　不仅如此，商场这边还放出话来：“我们后备充足，尽管买！”
　　有人咬着牙，去问：“要一万台，有没有！？”
　　“有。”商场这边头都没抬，直接让签合同给钱：“要多少有多少！”
　　可他们还敢买吗？


第550章 搞快点
　　他们要想买，就得做好把这一批货全砸手里的准备。
　　可是商场如此坚决，是个人都该知道，这回上头是铁了心了。
　　这就是调控，用充足的货源，把价格定死在这个位置。
　　想涨都涨不起来。
　　如此一来，冰箱的价格，算是彻底没戏了。
　　还买吗？
　　还敢买吗？
　　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都不需要再出手，上头利索地收拾了残局。
　　锐铭彻底占领了定州的市场，其他冰箱压根就摆不出来。
　　没办法，这个价格，定州之外都不肯卖的。
　　而定州离武海省最近，别的地方又没有定州这么缺货。
　　如此一来，上头要的稳，要的平静，算是尘埃落定。
　　可对于那些还囤着很多冰箱，专等着再涨一波的商家来说，这真是个噩梦。
　　仿佛一夜寒霜降。
　　冰箱的价格，就此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波动都没一下的。
　　锐铭说这个价，它就是这个价。
　　价格涨不上来了，还有人买吗？
　　真的没有了。
　　商场这边摆出来的冰箱，现在压根都没什么人去买。
　　倒是有不少人问价，但问了之后，明明这么便宜，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哦哟，还想着涨价呢？不会再涨啦。”
　　“想买就直接买嗦，别等了，这个价定死了的。”
　　越问，心里越是没底。
　　他们不敢再问，恨不得把这消息捂在定州。
　　这么多货，拖几天，让他们有时间放到外地去卖，哪怕亏点运输费，总还是能赚点辛苦钱的。
　　可惜，上头要的就是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正好敲山震虎。
　　定州的事情，很快就见了报。
　　明面上是表扬锐铭，夸他们干事得力，实际上是敲打这些个倒卖的。
　　这些人的小算盘彻底落了空，东西还在半路，人家就不要了。
　　其中，还有很多是买了新安冰箱的人。
　　有一车货，就这么停在了半路。
　　两边老板都不肯收，都非要对方受着。
　　“那我反正是不要了的。”
　　价格这么高，定州这边都折半了，他买过来干啥？
　　定州这老板也不松口：“反正你都答应了，定金都给了。”
　　可怜了夹在中间的货车司机，哭都哭不出来。
　　他这车可是自个的，耽搁一天就是一天的油钱啊。
　　他们这边闹腾，消息到底是在定州传开了。
　　有人当笑话一样，说给许经业听。
　　“这车货，怕是要烂在半路喽。”
　　可惜了，东西还是挺好的。
　　许经业听了，心里老不得劲了。
　　他琢磨老半天，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他们这车货，是咱们新安冰箱嘞。”
　　这些个孙子，折谁的货不好，把新安冰箱的货折在半路。
　　陆怀安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倒也不意外：“毕竟当时一下子出了几万台，会这样倒也正常。”
　　正好，新安冰箱厂这边还是正常在上班，没了之前囤的货，现在还隐隐有些跟不上订单量。
　　原本还想着要加班加点赶工来着，这样子的话……
　　“你说，我们把这批货……拿回来怎么样？”
　　这是什么操作？
　　许经业都被震到了，有些不敢置信：“那，什么价？”
　　呵，这都堵在半道儿了，有人接手怕是求之不得吧，还能有什么价的。
　　捏着烟抽了两口，陆怀安轻轻一笑：“在定州的价格上，给他添点辛苦费，爱卖不卖吧。”
　　左右也是想着，好歹是他们厂子里的货，不能真个让它坏在半道上，平白把他们厂子名声给败坏了。
　　但如果要狮子大开口，那还是拉倒吧。
　　大不了，找点记者，好好帮他们报道报道，看看谁丢人。
　　“咳。”许经业都颇为无语，沉吟着：“行，行吧，我去说说。”
　　正如陆怀安所说，其实两边都有些后悔了。
　　这么胶着，两头都吃亏。
　　可谁也拉不下脸来，毕竟退一步可都是钱，谁先退步谁就得吃亏。
　　现在好了，陆怀安这边现成的梯子送了过来。
　　定州这老板还想拿乔，许经业不轻不重地堵了回来。
　　“你这。”
　　听了许经业的话，他也是真的怕。
　　怕他真个犯浑，要是真找个记者来报道一下，他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脸都丢国外去了。
　　“行吧行吧。”哎，货是从他这边高价拿的，现在人家又买回去了。
　　转个手，赚了一大笔，货还给送到了家门口。
　　这不等于空手套白狼嘛。
　　嘶，慢着，这么一想，可真是后背都湿透了。
　　“老许，啊，你这，你当真不是故意的？”
　　许经业摊手，无奈地笑了：“老伙计，你当我是神仙呐？上头的想法，我还能算得到不成？”
　　这倒也是。
　　也没别的办法了，货在半道，总不能又让人运回来。
　　再运回定州，那可真的是要烂在自个手里了。
　　罢了，做生意有赚有亏，这一波算他折了。
　　陆怀安以极低的价格，又把这批货给买了回来。
　　都不需要进仓库，直接换辆车就给客户送过去了。
　　定州的风波渐渐平息，亏了的哭爹喊娘，怨天怨地。
　　但已经都没用了。
　　这事，已经成了定局。
　　一时之间，不少厂子倒闭的倒闭，赔钱的赔钱。
　　敢卷款跑的，逮回来直接毙了，压根都不带拖延时间的。
　　锐铭这边也终于抽出空来，清点了一下。
　　清算之下才发现，这些零星收上来的小厂子，其实隐隐已经在开始亏损。
　　平时不明显的，毕竟之前一直在赶工。
　　现在生产的速度慢了下来，货不再急出，状况就越来越明显。
　　“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厂长神情严肃，眉头紧皱：“现在，你们相信我的话了吧？”
　　“只是暂时亏损而已，不用这么上纲上线的吧。”
　　众人还是颇不以为然地：“我们这么大个厂子，有几个小厂子亏损也正常啊，毕竟现在上头压价压得厉害。”
　　这是上头压价的原因么？
　　厂长气得不轻：“我说的跟你说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这些小厂子，机器设备很多都太落后了，收购进来对我们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跟他做对的书记冷不丁地道：“可我们难道不收？”
　　这可是上头希望他们做到的啊。
　　收购，是不能停的。
　　不仅要收，甚至现在，都有两家厂子摆在他们面前。
　　还是得收的，不然这厂子就要倒闭了。
　　“不能再收了，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厂长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你们难道就不明白吗？锐铭不是万能，如果再不收手，我们会被活生生拖垮的！”
　　“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锐铭厂长咬了咬牙，沉声道：“放弃百强的名誉。”
　　这些虚幻的名头，都是没有用的。
　　与其空捞个好名声，还不如好好做企业。
　　把这些收购其他厂子的精力，拿过来好好发展，他们总有一天，靠着他们自己建的分厂也能把产量提上来，也能到百强。
　　现在的百强，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此话一出，全场大哗。
　　一直以来，大家都以锐铭是百强企业而兴奋，而自豪。
　　可现在，他竟然说要放弃百强荣誉？
　　毕竟他是厂长，众人敢怒不敢言。
　　可私底下，话说的可不怎么好听的。
　　一连吵了半个月，吵到陆怀安这边都听到了消息，他们还是没能拒绝到手的诱惑。
　　锐铭，再次收购了两个厂子。
　　就连龚皓，都忍不住叹息：“其实，他们厂长还是说的挺准的。”
　　“可惜，他说了不算数。”
　　这就是权力不集中的坏处了，明明知道前边是冰山，想转向，却扭不动舵。
　　太惨了。
　　龚皓看着文件，有些出神，半晌才呢喃着：“他们这样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陆怀安打了个呵欠：“还能怎么样。”
　　往两头使劲，最后肯定分崩离析呗。
　　再厉害的厂子，也经不起这么霍霍的。
　　“不至于吧……”
　　那可是锐铭啊。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别说锐铭了，他锐利都没用。”
　　话语权不统一，内部分崩离析，最后肯定得崩盘的。
　　“唉。”龚皓叹了口气，颇为可惜。
　　“别叹气了，赶紧的，着手准备吧。”
　　陆怀安把文件拍在他案头上，摁掉了烟：“锐铭一倒，我们的机会，可就来了。”
　　对啊。
　　龚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万分：“这倒是真的！”
　　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挑眉：“还可惜不？”
　　“不不不，不可惜了。”龚皓摩拳擦掌，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我更希望他们赶紧的，搞快点！”
　　好家伙，陆怀安哈哈大笑。
　　得了，看他这打鸡血的状态，就知道这事交给他准没错。
　　“不过也得琢磨琢磨啊，如果上头态度还是坚决，丝毫不肯放松的话，锐铭我们就不能吃。”
　　省得羊肉没吃到，倒惹一身骚。
　　龚皓兴奋地点点头，嘿嘿地笑着：“放心吧！”
　　他特地派了个人去定州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把消息传回来。
　　果不其然，没有了外患之后，锐铭内忧问题愈见严重。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收购了两个新厂子之后，甚至到了见面必吵一架的地步。


第551章 富了摆摊的，苦了上班的
　　人心浮动。
　　每个人都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尤其是书记，恨不得新收购的厂子立马就开始盈利。
　　偏偏两个新厂子一点都不争气，到手后就一直在亏本，连工人工资都赚不回来，还得他们总部发。
　　其实走到了这一步，再坚持下去都没什么意思了。
　　可是如果认了输，把情况往上汇报的话，以后这厂子他们可不一定能插上手了。
　　两边的对峙，逐渐隐蔽下来。
　　先拖着。
　　能拖多久是多久。
　　至少定州这边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给了他们一点缓冲时间。
　　只要拖到其他小厂子倒了，他们兴许还有打翻身仗的可能。
　　不仅冰箱价格没再回升，甚至连其他电器的价格，也逐渐回落。
　　这是国家宏观调控渐渐起了作用。
　　虽然这个时间会延长一些，大概要到明年年初才能真正起效，但这时候，敏锐些的商人，已经初觉端倪。
　　仔细一回溯，他们惊讶地发现。
　　在这次的浪潮中，全身而退的人，竟然只有许经业。
　　“不。”
　　不是许经业。
　　所有人默默想起他身后的人。陆怀安。
　　“新安冰箱。”
　　看着不甚起眼的小品牌，在这一次浪潮里，竟是获利最多，损失最小的厂家。
　　其他厂子基本上都是元气大伤，甚至有些直接倒了，一蹶不振。
　　而新安冰箱，连工人都没裁退一个。
　　原先是怎么样做事，现在还是怎么样。
　　有条不紊，丝毫不见任何异样。
　　龚皓在着手安排更多人手到定州，以备不时之需。
　　而陆怀安，则是在各个厂子间来回巡视。
　　去得最多的，还是李佩霖这边。
　　最近，李佩霖又搞了些配方过来，在研究能不能做出来。
　　看到陆怀安又过来，李佩霖放下手里的事，让他一起出去说话。
　　“这几天，你来得挺勤。”看了他一眼，李佩霖含笑道：“怎么，有心事？”
　　陆怀安沉吟着，倒也没想着瞒他：“陈翊之说，他想把实验室扩大一倍。”
　　现在的实验室，还是原先零件厂这边建的。
　　只是做新零件研究用的，场地不大。
　　“扩大……有难度吗？”
　　陆怀安摇摇头，难度倒不大：“只是我在思考，这个投入是否值得。”
　　其实真个要他说的话，这个实验室都没什么存在的必要性。
　　反正他们设备都是从国外买回来的，旧了落后了，直接换新的呗。
　　用个三五年，换一批，又能用三五年的。
　　而搞个实验室呢？
　　那可是天天都要往里头砸钱的。
　　陆怀安虽然也很想留住陈翊之，毕竟他这人有能力，本事都是看得着的。
　　可是他到底是个商人，这实验室一搞，又没个底。
　　他有些迟疑。
　　“所以你是在思考，这样投入是否值得。”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支烟：“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
　　没有急着回答，李佩霖也点了支烟。
　　如今的他，日子其实挺好过的了。
　　没在熬着那份工资后，来了陆怀安这边，他年底分红就能抵过去几年收入。
　　没了烦心事，正经地工作，还能分出余力去帮助更多的孩子。
　　“我以前，想的都是怎么教孩子。”
　　大山里头的孩子们，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他们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才有可能从那大山之中走出一条出路来。
　　因此，李佩霖从前一直都不肯离开。
　　“当时我觉得，以我微薄之力，总能救出来一个，两个。”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以一人之力，终究是难以撼动整人山区的贫困。
　　“你看，我出来了，你伸手帮了他们。”
　　捐了一所学校，安排了新的老师们过去。
　　多出来的奖励资金，不再让山区老师像过去那么清苦，那么无力。
　　他们也能有崭新的课桌，完整的粉笔。
　　如此一来，帮助到的学生更多。
　　不再仅限于他们那一片山区，其他地方也逐渐受益。
　　帮的，救的，又何止一个或几个？
　　陆怀安听得耳朵有些热，咳了一声：“这些其实……”
　　其实他也有私心的，当时他着实想要李佩霖过来帮他。
　　这样一步一步的，到底是把他拉出来了。
　　李佩霖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夸你。”
　　他顿了顿，摇头失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过去，他太自我，太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现在呢，抽身出来之后，才发现，有他没他其实都差不多。
　　陆怀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
　　其实他也不重要，实验室也并不重要，因为世界上，有他没他都差不多。
　　“不是。”李佩霖看着他，平静地道：“我是想说，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技术落后，再努力也没有用。”
　　投入了新学校，新课桌，引入新的教育资金。
　　曾经他遇到的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而你现在遇到的困局，也是一样的。”李佩霖神色平静：“设备落后，三五年要换，费神费力费钱，可如果，你自己就能选这般设备呢？”
　　能省多少钱，多少精力？
　　像他们的衣服一样，想一月换几款都行。
　　因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什么款式都是想做就做。
　　陆怀安哦了一声，咬着烟笑了：“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原来是支持陈翊之的。”
　　“……嗯。”李佩霖也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只是，弄这个东西确实是要花不少钱……”
　　不说多点，都感觉对不起他掏的钱。
　　陆怀安哈哈笑了起来，摇摇头：“行吧，我懂你意思了。”
　　从长远来看，这确实是有益处的。
　　他盘查了一下，现在他资产其实也挺充足的了。
　　就算冰箱这边后面会亏损些，但他总盈利还是一直在往上涨的。
　　只要大家伙都争气，陆怀安咬咬牙：养一个实验室，应该还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罢了，养就养吧。
　　兴许真能像沈如芸的那块菜地一样，养出点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这几天，陈翊之也有些睡不好。
　　辗转反侧，总惦记着这个事。
　　他朋友打电话过来，听着他声音都忍不住想笑：“陈，你想的太简单了。”
　　一个实验室，那是多少资金。
　　它需要一直持续不断的投入，甚至越到后面，越到精细部分，投入的可能就更多。
　　而回报呢？
　　有可能微弱，甚至有可能会没有。
　　多的是人养一个实验室，养到最后颗粒无收。
　　“你不能强求一个商人，来思考这般深奥的问题。”
　　“不，他不是普通的商人。”陈翊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相信他，如果有一个人会答应的话，那个人肯定是他。”
　　要不是这样，他当时也不会留下来。
　　朋友沉默片刻，才低低地笑了：“好吧，你总是……”
　　这么天真。
　　一如当时的报恩，又如现在的选择。
　　“如果不行，还是回来吧。”朋友苦口婆心地劝他：“虽然现在这边情况不大好，但总还是更有氛围一点。”
　　大家都在一起做研究，没那么多市侩。
　　陈翊之摇摇头，果断地拒绝了：“我不会回去的。”
　　他甚至还反过来劝：“如果我这边实验室真的搞起来了，你也过来吧。”
　　朋友哈哈大笑，压根没往心里去：“你还是先说服你的厂长吧。”
　　要搁他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
　　“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富了摆摊的，苦了上班的”。
　　大家都一门心思想发财，就连他们实验室里，都有不少人在动摇。
　　连他们都如此，更何况陆怀安一介商人？
　　他不相信。
　　陈翊之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而陆怀安也没有让他等很久。
　　这日阳光晴好，陆怀安推门而入。
　　看到他过来，陈翊之眼睛一亮。
　　心情很是忐忑，既想知道他的选择，又害怕他的选择。
　　陆怀安端茶入座，开门见山地道：“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什么！？”陈翊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当真？”
　　“这还能有假。”陆怀安利索地点头，顿了顿：“只是，你别忙着高兴，我还是有要求的。”
　　首先，实验室里做的任何研究，都得先提交申请书。
　　一切照着他们研究院那边的流程走，经过审批确认了才拨款。
　　其次，选题得是真正有用的，不能瞎搞。
　　然后还得培养一批人出来，不管是开设学习班还是怎么的方式，总归是要时不时地给他们厂里的人员进修一下。
　　如此一来，陈翊之他们这批精英，至少能在实验室之外，还派上用场。
　　只是，陆怀安这样说的时候，李佩霖都忍不住感慨：“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浪费。”
　　这都是说的委婉了，严格点来说，可真是利用到了极致。
　　“好。”陈翊之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利索地答应下来：“还有么？”
　　别说这几条，就是十条百条，他眼都不眨全都会应。
　　陆怀安瞅他一眼，乐了。
　　摆了摆手：“得了，我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你在实验室里的成果，我不一样能用嘛，你别这么绷着了，放松点。”
　　两手拳头紧握，陈翊之心底浪潮汹涌：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你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吗？”


第552章 你想要什么？
　　不是区区一个实验室，而是他陈翊之的梦想。
　　一个能完全由他掌控的，不会有外力干涉，不用担心成果被人剽窃，甚至能放大手脚大干一场的。
　　梦想。
　　这对于科研人员来说，简直是天堂。
　　“没，没这么严重……吧？”陆怀安都惊到了。
　　他真没想那么远的。
　　既然决定要做，那就召集人手，开始搞起来。
　　资金的话，龚皓这边立即就能抽调。
　　刚好定州这边赚了一大笔，陆怀安也能分不少。
　　一个实验室虽然是费钱了点，但凭他们的实力，还是挺轻松就能建起来的。
　　厂房自然是沈斌这边直接包了，他拍着胸脯保证：“你要什么样的，我就给你造什么样的！”
　　绝对一点水分不掺的！
　　图纸什么样，成品就什么样！
　　这边开始施工，那边陈翊之则在选调人手。
　　正好，又是暑假了，他们又要找批学生来给工人们做培训。
　　在整个南坪，要论厂子的文化水平，那新安集团真是没得说的。
　　基本上，只要是陆怀安名下的厂子里头，随便找个人出来，至少是认识字的。
　　经过两年的培养，这些工人已经逐渐都能看些文件，报纸什么的了。
　　“今年，我的要求要往上提一点点。”陆怀安伸出一根手指头，看向龚皓：“我要他们会写。”
　　能写会画，自己心里琢磨的事情，能变成文字表达出来。
　　这有一定的难度。
　　龚皓都不敢打包票：“这……对于一群学生来说，会不会有点难度？”
　　“这有什么难度。”陆怀安摆摆手，不以为然：“好歹是县里的皎皎者，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就像沈如芸，从底层爬上来，现在都成了项目负责人。
　　他们都是她的学妹学弟，本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龚皓都替这些学生无语：“沈如芸这种，很难的。”
　　陆怀安想了想，也点头：“觉得难的话，可以让他们也请个老师过来教一教。”
　　顺带让老师们也赚点子外快。
　　反正他只要结果，过程并不在意。
　　县里的校长，这回亲自送了学生们过来。
　　他无比庆幸，当初拉了沈如芸一把。
　　其实也是她个人造化，他觉得自己当真是没做什么的。
　　可没想到，一时善念，竟给出了现在这么好的结果。
　　“我还去各乡里，找了些学习好的上来。”校长亲自把人送到新安村，才过来见陆怀安：“这些孩子，也都是家庭条件差，想求学，又没门路的。”
　　陆怀安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可以的，只要他们肯教，我这边都收。”
　　回头一车给他送回去，保证汗毛都不带少一根的。
　　“这我肯定放心的。”换成别人，校长还真不放心，毕竟这些可都是祖国的花骨朵儿。
　　可交给陆怀安，他是真的安心。
　　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年，陆怀安在各处捐的学校、教材、课桌什么的，他略略一数，都感觉数量之巨，压根不是他所能企及的。
　　能有这等胸襟之人，绝不会是什么宵小之徒。
　　陆怀安陪着校长，特地去探看了一番这些学生。
　　都穿得挺破的，但一个个精神状态还不错。
　　可有一个……
　　陆怀安皱了皱眉，脚步微顿。
　　这人，总感觉有些眼熟……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个女孩子头垂得更低，破烂的鞋子有个脚趾头露了出来，她羞涩地弓起脚，想将这个脚趾头缩回去。
　　目光在她的鞋子上一顿，陆怀安缓缓走了过去。
　　“你……抬起头来。”
　　校长大惊，以为陆怀安不高兴了，连忙解释道：“这是从乡里抽上来的……成绩确实不够好，只是第五名，可家长不让读了，说是要把她嫁人，我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人给带过来了。”
　　平时都基本只抽前三名的，这个女孩子，着实是她老师说得太惨了点，他也不忍心了，才松的口。
　　没想到，陆怀安眼睛这么厉，竟然一眼就瞧出来不对劲了。
　　也怪这女孩子，太心虚，头都不敢抬。
　　陆怀安定定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抬起头。”
　　“你，你就抬起头，看一眼。”校长见说不动陆怀安，只得反过来劝她：“总归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不行的话也能出来见见世面不是？”
　　他这般说，女孩子浑身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快地撩起眼皮瞟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陆怀安脸色却陡然大变：“果然是你。”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简直胡闹！跟我来。”
　　校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伸着手，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你们这是……”
　　陆怀安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校长，遇到了……熟人。”
　　熟人。
　　女孩子浑身一颤，咬着唇，眼眶直接就红了。
　　径直把人带了出去，陆怀安心里怒气翻涌，直到办公室才堪堪停住脚步：“进去。”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女孩子咬咬牙，低着头进去了。
　　龚皓正在打算盘，看到陆怀安带着个年轻的女孩子进来，都有些懵了：“这是……”
　　淡淡瞥了他一眼，陆怀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妹妹，美娟。”
　　“坐。”
　　陆怀安让她坐下，自己却没坐。
　　来回走了几圈，等心情平静下来，才深吸一口气，在陆美娟对面坐了下来：“怎么回事？”
　　“……”
　　“你说话。”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定远说，他虽然不怎么回去，但至少是有往家里写信寄钱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乱糟糟的头发，明显没有洗过洗发水，枯得发尾都发黄开叉了。
　　一身衣服旧成这样，连从前的沈如芸都不如。
　　更别说那鞋子了。
　　陆怀安看得眉头紧皱：“而且，刚才校长说的嫁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陆美娟声音嗡声嗡气的，垂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你不是走了，不要我们了吗，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哈。
　　陆怀安气极反笑：“行，那我不管。”
　　他抬了抬下巴，竟真的不问了：“你回去吧，我不拦着，做完暑假你回去嫁人去。”
　　“……”陆美娟不作声，只是哭。
　　她起不了身。
　　不想起，更不敢起。
　　她怕他说的是真的，真的不管她了。
　　她想尽办法才走到这一步，来到他面前，怎么肯放弃？
　　任她哭了半晌，陆怀安才继续开口：“哭够没，说不说？”
　　他是没多少耐心的，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赵雪兰一般。
　　微微一抖，陆美娟擦了擦眼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妈，妈一直在找你……”
　　“如果你是要说这个的话，你就不用说了。”陆怀安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一脸平静：“你可以走了。”
　　陆美娟眼底掠过一抹难堪。
　　但她到底是没有办法，只得重起话头：“哥你走了以后，二哥也走了……后面家里条件越来越差，今年妈说，要把我嫁掉……”
　　在重男轻女的观念里头，是没有女儿也能出人头地的想法的。
　　让她们姐妹去读书，已经是看在是自己亲生的份上。
　　但家里难熬，一个养子跑了，一个亲儿子也跑了。
　　两个都找不回来，每月寄点钱回来，也只够嚼用的。
　　儿媳妇又靠不住，每日里的活计，竟全都落到了赵雪兰身上，这叫她如何不难熬？
　　因此，大女儿能顶事了，就想叫她回来做事，不要读书了。
　　左右已经读了这么多书了，嫁人都够了。
　　可是……姐妹俩都不愿意。
　　她们也收过陆定远的信，知道外面是多么广袤的世界，怎么肯就这么嫁人？
　　可赵雪兰的执拗，是她们根本敌不过的。
　　“我没有办法，只能……”陆美娟咬了咬唇，到底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我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想着一见面就让人注意到，想着见到陆怀安后，吸引他的注意力，引起他的怜悯之心。
　　陆怀安听到这里，才算是轻吁一口气。
　　这就对了。
　　凭他两个妹妹的心智，断然不会过得太难。
　　在赵雪兰手底下讨生活是难，但她们到底不是沈如芸。
　　自己的亲闺女，赵雪兰还是不会虐待的。
　　更何况，还有定远呢，两个妹妹真要过得那么惨，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他一看就觉得不对劲，但到底不想被人围观，才把人拎过来。
　　不过嫁人，倒可能是真的。
　　陆怀安有些头疼，盯着她：“定远告诉你的，我在这？”
　　“……不是。”
　　二哥跟大哥一样，没良心的，死活不肯说他在哪里。
　　陆美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细声细气地道：“我，我有看报纸。”
　　是了，现在乡下已经没那么闭塞了，学校里都有订报纸。
　　学生想知道些外面的事情，还是没从前那么难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这话一问，陆美娟陷入了两难。
　　要照她原先的预想，她是想要留在南坪、留在陆怀安身边的。
　　以陆怀安如今的身份地位，她作为他的妹妹留下来，不说锦衣玉食，总归是差不离的，怎么都比回乡下要好太多。
　　可是，一照面他就挑破了她的打算……
　　她觑了眼陆怀安的神色，看他一脸平静，全然没有刚找到妹妹的欣喜和怜惜，她心里又没了底。
　　先前的构想，现在她已经不敢想了。
　　她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傻哥哥了。


第553章 回味无甘，满口清苦
　　陆美娟咬了咬牙，决定放弃先前的打算，以退为进：“我，我只是想，好好读书……我不想嫁人。”
　　定定地看了她两眼，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下来：“行。”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陆美娟又有些后悔。
　　是不是，如果刚才她提别的要求，他也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那，早知道她就……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
　　陆怀安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地道：“我跟你，虽然都姓陆，但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这话说的陆美娟脸色一白。
　　她捏紧衣角，咬着牙点点头：“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哥……”
　　“我不是。”陆怀安眼神很冷，莫名让陆美娟不敢再说下去。
　　见她闭上了嘴，陆怀安才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会让校长出面，让你读完书，可是能不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未来是怎样的，是你自己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他后面不会插手。
　　陆美娟心里一松，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只要能让她缓一缓，不立刻被嫁出去，路总能走出来的。
　　她现在最无力的事情，就是会被她妈给嫁出去。
　　村里什么情景，嫁出去的女人会是什么待遇，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然后，你不得跟任何人宣扬跟我的关系，也不得跟任何人说见过我的事情。”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没问题吧？”
　　这一点来之前陆美娟就想好了，利索地点头：“没问题。”
　　“很好。”陆怀安顿一顿，慢慢地道：“最后一点，帮完你这件事，以后我们就各走各路。”
　　不要再提什么兄妹情分。
　　他们之间，本身也没什么情分。
　　帮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陆美娟喉咙一梗。
　　她原以为，陆怀安不会做到这么绝的。
　　下意识的，她不想答应。
　　可是不答应的话，万一陆怀安反悔怎么办？
　　陆美娟脸色青青白白，一时竟不知道怎么选。
　　算了，答应吧，至少先把眼前的绝境走出来再说。
　　正在她艰难地点头，想要答应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我不答应。”
　　俩人同时抬头望去，却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姑娘一手撑着门，眼神分外凌厉。
　　她满脸的汗，却显然已经在外头听了有一会了。
　　此时，她就这样，又是悲痛，又是失望，甚至还糅杂了几分愤恨的眼神盯着陆美娟。
　　“小娟？”陆美娟腾地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你，你怎么来了？”
　　一把将门彻底推开，陆小娟直接走了进来：“怎么，我不能来？还是说，你怕我来了，坏了你的好事？”
　　她甚至都没去看一眼陆怀安，就这样定定地盯着陆美娟：“我如果不来的话，你是不是求了陆怀安，替自己解了困局，就高枕无忧地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
　　陆怀安骤然被点名，却没作声，只默默地看着。
　　很好，吵起来了。
　　这样的画面，他其实并不陌生，只不过，以前都是姐妹俩一致对外，常常怼的沈如芸嘴都张不开。
　　他这个小妹妹陆小娟，可不是个吃素的，脑瓜子灵，嘴皮子利索，心也够黑。
　　明明吃够了重男轻女的苦，后来做了婆婆后，硬生生逼着儿媳妇六年生了四胎，其中还有对双胞胎。
　　一家子拼了命地赚钱，还要生，还要赌下一胎生男。
　　结果最后去医院，查出来是她儿子的什么Y染色体有问题。
　　压根生不出儿子的，后面闹的不可开交，儿媳妇身体也坏了，终日以泪洗面……
　　“我没有！”陆美娟尖厉又心虚的声音拉回了陆怀安的思绪，她紧张地看了眼陆怀安，勉强挤出一抹笑，试图哄骗陆小娟：“娟儿，有话咱回去说，嗷，现在我在这说正事呢……”
　　“你的事是正事，我的就不是了？”陆小娟压根不接她的茬，一把将她甩开了：“我刚才在外头可听的清清楚楚的，你跟陆怀安，商量的妥妥当当，又是读书又是不嫁人，有提过我一嘴儿么？他都说了只会帮这一次，你提句我会死？”
　　陆美娟脸色一僵，刚才情况那么紧急，陆怀安又步步紧逼，她哪想得起来。
　　当然是先紧着自己啊，她艰难地道：“我，我不嫁人要读书，你当然也不会……”
　　哦，陆怀安听出意思来了：敢情赵雪兰是想把姐妹俩都嫁出去。
　　好家伙，够狠的。
　　而陆美娟则一句都没提妹妹，很好，果然是赵雪兰的女儿，青出于蓝。
　　“所以你高枕无忧了，拿我的未来去赌？”陆小娟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一把推开她：“你给我滚开！”
　　她径直冲到陆怀安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
　　陆怀安任她看，顺便也打量了她几眼。
　　到底是准备将她们嫁出去，赵雪兰还是给置办了衣裳的。
　　眼前的陆小娟，穿着身簇新的粉色裙子，虽然质量不咋地，但好歹能看。
　　鞋子倒是双旧鞋，但也刷的干干净净，并没陆美娟故意整出来的那么糟心。
　　“我知道，你对我们没什么好感。”陆小娟一张嘴，就说到了陆怀安心坎里。
　　陆怀安点了点头，轻声一笑：“嗯。”
　　他搭话了，陆小娟心里也就踏实了：“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大，我也不想求你，我跟你做笔生意怎么样。”
　　做生意？
　　陆美娟吓得魂都快要飞了，连连扯她，想要她闭嘴：“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啊！？”
　　她又看向陆怀安，想恳求他不要信她的：“你别生气，小妹一向胡闹……”
　　淡淡瞥了她一眼，陆怀安反倒对陆小娟说的话有些兴趣：“你说说。”
　　“你不是赵雪兰抱养的。”陆小娟一语惊人。
　　她性子没陆美娟这么柔和，知道赵雪兰要把她们俩嫁人后，陆小娟就跟赵雪兰大吵一架。
　　从那时候起，陆小娟就再没叫过一句妈。
　　伸在半空的手顿住，陆美娟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木住了。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过去，下手之重，直接把陆小娟扇到了地上。
　　“你疯了！”
　　陆美娟惊慌至极，甚至连原先陆怀安承诺的事情都不想说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她疯了，真的，我这就带她回去。”
　　她试图过去拉起陆小娟，可陆小娟厌恶地挥开了她的手。
　　“你就不是赵雪兰抱养的，你也压根不是被人抛……唔……”
　　陆美娟气喘吁吁地，捂住了陆小娟的嘴。
　　她眼里写满了惊慌与恐惧，已经什么都不想求了。
　　回去。
　　她们得回去。
　　可她忘了，现在这里不是家里。
　　不是她想回，就能回的。
　　陆怀安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甚至连眼底的兴味都没变。
　　他就这样看着陆美娟扑腾，又压不住陆小娟，又想拉她走，手忙脚乱。
　　丑态百出。
　　很可笑。
　　“你怕什么。”陆怀安轻声地笑，淡定地喝了口茶：“定远早都跟我说了。”
　　这一下，无论是努力掩盖的陆美娟，还是拼死抵抗的陆小娟，都愣住了。
　　陆定远！
　　俩人几乎是一个对视间，就明白过来。
　　难怪，陆定远原先还穷得丁当响，连救孩子的钱都没得。
　　却突然之间就有了一大笔钱，不仅把孩子病给治好了，还能跑出去过日子，甚至又把那媳妇接到了身边，和和美美地过起了小日子。
　　原来，他早就借着那个天大的秘密，在陆怀安这里换了好处。
　　那，这一次，她们还能以什么东西来跟他换好处呢？
　　好恨啊，陆定远压根没给她们留活路！
　　陆小娟最后的底牌也没了，红着眼眶道：“原来，原来你早都知道了。”
　　虽然并不知道，但这并不防碍陆怀安诈她：“是啊，我早都知道了，所以这没什么稀奇的，你们不必大惊小怪。”
　　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他，陆美娟呢喃着：“你，你真的是石头做的心肠啊，知道自己亲娘死了，竟然都没一点动静的……”
　　陆怀安捏着杯子的手，陡然顿住了。
　　他心里骤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沉默了很久，他才勉强抑制住情绪。
　　他努力调整让自己的呼吸，让音调听起来不那么奇怪：“又没见过，也没印象，我该有什么动静？”
　　“也是。”经过刚才的拉扯，又接连被消息冲击，陆美娟有些失力，跌坐在地上，讷讷地：“说起来，你跟咱妈还更有感情呢……好歹还养了这么多年……”
　　陆小娟皱了皱眉，说得更直白：“你既然都知道了你亲爸亲妈不是故意丢掉你的，你有去找过吗？”
　　这话，陆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缓慢地，艰难地，喝了一口水。
　　喉咙几度梗住，甚至连一口水都喝得无比艰难。
　　好不容易才慢慢咽下去。
　　这些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需要一点时间，缓冲一下。
　　茶水早已凉透。
　　微涩的茶水喝进来，明明是六月的天气，该感到畅快，可陆怀安却感觉它一路凉到了心里。
　　回味无甘，满口清苦。
　　原来，他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啊……


第554章 我要她坐牢
　　陆怀安的沉默，让姐妹俩在心里替他填补了回答。
　　陆美娟眼底显出一抹同情，有些难受地道：“也不在了吗？唉，其实你亲生爸妈感觉应该蛮有钱的……”
　　“是啊。”陆小娟赞同地点点头，有些向往：“那时候就能有保姆陪着生孩子，简直……可惜出了事，全都救大人去了，倒让你没人管，让赵雪兰捡了个漏。”
　　“什么叫捡漏，你说的什么话。”陆美娟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叹了口气：“咱妈也是没办法好嘛，她的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没了，能怎么办。”
　　左右这边大的没了，赵雪兰小的没了，综合综合，就刚刚好啊。
　　陆怀安的手骤然捏紧杯子，心潮澎湃之下，没有控制住力道。
　　瓷白小巧的茶杯直接被捏碎了，茶茶水水淌了他一手，又从桌子上浸下去，漫了一地。
　　他却连自己受伤的手都没管，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管这，叫刚刚好？”
　　在那种情况下，人家大人出了事，推进了手术室在抢救。
　　照赵雪兰的说法是直接死了，人没了。
　　她没了孩子，就把人家刚拼死生下来的孩子给抱走了。
　　“这叫刚刚好？”
　　陆怀安腾地站起来，咬着牙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抱走的，是我！”
　　他的亲生母亲，他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刚刚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他，就永远地跟他分别了。
　　甚至，他的亲生父亲，都未必见过他。
　　可能他一路疾驰，赶到医院，迎面而来的消息，是妻子难产而亡，儿子不知所踪。
　　赵雪兰是幸福了，是美满了，既解了燃眉之急，也没了后顾之忧。
　　抱了个大胖儿子回村，再没人敢对她说三道四，甚至，还把他身上带的东西卖了，换得了一笔钱财。
　　所以她才有钱有闲，慢慢坐月子，又养身体，过了好些年，再生陆定远。
　　确认身体没问题，才连着生了姐妹俩。
　　她确实是刚刚好了，可是他亲爸亲妈呢？
　　陆怀安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拂落下去，厉声喝道：“她丧尽天良！这是要遭报应的！滚，你们全都给我滚！”
　　这一刻，什么兄妹情谊什么过去往昔，全给他滚！
　　他，他疯了。
　　陆美娟和陆小娟，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一个寒夜。
　　那一天，陆怀安就是这样发疯的。
　　他砸了屋里的所有杯盏，跟所有人大吵一架，还跟爸妈断绝了关系。
　　带着沈如芸大年夜就跑了出去，再没回来过。
　　被他状若疯癫的样子吓到了，姐妹俩人屁滚尿流地互相扶持着跑了出去。
　　四周一片寂静，陆怀安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
　　“啊！”
　　上一世，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认贼作父。
　　他是非不分。
　　他任他们欺凌自己的妻女，在他们面前做低伏小。
　　他甚至还赡养了偷走他的贼，给他们养老送终。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龚皓，被姐妹俩惊慌失措地撞开，他伸手欲扶又停住。
　　相比于她们，他更担心陆怀安。
　　想到这点，他急忙赶进院子里。
　　然后，他在门前顿住脚步。
　　因为他听到，屋里传来幼兽失孤一般的哀嚎。
　　脆弱的，绝望的，挟带着无法挽回的悔恨与无尽的悲痛。
　　沈如芸当天就赶了回来。
　　她一路心急如焚，直接坐的最快的航班回来的。
　　到达新安村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平息下来。
　　龚皓守在门外，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
　　“我没让人过来。”他压低声音，快速地道：“他一直没出来，没说话，没叫人……水都没喝一口。”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沈如芸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我进去看看。”
　　院子里一片寂静。
　　屋子里没有拉灯，伸手不见五指。
　　沈如芸在门口站了一会，让自己适应了黑暗中视物后，才缓缓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她几乎找不到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而那个强大的陆怀安，此时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的心里一阵抽痛。
　　泪水打湿了眼眶，她强忍住泪意，慢慢地走过去。
　　什么都不必说，她此刻，只想给他一个拥抱。
　　陆怀安本来紧绷拒绝的身体，察觉到她的气息后，慢慢又放松下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怀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是那样的迫切，那样的绝望。
　　像是，她是他唯一的救赎与希望。
　　俩人静静地相拥，像两头受了伤互相舔舐的兽。
　　天一亮，陆怀安才缓缓松开僵硬的手，声音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想回来看看。”沈如芸也完全不提那一茬，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冲他笑：“饿不饿？”
　　不说还好，一说陆怀安还真饿了。
　　见他点了头，沈如芸起身，拉了他起来。
　　给他整理好衣裳，又扒拉扒拉头发，才带着他出去。
　　客气地拒绝了想来帮忙的婶子，她自己切肉，自己炒蛋，擀了两碗细长劲道的面条。
　　陆怀安木然地坐在桌子旁边，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吃吧。”
　　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先吃饱再说。
　　吃饱了，有力气了，再去处理。
　　还是熟悉的味道。
　　吃了那么多年，一点都不腻。
　　此时此刻，陆怀安需要这样的熟悉，来弥补他心里大块的空缺。
　　开始只是挑了两根面，后面他几乎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沈如芸在旁边小心地帮着他吹，生怕他烫到。
　　吃饱了。
　　陆怀安把碗推开。
　　见他不动了，沈如芸才垂下头去，快速地吃着自己的面。
　　眼神有些放空，陆怀安目光没有焦点。
　　他顿了半晌，沈如芸快把面条吃完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
　　“我要她坐牢。”
　　沈如芸差点呛到，却放下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是谁。
　　只要他现在想做，她都会答应。
　　“我不想见他们。”
　　沈如芸和他对视，没有丝毫迟疑：“好，我来处理。”
　　说完这两句话，陆怀安闭上了眼睛：“累，想睡觉。”
　　沈如芸直接把他带回家，让他好好休息。
　　坐在床沿，沈如芸细心地把他手掌里的碎片都清理干净，又仔细地涂了药再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沈如芸慢慢俯身，印下一个轻柔又怜惜的吻：“你睡，有我呢。”
　　陆怀安睁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很难理解她的意思。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没睡，但沈如芸却没有丝毫倦意。
　　沈如芸关上房门，和守在门外的龚皓对上视线，目光陡然变得狠厉：“报警。”
　　这一刻，她披甲挂帅！
　　……
　　本来宁静的陆家村，突然喧闹起来。
　　陆家两姐妹突然就哭哭啼啼的跑了回来，哭着喊着让赵雪兰赶紧跑。
　　“妈，你赶紧跑。”
　　“快跑，快跑。”
　　“陆怀安他疯了呀……”
　　什么东西？
　　赵雪兰正在纳鞋底，闻言直接跳起来，拿了针去戳她们：“放你娘的屁！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跑！？那小畜生再敢来，我打断他的狗腿！”
　　还敢跟她面前横，真是给他脸了。
　　“我说真的！”陆美娟急得跳脚，泪水淌了一脸：“妈，你就听我一次吧！赶紧，去……对，去山里躲躲，躲个十天半月，陆怀安消气了就没事了！”
　　陆小娟虽然没她这么天真，觉得这未必能行，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赶紧的吧，再晚真的要出人命了！”
　　“哦，你们干啥了？”赵雪兰一撩眼皮，阴恻恻地盯着她们。
　　姐妹俩一抖，却果断地摇着头：“我，我们没，什么也没……就是知道，他要回来了……”
　　她们哪里敢说哦！
　　刚开始她们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一想，就知道这事大发了。
　　敢情陆怀安压根啥都不知道！
　　亏他还没事人一样，居然诈她们！
　　真的是！
　　这人咋这么阴毒的呢？
　　她们是见过陆怀安发疯的样子的，这回可不比上回，事情要严重得多。
　　俩人都没敢耽搁，这是花了大钱连夜赶回来的。
　　生怕晚了，陆怀安追过来，怕是得连着她们一块弄死了。
　　可惜赵雪兰向来自大，哪里将她们这些话放在眼里，嗤道：“他还敢回来？他回来更好，老娘养了他十几年，我养条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呢，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我可都听说了，他赚了大钱，回来正好，不给个十万八万的别想走！”
　　越说，她就越觉得靠谱。
　　“真个要来了，反倒是好了。”赵雪兰继续纳着鞋底，叹了口气：“定远这兔崽子我看是指望不上了，你们俩丫头片子，早晚要嫁出去的，回头没准啊，我跟你爹这养老，还真只能指着这白眼儿狼了。”
　　好在陆怀安脑子蠢得很，向来对她言听计从。
　　虽然上回为了沈如芸闹了一场，好歹还是她养大的，大不了顺毛捋呗。
　　要她说，还是这沈如芸不该娶的。
　　娶个丧门星回来，把陆怀安给带坏了。
　　赵雪兰捏着鞋底，眯起眼睛，用力扎了进去：“回来好啊，回来了好。”
　　只要回来，能让她看着人，总归是有办法想的。
　　姐妹俩瑟瑟发抖，只嚷嚷着要她躲起来，避一避，却压根不敢提自己说了什么。
　　熬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陆美娟抱着被子哭了起来。
　　“怎么办啊。”


第555章 欠条
　　怎么办？
　　陆小娟翻了个身，烦躁地道：“能怎么办！你没听她说吗，她巴不得陆怀安来！就让她等着呗！”
　　“你！”陆美娟急了，搡了她一把：“你怎么没心没肺的你，这是咱妈！”
　　真个要就这么干等着陆怀安来……
　　陆怀安要来了，她还能有好的吗？
　　想起当时陆怀安那个样子，陆美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把被子抱得更紧了些。
　　翻了个白眼，陆小娟嘀咕着：“我没这种非要把我嫁给个糟老头子的妈。”
　　“你在说什么东西！”陆美娟掐了她一把，恨恨地道：“给你看的是上边村里那个后生，我瞧过了，好看着呢，什么糟老头子！看妈听到了，不撕烂你的嘴。”
　　陆小娟呸了一声，一把掐了回来：“还好看着呢，你喜欢你去嫁啊！滚滚滚，我睡了，她不肯躲能怎么办，反正那事也是她自己干的，她活该呗。”
　　狠话撂完了，心里其实还是七上八下的。
　　陆美娟找不到个人商量，又不敢跟赵雪兰说实话，心里快憋死了，呜呜咽咽地哭，还不敢大声了怕陆小娟闹腾。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白日里虽然说得挺唬人，晚上睡了觉，赵雪兰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的。
　　“老头子，你说，这俩丫头片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紧皱着眉头，实在想不通。
　　按理说，不应该啊。
　　陆怀安怎么着也跟她们不搭边的，她们怎么一听陆怀安要回来了，就吓成那副德行。
　　“知道了又怎么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陆保国沉着脸，懒怠看她一眼的：“你少操这个心，还是尽早想想，怎么把定远喊回来。”
　　在他心里，这俩姑娘怎么着都行。
　　不管是赵雪兰说要把她们嫁出去呢，还是怎么的，反正他都不在意。
　　只要陆定远回来，什么都好说。
　　想到这，他阴冷地看了赵雪兰一眼：“给定远打电话了没。”
　　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赵雪兰烦躁地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赌气道：“没有！”
　　打个屁的电话，她是婆婆！
　　就算是说破了天去，她也是婆婆。
　　要搁从前，儿媳妇得给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
　　现在倒好了，居然还敢给她甩脸子，跑外头躲清净不回来。
　　不乖乖来认错就算了，居然还想她主动打电话过去？
　　从来就没有长辈给小辈低头认错的道理。
　　盯了她两秒，陆保国很不高兴，哼一声，竟是直接去隔壁睡了。
　　赵雪兰一个人煎熬到半夜，实在睡不着了，猛地翻身起来。
　　拎了根擀面杖，跑到陆美娟她们房间里，一把掀开被子。
　　“啊啊啊！”
　　俩姐妹折腾半宿，刚刚闭上眼睛，乍然被吓到，蹿起来抱在一起哭叫。
　　“嚎丧啊嚎！”赵雪兰一棍子打过去，抽在被子上：“给我说实话！你们给陆怀安说了什么！”
　　她的闺女她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跟陆怀安见过了面，她们不至于吓成这样。
　　大半夜的，睡得迷迷瞪瞪被这么一吓，陆美娟哭得直打嗝，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雪兰捏着擀面杖，眼前一黑。
　　她喉咙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是拉风箱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听谁说的？”
　　头都不敢抬，陆美娟一边哭一边抖：“上，上回爸喝多了……说的……”
　　“果然是这个老东西。”赵雪兰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我一早就知道他靠不住。”
　　不过既然知道了，她倒反而冷静下来。
　　喘了好一会气，她冷冷地盯了姐妹俩一眼：“我怎么就生出你们两个蠢东西。”
　　要死了也是蠢死的！
　　赵雪兰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小娟和陆美娟原本还有些怕，现在话都说出来了，反而放松下来，翻个身就睡了。
　　第二天，从天亮就一直在等。
　　等到太阳都出来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雪兰鞋底都要纳好了，瞥了眼瑟瑟然不敢作声的两姐妹，嗤道：“不是说陆怀安要来？人呢？”
　　可千万要来啊，别说好了要来又不来了。
　　平白浪费了她一番布置。
　　可偏偏，等啊等。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等来陆怀安。
　　倒是陆保国这几天大概是因着她没答应打电话叫陆定远回来的缘故，愈加不高兴。
　　成日里喝得老多，一出去就是一整天的。
　　回来就醉醺醺往床上一倒，说这日子没意思。
　　“没奔头啊！”他捶胸捣足：“我明明有儿子的，但我儿子没一个在身边的啊！”
　　陆美娟她们把这话原样学给赵雪兰听。
　　“管他去死。”赵雪兰呸一声，拿着刀用力地剁着猪食：“喝了二两猫尿，就不认得自己是谁了。”
　　想要她低头？
　　这辈子休想！
　　又等了两三日，还是没任何动静。
　　赵雪兰有些失望，找了个茬，把陆美娟陆小娟好好修理了一顿：“平白浪费我两块钱！”
　　多好的一番布置啊，全都白瞎了！
　　陆美娟两姐妹被打的敢怒不敢言，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反而巴不得陆怀安他们赶紧来。
　　给赵雪兰个教训！瞅她得瑟的！
　　被这一耽搁，她们更加出不去，眼看着赵雪兰又提起结婚的事了。
　　到了月底，赵雪兰约了一家过来相看。
　　相看的是陆美娟。
　　结果等啊等，等到日头都老高了，那家人也没来。
　　反而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抄着家伙，进来就直接打砸。
　　屋里好不容易置办的一点家伙什，几乎瞬间就被砸了个精光。
　　赵雪兰跳着脚骂娘，却被人一把怼到了墙上。
　　一个刀疤脸一刀砍在桌上，阴恻恻地道：“陆保国呢？欠了我们那么多钱，躲哪儿去了？”
　　欠钱？
　　陆保国？
　　躲？
　　这些字明明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咋这奇怪？竟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呢！
　　赵雪兰瞪着眼睛，头一回懵了：“啥？啥玩意儿？”
　　刀疤脸狰狞地笑了笑，掏出张纸拍到桌子上：“别说我没告诉你，老姐姐，你且看看，这欠条收据，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抖着手，赵雪兰踮着脚过去，小心地拿了起来。
　　看了老半天，她才白着脸：“我看不懂。”
　　她是文盲来的，向来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么有德，肯定不能识字的。
　　不过陆保国这三个字她还是认识的，只仔仔细细地瞅了很久。
　　这三个字，是陆保国这混账签的。
　　“哦，你闺女识字，叫她读给你听。”
　　刀疤脸手一挥，陆美娟很快就尖叫着被拖了过来。
　　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刀疤脸很和善地笑笑，拿刀把将她脸摁到欠条上：“来，你娘姥子不识字，你可是个初中生，给念念。”
　　陆美娟平日也就在家里头横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淌了一脸的泪，差点就要滴到欠条上了。
　　“提醒一句，欠条要是毁了，我会让你补一张。”
　　到那时，签的可就是她陆美娟的名了。
　　陆美娟颤抖着，怕的不行，却还是努力抬起脸，堪堪避过了欠条。
　　她不能，不能签欠条。
　　外头世界那么大，她要出人头地的，不能嫁人。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坚定，竟硬生生让她忍住了害怕，艰难地拿起欠条。
　　“今收到……共三万元整……陆保国。”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是平日读书的腔调。
　　刀疤脸满意地点点头，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是读书人，不仅脸蛋滑嫩，声音也好听。”
　　陆美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被人这么调戏过，当场脸臊成了红屁股。
　　一旁的赵雪兰却已经愣住了。
　　她眨眨眼，只感觉一脑袋的星星。
　　三万。
　　那么多的钱啊！
　　“不，不可能的。”她跌坐在地，神情茫然：“陆保国哪里借得到这么多钱，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刀疤脸哦了一声，又掏出一张：“继续念。”
　　这一次，是五万的。
　　越念，陆美娟的声音就越小。
　　到后来，更是捂住嘴巴，泣不成声。
　　家里遭了贼后，早就穷得丁当响。
　　要不是二哥出去后，时不时会打点钱回来，她们连饭都吃不起。
　　毕竟自从陆怀安走了，陆定远跑了后，陆保国就不做篾活了，天天要吃好的喝好的，啥事不干，见天的往外头跑。
　　回来都是醉醺醺的。
　　三万，五万。
　　别说八万块了，家里连八十块都掏不出来。
　　陆美娟整个人都傻掉了，捏着欠条的手一直在抖：“我，我们还不上的，你叫我爸，不，你叫陆保国还，叫他自己还！”
　　“哦，如果我们找得到人的话，我们就不会来家里找人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要是不知道你爸在哪，说你哥在哪也是可以的，叫……陆定远是吧？”
　　刀疤脸温和地冲她龇牙笑了，饶有兴致地道：“小妹妹，你知道你爸在哪吗？”
　　她上哪知道？
　　陆美娟下意识看向她妈：“妈，你肯定知道，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可赵雪兰却没回答，只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
　　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陆美娟感觉一阵瘆人，下意识退了两步。
　　差点撞到刀疤脸怀里，刀疤脸愉快地笑了，在她耳朵边吹了口气：“哟，小美人送上门呀？”
　　“你，你你。”陆美娟连忙跳到赵雪兰身边，又气又急：“妈！”
　　要搁往日，敢有人调戏她们姐妹俩，赵雪兰早抄着刀跳着脚骂娘了。
　　可今天，赵雪兰却没作声。
　　她盯着陆美娟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刀疤脸。
　　半晌，她闭上眼睛：“我刚才没瞧仔细，我得再看看。”


第556章 冤有头债有主
　　刀疤脸盯了她一眼，很好说话地把两张欠条都递到她眼前。
　　可赵雪兰接过来，压根都不看，只是递给陆美娟：“重新念一遍。”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陆美娟还是硬着头皮读下去：“今，今收到……”
　　刚读了三个字，赵雪兰突然一抬手，抓住她的手，把两张欠条全给撕了。
　　不仅陆美娟呆住了，连刀疤脸都有些惊住。
　　赵雪兰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刀疤脸：“你刚才说的，她把欠条毁了，得重新写一张。”
　　“……妈？”
　　陆美娟手里还有几张碎片，抖了半晌，一块都没拿住。
　　她浑身软得跟面条一样，脑袋里头轰隆隆的。
　　不，不会是像她想的那样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雪兰，惊疑不定地：“你，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刀疤脸抬起手，愉快地笑了，甚至还鼓起了掌：“难怪你能在村里闯出名声来，果然够狠够绝！”
　　他捏了把陆美娟的脸，轻佻地道：“这姑娘不错，签欠条我乐意的。”
　　“不不不，不！”陆美娟疯狂地挣扎着，哭叫不已：“我不签！我不，我要读书的，我成绩很好，妈！你救救我，我不要，我嫁人好不好，我嫁人！”
　　赵雪兰麻木地看着她：“你爸肯定是跑了，我们家不能散，反正你要嫁人的，嫁谁也是嫁，我看这小伙子就不错，跟了他，你不会吃亏的。”
　　“啊啊啊，我不要！”陆美娟疯狂地挣扎起来，两个大男人都险些摁不住她，她哭得一脸鼻涕一脸眼泪，疯狂地诅咒着：“你不得好死！你不是我妈，我恨你，我恨你啊啊啊！”
　　“怨谁呢。”赵雪兰张了张嘴，叹息着：“你早些答应嫁人，不就没这些事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娘家的事，自然与她不相干。
　　“啊！”陆美娟哀嚎着，发出绝望的哀鸣。
　　“啧，吵死了。”刀疤脸神情愉快，竟是直接扯了块抹布，塞到了她嘴里。
　　哪里还有方才怜香惜玉，见美心快的模样。
　　看了他这样，陆美娟一颗心再次往下沉去。
　　不会再有更糟糕的结果了。
　　赵雪兰强硬地扭过脸，不再看她，直视着刀疤脸：“你们可以走了。”
　　“走？”刀疤脸哈哈一笑，摇摇头：“老姐姐，哪有这么轻省的事啊，一个闺女，那可不够。”
　　他从身后掏出一叠欠条，拍到她面前：“这次没骗你，全在这了，要不，再找个闺女，咱也把名儿改了？”
　　赵雪兰睚眦欲裂，赤红着双眼瞪着他。
　　舍了一个女儿，已经是心头剐肉。
　　现在，他竟然连她的小女儿都不放过！
　　“当然了。”刀疤脸拿刀背在桌上轻轻地磕了磕，点了支烟：“如果，你愿意把儿子叫回来的话，这个女的我也可以不要。”
　　他恶劣地笑了，如恶魔般低语：“听说，老姐姐前儿才得了个大孙子吧？”
　　大孙子？
　　赵雪兰一震：她完全不知道！
　　心里一震，眼底竟涌现出三分泪意。
　　天不绝陆家啊，他们家竟然有后了！
　　不，绝不能叫定远回来，大孙子更不能。
　　只要定远还在，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挣到更多的钱。
　　更何况，还有陆怀安呢，陆怀安也有钱的，只是得先渡过今天这个难关。
　　先把美娟小娟抵了，回头再拿钱买回来……
　　赵雪兰这一次，考虑了很久很久，久到陆美娟嘴里的布都被拿出来了，她才闭上眼睛：“好。”
　　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陆小娟跟只小鸡一样被拎了下来。
　　她早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原以为能逃过一劫，却不料紧要关头，赵雪兰到底还是舍弃了她们姐妹俩。
　　她比陆美娟还泼辣，直接破口大骂。
　　从赵雪兰身上学到的“优良品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到祖宗，下到后代，通通问候了个遍。
　　骂得刀疤脸都直皱眉头，斥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骂得这么难听嘛，这可是你亲娘。”
　　“我呸！”陆小娟跳起来骂：“我没这样的妈！难怪陆怀安要跟你断绝关系，难怪陆定远身无分文都要跑出去，你就是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活该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亲生女儿的痛骂，到底是让赵雪兰脸色灰败了许多。
　　她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几岁，嗫嚅着嘴唇，却到底说不出一个字来。
　　旁边歇够了的陆美娟也迅速加入，现场顿时热闹极了。
　　刀疤脸竟一直高高兴兴地看着她们闹腾，完全没有要喊停的意思。
　　听得赵雪兰都不堪入耳，实在忍无可忍了，才硬着头皮问他怎么还不走。
　　“哦，这就走了。”刀疤脸哈哈一笑，招呼着人手，把两姐妹拖走。
　　眼睁睁被架起来，一路拖出去。
　　两姐妹惊叫，挣扎，却无济于事。
　　自始至终，赵雪兰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两人开始的骂，后面的哭，最后又哀号着向她求救。
　　赵雪兰跟一尊雕塑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她们，明明眼里也有泪，却嗫嚅着嘴唇，始终没有发出一个字来。
　　一直被拉到了村口，她们才终于绝望。
　　赵雪兰，压根没有跟过来。
　　“看明白了吧。”刀疤脸走到她们面前，笑眯眯地道：“在她眼里，你们压根就只是个玩意儿。”
　　两姐妹绝望地对视一眼，哪里看不出来呢？
　　怕是没有人比她们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刀疤脸摆摆手，却是叫人放开了她们。
　　什，什么意思？
　　喉咙都喊哑了的姐妹俩再一次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刀疤脸微微一笑，面容竟不再狰狞：“我才不会要两个女人来还钱，冤有头债有主，我当然只找陆保国。”
　　后面那叠欠条他又没撕，再说了，有陆保国在，欠条那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的。
　　万万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美娟和陆小娟大喜，被放开之后，连跟他确认都不敢，拔腿就跑。
　　很快就跑回去了。
　　刀疤脸没急着离开，叼着烟坐上了车。
　　不一会，就听得陆家那边传来疯狂的打骂声。
　　“哈。”他愉快地回去交差去了。
　　龚皓听着汇报，有些忧心地：“这，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沈如芸翻看着剩下的欠条，冷笑道：“她最在乎什么，我就让她失去什么。”
　　单纯的抓起来，完全不能解心头之恨。
　　这样的人，就该让她体会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真正叫痛快。
　　“可，她对陆美娟陆小娟没什么感情。”龚皓听着汇报，都觉得这人简直冷血得可怕：“这……能起作用？”
　　沈如芸想起当初在陆家的日子。
　　虽然时间不长，但赵雪兰对这两姐妹，其实还算上心的，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哪怕再重男轻女，还是算善待了的：“当然有作用，只是暂时不会明显。”
　　出了这件事，两姐妹绝对恨毒了赵雪兰。
　　以后，就算她们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念在今日的情分上，也绝对不会拉赵雪兰一把。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就得把陆保国找出来。”沈如芸手指轻轻在欠条上叩了叩，目光微凝：“怎么欠下这么多钱的？”
　　她原本不是说，让欠个几千块就差不多了。
　　这个龚皓也不确定，一旁的刀疤脸陪着笑连忙解释：“这老头每天都要喝酒吃肉，还请人吃，可欠了不少钱。”
　　喝完酒还爱打点小牌，反正借钱也不还的，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越打越大。
　　赌狗没有理智。
　　欠这点钱算什么，再给他们点时间，欠个几百万都有可能的。
　　沈如芸闭了闭眼睛：“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都开始了。”
　　只是沈如芸来了之后，他们就把条件放得更加宽松，借得更多了而已。
　　原先小打小闹，搞了那么久，也只是欠了几百块。
　　毕竟，也怕他还不上嘛，搭进去多了可不划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想到陆保国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是条大鱼，赚大发了。
　　沈如芸嗯了一声，轻吁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先把人找到，再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她要从身心，里里外外，逐一击溃赵雪兰。
　　龚皓觉得真没这必要：“直接动手吧我觉得，这些动作没有必要啊。”
　　先报警，然后收集证据，按人贩子逮捕赵雪兰和陆保国，这不轻省得多？
　　“你那天不是一起去了吗？”沈如芸看了他一眼，起了身：“都说了，证据收集困难，不一定能定罪的。”
　　疑罪从无。
　　当年的事情，早都没有人证物证了，陆怀安身上的证物还被赵雪兰给卖掉了。
　　赵雪兰和陆保国如果抵死不认，根本啥都问不出来。
　　到时万一反咬一口，要陆怀安赡养他们，那才叫真恶心。
　　她要利索地解决这件事，可不是想把他们又从泥里拖起来，粘住陆怀安的。
　　她不仅要把这件事情查明白，而且会让他们亲自开口，亲口把事情的真相，一件件一桩桩，全说个清楚明白。
　　陆保国很快就被找了出来，好生生地送回了陆家。
　　他倒也乖觉，估计是醒过神来，知道自己惹出了大祸，竟偷偷跑到了县里，想买票去找陆定远。
　　有儿子，他心里就踏实。
　　可没想到，都到了车上，还被人拖了回来。
　　这些人也不打他，直接把他送了回去。
　　一进门，赵雪兰就扑了过来：“你还敢回来！”
　　陆保国唬了一跳，差点绊到门槛。
　　本来没逃掉心里就慌乱，又被跟条狗一样撵回来，早就烦躁不安了。
　　赵雪兰还撞枪口上，他怒从心头起，一巴掌甩了过去：“闹个屁闹！”
　　头一次，赵雪兰竟然被他给打了。
　　赵雪兰都不敢相信，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厉声道：“陆保国！你居然打我！？”


第557章 好自为之
　　其实打完之后，陆保国也有点懵。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没说话。
　　“你说话啊！”赵雪兰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直接扑过来，又抓又挠。
　　反应过来的陆保国嘶地一声，伸手一摸，竟是一手的血。
　　这他哪里忍得了，直接还了手。
　　这一夜，陆家乒乒乓乓地响了很久。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到底是天壑。
　　一直闹到快天亮，才传来赵雪兰的悲嚎，她终于放弃了反抗。
　　屋里一片狼藉。
　　这么大的动静，村里没一个人过来探问不说，两个女儿就在家里，竟然连过来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边，他都有些惊讶。
　　居然打她了？
　　钱叔觉得这挺正常的啊，他们村里头这种烂人多着呢：“只是以前他倒真没动过手。”
　　“……本来就没动过。”
　　以前，陆保国待赵雪兰是极好的。
　　赵雪兰裹过小脚，只是后来放了。
　　听说她还是坐着轿子嫁的，以前还是地主家的女儿呢，只是后来不得已，为了保全嫁了陆保国这么个泥腿子。
　　而陆保国，从前想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娶到这样的大小姐。
　　因此，将人娶回来后，哪怕几年没生孩子，怀上了也没保得住，他也没怪过她。
　　陆怀安想起来，前世陆保国是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的。
　　后来老了，陆保国瘫了，赵雪兰不愿意照顾，把他甩给他们照看，陆保国还是念着她。
　　可惜，赵雪兰对他没什么情分，她一辈子都看不起他。
　　陆保国临终前几日，说想住回去，赵雪兰到底是没能同意。
　　她见不得他那邋遢样子。
　　最后，陆保国还是在陆怀安家送的终。
　　想到这里，陆怀安当真是有些唏嘘。
　　“动了手的话……”
　　家暴，只有零次和n次。
　　永远不会只有一次的。
　　这就像是一个龙头，一个开关，没开过，谁也不会去动它。
　　一旦开过了，总是会有人去开的。
　　钱叔嗯了一声，点了支烟：“龚皓这事干的不错。”
　　“这事，不是他干的。”陆怀安慢慢地研墨，最近他心神不稳，开始尝试练字来沉淀情绪：“是如芸。”
　　只有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才会懂得他想要什么，懂得赵雪兰害怕什么。
　　赵雪兰最得意的事情，莫过于家里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
　　儿子听话，女儿乖巧。
　　她就是太后般的存在，说一不二。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大小姐，这是赵雪兰一辈子的信仰所在。
　　哪怕她家早被斗了好几轮，穷得连陆保国这个泥腿子都不如，也没能让她认清现实。
　　“攻心啊。”钱叔点了点头，觉得这事确实只有沈如芸能行：“那没问题了，交给她肯定稳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
　　他着实不愿意再见那群人。
　　这样是最好的，就旁观，看他们自相残杀，看能到什么程度。
　　果然，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一如他们所预料到的一样。
　　刀疤脸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模样，开始逼陆保国还钱。
　　顿时，陆保国的日子就难过起来。
　　尤其是他还是要喝酒打牌，日子过习惯了，一时之间哪里改得过来。
　　又被人逼着要债，很是难熬。
　　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凑一凑。
　　欠的钱就拖着，恳求宽限几日。
　　后面挨了几顿打，一把老骨头哪挨得住这个。
　　就开始到家里找钱，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全给刮了个精光。
　　赵雪兰现在哪里拦得住他？
　　上次打架，她挨了几下狠的。
　　气头上，陆保国完全没收力的，她后背淤青现在都泛紫了。
　　骨头也疼的厉害，痛得连床都下不得，呼吸都痛。
　　可她偏偏还得熬着，忍着下床。
　　没办法。
　　没人给她端饭。
　　她试图叫陆美娟和陆小娟给她做饭送过来，俩人跟聋子一样。
　　躺在床上，饿了半天，骂了半天，赵雪兰下午的时候，还是起了身。
　　不行了，这些事先搁一边，她得先养伤。
　　等她好了，再跟他们好好算账！
　　她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陆美娟和陆小娟也在算账。
　　“听，她在做饭了。”陆小娟翻了个白眼，呸一声：“就说她是装的吧！就你还傻不拉叽的信她的鬼话。”
　　陆美娟脸色也挺难看的，眼眶一红，摆摆手：“行了，我知道，她以前就爱装的，不管她，我们刚才算到哪了？”
　　这些年，家里其实对她们姐妹俩还是算宽松的。
　　尤其是二哥。
　　他带着妻女一走了之，也知道家里这些事肯定会落到她们身上。
　　心里是愧疚的，所以每次写信，都会给她们偷偷汇笔钱。
　　这笔钱，姐妹俩一直死死的瞒着，也没敢拿出来用。
　　“陆怀安这边我们肯定是不能去了的。”陆小娟想的很清楚，扒拉着书本：“我准备直接去南坪，直接去找校长，校长人很好，我求一求他，让他把我转到县里去。”
　　县里的学校是可以住学校里的，她就直接住到学校里。
　　然后去边上的店子什么的，洗洗碗，擦擦桌子，捡点剩饭吃都行。
　　“那多脏啊。”陆美娟有些接受不能：“要，要不，我们找二哥去？”
　　陆小娟无所谓地摇头：“我不去，我受够了求他们施舍，从今以后，我也要跟陆怀安一样，跟他们这些恶心的人一刀两断。哎呀，你赶紧算！多少钱我们平分，反正要是不行，我就出去打工去了。”
　　这次她跟着他们去了南坪，发现好多人进厂的。
　　南坪这边厂子多的是，她好歹是个初中生，进厂也能挣到钱。
　　“对了，我身份证……啊，还好，在这里。”
　　陆美娟有些担忧，却还是只能低下头继续数着：“七十五……”
　　心底里，她其实是羡慕陆小娟的。
　　她向来主意足，脑瓜子灵。
　　可是她说的这些想法，陆美娟都有些犹豫，总感觉不那么靠谱。
　　最后把所有的钱全数了一遍，竟然有八十九块钱。
　　这是包括她们去南坪，老师提前给的三十块在里头了。
　　陆小娟把钱扒拉了几下，分成了三堆：“这三十块，是你的，我不要，这六十九块钱，我要三十九，你三十。”
　　“啊？”陆美娟没想到自己能分到六十块，有点懵：“你，你为什么不要？”
　　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陆小娟把这三十九塞到自己书包里：“你去做事了么？一天班没上，你要想读书，这钱就得还回去，我跟赵雪兰不一样，我不害你，你想读书就拿去还了，求老师求校长帮你都可以，反正你成绩好，他们也喜欢你。”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陆美娟还是有些犹豫的。
　　“哪有时间给我准备？”陆小娟冷笑一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书包：“你没看到吗，陆保国在外头欠了多少钱？”
　　她目光闪烁，思维倒很是清晰：“他们打架只是暂时的，你且看着吧，这回赵雪兰肯定得低头的，陆保国这次打赢了，下次缺钱了肯定还会动手的，迟早的事！”
　　动手不要紧，要紧的是陆保国欠太多钱了。
　　把他们所有家当填进去，都填不了这个窟窿。
　　瞥了满脸泪水的陆美娟一眼，陆小娟叹了口气：“你老是哭什么啊，哭有用吗？我告诉你，你要想跑，就得赶紧跑，迟了，你就跑不了了。”
　　“啊。”陆美娟有点懵，怔了怔：“刀疤脸不是说不要我们……”
　　“他不要，别人不要？”陆小娟犹显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我的好姐姐，请你带点脑子，陆保国现在欠了很多钱，是很多很多很多钱！”
　　他还不上啊！
　　把房子卖了都还不上！
　　“除非陆怀安帮他还，我跟你讲，陆定远想帮他还，赵雪兰都不会答应的！”陆小娟想的可明白了，她摇摇头：“现在是他们没回过神来，你等着看，人要逼急了，把我们嫁出去那已经算是运气，要不是刀疤脸那天发神经突然把我们放了，我跟你讲，没准我们现在都在窑子里了！”
　　窑，窑子？
　　陆美娟脑袋轰的一声，炸透了：“你你说啥呢。”
　　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陆小娟直接倒下去睡了：“我懒得管你了，反正话撂这了，我是不会回头救你的，你爱跑不跑。”
　　到了半夜，陆保国又酒气熏天的回来了。
　　陆美娟压根就没睡，听着隔壁那动静，脸色煞白。
　　偏偏陆小娟睡得香得很，身都没有翻一个。
　　到了四点钟，正是所有人睡得最香的时候，陆美娟也开始有了点睡意。
　　结果床吱地一声，陆小娟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她从床底下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行李，这是她所有的值钱的家当了。
　　把三十九块钱，分成好几处，藏得严严实实，拎起东西她就准备出发了。
　　陆美娟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回过神来。
　　看着她这样，陆小娟眼里掠过一丝怜悯：“你……好自为之吧。”
　　“小娟。”陆美娟匆匆爬起来，跟着她出去：“你，你，以后我怎么找你呢。”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陆小娟什么都想好了，唯独没有说以后怎么联系。
　　陆小娟顿住脚步，压低声音：“我不想，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你们。
　　是赵雪兰，陆保国，甚至，包括她陆美娟。
　　陆美娟大受打击，退了两三步撞到门框才停住。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却又发不出声音。
　　陆小娟熟练地从窗户掏出钥匙，把大门边上的小门打开，不走正门，从猪栏那边先把包袱丢过去。
　　翻过围墙，她轻盈地落到了地面。
　　月光朦胧中，两人对上了视线。
　　陆美娟捏紧了拳头，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只要大叫一声，陆小娟就跑不了。
　　她们会继续相依为命，她还是她的妹妹。
　　可是，陆美娟看着月光下，她瘦瘦小小的身影，像只老鼠一样，灰扑扑的。
　　陆小娟抬起手，冲她挥了挥，然后就转过了身。
　　扛着她仅剩的一点点东西，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美娟抹了把脸，发了会呆。
　　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陆小娟跑了……
　　突然，她打了个寒噤。
　　不行。
　　陆小娟这一跑，家里肯定会闹翻天的。
　　陆保国会怎样她不知道，赵雪兰肯定会从此恨毒了陆小娟。
　　并且，绝对会把她看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她现在没跟陆保国睡一处了，会不会，把她拎过去，跟她睡一起？
　　很有这个可能。
　　那，她还怎么跑？还能跑么？


第558章 虎毒不食子
　　陆美娟目光慢慢聚焦起来，落在床底下。
　　那里，是她收拾好的包袱。
　　陆小娟的话，在她脑袋里回荡。
　　“嫁人，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我们，不一定能有这运气。”
　　这一次，陆美娟没有想太久。
　　她咬咬牙，把包袱背起来，没有她想象中的重。
　　走了两三步，她又顿住，把床上整理了一下。
　　看上去，像是两个人睡在里头一样。
　　她想了想，又拿了两条内裤，随便地扔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她循着陆小娟刚才的路线，也跟着跑了。
　　第二天，陆保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但他到了厨房里，发现冷锅冷灶的，发现没有人做饭。
　　这可把他气得不轻。
　　“个懒死的！天天待在家里头吃闲饭，嫁到别个屋里去了看怎么得了！”
　　他骂骂咧咧地折身，径直推开了陆美娟她们的房门。
　　结果刚进去，就看到两条内裤大喇喇地丢在床头，气得他嘭地把门甩上走了出来。
　　“晦气！大清早触老子霉头，个遭瘟的不要脸！”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做。
　　他真没做过饭，哪怕赵雪兰再大小姐，嫁过来了顶多是怜惜点，少下点田，家务活还是要干的。
　　不过做饭也不难，搞顿早饭还是简单的。
　　舀一大勺油，打两个鸡蛋，再煮些面条就行。
　　扶着腰，艰难地走进来的赵雪兰瞅了一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可不管她怎么骂，陆保国都懒得理她。
　　呼噜噜吃了个精光，嘴一抹就走了。
　　骂了一会，没人吱声，她只得暂时歇了歇气。
　　转念想起两个女儿，她更气了。
　　要不是她们不起来做饭，陆保国哪会要自己做饭，这么糟蹋东西！
　　这么想着，她转身忍着痛，慢慢地挪过去叫人。
　　“啊哟！啊哟嘞！我的个娘诶！”
　　大清早的，陆家突然传来一阵哀嚎。
　　等村里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才知道出大事了。
　　陆家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竟然半夜偷偷的跑了！
　　这，好家伙！
　　倒是真的可惜了！
　　赵雪兰哭天喊地的，使唤她三哥去叫陆保国回来，又要叫人去车站赶紧拦人。
　　这会子都九点了，拦人？
　　不过她三哥倒是信她的，真个跑去车站。
　　一路问过去，才知道人家一个四点多一个五点多就走了，坐车直接去的县里头。
　　而且都是单独行动，目标明确。
　　很明显，自己跑掉的。
　　“怎么不拦着呢！”
　　人家怎么可能会拦呢，她们给了钱的。
　　沈如芸听说赵雪兰大受打击，躺床上饭都吃不下，冷酷地笑了：“这才哪到哪。”
　　别说拦了，她还巴不得她们跑。
　　赵雪兰这回是真的病了，哭了两三天，眼睛都要哭瞎了，病得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儿。
　　千求万求的，到底是把陆定远哭回来了。
　　“定远呐。”赵雪兰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你一定，要把娟儿都找回来呀！我知道，她们是怨我，我也是没得办法啊……”
　　陆定远神色难辨，站在床头沉默了很久。
　　这样糟心的家，偏偏别人都能扔下，他摆脱不得。
　　良久，他才开口：“欠了多少。”
　　赵雪兰一僵，咬咬牙：“不，不要你还。”
　　她急切地拉着他的手，认真地道：“你只要过好你的日子就好了，千万不要帮他还，妈没别的盼头了，只盼着你过得好，以后把我接出去……”
　　“好哇！”陆保国拎着个酒瓶子，一脚踹开了门，指着她骂道：“敢情你早都想好要把我扔下了！”
　　他是走不了的，跑了都被逮回来了。
　　可赵雪兰却可以。
　　这一次，他打得更狠。
　　要不是陆定远拦着，他真能把赵雪兰活活打死在床上。
　　“我告诉你，谁也别想跑！”陆保国赤红着眼，呼哧呼哧的：“你也休想！你是我儿子，是我儿子！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他甚至拖了陆定远过去，直接说，以后所有账，全都算在陆定远头上。
　　陆定远麻木地任他拖着走，像条死狗一般。
　　他知道，这个泥潭，他永远脱离不了。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人模人样的日子，现在他又被打回原形了。
　　刀疤脸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定远，哦了一声：“你老婆乐意？”
　　“没她说话的份！”陆保国把手里的酒瓶子直接砸地上，威风极了：“这个家，老子说了算！”
　　想把他一个人甩下？休想！
　　嫁给了他，生是他陆家的人，死是他陆家的鬼！
　　刀疤脸哦了一声，笑了：“那挺好，不过你儿子，这身板不行啊。”
　　上前捏了一把，他摇摇头：“我这倒是有个活计的，去挖煤，一个月能给五百块！你把他交给我，我扔煤矿里头去，你那些账，就慢慢划，我就不催你了。”
　　陆保国手一紧。
　　挖煤！
　　那怎么能行！？
　　这是他儿子啊……
　　“怎么，不乐意？”刀疤脸愉快地笑了：“要不，你自己去也行的。”
　　陆保国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心一横。
　　反正他们都想甩下他，他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不，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就他去！”
　　自始至终，陆定远都没说一句话。
　　好像他们决定的，压根不是他的未来一样。
　　甚至，他都有种眼前的事物并不真切的虚幻感。
　　“哦对了。”刀疤脸拍拍手，里头就有人拉了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出来：“还有个抱在手里的，我可是个善心人，总归是想着，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陆定远目光聚焦起来，骤然瞪大了眼睛：“不！不行！”
　　他好似突然有了力气，恶狠狠地瞪着陆保国：“你是要害死我吗！？你知不知道，孩子才刚满月！”
　　陆保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什，什么东西？”
　　“没什么，还得恭喜您老了。”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肩，笑眯眯地道：“你家添了丁，儿媳妇给你生了个大孙子呢！”
　　没等陆保国高兴，他又补充道：“如果他们一家子都去的话，儿媳妇也下矿，我给你们一家子每个月一千块的工资。”
　　一千块！
　　一万块就只要还十个月就行了。
　　那他欠的那些钱，真的能还完的！
　　陆保国陡然有了精神，眼睛发亮：“好！”
　　怕这边出事，求了三哥把她抬过来的赵雪兰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不，不行！”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但其实，只发出了两声嘶嘶声。
　　刀疤脸愉快地看了她一眼，吹了个口哨：“原来是老姐姐到了，来，快把大孙子抱出来，给老姐姐瞧瞧。”
　　瘦得跟只猴儿一样的孩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哭起来都没什么力气。
　　赵雪兰却看的两眼放光，竟生出些力气，半爬起来，想伸手去抱。
　　还没等她碰到孩子，下一秒，孩子又被人抱走了。
　　“既然叔都答应让他们下矿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刀疤脸微笑着，让人进来把人带下去。
　　孩子一脸懵懂地跟着走，儿媳妇抱着孩子压根不敢挣扎，生怕伤着了孩子。
　　陆定远疯狂地挣扎起来，眼里充满了怨毒：“虎毒不食子，你们明知道煤矿是吃人的老虎，竟然也要把我一家子都送进去，我儿子刚满月！我媳妇刚出月子！你们要她下矿！你们这是要她的命！你们不配做我爸妈！你们不配为人！不配！啊！”
　　他声嘶力竭，后悔不已。
　　他不该回来的！
　　“不，让我去吧，让我去吧！”赵雪兰不知哪来的劲，竟翻身下来，想追上去。
　　刀疤脸只淡淡地加了一句：“老姐姐要是去的话，一家子工资可就只有八百块了哦，我得拿两百块来给你养病的，不然别人该说我虐待员工了。”
　　一听这话，陆保国直接一巴掌甩过去：“你给我闭嘴！定远去怎么了，一个月一千块！人家刀哥都说了，还完账就让他们回来！嚎丧啊嚎！”
　　至于儿媳妇，没了就没了，只要账能还清，以后再娶就是了。
　　“那是煤矿，那是煤矿啊！”赵雪兰第一次，哭得如此真心实意：“大孙儿才满月啊！你看那么瘦，那么小！不行的呀！”
　　可是，没有人听她的话。
　　赵雪兰又被人抬回去，她却浑浑噩噩，终日以泪洗面。
　　偏偏刀疤脸还帮她请了大夫，还给她吊水。
　　“直接让她病死得了呗，清净。”龚皓觉得这没必要。
　　沈如芸笑了一声，摇摇头：“那可不行。”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她就该活得长长久久的。
　　虽然赵雪兰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但她身体底子好，医生也舍得用药，到底还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身体一好，她就想儿子，想孙子了。
　　特地选了个好日子，去煤矿找人。
　　原本还生怕陆定远不愿意见她，没想到，陆定远竟然很快就过来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他几乎瘦脱了相。
　　“你过来做什么？”
　　听了这话，赵雪兰心一酸，抹着泪道：“妈身体好些了，特地过来看看你们，你不要担心我……”
　　“我担心你？哈。”陆定远的心早都凉透了，她的眼泪在他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担心你什么？担心你好吃好喝会噎着？”
　　他拖着她去看，下矿去看：“你是不是怕我跑了？你放心，我跑不掉，多的是人看着我呢，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班值守的，哦，你是不是想说，只是过来看看我过得咋样？”
　　把她的脸摁到煤灰里，呛得赵雪兰咳嗽不已，陆定远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过得好着呢，这环境多好啊，空气多清新啊，哦，妈，你难受啦？那真是儿子做得不对了呢，居然敢让你难受了是吧？你那猫尿要不要再滴几滴？我儿子过来这几天，烧了两场了，拜你们所赐，他能不能满周岁都不一定！你满意了吗？啊？你满意不满意！？”


第559章 众叛亲离
　　陆定远越说越气，到后面几乎是在吼了。
　　他原本是能过好日子的，做着小生意，儿女双全。
　　可这一切，全给毁了！
　　他双目赤红，看赵雪兰的眼神，再无从前的孺慕之情，甚至连后来的厌烦都不如。
　　那，是什么？
　　看清楚他眼底的恨意，赵雪兰踉跄着，摔倒在地。
　　若是从前，她受伤，陆定远再怎么生气也会过来哄她。
　　可这次，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伸手。
　　僵持了几分钟，他被人叫走了，灰扑扑的进了矿洞，头也没回。
　　赵雪兰没人拉也没人哄，呆呆地坐在地上，愣了好久才回去。
　　她本就大病初愈，哪经得起这番折腾。
　　回去后，又病倒了。
　　这回病得更严重，甚至她自己连药都不想喝。
　　亲戚来看她，她只是睁着眼睛，默默淌泪。
　　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呢喃着：“这是在怨我，这是在恨我啊。”
　　最在意的儿子，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他眼前的儿子，恨她。
　　恨毒了她。
　　可她还不能死。
　　因为陆保国又欠钱了。
　　是的，那些欠条，全转移到陆定远身上后，他又欠钱了。
　　这回欠的不是刀疤脸了，他找了别人借的钱。
　　人找上门来，直接把屋里头还值点钱的全给搬走了。
　　赵雪兰病得躺在床上，哪里阻拦得了。
　　好不容易等到陆保国回来，又是喝得醉醺醺的。
　　争执了几句，他又上手。
　　之前打过那一次，赵雪兰三哥什么的还是说了陆保国的。
　　毕竟师出无名，这么大年纪了闹成这样挺难看。
　　可现在呢？现在理由够够的了。
　　“家伙什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本来就缺钱，现在家里还被人给搬空了，陆保国可生气了。
　　别人再来劝他，他也振振有词：“女儿女儿看不住，儿子儿子不见她，饭也不做，也不干活，天天睡床上躺尸，该她的啊？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可拉倒吧啊？地主都打倒多少年了！你爸死了多少年啦！还做你大小姐的梦呐？你爸骨头都烂成泥啦！”
　　这话赵雪兰听得真真切切，她哭得肝肠寸断。
　　要不然咋说，枕边人最知道哪里痛呢？
　　这一句句，都是最戳她心窝子的话。
　　旁人也不好说了，确实连女儿都跑了，儿子也不见，这做人，算是做到一定份儿上了。
　　见众人不吭声，陆保国更有理了，指着赵雪兰说她敢再躺床上挺尸，他就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当着赵雪兰三哥的面，他扬长而去。
　　赵雪兰拉了她三哥的手，泪流满面：“哥啊，我心里苦啊！”
　　她要强了一辈子，谁成想，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的，到了该享福的年纪，反倒遭遇了这些。
　　“你啊。”她三哥叹了口气，也没办法：“现在家里头都叫我不要管你，我也没有办法，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陆保国这混账，是真个说得出，做得到的。”
　　在他面前哭，赵雪兰其实也有示弱的意思。
　　本是想着借他的口，让家里人出面为她撑腰，谁成想竟然得了这么一句。
　　泪水僵在脸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她这样，她三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会以为，这样闹一闹，从前的事就过去了吧？”
　　咋这天真呢？
　　“家里人都觉得……你做人太毒了……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说赶就赶，说你没良心的……”
　　自那以后，断绝了往来，到现在都不走动了。
　　赵雪兰收了泪，甩开他的手，恨声道：“好好好！是我狠毒，我没良心，行了吧！你们都有良心！都是好人！都不要管我！”
　　她发着脾气，如往常一般翻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她三哥。
　　若是平常，他肯定会好声好气地哄她的。
　　可这回，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一句软话。
　　良久，她僵硬着，慢慢回过头。
　　床边空空荡荡，她三哥，早就走了。
　　不知怎的，赵雪兰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众叛亲离。
　　没有退路后，她只能强撑着好了起来。
　　每天做事，种菜种地，家里没男人干活，里里外外都得她来。
　　心里有股精气神儿，想着努力干活，过得凄惨一点，能让陆定远看了心软，跟她和好。
　　可是，回回去找，回回吃闭门羹。
　　陆定远自从那回见过她以后，再不肯见她。
　　去他在矿上的家，儿媳妇恨毒了她，别说孙子了，孙女都见不着。
　　闹？她闹不起来的。
　　这边确实如陆定远所说，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
　　如此过了半月，赵雪兰的精气神被磨光了。
　　地也难种，明明她这么努力了，还是种不出什么菜来，以前这些地都是陆保国侍候的。
　　做什么，什么不顺。
　　可她心里还是有盼头的。
　　一个月一千呢，虽说日子难熬了点儿，但好歹还是能熬下去的。
　　没有办法，他们没有别的经济来源。
　　现在辛苦点，只要把这债还完了，总还是有办法想的。
　　下意识地，她忽略了陆保国新欠的钱。
　　等人打上门来，赵雪兰才崩溃了：“没钱，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呀！”
　　碗都是凑和着用的，连托人去找陆美娟陆小娟的钱都没有。
　　“那我们不管。”新债主比刀疤脸更狠，逮了陆保国过来，切了他一根小指：“下个月再不还，再切一根。”
　　就看，陆保国有多少根手指头够切的。
　　赵雪兰被他们吓懵了，哭着喊着说有钱：“我，我还有个儿子！我儿子陆怀安！他钱好多的！”
　　屋里骤然一静。
　　陆，怀安？
　　疼得脸色煞白的陆保国也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对的，对，我们还有个儿子，你们找他要去，他可有钱了，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阴恻恻地笑了：“陆怀安？那个大年三十跟你们断绝关系跑了的？真当我们不知道？他会帮你们还钱？骗鬼呢，谁信你们啊！”
　　要真有这么个角色，刀疤能不把人逮来扛债？
　　他们不相信陆怀安会帮他们，陆保国也确实找不到陆怀安，连个联系方式都说不出来。
　　最后赵雪兰为了尽快让他们答应给陆保国止血，只得又答应让他们把债务压到陆定远身上。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实在没办法了，儿子会体谅她的……应该……
　　煤矿里挖了好些天的陆定远还在盘算着怎么想办法递消息出去。
　　他不能再拖了，虽然这些人没难为他，但他不能真折这里头。
　　好不容易搞了点钱，攒了二十块，想着拖人递个话出去，打个电话什么的，好歹把他们先捞出去。
　　结果还没出门，新债主就找到这边来了。
　　不仅把钱全拿走了，还让他每天下了工去他们那边挑沙子。
　　“你娘老子说的果然没错，你确实是有钱。”小混混们哈哈大笑，一副安心的样子。
　　他妈？
　　陆定远心狠狠一沉，面部抽搐很久，才沉声道：“是我妈……是赵雪兰让你们来的？”
　　“那不然呢？”小混混们踩在椅子上，拿着那零零碎碎的二十块，拍了拍他的脸：“你最好是乖乖的，我告诉你，今天切了你爸一根手指头，他可都说了，下回切你的，你们再要还不上，我两个都切！”
　　额角青筋直跳，陆定远咬着后槽牙，闭上了眼睛。
　　这话，陆保国说得出来。
　　等他们走后，陆定远抱着他儿子，狠狠哭了一场，跟他媳妇说，以后，他没爸妈了。
　　权当，他爸妈死了吧！
　　没得这么坑人的！
　　他们这是真的把他往死里整啊！
　　“到这个份上了，差不多，可以去见他了吧？”龚皓迟疑着，看向沈如芸。
　　原先他们想的，也就是这样。
　　沈如芸嗯了一声，却又摇摇头：“不急。”
　　现在还没有到绝境，陆定远轻易不会做决定的。
　　“他现在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
　　毕竟赵雪兰待他还是真心的，想割舍，哪有那么容易。
　　“那，会要多久？你那边项目拖不了太久吧？”龚皓有些头疼，蹙眉道：“陆保国也真是，居然又惹上了这群人，我们只搞定了刀疤，那群人可没打过招呼，他们不会真把陆保国给弄死了吧……”
　　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可别到时把陆定远也搞伤了。
　　他说的这一点，沈如芸也有想到：“多安排点人，把陆定远一家都盯紧了，尤其是那个小的。”
　　那孩子体弱多病的，这些天她只能暗地让人多照看着点，趁两夫妻下去挖煤，帮着喂了些奶粉什么的补充营养。
　　她是想着自己的孩子，着实不忍。
　　还是快刀斩乱麻吧，不能拖久了。
　　“用不了多久的，只是总得要他主动找上来，我们才能出面。”沈如芸画着手稿，这几天她趁着有空，画了不少设计图：“就这几天，会有结果了。”
　　一场雨过后，天气骤然转冷。
　　这边基本都没有秋天的，炎夏一夜之间就能入冬，乡下天气愈加寒冷。
　　本就体弱的孩子，满月就折腾奔波，一直以来小病不断，虽然最近将养好了些，但哪里受得了这么急骤的天气转变。
　　这日还下着雨，孩子又发起烧来。
　　陆定远白日累了一天，半夜被摇醒，还有些迷糊：“怎，怎么了？”
　　“儿子发烧了！豆豆他烧了啊！这回烧的太厉害了，喊都喊不醒！”他媳妇急切地哭喊，拼命地摇晃他：“怎么办！我们得去医院才行！”
　　这一下，陆定远睡意顿消，整个人一咕噜滚到了地上，几乎是趴在儿子身边：“豆豆，儿子！”
　　豆豆已经烧迷糊了，小小的人儿，跟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
　　陆定远眼一红，想都没想，直接披着蓑衣跑出去。
　　却又被看守的人逮住，带到刀疤脸面前。
　　陆定远哭得真心实意的：“我不是想跑，我是想去医院，孩子是无辜的，我不会跑，我女儿还在这，我媳妇也不去，我带他去看看医生，行不行，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他再没要面子什么的，一个劲地哭求，每个头都磕得真心实意，脑门很快就青了。
　　“啧。”刀疤脸被吵醒，心情很不美妙。
　　本想一脚踹过去，想起沈如芸的嘱咐，又硬生生顿住。
　　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呵欠：“随便，我难道还怕你跑？你跑到哪里我都能逮回来。”
　　听他这意思，陆定远狂喜：“好的好的，我绝对不跑，谢谢。”
　　说着他就爬起来，刀疤脸凉凉地道：“去医院，你有钱么？”
　　陆定远顿住了脚步。
　　没有。
　　他一分钱都没了。
　　都不需要刀疤脸提醒，陆定远先跑回了陆家。
　　太过急切，蓑衣太重了，他救子心切，直接把蓑衣甩了，在这雨夜里狂奔起来。


第560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雪兰忙了一天的农活，睡得正香。
　　突然被喊起来，正满腹烦躁呢，骤然看到陆定远，又惊又喜：“儿子！你回来啦！你怎么不打把伞，哎哟，快进来，你一身都湿透了，赶紧的，得换下来……”
　　“豆豆发烧了。”陆定远一路跑过来，已经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浑身湿淋淋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我儿子发烧了，得去医院。”
　　大孙子！
　　“怎么就烧了呢？我得去看看！”赵雪兰急吼吼地要穿衣服。
　　陆定远摇头：“不用你看，我要钱，我身上一分钱没有，我得带他去医院。”
　　赵雪兰穿衣服的手都顿在半空，好一会才艰难地道：“我……”
　　不是她不给，实在是最近陆保国闹腾得厉害，把她仅存的一点钱都几乎掏空了。
　　她当然心疼孙子，可那孩子她也没见过几面，感情也没培养得起来。
　　这孩子又是个早产的，体弱多病，过来这几天病了几场了……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不大喜欢。
　　大孙子当然是好的，可是她想要的是白白胖胖可以承欢膝下的大孙子，不是那个病秧子。
　　“我……我没钱……”
　　这话一出，陆定远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又哭又笑：“你没钱，你没……钱。”
　　“远儿呀，你听妈说……”赵雪兰走过来，想拉住他。
　　陆定远一把甩开她，动作利索地直奔她床头。
　　床板掀起来，靠里的地方有块木头是松动的，打开，里面齐整整的老人头，有好些张。
　　“啊！”赵雪兰惊叫一声，扑了过来：“远儿呀，这钱动不得呀！这是我的子孙钱啊！”
　　这是她老早就存着的，等以后要死的时候，给几个儿女一人一点的，教他们念着她的好，年年给烧香。
　　这钱，饶是她病得要死了，都没动过的！
　　连陆保国都不知道的呀！
　　陆定远赤红着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豆豆是你的孙子，我是你儿子，这钱既然是子孙钱，我为什么拿不得！”
　　“豆豆……是孙子不假，但这钱真不能这么用的啊！”赵雪兰急坏了，一时有些口不择言：“日日过去，都是病着，你上回也都说了，不定能满周岁的，这点钱砸进去就是扔水里头，定远，你何必呢！干脆别救了，回头再生一个就是了！妈的子孙钱当然是要留给你的，但现在不能给啊！你……”
　　“够了！”陆定远大喝一声，指着她：“你居然咒我儿子！我没你这样的妈！”
　　这是他妈，这是他亲妈啊！
　　那头是他儿子！病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亲生儿子！他的骨肉！
　　陆定远感觉脑袋里一片混沌，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我真的……以前哥走的时候，我告诉我自己，我要体谅你，毕竟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待他不好，但也养大了他，你说不欠他，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豆豆是无辜的。
　　他本来身体不好，可将养着可以慢慢养好的。
　　明明满月的时候都好多了，就因为遇着这大难，折腾来去，才又成了这样。
　　生死面前无大事，他妈却说，这钱要留着以后做子孙钱，豆豆不用救？
　　陆定远哭了，又笑了：“小妹说的对，你无情无义，心里脑子里只有你自己，世界上最自私最狠毒的就是你了！你不想救豆豆，我救！我告诉你，他要是死了，我也跟着抹脖子！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再狠辣的话，都没亲生儿子这一句来得伤她的心。
　　赵雪兰追出去很远，实在追不上了，哭倒在地上，用力地捶着地面：“你是我亲儿子，我还能害你不成！？”
　　可是，陆定远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他捏着这笔钱，一路跑到矿上。
　　推开门，家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人。
　　“豆豆！我媳妇呢！”
　　后边有人喊他：“嚷嚷什么呢，刀哥心好，开车带你儿子上医院了，你快去吧！”
　　上医院了！
　　陆定远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如此感谢刀疤脸。
　　来不及想其他，接过人递过来的自行车，陆定远又赶忙顶着雨赶去了镇上的医院。
　　他到的时候，孩子已经输上液了。
　　医生说幸好来得及时，豆豆发了高烧，再烧下去，会发生惊厥，脑子要是烧坏了，那可就真的是完了。
　　折腾到下午，豆豆总算是好了些。
　　因为孩子太小了，医生建议先住院观察一下，毕竟现在条件不怎么好，高烧又容易反复，来来回回的吹了寒风受了凉怕是会加重病情。
　　刀疤脸倒是好说话，说让他媳妇在这边守着就行：“不过你跟你女儿得跟我回去。”
　　病要治，工也是要上的。
　　“好，好的。”陆定远自然一句话都没有，老实地点点头：“我跟你，跟你回去。”
　　私底下把钱塞给了媳妇，陆定远顿了顿，还是给她使了个眼色。
　　虽然很感谢刀疤脸，但是，他还是想活命。
　　马上新的一月又要来了，陆保国欠的钱肯定是还不上的。
　　上个月切的陆保国的手指头，这个月……
　　陆定远握紧拳头，神色慢慢变得坚毅。
　　经过这一遭，他算是看明白了的。
　　他爸，他妈，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既然如此，他留在这算什么？
　　真个给他们填这个无底洞，赔上他一家子性命？
　　回想起赵雪兰那些狠毒绝情的话，他心一寸寸凉了下去，慢慢变得狠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话，是他妈教的，他觉得，这话没错。
　　这边沈如芸截下陆定远媳妇的信，打开看了看。
　　当真是字字血泪，如泣如诉。
　　这信要是递到陆怀安手里，没发生这些事之前，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总算是来了。”龚皓也确实是没什么耐心了已经：“要怎么做？”
　　沈如芸收了信，叹了口气：“拖两天。”
　　反正豆豆已经在这边安排医生救治了，把人留在医院，出不了问题的，顺便让人好好给调理一下，别回头落下什么病来。
　　两天后，就又是收债日。
　　痛了一个月，手指头还包着纱布的陆保国想到这个日子都害怕，早早躲了出去。
　　赵雪兰想跑都没地跑，别人也不敢收留，她又向来胆小，不敢像陆保国一样躲到山里头。
　　眼睁睁看着债主上了门，她哭叫恳求都没有用。
　　“你男人不在，切你的也一样的。”
　　小混混们嬉笑着，有人说了句可惜她女儿不在，不然切女孩子的肯定更有意思。
　　人在绝境中，大概是思维总是转得更快。
　　赵雪兰想都没想：“我，我儿媳妇在！”
　　引了一群人，再次找上陆定远，这次却不是要钱，是要手指头。
　　他媳妇还在医院里陪着豆豆，赵雪兰却盯上了她的手指头！
　　陆定远听得睚眦欲裂。
　　“舍不得啊？”小混混拿着刀，不轻不重地拍他的脸颊：“那……切你的也一样，或者……”
　　这人将视线调转，看向了他女儿：“你女儿倒是白白嫩嫩的，这手指头切起来，肯定也挺有意思。”
　　这些人渣！
　　陆定远死死将女儿护在身后，女儿哭都不敢哭，弱弱地叫着爸爸。
　　“……切我的。”
　　女儿，媳妇，都不行的，这些人不被满足不会善罢甘休，陆定远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他咬着牙，挤出一抹笑脸：“能，能不能出去？别吓坏孩子了。”
　　“哟，倒是个好爸爸。”小混混见好就收，自然是依他了。
　　下过雨后，天还没转晴。
　　天阴沉沉的。
　　陆定远脚步沉重，心里想起父母，除了恨意，竟再生不起一丝别的情绪。
　　他们，生生将他逼到如今这步田地！
　　话说得果断，但他到底是个人。
　　看着他们真个抽出刀，慢慢往他手指上落下来，陆定远还是害怕了。
　　他拼命挣扎着，却被死死摁住，手指头生生伸出来，在刀光下是那么的脆弱。
　　“别怕，我利索着呢，一刀下去，包你都没感觉到就结束了。”
　　“不不不！我不要！”陆定远哀嚎着，淌了一脸泪。
　　可是他的挣扎，在这么多人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眼看那刀马上就要落下来，陆定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刀锋已经割破了表皮，疼得陆定远下意识抽了抽。
　　没想到，这次竟然顺利地抽回了手。
　　他睁开眼睛，看到有个不认识的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神。
　　这个人利索地打发了小混混们走了，说是有领导要来巡查，这边不能闹事，有事明天再说。
　　陆定远心一沉，原来，不是来救他的啊……
　　“你还好吧？”龚皓打量他两眼，等小混混们走远了，才伸手扶起了他，压低声音：“我受人之托来救你的，你跟我来。”
　　说服陆定远，着实不费什么功夫。
　　“改名换姓？可以。”陆定远爽快地答应了，毫不犹豫：“我早就不想姓陆了！”
　　“以后不再回来？没问题！”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多远跑多远，绝对不会回来了。
　　他媳妇也毫不迟疑地点着头，她以后跟家人联系也会偷偷联系的，绝对不会让陆家人知晓。
　　“……很好。”沈如芸又嘱咐几句，确认无误后，才叹了口气：“别让你哥难做。”
　　果然还是他哥。
　　陆定远感激得泪流满面，连连点头：“我会的，替我谢谢我哥……”
　　这边的安排早都准备好了，他点了头，动作快得很。
　　趁着前儿刚下过雨，借口都现成的。
　　这日，天刚蒙蒙亮，远处就传来一声巨响。
　　“矿塌了！”
　　赵雪兰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做了个噩梦，突然惊醒，睁眼却发现三哥站在她床头，伸着手，似乎正在准备叫她。
　　连几日没见的陆保国，也跑了回来。
　　她一脸茫然，却毫不犹豫揪住他衣角：“好哇，你还敢回来！”
　　“别闹了！”陆保国甩开她，厌恶至极地瞥了她一眼：“都这样了……亏你还睡得着！”
　　什么意思？
　　都这样了……是怎样了？
　　“雪兰。”她三哥怜悯地看着她，叹息着：“矿塌了……定远刚好在做事……他们屋子也塌了……一家四口，一个都……”
　　后面的话，赵雪兰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袋里头，轰隆隆的响。
　　天哪！
　　天哪！
　　她想起那天陆定远说的话，整个人都崩溃了。
　　断子绝孙。
　　这是，断子绝孙呀！


第561章 卖房
　　赵雪兰又哭又叫，外套都没穿，穿着身里衣就往矿上跑。
　　拦都拦不住啊。
　　陆保国厌恶极了，路都不跟她走一条。
　　到了现场一看，一片狼藉。
　　翻出几块零碎的布，赵雪兰一看，直接哭倒在地：“我的儿啊！”
　　她哀嚎着，想去翻找，又被人拉住。
　　“我的儿啊，娘心里好痛啊！啊！我的老天爷啊，天耶，你不开眼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总挑细处断。
　　他们家这是怎么了啊！
　　女儿不见了，儿子一家都没了。
　　他们家，断子绝孙了啊！
　　“绝户了啊……”
　　村里人指指点点。
　　绝户。
　　儿女双全，有子有孙的赵雪兰如遇当头一棒。
　　从未想过的，绝户，她居然也成了绝户！
　　绝户啊！连乞丐都不如啊……
　　“啊！”她哭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劲都没了：“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哟……我的天耶……我的儿啊……我没有儿子了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尤其是想到自己以后，没人养老，没人送终。
　　她感觉天都塌了。
　　远远的，陆定远看着她哭叫，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走吧。”
　　他背着女儿，抱着豆豆，看向他媳妇：“他们哭的是没人帮他们还账了，不是哭我们。”
　　到了这会，赵雪兰想的最多的，还是她自己。
　　原本，矿上出了事，是要赔钱的。
　　可是刀疤说只要他们不闹事，前头欠的钱一笔勾销，陆保国就把赵雪兰拖回去了。
　　赵雪兰想把陆定远他们尸身挖出来，可是这得请人的，要很多钱。
　　矿上不肯出钱，陆保国更不愿意出这个钱。
　　依他看，人都死了，这些东西都是虚的。
　　“我都没死的，他竟然敢死在我前头，这是不孝！”陆保国咬着牙，竟生出一丝恨意。
　　哭了两场，她只能接受了建衣冠冢。
　　做了道场以后，赵雪兰肉眼可见的老了。
　　刀疤这边没欠钱了，但是那群二溜子那里，欠的钱可没清账的。
　　头七都没过，赵雪兰和陆保国就被人堵在了家里。
　　“前几天看在你们办道场的份上，咱兄弟几个都没过来，算是很给你们面子了。”
　　目的就一个，要钱。
　　陆保国在他们面前，哪里有在家里这般威风。
　　缩得跟只鹌鹑般，嗫嚅着请求宽限几天。
　　被逼得没法了，赵雪兰咬咬牙，去了派出所。
　　“报案？”警察都笑了，颇为无奈：“你这一下报三个人失踪，是在逗我玩吗？”
　　什么儿子失踪了，两个女儿被人拐走了。
　　这不搞笑嘛。
　　“警察同志，我说的是真的啊。”赵雪兰感觉这已经是她唯一的路了，紧紧地拉着他：“你帮我找一找，我儿子叫陆怀安，很厉害的！他在外头做生意，赚了很多钱的。”
　　什么？
　　警察微微皱眉，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说……你儿子叫什么？”
　　“叫陆怀安。”赵雪兰红着眼眶，抹眼泪：“他跟我吵了一架，母子之间，吵架不算什么的呀，可他不懂事，竟是这么一去不还……他弟弟现在死了，竟都没回来奔丧，我苦啊……”
　　说得那叫一个凄惨，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别人不知道，但这警察却是常常看报纸的。
　　陆怀安……难道，会是那个南坪开厂子的大老板吗？
　　这么汇报给领导后，领导也来了精神：“好好打听一下，如果他们关系好的话，可以牵个头，把人给找回来。”
　　大老板哎，还是个厂长。
　　要是真的拉回来，能在镇上开个厂子的话，他们肯定也能沾沾光。
　　“如果……他们关系要是不好呢？”
　　领导瞥了他一眼，哂道：“关系不好，谁去找？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不痛快？”
　　“明白了。”
　　都不需要多打听，只随便问赵雪兰几句，这警察就听出点意思了：“你们……断绝过关系了？还签了文书？”
　　搞啥啊，这人家会回来才怪吧。
　　赵雪兰死活不认，可是这又不是查不出来。
　　却村里一问，啥事不清清楚楚的。
　　“听说不是亲生的哦。”
　　“对陆怀安啊？啧，那有蛮差的，老大不小才给说媳妇，说了个大山里头的。”
　　“听说还是个有病的，哎，这事我知道，那时候他们婆媳还打架了。”
　　“大年三十赶走的，唉，其实这事，老陆家那口子，做事是真的绝。”
　　旁人就挤眉弄眼：“说不得，都是报应哟。”
　　确实是报应。
　　捡了个孩子回来，你要养就好好养不。
　　把人往废了养，好在这娃还算抗造，自己争气，没长歪。
　　偏偏又不把人当人看的，彻底伤了心，断了情，回头自己亲崽又死了。
　　现在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哦，又后悔了，想把人找回来。
　　村民揣着手，都直摇头：“哪有这么好的事哦，当时村长村支书都做了见证，给盖了章签了名的。”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是她说后悔就能反悔的。
　　警察得了这消息，回去一汇报，都说算了。
　　“拉倒吧，这人可别找了，随便搪塞几句拉倒。”
　　陆怀安生意做得那么大，也亏得是他不计较，真个要计较的，回头整不死她。
　　他们就别凑上去送人头了。
　　“那她那两个女儿……”
　　领导抽口烟，摇了摇头：“既然都说是自己跑的，让她自己去挂寻人启事吧。”
　　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娃娃了。
　　这样的回答，都不是赵雪兰想要的。
　　可是再怎么闹腾，压根都没人搭理她。
　　马上新一月的还款日到了，陆保国非但没能还上钱，还因女儿失踪儿子去世心情烦躁，终日酗酒，又欠下一堆酒债。
　　赵雪兰眼前一黑，觉得这日子，真没盼头了。
　　眼看陆保国的手指头又要被剁掉一个，陆保国冷汗涔涔，竟扯着嗓子喊：“我，我有房子！我把房子卖了！我还钱，还钱！”
　　“不，不能卖！”赵雪兰啊地一声，疯了一样地打他：“娟儿她们会回来的，不能卖房子的！万一她们回来了，找不着家了可咋整！”
　　“你闭嘴吧！”陆保国一耳刮子把她打倒在地，两人互相撕咬起来：“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赶走了怀安，吓跑了两个女儿，又害死了定远！都是你的错！”
　　其他人看得乐滋滋，陆家这档子事，竟成了村里人最欢喜的茶余谈资。
　　最后，房子还是没保住。
　　赵雪兰迫不得已，搬进了原先的柴房。
　　屋里有着淡淡的猪屎臭，这原先养过猪的。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骂，陆保国醉醺醺一挥手：“拉倒吧，有什么好嫌弃的！这还是怀安婚房呢！”
　　“……”赵雪兰闭上了嘴。
　　从前，她想给人下马威，特地安排的这偏屋。
　　当时只觉得这边旧，好像没这么破啊，现在怎么感觉到处漏雨。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看到顶上好几处窟窿。
　　后知后觉地，她想起来了：以前，每年家里头都很少漏水的，因为陆怀安会一年两趟，到屋顶上捡捡瓦片，换掉破的旧的瓦片。
　　那时候，她的日子真好过啊。
　　家里的活有沈如芸帮衬，地里有陆怀安搭手。
　　他赚的钱还会上交大部分，她只需要做些寻常小事，经常有空去走亲戚，四处唠唠。
　　可那一切，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赵雪兰以为，都这样了，陆保国肯定知道错了，会收敛的。
　　谁成想，日子没了盼头后，陆保国喝酒喝得越来越猛，终日就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欠的不再是赌债，而是酒钱。
　　这一次人家不要他的手指头，要他去挖煤。
　　屋里冷清清的，只剩下了赵雪兰一个人。
　　在矿上，有人闲聊着：“听说没，镇上抓着个人贩子！是被人举报的，举报后奖了两万块钱呢！”
　　“奖两万？不可能的吧。”
　　“怎么不可能，人家爸妈高兴啊，上头奖了三千，人孩子亲生父母给了一万七，凑了个整。”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陆保国底子本身就虚得不行，哪受得了这边的苦。
　　听了这番话，他目光微动，面部微微抽搐，重重抽了口烟，垂头走了。
　　冷眼看着他离开，众人交换一个眼神，各自散了。
　　到晚上的时候，又有人说：“那举报的人，听说还是个从犯呢，举报了他老大，好家伙，刑都没判的，戴罪立功了属于是。”
　　这些话听得越来越多，陆保国也越来越躁动。
　　有些忍不住，他凑了过去：“老哥，那人当真没判刑？”
　　“那可不，扬眉吐气了还，毕竟从犯嘛，又帮着抓住了主犯，这可是有功的。”这人摇摇头，颇为感慨的：“毕竟有句话咋说来着，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再说了，人一时鬼迷心窍罢了，现在知道错了，帮着找回了孩子亲生父母，人家感激着呢。
　　那两万块钱，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万。
　　陆保国搓着手指头，眼睛有些直了。
　　两万块，那能买多少酒了啊……
　　他现在才欠一千多呢。
　　陆怀安当时抱过来的时候，穿得可好了。
　　身上的东西抵出去，都换了不少钱。
　　陆怀安都跟他们断绝关系了，想要把人哄回来肯定是不成的。
　　可要是，他帮着他找到了亲生父母呢？
　　他家那么有钱，肯定也会给很多钱给他做谢礼吧？
　　都不用多了，两万……不，二十万，有二十万就够了！
　　够他下半辈子生活了！
　　陆保国越想越兴奋，甚至来来回回的，在脑海里把想说的话演练了好些遍。
　　他可以，真的，他也是从犯，本来孩子也不是他抱的，是赵雪兰抱的啊。
　　反正跟陆怀安不能缓和了，倒不如，好好利用一下，最后换点钱也行。
　　越想，就越觉得可行。
　　到这一日，他酒劲上来了，又赊不到酒，脑袋一热，他竟从矿上跑了出来。
　　借着点酒劲，他跑到了警察局：“我要举报！”
　　问到要举报谁，他打了个酒嗝：“举报我媳妇！赵雪兰！她偷过孩子！”


第562章 她的本质
　　这可真的是石破天惊，一众人全都给他整懵了。
　　“啥？举报……你要举报谁？”
　　连警察都震惊了，哂道：“大义……灭亲啊？”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惊奇，既然陆保国要举报，他们肯定还是要受理的。
　　这是一桩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要查证起来，也非常艰难。
　　打从听陆保国说起，众人就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那时候，赵雪兰身体不好……”
　　从前是千娇万宠着养的，因为成分，突然嫁了陆保国，着实是吃了些苦头的。
　　陆保国他妈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当年可没少给她脸色看。
　　那时候，陆保国当真是把她当千金小姐看的，他做梦都没想过，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她要坐八抬大轿进门，那就找，后边勉强找了八个人，虽然轿子简陋了些，好歹也是八抬大轿。
　　她要红盖头，那就多做半个月的工，整了块红布，他妈给绣的花。
　　如此种种，陆保国也当真是费了心思的，赵雪兰过来就生病，怀一个流一个，他也没吱过声。
　　到第三胎的时候，他咬咬牙，找人送了些礼，折腾了好久，把赵雪兰带到了市里的大医院。
　　精心养啊，他当真是掏空了老底，找人借的那么多钱，全填进去了。
　　就这样，都还是早产了。
　　当真是没有办法想的。
　　陆保国说到这，找人要了支烟：“要说我的话，我当真是掏心挖肺的对她好了。”
　　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血糊拉也都是他照顾的。
　　哪怕再难，他都没抱怨过一句。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怜惜，他放低的姿态，在赵雪兰眼里，他始终，只是过去的那个泥腿子。
　　不论是结婚，还是生孩子，她始终高高在上的。
　　因此，在知道自己这个孩子得了先天性疾病的时候，她想都没想：“那不要了。”
　　陆保国当时还抱着孩子，正在高兴与担忧中徘徊，陡然听到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懵了。
　　那时候的赵雪兰，并不知道，离心，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陆保国摇摇头，笑了：“我就是那时候起，才发现，我压根就……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人。”
　　赵雪兰，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自私的人。
　　她的眼里，没有什么丈夫，没有什么孩子，只有她自己。
　　看清楚她的本质后，陆保国麻木了。
　　“她说这个孩子，我们养不活。”
　　确实，很难养得活。
　　先天性疾病，说是心脏有问题，还有什么积水的。
　　医生说了一长串，陆保国后边的话压根就没听进去。
　　倒是赵雪兰追问了几句，听说肯定需要开刀就沉默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孩子不要，他们回去，说孩子没了。
　　二，把孩子带回去，然后孩子没了。
　　第三条路，举全家之力，去救一个基本上没可能成活的孩子，赵雪兰想都没想过。
　　陆保国想了，他犹豫地试探地问：“我们在这边治一治，治好一点带回去，镇上医院便宜些……”
　　“便宜那不一样要开刀？”赵雪兰瞪着他，恨得咬牙：“如果你家里有钱的话，我能不治吗？可你有钱吗？你就是个泥腿子！你没钱！你救不了我的孩子！都怪你，都是你没用！”
　　她做这个决定，她不难受吗！？
　　如果把孩子带回去治，要花多少钱，万一救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那一天下午，赵雪兰说了很多。
　　陆保国一句话都没说，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就不爱说话了。
　　家里的事，都随她去折腾，他只是冷眼看着。
　　“我当时太难受了，就出去转了一下，说给她和孩子，弄点吃的。”
　　结果回来之后，病房里没人了。
　　他连忙去找，到窗口处，就被赵雪兰喊住了。
　　她急急忙忙地拉着他，神情惊慌，说孩子不行了，他们得赶紧回去。
　　“她说虽然小了些，但到底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偷偷地回去的话，刚好可以入祖坟……”
　　陆保国信了，没顾上看孩子，急急忙忙花了大钱找了车。
　　一路到了县里，赵雪兰撑不住了，身体不舒服，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就找了个地方先住下，又怕孩子死在半路，找了点奶粉来喂。
　　“然后，我就看到……孩子好像，不大对……”
　　不仅仅是衣服，样子也差得太多了。
　　他们的孩子又瘦又小，皱巴巴的，一看就很虚弱，哭起来都没劲，跟只小猫一样，感觉随时都会咽气。
　　眼前包裹里这个孩子，虽然衣裳凌乱，但一看就很精神，啃着自己的小手，吧嗒吧嗒的。
　　那一晚，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最后，到底还是陆保国退让了。
　　“她说她不能没孩子，我妈不会放过她，村里人的嘴也不会放过她。”
　　连着掉了几个，他妈已经没给过什么好脸色了。
　　村里人这些话更是难听得不行，说什么的都有。
　　赵雪兰第一次，哭得那么惨，说自己太难了，反正那个孩子救不活的，倒不如换一个健康的。
　　“我都观察过了，他家很有钱的，你看看，这衣裳，那都不是一般的料子。”
　　“我需要这个孩子，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也能养一养身子，保国，我现在还小，我养一养身子，再生孩子也可以的。”
　　“那个产妇出了事死了，他们家肯定会特别重视这个孩子，没准，能把他的病治好呢？你说，是不是？保国？”
　　“这实在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管是对我，对你，对孩子，都是最好的呀。”
　　陆保国说着，捂着脸难受极了：“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不是人，实在是，在那个情况下，着实是没有办法想了。”
　　他想拒绝，可是赵雪兰跪着求他，求他给条生路。
　　他没有办法了。
　　后来，果然如赵雪兰说的那样。
　　立马的，她就扬眉吐气了。
　　带着大胖儿子回了家，他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说别的。
　　虽然还是看赵雪兰不顺眼，但赵雪兰卖掉了孩子的金锁，得了不少钱，手头宽裕，养身子的同时也孝敬了不少给他妈，倒哄得她高高兴兴的。
　　后来生了陆定远，确定身体没问题了，又连着生了两个闺女。
　　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再一想到现在，陆保国痛苦不已，揪着头发哀嚎：“报应，这是报应啊……”
　　所有人都唏嘘不已，颇为感慨。
　　沈如芸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打了电话给陆怀安：“……基本上，就是这样子。”
　　陆怀安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声音沉沉地道：“你信吗。”
　　“这。”沈如芸不确定，她回想了一下：“我看他说话的时候，没怎么停顿……”
　　一般来说，说谎的话，总归是会有些地方要停顿的。
　　“太过流畅的话，也有可能是事先预演过了。”
　　经过这些天的调整，陆怀安已经能淡然地谈及这些事情了：“赵雪兰还是不肯说么。”
　　“嗯。”沈如芸可惜的也是这一点：“明明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可是好像，还不够打击她。”
　　开始的时候，她预想的事情里面，没有陆定远的。
　　赵雪兰闹腾着，把陆定远喊了回来，她只能把事情告诉了陆怀安。
　　毕竟这是陆定远，她知道，陆怀安对他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这万一处理不好的话，反倒影响他们夫妻情分。
　　而这个度，是很难把握的，尤其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
　　因此，后边这些事，基本都是陆怀安掌控，她出面罢了。
　　还好有惊无险，陆定远全身而退。
　　“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没什么能打击到她。”陆怀安抽了口烟，微微眯起眼睛：“男人，孩子，钱财，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她自己没事，那就没到绝境。”
　　沈如芸有些急了：“那……”
　　那怎么办？
　　难道要一直干等着吗？
　　陆怀安轻笑一声，摇摇头：“你找人告诉她，她的那个孩子，还活着。”
　　人嘛，总是要有希望的。
　　当身处黑暗中的人，遇到一抹亮光，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哦……还有。”陆怀安慢条斯理地吐出个烟圈，眼底滑过一抹阴狠：“陆美娟和陆小娟，我找人把她们姓给改了，换了新身份，你安排一下，是时候，宣布她们的‘死讯’了。”
　　沈如芸微微一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行。”
　　在所里待了一晚上，赵雪兰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管他们怎么审，怎么逼问，都没用。
　　暂时没有别的证据的话，只能先放了她了。
　　赵雪兰气定神闲得很，她自认当年的事情，很多细节都只有她知道。
　　当时走得匆忙，陆保国又是个蠢的，连那人什么样在哪个病房都不知道。
　　随他们去查，只要她自己不开口，有谁动得了她呢？
　　“好了，出来吧。”
　　终于听到这一句，赵雪兰拍拍衣裳，起身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追了过来：“对了，你上回报的警……我们查到了。”
　　赵雪兰疑惑地回过头，皱了皱眉：“什么？”
　　她报的警？报的……
　　啊，对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脸上陡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是找到陆怀安了吗？还是找到我女儿了？”


第563章 报应
　　“啊，陆怀安没找到呢。”警察僵硬地推开她的手，怜悯地看着她：“找到你女儿了。”
　　找到女儿了，也好，也好。
　　赵雪兰还是很高兴的，连连点头：“哎，好好好，找到哪个了？美娟还是小娟？”
　　估计是美娟这妮子，小娟太鬼精了。
　　警察神色愈加沉重，叹了口气：“……两个，都找到了。”
　　不等他说完，赵雪兰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她们了。
　　担忧的心放下，怒意升腾上来。
　　她都想好了，等会见着了，肯定得先迎面打两耳刮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学会离家出走了。
　　这风气不治治可不行。
　　“唉……不是，你见不着……”警察怜悯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她们……跳江了，尸体泡……不成形了，只能匆匆处理，骨灰已经运回来了。”
　　赵雪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相信，直到两个骨灰盒，先后放到她怀里，她才慢慢回神。
　　“天啊，天哪！”
　　她不敢动，又哭又叫：“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是报应啊！报应啊！”陆保国哀嚎着，痛苦难当：“赵雪兰！都是你啊，你害了别人一家子，现在报应来了啊！这是报应！人在做，天在看啊！”
　　报应！
　　赵雪兰眼底一片漆黑，耳后血管突突地跳。
　　“不！我没错！这不是报应！”
　　她怎么会有错呢？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我知道了！”
　　她突然疯了一样，狠狠地将陆保国甩开，骨灰盒也不拿了。
　　“陆怀安！你出来！”她到处张望，张开手大叫着：“肯定是你搞的鬼！你出来！别给我装神弄鬼的！”
　　从长街这头跑过去，她到处大喊着：“你出来！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都不会说一个字的！你休想找到你亲爸亲妈！你活该！你活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儿子，你死了还得入我家祖坟！哈哈哈哈哈哈！你恨不恨呐？我是你仇人，你还叫了我十几年的妈！”
　　她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哪怕没有证据，光是她这番话，也可以将她抓起来了。
　　重新关进去，赵雪兰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
　　闹着要她的两个女儿，又要见陆怀安。
　　见着谁都啐一口，说陆怀安害她全家，不得好死。
　　“你别提他了。”警察都无奈了，叹了口气：“这跟人家真没关系，她们是约好了跳的。”
　　出发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最后所有东西都放江边一起跳了。
　　“还留了遗书。”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陆美娟还说了两句软话的，陆小娟那真是字字扎心。
　　只是听着人念，赵雪兰都听不下去。
　　“啊！不要念了，我不要听了！”
　　这般打击下，道场她肯定是主持不了的。
　　等两个女儿丧事办完，赵雪兰开口了：“我要见陆怀安，我要见他，我现在只有他了……他是我儿子，他该来照顾我的！”
　　“这，昨天你家里有事，我就没给你说……”警察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的儿子……找到了。”
　　听说是治好了病，但还有体弱，这边天气冷，暂时来不了。
　　但是等天气暖和了，肯定会来的。
　　陆保国也过来看她，俩人抱头痛哭一场。
　　“还好，咱儿子还活着。”陆保国泪眼婆娑，握着她的手：“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呐！”
　　俩人悲喜交加，欢喜了两天。
　　等缓过来了，转念一想，不行，不能让儿子看到他们这么狼狈的样子的。
　　警察摊手，冷笑道：“想出去？哪这么简单。”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想出去，就把事情明明白白的说个清楚。
　　“人家也说了，他们家对孩子看得很重，毕竟孩子没妈，他爸也不知道，从小是当亲生儿子照看着长大的，无法割舍，所以不计较了，只是希望，能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后，就还当作亲戚般走动，孩子愿意在哪边就在哪边，他们都不在意。”
　　这话一说，赵雪兰眼睛就亮了。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陆保国咧着嘴，急切地道：“那，那他们不计较的话，我们是不是不用坐牢？”
　　“……嗯。”虽然回答得老不情愿了，但还真的只能点头。
　　看了他们一眼，警察都无奈了：“你们运气可真好，你们儿子，血型特殊，说是想认你们，只是希望，以后他需要输血的时候，你们能救他一下就行。”
　　那肯定得救的，肯定得救的。
　　这是他们的独苗苗了呀。
　　陆保国和赵雪兰对视一眼，都万分庆幸。
　　“雪兰，你快说吧。”
　　以后这孩子还得靠他们救命，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雪兰也吁了口气，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情终于得以放松：“我要见陆怀安。”
　　认回去之前，也得跟陆怀安再见一面。
　　毕竟他才是人家亲生的，别到时候见了面就亲热倒了，平白害了她儿子。
　　当然，面上她绝对不会这样说。
　　“我太对不住他了，这些年里头，我经常睡不着，就是想着，太委屈他了……”赵雪兰眼眶都红了，一直恳求：“怀安是个好孩子，我实在太对不住他，我必须得先见他一面，不然我不能见他。”
　　后边这个他，自然就是她亲生儿子。
　　“这。”警察也有些迟疑，但还是点点头：“我给你问问吧。”
　　陆怀安再三考虑后，还是来了。
　　没有在警局里，安排在了宾馆的会议室。
　　空荡荡的，为以防万一，还把赵雪兰铐在了椅子上。
　　“千万要小心，有什么不对你就出来。”沈如芸很担心他。
　　陆怀安失笑，没这么严重：“我不是怕见她……我只是……”
　　他当时，只是怕自己见到了赵雪兰，会情绪失控杀了她。
　　曾经有多亲，后面就有多恨，当时的情绪太过波动。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了。
　　只是推门进去，看到赵雪兰的那一瞬，陆怀安手指还是下意识紧了紧。
　　接着，他神色自若地拉开椅子坐下：“听说你找我。”
　　从他进来开始，赵雪兰就一直盯着他。
　　仔仔细细地看着。
　　被她看得一脸莫名，陆怀安想了想，有些冷硬地道：“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有事，当然有事的。”赵雪兰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果然是你。”
　　陆怀安眼皮微微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笑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知道吗。”赵雪兰微微换了个姿势，手铐叮当一响：“我最恨的，就是你太像我。”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的聪慧，一点就通，跟她是最相像。
　　从小宠着的定远，跟个二傻子一样的，满脑子的吃喝。
　　两个女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小女儿还稍微好点，大女儿整个一憨货。
　　“偏偏是你最厉害。”赵雪兰掉了一滴泪，直摇头：“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她的孩子，一个体弱，三个蠢。
　　人家的孩子，哪怕凤凰变山鸡，还是这么厉害。
　　明明她什么手段都使尽了，想把他留在村里，还是留不住。
　　跑船那么危险，他都敢去的。
　　后面让陆定远去赚钱，稍微危险一点，他都不敢去。
　　这次的煤矿，她原是想锻炼一下陆定远的胆量，等差不多了，磨砺出来了，就把他捞出来，让陆保国自己担事的。
　　谁成想……
　　她抹了把眼泪，越想越伤心：“你恨我我理解，真的，你也不用拿我儿子一再戳我心窝子。”
　　陆怀安冷眼瞧着，淡淡地否认：“我没有。”
　　“我知道，我女儿没死。”赵雪兰盯着他，目光阴狠：“这突然找上门的儿子，也是假的，全是你在捣鬼。”
　　“我没……”
　　“你别想骗我！”赵雪兰厉声一喝，死死地盯着他：“我什么都知道！全是骗我的！因为你妈没死！她没死！”
　　陆怀安脑袋嗡的一声。
　　迅速在脑海里复了一下盘，心里暗道糟糕。
　　当时为了取信于陆保国，他们透出他们长子的消息的时候，说了一句，因为他妈死了，所以家里人对他很上心，倾力相救。
　　赵雪兰在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东西来，反倒有了一丝迟疑。
　　难道，她走后，那个产妇，当真是死了？
　　不应该啊……
　　陆怀安眸光微闪，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诈他。
　　他摊开手，无所谓地笑了笑：“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也不是你亲生的，你恨也好，嫉妒也罢，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反正马上要回北丰了。”
　　他脸上荡漾着一抹幸福的笑容，说起北丰，整个人都柔和下来：“那里，才是我的家。”
　　被他这么一搅和，赵雪兰开始不自信了。
　　又试探了几次，她哪里是陆怀安的对手。
　　等陆怀安掏出一纸残页，轻轻放到桌上后，她的信心崩溃了。
　　出生证明。
　　不，她那张已经毁了，陆怀安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赵雪兰慌乱地起身，又被重重拉回原位：“你，你你，你哪来的！？”
　　“他给的。”陆怀安神色平静：“我想这个，你应该有印象。”
　　哪里会没有印象，她特地带回来的。
　　赵雪兰贪婪地看着，仔仔细细。
　　没错，跟她的那张，一模一样的。
　　“怎么只有半张？”她都有一张完整的。


第564章 一切都太迟了
　　陆怀安怜悯地看着她：“他不想见你，至少，不想在监狱见你。”
　　耻于有她这样的妈。
　　所以，那张出生证明，是她的儿子亲手毁掉的？
　　定远恨她，长子竟然也恨她……
　　赵雪兰心一抽，疼得钻心：“我，我不是……”
　　深吸一口气，她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她慢慢地点头：“我明白了，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你想要我出去是吧？不，你是想要我自己想出去，而想出去，我就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后边听着的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人甚至低声吸了口冷气：“怪不得……这人脑子真的转得挺快啊。”
　　难怪她一直看不上陆保国，这思维，这段数，确实不是一路人来的。
　　“就是可惜了。”
　　做人太过阴毒，聪明在她这里，就成了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陆怀安倒是不意外，却摇了摇头：“其实事情基本都能推出来了，只要我跟我的亲人见了面，自然一切都水落石出，所以，你说不说，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可是对于她的亲生儿子，那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那边住在北丰，当年就那么有钱了，现在肯定更加富裕。
　　而赵雪兰，她有什么呢？
　　只是一个农妇，甚至连房子都被抵了债，还摊上那么个没用的丈夫。
　　赵雪兰眼神灰败，原本准备好的措词，都说不出来了：“你……”
　　出乎意料的是，陆怀安没有趁胜追击，而是突然换了话题：“我现在生意做得很好。”
　　“……”做得再好，那也是别家的。
　　“我想，我刚认回陆家，肯定一时之间，难免会需要磨合的。”陆怀安慢慢地喝了口水，沉吟着：“毕竟他们养了那个人二十来年，感情比和我的深，这是正常的。”
　　对，没错，感情上，肯定是他们比较深，毕竟他们不知道，那不是他们亲生的。
　　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放弃？他们不会放弃他的。
　　赵雪兰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越来越亮。
　　陆怀安没有看她，垂眸慢慢地思索着：“其实我都不需要做什么，他有病，得养身体，还摊上你这么个亲生母亲，他拿什么跟我争？”
　　死死地盯着他，赵雪兰胸口起伏很大，像是压抑着什么。
　　“陆家家大业大，我过去后，只需要跟他们好好相处，毕竟血浓于水，他们会接受我的，那些产业，我当然都会接手。”陆怀安撩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不屑地道：“至于那个人，鸠占鹊巢，又被家里人宠坏了，遇到这么大事，还跑在外头玩……哈，等我在陆家真正站稳脚跟，我会给他留套房子的。”
　　居然只给一套房！赵雪兰气得简直要发疯。
　　那么多产业，怎么能全给陆怀安呢？
　　可是，陆怀安说的没错，她的亲生儿子，真的一点筹码都没有。
　　而且陆怀安这个人，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养了他这么多年，赵雪兰太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好的时候，是真的好，恨不得掏心挖肺，勤勤恳恳的。
　　可是翻脸的时候，也是真的翻脸。
　　尤其记仇，不然她怎么说他是白眼儿狼呢？
　　刚才的欣喜像是烟花一般，嘭地就炸了。
　　不，她要见她儿子，她可以教他怎么讨好陆家人，怎么对付陆怀安的。
　　那是她长子，她一切的希望。
　　她不是绝户，她是有儿子的人，只要他过得好，以后会有人给她养老送终的。
　　“我要见我儿子！”赵雪兰激动不已，想站起来，却又被手铐拉了回去，嘶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你别动他！”
　　陆怀安哦了一声，悠哉悠哉地：“你想说就说，我无所谓的。”
　　他把杯子里的水慢慢喝完，轻轻放下：“好奇的只是我亲生父母，我不好奇。”
　　说完，他利索地走了出去。
　　赵雪兰本以为他只是骗她的，结果却看到他真的走了出去，顿时激动了。
　　她近乎疯狂地挣扎起来，嚷嚷着要见她的亲生儿子，她什么都愿意说了。
　　警察好不容易，才安抚她平静下来：“你愿意说，那当然是最好了，其实你也得想开点，你早些说出来，好歹能讨个巧，你儿子也能过得好一点嘛，是不是？”
　　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大喜大悲之下，思维会迟钝，也最容易说实话。
　　“是是，是的，我说，我都说。”赵雪兰眼巴巴地看着警察，紧张又激动地道：“我说完的话，能不能戴罪立功？我想见我儿子！”
　　毕竟当年的事情，她才是真正的主犯，所以很多细节，终于被补充完整。
　　“陆保国说的……其实大体上是没错的。”
　　只是，医院里的事情，她没有说。
　　赵雪兰咬咬牙，艰难地道：“其实，当时陆怀安，是别人塞给我的。”
　　那是产妇的保姆，抱着孩子匆匆要走，好像遇到了什么人，着急忙慌的错身躲进了她的病房。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交换信息，做决定，加起来，几乎没费什么时间。
　　“她说是就是？”警察皱了皱眉，有些狐疑：“你就不怀疑她的动机吗？”
　　赵雪兰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怀疑？”
　　她愿意换孩子，她这个拿着烫手的病孩子，换了个大胖儿子。
　　“所有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而她也会把我的孩子塞到陆家那边，他们会尽全力救治——”赵雪兰脸上浮起一抹笑，有些得意，又有丝失落：“这是最好的办法。”
　　大家各取所需，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保姆扒了陆怀安身上的包被，匆匆裹了孩子就走。
　　因为时间太赶了，保姆只告诉她要赶紧走，千万不能被人知道这件事，就把孩子抱走了。
　　原本只是想着换个健康的孩子，等到了县里，发现陆怀安身上的金锁的时候，那简直是意外之喜。
　　时隔多年，再想起来，赵雪兰依然感到很骄傲。
　　这是她做的，最漂亮最完美的一件事情。
　　“我都想好了，那个孩子，我跟他没有缘分。”
　　他得了病，她就要放弃他的，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跟他相认。
　　他在陆家过得是好是坏，她也全然不在意，只要她的结果是好的，那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陆怀安以前都好好的，突然就开了窍。
　　不仅怀疑上了她，还跟她断绝了关系。
　　“他一走，我就后悔了。”赵雪兰摇着头，忍不住叹息：“我当时眼浅了，实在是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唉……”
　　早知道，她该无论如何，也把陆怀安留下的。
　　他当初那么孝顺，她如果当时不被他的百依百顺冲昏了头脑，稍微放低点姿态，他肯定能被她哄住的。
　　听了这话，众人偷偷瞟着陆怀安。
　　陆怀安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底浮现一抹嘲意。
　　原来如此，当年她可不就是这样做的。
　　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她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认真地跟他忏悔，百般安抚，哄了他回心转意，照顾了她一辈子。
　　赵雪兰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吐出了不少实情。
　　比如那个金锁，她是卖给了县里的老顾，住处在哪姓甚名谁，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没留下什么凭证，这出生证明，是她下意识留的一个念想，后来吵架也撕了。
　　“但是这些我都交待了，你们想找的话，金锁应该也是能找回来的。”最后，她揪住警察，很期待：“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我儿子？”
　　“这个……”
　　“你永远，都见不到。”
　　隔壁的墙突然打开，陆怀安缓步踱出。
　　赵雪兰整个人都呆住，原来这里竟然有张门？
　　不，不对，重要的不是这个：“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陆怀安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道：“很抱歉，这是一个局，我并没找到陆家。”
　　赵雪兰的呼吸顿住了，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你……你……”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我，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不会真的以为，还有这等好事吧？”
　　陆怀安恶劣地笑了起来，他眼底写满了嘲讽：“你当年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又有保姆相助，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发现呢？”
　　就算发现了，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养大的孩子来认一个农妇做母亲？
　　太天真了。
　　“你，不不不。”赵雪兰惊慌极了，摇着头：“你不想找到你的亲爸亲妈吗？你去找啊，去把金锁找回来，然后出生证明什么的，拿个名字，慢慢能找到的！你去找啊，去找！”
　　说到最后，她都破音了。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啊！
　　不，陆怀安不能这么残忍！
　　陆怀安玩味地看着她，认真地，仔细地欣赏着她的绝望：“不，我不找，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儿女皆亡，这是你唯一的希望……可惜，你死之前，绝对听不到任何消息，我要你一辈子都煎熬。”
　　还是好奇的吧？
　　还是有期待的吧？
　　不管是认不认，至少知道自己后继有人。
　　赵雪兰那么在意传承的人，最在乎的，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了。
　　“因为你没有孩子，死后是不能进陆家祠堂的，当然了，赵家也不行，你会成为孤魂野鬼。”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当然，这都是身后事。因为你的配合，这边人证物证动机细节总算是齐全了，死之前，你就一直在牢里呆着吧。”
　　也不用担心没人养老送终了，国家会给她解决所有困难。
　　赵雪兰整个人都瘫软下去，眼前一片黑暗。
　　明明她以前没想过的，可一旦想了，那滋味真是挖心蚀骨。
　　眼看着就要走向成功了，临门一脚，陆怀安撤了，不找了。
　　他无所谓，可是她呢？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所在啊！
　　他硬生生捧到了她的面前，却又一脚踹翻了！
　　赵雪兰呼呼地喘着粗气，嘶嘶作声：“你，你是鬼，你是恶鬼……”
　　“哦，对了。”陆怀安慢慢走近，靠近她耳朵边：“定远的第一个儿子，你还记得吗？”
　　那个孩子……
　　赵雪兰一震，眼泪淌了下来。
　　如果说定远大女儿的病是他们离心的开始，那么，那个孩子的死，就是定远恨她的开始。
　　是她没照顾好他，让他跟他姐姐一样，掉进了水里，年纪太小了，没救回来，定远治好女儿，回来却得到这个噩耗，连夜就走了，孩子的骨灰都没留在这边，听说，撒进了江里……
　　他们连提都不敢提的，想到都心痛的存在……
　　“那个孩子……”陆怀安压低声音，慢慢地，恍若诅咒般地沉吟：“是你三哥杀死的，他原本是想，把他冻一冻，依你的性子，肯定不会治，会让定远再生一个，他就可以趁着孩子重病的时候，开口让你过继给他，他们家没儿子……”
　　三哥……
　　不，不可能啊……
　　赵雪兰脑袋像是在打炸雷一般，轰隆隆作响。
　　却恍惚间，真的记起来一些细节。
　　三哥真的特别喜欢那个孩子，刚满月的时候就说过要是他的孩子就好了之类的话……
　　后来孩子死了，他哭得比她都伤心……
　　“其实如果你上点心，孩子是能救回来的，可惜，你满脑子都想着把定远找回来，耽搁了时间……”
　　所以，她的亲孙子，她的长孙，死在了她最信任的三哥手里。
　　也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赵雪兰啊地一声，喉咙深处发出嗝嗝的声响，指着陆怀安，睚眦欲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她不知道的，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啊！！！
　　看着她的表现，陆怀安表示很满意。
　　他走到了门口，如恶魔般呢喃着：“先前你说的不对……那时候，你还有你三哥，不算众叛亲离呢……现在，才算。”
　　不仅是众叛亲离，而且是家破人亡。
　　以后没人来探望的话，她三哥兴许会来的。
　　可是，她还会见吗？
　　隔着亲孙子的命，她还敢见吗？
　　走出去很远，才听到赵雪兰的痛呼声。
　　绝望的，像是从地狱十八层传出来的沉闷哭喊。
　　哭她的忏悔，哭她的绝望，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惜，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从此以后，她该永坠地狱，在痛苦中煎熬，孤苦地度过余生，永远不知道自己长子的生死，死不瞑目。
　　陆怀安从阴暗的走廊里慢慢走出去，出了大门，眼前突然大亮。
　　明媚的阳光下，沈如芸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等他。
　　四目相对，她笑容轻浅，眸光温软，冲他张开手。
　　陆怀安心底的郁气为之一清，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大步走上前去。


第565章 人往高处走
　　日光和煦，陆怀安紧紧地将沈如芸拥入怀里。
　　她的发丝软软的，被风吹动，有些痒。
　　沈如芸抱了他很久，最后仰起头来：“我们回去吧，饿不饿？”
　　“饿了。”陆怀安松开她，牵住她的手：“走，我们回去。”
　　俩人都没有提其他人，也没再说这个事情。
　　为免节外生枝，他们直接回了南坪，没在当地久待。
　　到了家里，几个孩子被婶子她们照顾得好好的。
　　原本没想要把孩子们接过来的，但是这边事情耽搁得有些久，孩子们想爸爸妈妈了，陆怀安就让他们回来了。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沈如芸还特地买了个蛋糕，插上了蜡烛。
　　“妈妈，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呀！”小星星很惊奇，掰着手指头算：“妹妹和我同一天生日，所以也不是她的生日，也不会是两个妹妹的生日……”
　　那，会是谁的生日呢？
　　“今天没有人生日。”沈如芸微微倾身，把蜡烛点燃：“只是，为了庆祝一下。”
　　微微摇曳的烛光里，陆怀安含笑与她对视。
　　庆祝新生？
　　陆怀安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慢慢切开了蛋糕。
　　还好，历经千山万水，她还在他的身旁。
　　家里热热闹闹的，倒当真冲淡了很多别的情绪。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陆怀安哪里都没去。
　　老婆孩子热炕头，家里就是他感觉最轻松舒适的存在。
　　白天陪着孩子们去游乐场玩，晚上在家里打沈如芸。
　　要不是北丰的电话，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他当真是舍不得打破这般平静的生活。
　　沈如芸也没作声，一直默默地陪着他。
　　她的陪伴，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这日，趁着她带孩子们去游乐场的时候，陆怀安给她收拾了行李。
　　等他们回来，东西都已经全都准备妥当了。
　　“这是？”沈如芸都有点懵。
　　“该动身了。”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你有你的事情，我也得开始忙我的工作了。”
　　过了这么多天，他都已经缓和过来了。
　　沈如芸皱了皱眉，有些担忧：“那，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孩子们留下来吧……”
　　家里热热闹闹的话，总好过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不了。”这个问题，陆怀安早就想过了：“他们要上学的，北丰那边条件到底比这边还是要好很多。”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明明有条件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没必要因为点小事，生生留在南坪。
　　“而且，你那边有项目，不一定能出远门的，我不一样。”陆怀安拎起东西，揽着她上车：“我自己是老板，随时可以给自己放假，不是么？”
　　他这般洒脱，倒真是让沈如芸放心不少。
　　事实上，这边的事情也确实很赶。
　　因为都知道陆怀安家里出了事，龚皓和钱叔这阵子都是玩命一样在做事。
　　以前很多事情，基本都是要陆怀安来决策的，现在只能他们自己商量着来。
　　不干不知道，一干才知道，原来陆怀安之前看着没什么事，却原来操的心一点不少。
　　看到陆怀安过来，龚皓第一感觉，竟然是松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怎么了？”陆怀安经过这阵子的休息，神清气爽的：“这苦大愁深的，遇着什么难题了？”
　　钱叔看到他，也是一副看到了救世主的样子：“还真别说，确实是遇到了个事。”
　　最近，不少人都蠢蠢欲动，尤其是各厂长之间，暗流汹涌的。
　　“上头好像动作还挺大，准备搞一个全国优秀企业家的评选。”
　　因为是全国范围的，而且还是首届，含金量应该还是蛮高的。
　　“听说，颁奖的话，还是在北丰的议事中心呢！”
　　不仅是他们，很多厂长都跃跃欲试呢。
　　真要评选上了，那好处肯定大大的有。
　　毕竟，颁奖仪式可是由中央的主要领导人颁发证书的。
　　“还会集体照相，会上报纸，上新闻的。”钱叔动心的是这个，连忙补充着。
　　龚皓眉头紧皱，有些迟疑：“我们在思考，你有几分胜算。”
　　真个要说起来的话，陆怀安其实也算是比较成功的一个厂长了。
　　在南坪，当真是无人能及。
　　跟别人比的话，除了是私营厂子外，别的他一点都不逊的。
　　尤其是他各种功绩，可都是有记录的，也算是为国为民都做出过贡献。
　　南坪倘若会评出一个人的话，这个名誉就该是陆怀安的。
　　“这个事……我之前有关注过。”
　　陆怀安想了想，好像还是三月份的时候了：“那时候，北丰就传出消息来了。”
　　没意外的话，四月份应该都要公布了，只是没想到今年价格调控出了问题，才拖到现在吧。
　　那么早，就传出消息了？
　　龚皓和钱叔对视一眼，都有些急切地道：“那，你有没有操作一下？”
　　刚好也是在北丰，操作空间比南坪应该要大得多才是。
　　“没有。”陆怀安很坦然，摇了摇头：“而且，这个评选，我没戏。”
　　为什么啊？
　　龚皓不能理解了，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戏呢？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打开文件：“你不知道这个评选的原因是什么。”
　　去年年初，上头与十六位国营企业厂长搞过一个“直接对话”。
　　既要厂长们在所有权与经营权的两权分离上下功夫，但又不能改变所有制。
　　等于说，就是可以选择少数有条件的大中型国营企业，进行股份制试点，但是不能损伤国家利益。
　　从去年开始，两权分离的承包责任制，一直是企业改革的主题。
　　今年搞出的这个评选，很明显就是对应的这个事情。
　　“你是说……”龚皓皱着眉头，沉吟着：“他们要评的企业家，是有范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他们这些私营企业全都没有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陆怀安点点头：“所以我回来后压根都没提这事。”
　　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没戏的。
　　与其当个陪跑，费心费力最后只是场镜花水月。
　　倒不如安安分分的，别去招惹这些事。
　　钱叔这么一听，立马打起了退堂鼓：“那还是算了，而且企业家，在过去，在现在，可都是个贬义词。”
　　当真是什么好事？
　　他也就是看在说这个颁奖挺有份量的，才动了心思。
　　听陆怀安这和以说，人家名额兴许都早就内定了，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虽然名额没有确定，但范围差不多划定了的。
　　几人立马将这事抛到一边，开始讨论别的事情。
　　“锐铭这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国家体改委将锐铭列为全国企业股份制改革的四大试点集团之一后，直接参与了锐铭的发展战略与产权改革等一并事宜。
　　龚皓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们塞给锐铭的厂子太多，负荷太重，现在已经逐渐显现颓势。”
　　当地的领导们当然是求之不得，恨不得赶紧把这些烫手山芋全塞给锐铭。
　　反正他们有本事，赶紧将这些马上要倒闭的，做不下去的厂子全给盘活才好。
　　可他们没有想过，锐铭本事再大，那也拖不了这么重的负担。
　　“尾大不掉。”钱叔笑了一声，抽了口烟：“好好一个锐铭，眼见着就被拖垮了。”
　　其实他们厂长算是比较敏锐的了，上个月月底更是直接想不再生产，先清内账。
　　这个陆怀安也记得：“他不是停工了？说要调整。”
　　一连发了好些紧急报告，说是仓库已经爆棚，流动资金严重积压，锐铭急切地需要停产整顿。
　　这个申请被驳回后，厂长又连续提出好几个观点。
　　一时是要检修设备，后边又说要消化库存。
　　千方百计，想挽锐铭于大厦将倾。
　　“屁的调整。”钱叔嗤笑，弹了弹烟灰：“停了三天，上头就直接下命令了。”
　　说是他严重违反规定，“影响领导决策”。
　　龚皓神色凝重：“上头的说法是，得继续生产，‘以备万一’。”
　　毕竟现在价格宏观调控，眼看着是有些失控，说不得这价格爆涨，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现在他们停产整顿，万一价格突然又爆涨怎么办？
　　陆怀安听着，都有些无奈：“难道，他们还要继续生产？”
　　龚皓和钱叔对视一眼，慢慢地点了点头：“是的。”
　　不仅要继续生产，而且还在继续往锐铭塞厂子。
　　“那锐铭完了。”陆怀安一语定音，毫不迟疑地道：“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用不了两个月，他们的货品会全部积压，资金链就会完全断裂。”
　　龚皓听得两眼放光，搓着手很兴奋地：“那我们……”
　　“我们可以准备着了。”陆怀安签了字，让他准备调动资金：“我猜，他们会急切地出货。”
　　不管是怎么操作，两边怎么拉扯吵架，积压的库存是重中之重。
　　只要货品能变成现钱，锐铭就还有救。
　　所以……
　　“他们下一步，肯定是清库存。”


第566章 凌晨三点谈生意
　　龚皓瞬间明白过来，利索地点头：“我们就可以低价收一波。”
　　低价收？
　　陆怀安顿时笑了，摇摇头：“上头可不会同意低价。”
　　毕竟，刚刚才经历过价格失控带来的危害，就算锐铭情况再怎么危急，上头也不会答应轻易降价的。
　　都这样了，还不降价？
　　钱叔忍不住皱眉道：“那他们怎么可能卖得掉？”
　　现在因为调控的缘故，全国的冰箱都开始有些卖不动了。
　　大家都在观望，觉得国家这一次出手雷厉风行，怕撞枪口上，所以都不敢擅动。
　　“我也不知道啊。”陆怀安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所以只是先准备着，左右都差不多到火候了。”
　　一如陆怀安所说，锐铭内部现在已经开始动荡。
　　锐铭邹厂长在一系列的收购后，手中权力被大幅稀释，压根就镇不住人了，拦也拦不住他们。
　　吵架吵得喉咙都喊劈了，也没用。
　　另一派在收购中得利，队伍愈加壮大，隐隐竟有压过他的势头。
　　最后邹厂长没办法，只能眼不见为净。
　　可是文件还是要他签字，他简直心急如焚。
　　再三申请停工，却又一再被驳回。
　　很快地，他们甚至没能拖到陆怀安所说的一个月。
　　刚到月中，数亿元资金发生了严重积压，锐铭的资金链，已经全部断裂。
　　这时候，上头也发现情况有点不妙了。
　　但是通过研究锐铭发过来的文件，他们听信了一个说法：是厂长销售不力造成的这个局面。
　　于是，他们暂时放下生产，要求锐铭将重心转移到提高销售上来。
　　又一次会议，书记一捶定音：“我们得改变现在的销售方式，现在的锐铭已经不是原来的锐铭了，原来的销售方式，也已经不再适合锐铭。”
　　“呵呵。”邹厂长已经无奈了，冷眼旁观众人的簇拥。
　　他回了办公室，深感无力。
　　大厦将倾，已经不是他一己之力能挽回的了。
　　“领导……”
　　邹厂长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蒋啊，你跟我多久了？”
　　“三……四年多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小蒋神情也有些怔忡。
　　那时候，他刚来锐铭，锐铭一派生机勃勃，他跟家里人说，他将一辈子扎根锐铭。
　　毕竟，一直以来，进得国营厂子的，都是铁饭碗了。
　　一般都是一干，就一辈的事。
　　可现在……
　　邹厂长拍了拍他的肩，一脸郁郁：“锐铭，我救不了了，你跟我四年，我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尾，递辞呈吧，趁现在锐铭还发得出补偿。”
　　“领导！”小蒋眼圈都红了，悲伤地看着他：“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今天他们说的什么来着，将之前的销售公司一体经营，改成集团内部的冰箱制造厂“分级销售”……
　　这个办法，他们都说有用来着。
　　邹厂长哈哈一笑，摆摆手：“太天真了，他什么都懂，唯独不懂经商。”
　　体制内的人，总以为所有事情都跟体制内一样。
　　所有人所有事，都会一力以国家利益为先。
　　“你且瞧着，不出半个月，他会血本无归的。”
　　小蒋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神形萧索。
　　回家仔细想了一夜，小蒋最后咬咬牙，决定听邹厂长的话。
　　跟了邹厂长四年，他有多少本事，小蒋最是清楚不过。
　　只是，这个事，必然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毕竟他也算是混出点名堂来了，突然说要辞职，怕是家里人能把他腿给打断。
　　他第二天，悄悄递了辞呈。
　　邹厂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利索地批了。
　　小蒋的离职，像是一个信号一般。
　　很快地，邹厂长一系的人，今日退一两个，明日退三五个。
　　不过三五天的功夫，竟基本上都辞职了。
　　厂里不少人议论纷纷，都颇为感慨。
　　“当初他们多得意，跟着厂长，啥事都干的……”
　　“可得罪了不少人吧……”
　　现在邹厂长失势，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树倒猢狲散……”
　　“也挺正常。”
　　的确很正常的，邹厂长深以为然。
　　就好像，下发了新的销售方式后，各地的经销商乘机大量吃货，却不付款，也很正常。
　　就好像，每个分厂，瞬间从原来的盟友，变成了敌人一样，也很正常。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每个人都想为自己，为自己的公司，捞利益。
　　谁管他人死活？
　　价格变动什么的，锅直接往总部甩就是了。
　　书记眼睁睁看着一切乱了套，不过半个月功夫，锐铭账上竟然出现了近八亿元的呆账坏账。
　　库存清了吗？
　　确实是清了的。
　　可是，账上却一毛钱都没有。
　　送过去的冰箱，就好像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敢！”
　　所有人都乱了，慌了。
　　他们连夜召集所有人开会，说这事迫在眉睫，必须马上商量个解决的办法。
　　“再不解决，锐铭马上要完了，要完了！”
　　原先积压库存，资金链断裂，也才不过两三亿的资金积压。
　　可现在，竟是直接翻了番还不止！
　　邹厂长压根就没去参加会议。
　　他坐在窗边，微风吹动他面前的书页。
　　慢慢地抽着烟，他听着屋里电话一遍一遍地响，传呼机从哔哔哔，到最后的静默。
　　然后是有人过来捶门，喊叫。
　　他始终一动不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简陋的行李箱，安静地搁在他的脚边。
　　等到夜深人静，过来找他的，一波波的人终于如潮水般散去。
　　邹厂长提着行李箱，神色平静地走出门去。
　　一力支起的锐铭，一如书记所说，已经不是过去的锐铭了。
　　它已经不需要他了，他们也不需要他。
　　他心灰意冷地，坐上了车。
　　“领导……”小蒋觑着他的神色，担忧不已：“您准备去哪里？”
　　去哪？
　　邹厂长垂眸，慢慢地打火。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哂笑：“总归不能留在这了，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最后都是由我来背锅，这一次，我不陪他们玩了。”
　　看似平静，其实手指还是在微微颤抖。
　　点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燃手里的烟。
　　看着他这个样子，小蒋眼圈都红了：“领导……”
　　是啊，他背过多少黑锅啊。
　　好的时候，荣誉都是大家的。
　　出了问题的时候，责任全在邹厂长。
　　小蒋恨声道：“我早就为您感到不值了。”
　　“是啊。”
　　明明邹厂长没有开口，却听到了附和声。
　　他怔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打开的窗户处，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干净，修长，轻松递过来一个火机，给他把烟给点燃了。
　　邹厂长愣了愣，循着这只手的方向缓缓望去。
　　“自我介绍一下，敝姓陆，陆怀安。”
　　月光皎洁，陆怀安眉目舒展，冲他露出一抹笑意：“久仰邹厂长大名，特地过来跟您谈一笔生意。”
　　这个时候谈生意？
　　邹厂长没有伸手，唇边噙了丝笑意：“原来陆厂长的生意，都是凌晨三点谈的？”
　　“哦，那没有，只是你情况特殊，我特地来的。”陆怀安也不觉尴尬，从容地收回了手，一点不见外地拉开车门，利索地坐了进去：“哦小蒋，直接去火车站吧，我买了票——你一起去么？刚好，我买了四张票的。”
　　好家伙，有备而来啊。
　　“这，这个，我……”小蒋有些懵。
　　满脑袋的浆糊：这人哪冒出来的？领导认识他吗？谁啊！这么自来熟的吗？怎么就突然叫他小蒋啦！小你个头啊，叫蒋哥好吗！？
　　哪怕是厂里，大家也都是客客气气叫他蒋哥的，只有他领导才叫他小蒋好吗？
　　可是摸不清陆怀安底细，他不敢叫唤，只拿眼神求救地看向了邹厂长。
　　邹厂长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烟，已经慢慢熄灭，眼看着，就要暗了。
　　他抬手，伸到唇边吸了一口。
　　手里的火光又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他阴沉的双眸。
　　看着他抽烟，陆怀安唇边的笑意更扩大了些。
　　邹厂长没有思考太久，沉沉地道：“陆厂长您亲自来请，我自然得给三分薄面的。”
　　这就好了，陆怀安愉快地笑了。
　　“只是，我身上麻烦颇多，锅也挺多的，您就不怕……”
　　陆怀安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正好，我每个厂子都有食堂的，哎，那食堂的后厨啊，正缺锅呢，你有多少锅，我都用得上！”
　　被他这话逗笑，邹厂长抬了抬下巴：“走吧。”
　　小蒋觑着他的神色，试探地道：“机场？”
　　“火车站啊当然是。”陆怀安踹了他一脚，笑骂道：“你跟你领导四年，咋这点眼色都没？”
　　是，是吗？
　　小蒋盯着邹厂长的眉毛，发现竟真的挺舒展的，显然没有异议。
　　他连忙发动车子，车子如离弦之箭，瞬间驶了出去。
　　领导竟然，真的答应了？
　　可是，为什么呀？
　　满脑袋的问号，让他直到停了车还有些回不过神。
　　“你……”邹厂长下车后，回头看向他。
　　明明他从来没想过的，可看着前边回眸看向他的陆怀安，再看看邹厂长，小蒋下意识挺起胸膛：“这，我，领导，我跟你走！”


第567章 一语双关
　　跟着一道上了车，小蒋才反应过来。
　　天哪，他都做了什么？
　　他竟然想都没想的，跟着人走了……
　　这是要去哪？
　　看着在窗边聊得很投机的邹厂长和陆怀安，小蒋陷入了沉思。
　　他跟了邹厂长四年，陆怀安怎样他不懂，但是领导轻易不会跟人走的。
　　既然他答应跟陆怀安过来，就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
　　等陆怀安走开了，小蒋才凑过去，低声问邹厂长：“领导……这，我们是去哪？”
　　“南坪。”邹厂长有了些倦意，微微闭上了眼睛假寐：“他有个冰箱厂，刚好是我们的老本行。”
　　也有个冰箱厂？
　　小蒋在脑海中思索一番，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上回那个新安……”
　　所有人都倒了大霉，唯独那个许经业全身而退的新安冰箱？
　　“嗯。”邹厂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希望，这一次，我的选择没有错。”
　　原本，他是打算出国的。
　　锐铭埋葬了他的梦想，原本离峰顶触手可及，却生生被拖垮。
　　他甚至都不需要想，就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什么。
　　资金链已经完全断了，积压的货物也被各经销商搬空，锐铭甚至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更别提翻身了。
　　他如果继续留在锐铭，这些责任，全都会被压到他头上。
　　空有一个厂长名头，毫无实权，得到的结果好处是别人的，黑锅全是他的。
　　他不干了！
　　陆怀安抽了支烟回来，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毛毯：“睡会吧，过会天就亮了。”
　　这话，当真是一语双关。
　　抱着柔软的毯子，小蒋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只是可惜，南坪到底是个内地城市，肯定比不上定州的。
　　希望，他们能有个平房住吧，听朋友说过，内地好些地方还都是茅草屋呢……
　　唉！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领导会受不了这落差。
　　陆怀安折腾来去，也累了。
　　其实原本，钱叔是想替他跑这一趟的。
　　当时开会的时候，几个人在讨论着这锐铭怎么昏招频出。
　　都已经积压那么多货物了，肯定不能有大动作啊。
　　最好的办法，就是停产清点。
　　借口清账，削减人手，然后再维修机器，再清减一下设备。
　　那些个尾大不掉的工厂，可以顺势清整一番。
　　而在他们停产的当口，就是清理库存的最好时机。
　　随便操作一下，搞点促销的手段，总归是能回点血的。
　　有东西在怕什么，能回多少是多少啊，但凡清掉几个仓库的货，都够他们缓和一段时间了。
　　可是，在这个当口，他们居然搞这么大动作。
　　听说还是邹厂长抗议无效的情况下，强行执行的。
　　“这……瞎指挥啊。”
　　真的是瞎搞。
　　龚皓想的却是另一方面：“他们这样做，邹厂长能答应？”
　　不答应也没辙，毕竟邹厂长已经没有办法了。
　　等听说小蒋辞职，邹厂长其他手下也陆续离职，陆怀安才一拍几案：“不好，他这是要跑。”
　　心灰意冷之下，彻底放弃锐铭，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陆怀安才紧急坐了火车过来。
　　幸好，刚刚好赶上了。
　　这时候，天已经渐渐亮了。
　　邹厂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那轮旭日缓缓升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火车率先抵达商河，在这里，他们将坐车直接经商贸城走新修的大路直达南坪。
　　这条路甚至比以前的主路还要快，现在很多车都喜欢跑这边。
　　毕竟是新路嘛，路面情况好，没什么坑坑洼洼的不说，速度还快。
　　只是一下车，小蒋这心啊，真是哇凉哇凉的。
　　商河好穷。
　　一眼望过去，整个车站附近，竟然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
　　到处都破破烂烂的，跟定州下边的县都没法比。
　　有些悲伤地看了眼邹厂长，小蒋抿紧了嘴。
　　领导可真是，这落差大的，他都要受不了了，亏领导还一脸平静的样子……
　　不过换了车之后，小蒋惊讶地发现：这车居然还挺不错的。
　　然后更惊讶地发现：陆厂长居然还有司机？
　　“厂里咱不急着去哈，先去酒店这边休息一下，等睡饱了，精神恢复了，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一起过去。”
　　陆怀安笑眯眯的，给他们顺便介绍了一下商贸城：“这是商河商贸城，我们这条路呢，直达南坪商贸城。”
　　“哇，商贸城……”小蒋想起了定州的商贸城。
　　他们那可真是，光是一张门，就有四根罗马柱呢，要多气派有多气派的。
　　闻言望去，看到一个光秃秃的大门，上边挂着块匾，就算是门头了？
　　“……”他简直要无语泪先流了。
　　这也……太寒碜了点。
　　陆怀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介绍了几句就停下了。
　　“这路修的挺好的。”邹厂长看着路面，神色平静：“很宽敞，这么多车都毫无压力。”
　　其中，甚至还有好些货车，肉眼可见的载重不轻。
　　“是吧，才修没多久的。”陆怀安轻声笑了笑，说这是主路。
　　主路，自然得修好一点的，毕竟也是门面嘛。
　　小蒋刚提起来的兴趣，又被浇灭了。
　　哎，算了，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们市里头都这样，更何况下边的县。
　　“对了，陆厂长，南坪是县吧？”
　　陆怀安含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南坪原先是市，后面纳入了商河的范围。”
　　那就是连市都没保住咯……
　　小蒋更悲伤了，领导这是找了个什么后路啊。
　　不过这一路过去，布置得倒是挺好的。
　　好些广告牌，都挺打眼的。
　　“新安……冰箱厂……新安……零件厂……新安……游乐场……”
　　哎，不是，咋全都是新安新安的啊？
　　小蒋有心想问问，可又不好意思老是问陆怀安。
　　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个厂长，回头没准还跟他领导平起平坐的，哪里好一直追问呢？
　　他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准备下车后得空找人仔细问问。
　　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陆怀安略一想就明白了，勾唇笑了笑，没作声。
　　车子快到商贸城的时候，小徐说了一声：“那里就是南坪商贸城。”
　　然后就拐弯了，因为他们是要先去酒店这边落脚放行李的。
　　小蒋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来得及惊鸿一瞥。
　　“哇，这门头……”
　　怎么隐约瞧着，好像人还挺多？
　　门头好像挺豪华的啊，可惜没看个仔细。
　　听到要先去酒店，小蒋都不怎么感兴趣了。
　　拉倒吧，这些年跟着领导，他哪没去过。
　　就这连市级名称都没保住的南坪，酒店还能有多好。
　　别是个两层小楼的饭店，随便挂个酒店的牌子吧……
　　挂羊头卖狗肉的，他见得多了。
　　结果车子平缓地停在了新安大酒店前门，小蒋都惊呆了。
　　“我去……”
　　他率先下了车，帮领导把车门打开：“领导，我们到了……？”
　　怪不得他这般震惊，实在是这新安大酒店，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光是一个大厅，都比得上定州大酒店的全景。
　　更别提那旋转楼梯，上去的电梯，还有那漂亮的电梯小姐。
　　后边还有个花园，正中央有大型喷泉。
　　一步一景都是小的，关键是这地面，当真是干干净净，照得出影子来。
　　更别提彬彬有礼的服务员，每个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引他们上楼去。
　　要不是不想被人看扁，小蒋真的快要惊呼出声了。
　　陆怀安没有送他们上楼，打了个招呼，说让他们先上去休整一下，等会下楼吃早餐。
　　这个休整，其实就是先洗漱。
　　毕竟他们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过来，一身还是挺狼狈的。
　　小蒋到了房间，震惊地发现这里竟然有一面大片的落地窗，打扫得干净整洁不说，内里装饰都颇为奢华。
　　一进房间，屋里已经调到非常适宜的温度了。
　　“妈耶，领导，这酒店，感觉比我们的大酒店还要厉害！”
　　瞥了他一眼，邹厂长摇摇头：“赶紧洗漱吧，我冲个澡先。”
　　他们这个是套房来的，有三个浴室。
　　小蒋走到门口，又顿住：“……我没带衣服。”
　　“床上有。”邹厂长打了个呵欠，径直走了进去：“刚才服务员有说。”
　　刚才光顾着看环境去了。
　　小蒋连忙进去，果然，床上放着一套衣服，从里到外，布置得整整齐齐。
　　俩人重新洗漱下来，落座吃早餐。
　　“我们这大厨手艺不错，你们等会休息好之后，中午可以来尝尝他的手艺。”
　　这话，小蒋真的信。
　　因为光这顿早餐，就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给吞掉了。
　　味道好正宗！
　　点的这些蟹黄包，水晶虾饺等等早点，竟然和定州的味道相差无比！
　　更别提其他食物，几乎每一道都别出心裁，完美地保留了食材原本的风味，又加以调制，简直比他们定州大酒店最高等级的宴席还要来得高级。
　　而这，居然仅仅只是一顿普通的早点？
　　他忽然对这顿午餐，有了更高的期待。
　　因为陆怀安还有事情，所以他没留在酒店这边了。
　　邹厂长进去睡觉了，小蒋有些睡不着，拉着服务员，问了心里一直纠结的问题：“为什么你们这边好多厂子，全都叫新安呀？你们这边，不是叫南坪吗？”


第568章 四两拨千金
　　“哦，这个……”服务员顿了顿，诚恳地道：“事实上，这些厂子，都是以地名命名的。”
　　地名啊。
　　小蒋哦了一声，倒是能够理解的：“新安……县？”
　　“哦，不是。”服务员彬彬有礼地给他科普：“新安村。”
　　“哦……是新安……慢着，你说……村？”
　　真不能怪小蒋这么震惊，实在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村哎！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纠结不已：“难道，这些厂子，游乐场什么的，都是村集体的……产业？”
　　这该是个什么村子啊……也太厉害了吧！？
　　“也不是……”服务员这回倒是毫不犹豫了：“新安村之所以叫新安村，是因为咱们陆厂长叫陆怀安，而你刚才说的这些厂子，全都是陆厂长的，隶属新安集团名下。”
　　小蒋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你，你是说……”
　　从商河市过来，看到的那些什么零件厂冰箱厂游乐场，全是新安集团……
　　不，全是陆怀安的？
　　“陆厂长？”
　　服务员点点头，与有荣焉：“是的呢！”
　　我的天哪，小蒋简直要泪流满面了：这叫什么陆厂长啊！叫祖宗好吗！？
　　他晕乎乎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那那……”他艰难地道：“你们这个酒店，也叫新安……”
　　“是的。”服务员微微一笑，很礼貌地：“我们的老板，也是陆总哦！”
　　“……”请停一下，他心脏快要负荷不了了。
　　“哦对了。”服务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咱们的农贸市场，商贸城，也都是……”
　　小蒋已经接受不能了。
　　整个人呆滞地缓缓回了房。
　　等邹厂长睡了一觉起来，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都震惊了：“你怎么了？”
　　“我……”
　　听他这么一说，邹厂长都气乐了：“难道，你来之前没打听清楚？”
　　早在那次许经业脱颖而出，他就已经找人查过了：“我记得，当时那份资料，你也有看的。”
　　“……当时，我感冒了，人有些晕乎乎的。”
　　而且，只是一个竞争对手罢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想着锐铭后面要怎么办，怎么对付他们的对手那波人。
　　邹厂长拍了拍他的脑袋，忍不住笑了：“傻人有傻福，跟着我好好干吧。”
　　他原以为，小蒋坚持要跟着他来，是因为知道陆怀安的本事呢。
　　“嘿嘿。”小蒋乐呵呵的跟着吃饭去了。
　　走在路上，他还在心里琢磨着。
　　这位陆怀安，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着实是个厉害人物啊……
　　这么多产业呢！
　　此时一想，他当时还以为陆怀安叫了邹厂长过来，是会跟他平起平坐……
　　真是好天真呀，这分明他们实打实的大领导。
　　果然，午餐的时候，陆怀安慎重地跟邹厂长谈起了正事。
　　经过休息，邹厂长精神饱满，说起事来有条不紊的：“我接手冰箱厂……那原来的厂长呢？”
　　“我零件厂这边要升级，我把李鸿达调过去了。”
　　原先的厂长一门心思想钻进陈翊之的实验室，都跑他这打几回申请了。
　　满脑子都是研发研发，压根没心思搞管理。
　　只是因为陆怀安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搁置处理了。
　　这回，可算是如他所愿。
　　邹厂长听他安排得条条是道，倒是放下心来。
　　这就好，他实在是厌烦了跟人争来抢去的。
　　“这你不用担心，冰箱厂以后就交给你，所有决策都由你来，施行之前，你只需要打报告。”陆怀安举杯，微微一笑：“那就……合作愉快？”
　　邹厂长愉悦地笑了起来，跟他轻轻一碰：“请多关照，陆总。”
　　把人直接塞进了新安冰箱厂，邹厂长简直如鱼得水。
　　他原本做好了准备的，想着新安冰箱厂到底是个新厂子，肯定较难管理。
　　没想到，这些人对他的空降一点异议都没有。
　　甚至好些人还挺好奇，为什么锐铭那些人都不听他的。
　　“您这般好本事，他们居然将珍珠当鱼目……真的是可惜了。”
　　邹厂长但笑不语，并不去故意说人坏话。
　　锐铭那边，他知道，肯定是好不了了。
　　他跳到了新安冰箱厂这边，上头还是给了点压力的。
　　一来呢，毕竟是他一手撑起的锐铭，他们还是希望邹厂长能回去主持大局的。
　　二来，现在锐铭风雨飘摇，他这个时候跳槽新安，未免有逃兵之嫌。
　　陆怀安也没闲着，找了领导们吃饭，顺利把他推了出去。
　　这好处，是明晃晃地打出来的。
　　“以后啊，我们新安冰箱厂，就将由邹厂长带领大家，走向新的辉煌！”
　　郭鸣和陆怀安交换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然是大力支持。
　　在座的各位见他支持陆怀安，自然不会唱反调。
　　这边报告打上去，就说邹厂长本来就是聘用制的，当时为了方便管理，锐铭是一直落在集体名下的。
　　并不隶属于某一个人。
　　所以锐铭这边就算再不满，定州领导们再生气，在南坪强力支持的情况下，竟拿他毫无办法。
　　而且，现在锐铭又没垮，难不成还不准人跳槽了？
　　邹厂长走的时候，可是啥都没带走的，想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而郭鸣打上去的报告，则非常简洁明了。
　　为什么不帮邹厂长？
　　他能力在这里，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要没本事，锐铭也不会这么气极败坏。
　　锐铭吃瘪，获利的是谁？
　　是新安冰箱厂呀！是他们南坪是他们商河市！
　　曾经的锐铭能在邹厂长的带领下，从一众冰箱厂中脱颖而出，为什么他们新安冰箱厂就不可以？
　　没准，下一个百强工厂，就出在他们南坪了呢？
　　因着这个想法，郭鸣轻松地说服了其他人。
　　当商河出面支持的时候，定州这边不吱声了。
　　虽然邹厂长确实难得，但得罪明显呈上升势头的商河市还是没必要的。
　　锐铭厂里人心浮动，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
　　只是书记一派眼看着大胜在望，竟然也出来帮腔：“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
　　他想的很明显：邹厂长原先一直跟他作对，现在好不容易，人走了，他们竟然还想要他回来？
　　不，他巴不得邹厂长永远不回来才好。
　　这当口，他们居然跳出来支持邹厂长？他们到底哪边的呐！
　　定州领导层：……妈的，感觉被背刺了。
　　行吧，他们锐铭自己都不关心，他们操的哪门子闲心呢？
　　在陆怀安的推动下，邹厂长的出走，最终定性为跳槽。
　　邹厂长因着这事，特地找陆怀安喝了一场酒。
　　“实在是……多谢了。”
　　他原以为，自己肯定会身败名裂的。
　　能得到现在这个局面，是他从未想过的好。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哈哈一笑，挑眉：“这边手续还在跑，放心，能办下来的。”
　　由许经业出面请客，找了定州这边领导们吃饭，当然，也顺便叫了锐铭的新负责人。
　　因为两边都没有异议，甚至还极力推崇这般行为，定州众领导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只得借坡下驴。
　　“罢了。”
　　锐铭都不上心，他们操的什么闲心呢？
　　只要他们能撑住，邹厂长要走，就让他走吧。
　　不过所有奖项所有荣誉，那都是带不走的。
　　许经业乐呵呵地笑：“当然当然，这些荣誉，都是属于锐铭的。”
　　当天，报告上到底是盖上了章。
　　拿到这叠报告，邹厂长一夜未眠。
　　倘若他自己出面，真不知得何年何月。
　　而陆怀安这般四两拨千金，轻轻松松就达成了。
　　他的老部下听到这件事，愤怒之余，也有些向往。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得罪了锐铭，他们暂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就递了话到小蒋这边。
　　“他们都想过来？”
　　邹厂长陷入了沉思。
　　要说锐铭这一招，当真是愚蠢至极。
　　又无法让他伤筋动骨，纯纯的恶心人。
　　凭良心说，这些老部下，他用起来，其实都挺顺手的。
　　这些人，个顶个的好，能力那是没得说的。
　　如果能把他们都弄过来，于他而言，自然是一件大好事，办起事来也会轻松很多。
　　“可是……”
　　小蒋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兴奋：“领导，这不是挺好吗？如果大家又能在一起工作，肯定会轻松很多呀！”
　　陆怀安对他那么周到，肯定也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吧。
　　“正因为他不会拒绝，所以我才不能说。”邹厂长抽了支烟后，还是点了头：“你给他们回一句吧。”
　　这些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要没落个好结局，他实在过意不去。
　　只是……要过来可以，但不能留在冰箱厂。
　　对于这样一批人才，陆怀安也是很欢迎的。
　　“不留在冰箱厂？”陆怀安挑眉，颇为惊讶。
　　“对。”邹厂长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他们每个人的特点，擅长什么，我都写下来了。”
　　厚厚一本笔记，轻轻推了过来：“一切，都由您安排。”
　　他不能在冰箱厂里，组织这般的团队。
　　这些个老部下，如果跟着他留在新安冰箱厂，很容易引起对立的情绪，没准又会是下一个锐铭。
　　新安冰箱厂，是一个新的厂子，里面一派欣欣向荣，这些领导层，虽然还有些稚嫩，但难得的是信服于他。
　　当初是别无选择，他必须这般做，才能保全自己。
　　现在的他相信，自己不需要这般手段，也能把新安冰箱管理好。
　　尤其是，他不想陆怀安怀疑他另有想法。
　　陆怀安垂眸翻了两页，就知道他当真是下了功夫的。
　　这般行径，已经算是剖析自我，把一片忠诚摊到了他面前，这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陆怀安笑了笑，愉快地收下笔记：“行，这事交给我。”


第569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样一批熟练的管理层，好好安排下去，当真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只是如何正确地使用，则成了重中之重。
　　毕竟这群人都是有资历的，不一定会服别人的管。
　　可如果全部空降，这些人之前又是邹厂长的人，还是得小心考量。
　　关于这个问题，陆怀安找了人连着开了几天的会。
　　最后经过慎重考虑，将这些人全部打散。
　　安排的是他们较为熟悉的位置，但并不是直接升职，而是挂一个副字职。
　　想要摘除副字，就得靠业绩展现自己的能力。
　　陆怀安算过，想要干出一番成绩来，这些人至少得先建立自己的团队，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两年。
　　两年时间，邹厂长守着新安冰箱厂，他们也各有各的奋斗目标，感情自然会慢慢变淡的。
　　而陆怀安要做的，则是在这个时间内，收服他们。
　　“这个倒是不难的。”龚皓忍不住笑起来，看向陆怀安：“这事对你来说，小意思了。”
　　钱叔也点点头，想起了另一个事：“那邹厂长这边暂时就这样了，外头现在倒是对那个评选挺上心的。”
　　尤其是这些个外资企业。
　　他们在国外，本身就是企业家来的，有几个还上过报纸。
　　“他们感觉自己胜算挺大的。”
　　其他民营企业呢，就觉得自己虽然厂子不大，但平日里也是被人吹着捧着的，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嘛！
　　龚皓听说过这个事，摇摇头笑了：“他们前天还来暗挫挫地打听过，问你会不会参加呢。”
　　虽然对内，他们几个都知道陆怀安不会参加了，但是对外，他们的态度还是略显暧昧。
　　毕竟是上头现在挺重视的一个评选活动，他连名都不报，传出去好像不大好听。
　　所以陆怀安名还是报了，只是不打算好好整材料。
　　陪跑而已，那么正式做什么。
　　因为听说陆怀安报了名，所以其他人更上心了。
　　挖空心思的搞材料，做动作。
　　相比于陆怀安，他们的赢面是小了些，但也不是全无希望嘛！
　　因此，当第一轮筛选的结果出来，许多人都不敢相信。
　　“陆怀安连第一轮都没能入选？”
　　这，开什么玩笑呐。
　　更有甚者，直接利索地退了：“他们这是想要啥样的啊，陆怀安都没进二轮，我觉得我没脸进二轮。”
　　郭鸣也挺无奈的，他是不会去劝陆怀安的，毕竟他也知道这个评选目标是哪些人。
　　“但你这做的也太明显了不。”私下里，他吐槽陆怀安：“好歹到第三轮再退啊。”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果断地拒绝了：“可拉倒吧，啊？让我作配，他们也配？”
　　第一轮就筛掉了，大家都懂这是什么意思。
　　真要陪跑到第三轮，那岂不是让人踩着他上位？
　　怎么，昭告天下，是他陆怀安能力不足？
　　“我要么就直接不搞，要搞我就必须得评上。”陆怀安喝了口茶，摆摆手：“肯报个名，已经很给面子了。”
　　郭鸣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行吧，让你第三轮再撤确实也说不过去。”
　　这就对了嘛。
　　因为陆怀安没有更改，所以外头很多人都议论纷纷。
　　原先不少人都挺期待的，想着这个评选肯定很有意思，很有实力。
　　结果陆怀安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各种话都有了。
　　“估计这评选不咋地。”
　　“或者是内定了的？陆怀安得到了消息？”
　　“肯定是差不多的这意思，回头找空问问吧。”
　　也因此，商河这边最后申报的名额，几乎是别的省份的一半还不到。
　　全国一共只遴选十几名代表，想也知道，这里头大部分都会被筛掉的。
　　南坪顿时出现一股奇景。
　　十个厂长，九个不在。
　　问去了哪里，大半都是北丰。
　　一个个忙的跟陀螺一样，上蹿下跳的。
　　反倒是陆怀安轻松了，闲下来慢慢调动人，不合适的再进行修改。
　　同时也按照邹厂长的建议，冰箱厂这边缓慢地进行着升级。
　　邹厂长是从锐铭出来的，所以对于他们的一些战略规划挺熟悉。
　　“这个，是我整理出来的战略规划。”
　　开大会的时候，邹厂长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龚皓还有些担忧：“这，会不会到时要打官司的？”
　　毕竟是锐铭的东西，他这样拿出来，会不会不大好。
　　“不是的。”邹厂长无奈地笑了一下，叹息着：“这是我为新安冰箱厂量身打造的战略规划，锐铭的……”
　　当初锐铭，他也这般做过的。
　　只是，后来他败了之后，战略规划被人改得一踏糊涂。
　　陆怀安翻了几页，发现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被邹厂长拿红笔画出来的款项就是：【销售方式】。
　　再联想锐铭明明已经发生货品严重积压，却还临时改变销售方式的做法，就知道他们当真是没把邹厂长放在眼里。
　　经过几天的严肃讨论，这份战略规划删删改改的，到底是上线了。
　　有了具体的方向，实施起来也没那么困难。
　　陆怀安还是挺高兴的，让他们严格执行。
　　与此同时，张正奇这边也有好消息。
　　新安冰箱厂要求的新设备，也有了下落，只要这边资金到位，他可以从武海市这边搞进来。
　　“武海市这边现在好多新政策，税也收得低，尤其是卡的不严。”张正奇已经在中间搞了不少钱了，搓着手，两眼放光：“我估摸着，到年底的时候，政策可能就会收紧了。”
　　所以想趁着年前这一波，赶紧搞些钱，多多交易。
　　陆怀安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资料，觉得挺有看头的：“我觉得可行。”
　　他鼓励张正奇，资金不是问题的，让他放开手去做。
　　有了陆怀安的大力支持，张正奇信心大增。
　　正好，国内的价格现在不稳定，各种东西时不时地出现抢购热潮。
　　有些人甚至都不管这些东西是不是快销产品，看着价格一涨，就疯了一样跑去买。
　　张正奇就盯着这些机会，看着涨价了就从国外进一些回来。
　　往里头砸进去。
　　虽然一般来说没几天热潮就消退了，价格会回落，但他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也算是帮国家降价了。”张正奇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怀安倒不这么觉得：“你本来就帮了忙，这不算贴金。”
　　等到八月下旬，国家调控基本实施到位，价格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个时候，“企业家”的评选，已经到了尾声。
　　能不能用企业家这个称呼，社会上还进行了一次激烈的争论。
　　每日里文章满天飞，报纸上经常印出关于这个话题的长长短短争论篇幅。
　　有些引经据典，说这个称呼不行，这是侮辱人的。
　　有些则让他们眼光放长远，国家注定是发展的，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
　　纷纷扰扰的，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企业家的评选，最后定下来二十个。
　　听到这个消息后，陆怀安都笑了：“倒是比原先说的十几个还多了几个名额。”
　　“多了几个也没有用。”龚皓看着报纸，神色郁郁：“大半都是出自北丰。”
　　毕竟国营企业，发展得最好的，还是在北丰附近的省份。
　　南边这些个厂子，因为临海，大半都发展着发展着，逐渐转变了性质。
　　有些成了中外合资企业，有些则转手卖了成了私人企业。
　　真正扎下根去认真发展国营企业的，还真的是凤毛麟角了。
　　至于南坪……
　　“颗粒无收。”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并不意外。
　　第二天，那些远赴北丰竞逐名额的厂长们都回来了。
　　这一趟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还混了个参与奖。
　　可他们原本是奔着评选名额去的呀！
　　哪怕是去的什么边边角角的厂子，也不管到了第几轮才被淘汰的，只要是报了名的，竟然都有参与奖！
　　就连第一轮就被筛下来的陆怀安，也得了个参与奖的奖状。
　　“哈哈，笑死我了。”龚皓瞅着这奖状，简直要乐出声：“敢情他们折腾来去，跟我们一样一样的！”
　　这也太羞人了，整的这些个厂长连门都不想出。
　　正在众人嘻嘻哈哈，说着他们浪费钱的时候，锐铭的事情，终于是捂不住了。
　　尾大不掉的恶果，终于爆了出来。
　　原本被收购的厂子，为了节省人力，他们都是直接沿用了原先的员工。
　　之前他们发不出工资，都是锐铭支撑着的。
　　而现在，锐铭自顾不暇，当然第一时间是停掉他们这边的资金。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干了。
　　不发工资肯定是不行的，你不发工资，他们就搬货啊。
　　牵一发而动全身。
　　几乎一夜之间，这些个小厂子，全都成了空厂。
　　人去楼空。
　　等锐铭回过神来，新的厂长才跳着脚骂：“他们……仓库里的货怎么能抵工资呢！？”
　　那是多少钱啊！他们这是多拿了多少！
　　可是这个年头，他们没有凭证。
　　那些人搬货，里头连片碎纸头都没有留下的。
　　锐铭有心想清账，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想起，当初，邹厂长说过，他们应该先停产清账……


第570章 无法无天
　　上边也很震怒，派了人去查。
　　可是问到具体账目，具体的损失，锐铭这边竟然一无所知。
　　只知道这些厂子入不敷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需要他们接济。
　　要问起具体的细节，他们一问三不知。
　　“当时收购的时候，都太随意了。”
　　毕竟当时锐铭睥睨天下，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么个小厂子，只要确定有收购的潜力，直接大手一挥就收购了。
　　谁在乎它的库存，设备等等这些东西？
　　在他们看来，有厂子、设备能运转就行，也没想它们能生产多少东西。
　　“合同里好像有注明的……”
　　仔细一找，合同也不知道塞哪去了。
　　新厂长满头大汗：“负责这些合同的，已经离职了。”
　　这个岗位是邹厂长在的时候设立的，说是管理人员，是个文职。
　　平时真感觉没什么用，后面邹厂长一派倒了，这些人全辞职走了。
　　这些文件平时就是随便放在这的，谁要用自己来取就是。
　　不过这半个多月的功夫，原先井井有条的资料室，现在成了一个乱摊子。
　　原本，他们还在琢磨着要好好教训这几个厂子。
　　可是很快地，锐铭就自顾不暇了。
　　开始只是资金链断了，好在有领导扶持，他们还能勉强撑一撑。
　　可是当他们连每月的利息钱都掏不出来却有钱请人喝酒以后，银行这边不干了。
　　他们可不管那么多，锐铭不给钱，他们就要告他们。
　　锐铭不得已之下，只能先清理资产。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去管那些个小厂子了。
　　毕竟法不责众，这些厂子又都不在一处，实在腾不出人手去管理。
　　这些厂子趁机请人吃酒，使人在锐铭新厂长面前说好话，塞了笔钱，就把厂子又买了回去。
　　如此一来，厂子兜了一圈，又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手里。
　　厂子里头的设备，存货，很快又回到了原位。
　　不过是一进一出，他们就有了资金，有了货源，甚至连客户都扩宽了许多。
　　捡着锐铭吃剩下的，已经够他们过个好年了。
　　等新厂长好不容易把资产清理一番，还上了银行的欠款，又使了人去催债，再一回头。
　　好家伙，新厂子全没了。
　　原先的存货？
　　当然也没有了。
　　之前睥睨天下的锐铭，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跌落了云端。
　　新厂长不负重荷，直接离了职。
　　而书记也觉得这边没前途，直接走人。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锐铭的人，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谁都不吃亏，唯一受伤的，好像只有锐铭。
　　平白从全国前百，沦落到了普通冰箱厂，甚至连定州其他厂子都不如。
　　在新厂长上任之前，锐铭基本上毫无竞争之力。
　　原先龚皓做的那些安排，顿时便起了作用。
　　陆怀安还以为邹厂长会不忍，谁能想得到，他冲得比谁都猛。
　　之前锐铭丢掉的客户，邹厂长亲自出马，一个不落，全给捞了回来。
　　基本上，一出手就是一个准的。
　　出一趟差，就能搞个合同回来。
　　锐铭的倒下，养活了不少冰箱厂。
　　尤其是原先被锐铭收购的那些个厂子，反咬一口，从锐铭撕下来不好订单。
　　顿时摇身一变，一反从前的落魄，又是加班生产又是紧急促销的，打出了不错的反响。
　　这期间，邹厂长也没闲着，能捞多少是多少。
　　除了锐铭被瓜分掉的订单，他还签了不少新的合同回来。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考察了好几个厂子，决定从根本上提升新安冰箱的市场竞争力。
　　那就是：做别的厂子做不出来的冰箱。
　　锐铭冰箱之所以大获成功，从某一层面上来说，也是归功于它的广告打得好。
　　而新安冰箱，现在所占的市场，基本都是中下层市场。
　　邹厂长没有动这个基本盘，而是在新产品的设计上，下足了功夫。
　　不仅把logo重新找人设计了一番，连带的外观也进行了修改。
　　新产品经过好几轮的改进，才最终做出了成品。
　　和原先的冰箱摆在一起，那差距，简直是非常明显的。
　　“其实我没改动什么，现在的升级，只是针对于外观来的。”邹厂长倒也不居功，平静地道：“只是人嘛，都是视觉性动物来的，好看的，他们就喜欢。”
　　陆怀安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你还别说，这个我还真挺喜欢。”
　　跟那些花花绿绿的冰箱不同，这款新产品一看就很有档次。
　　哑面极具质感，而且纯白也不会白得刺目，看着就很舒服的样子。
　　陆怀安同意之后，新产品便开始进行了量产。
　　这一次，邹厂长走的路线是精而优。
　　不再是毫无思路地一通乱投放，而是进行了仔细的评估之后，率先投放去了博海市。
　　挂的虽然还是新安冰箱的名，但却用的是新安冰箱的英文名字。
　　通体精致而高档，立刻跟国产的其他品牌拉开了层次。
　　新产品一经面市，获得了广泛好评。
　　在别的冰箱都卖不动的情况下，新安冰箱的销售量节节攀升。
　　而这一回，邹厂长早早地进行了外观专利申请，说是锐铭早年吃过亏。
　　也幸亏他早有防备，别的厂子想进跟的时候，邹厂长一封警告过去，人家就不敢伸手了。
　　就连钱叔，都不得不感叹：“这人是当真有点本事的。”
　　那肯定，陆怀安笑了：“不然他也不能一手把锐铭拉起来。”
　　从前锐铭可不算什么厉害的厂子，也是一步步爬上去的。
　　“估计锐铭那边，肠子都能悔青了。”
　　确实如此，锐铭回过神来，发现换来换去，还是邹厂长最靠谱。
　　至少，在邹厂长在任的时候，他们的日子当真是一天比一天好过的。
　　可是这个时候，再去叫人回来也不现实了。
　　他们想新选出一位厂长，但是居然没人肯做。
　　没办法，原先的厂长退任后，上头要问责，众人开会后一致决定，把责任全推给前厂长。
　　这中间有多少水分，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他们也怕，自己万一当上了厂长，会不会是下个背锅的。
　　“那个时候，邹厂长可没少背锅呢。”
　　锐铭群龙无首，情况一日坏过一日。
　　所有人都以为邹厂长会趁胜追击，可是他却寻了陆怀安，说最近最好是低调一点。
　　陆怀安其实也有此意，不过倒还是顺口问了一句原因。
　　“我总感觉，最近这势头，隐隐的，又开始偏向国营企业了。”
　　说起来，邹厂长也跟体制内的人打过不少交道，还是挺敏锐的。
　　“这前边的什么二十个企业家……我数了数，基本都是国营企业的。”
　　而且后面的一系列政策，也都是偏向于国营企业。
　　这几年明明是在搞经济发展，上头曾经下发过不少文件，都是致力于支持私人企业和外资企业发展的，现在风向却变了。
　　邹厂长神色有些凝重，这次他出差也感觉势头有些不太妙：“我寻思着，如果这风向要变的话，我们得提前准备着。”
　　“嗯，没错。”
　　关于这一点，陆怀安察觉的比他其实更早一些。
　　不过他没有提前给他说，因为他是先让北丰这边的人手仔细调查了一番。
　　因此，陆怀安说起来，比邹厂长更细致一些。
　　“早在去年四月，北丰这边就已经组成了一个生产资料价格监督检查组，分为28个小组，派到了各地实地调研。”
　　陆怀安手指点了点桌面，倘若不是今年这一场“物价闯关”推进得不是很顺利，早在今年上半年，就应该已经实施了严格控制。
　　这些内情，以邹厂长的能力，暂时还摸不到。
　　他神色颇为凝重，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那这些个小组，交上去的报告里面，是什么结论呢？”
　　“他们论定，现在的生产资料乱涨价乱收费相当严重，部分地区和领域，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实在是有些人太过于嚣张。
　　有些案例，甚至有些夸张，比如一百吨钢材，原地不动，被人炒卖了上百次，价格翻了几倍。
　　“这其中，参与的很多人都是体制内的。”
　　邹厂长了然：“难怪……去年那场肃杀气息，来得那么猛。”
　　可是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没有过去。”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今年倒卖的人越来越多，上边已经不再信任这些商人了，尤其是私企。”
　　他们认定，这些私企唯利是图，一心只想赚钱，压根不会将民生放在眼里。
　　所以价格才始终压不下来，甚至他们已经“无法无天”，连管控都管控不住。
　　如此一来，不搞他们搞谁呢？
　　邹厂长细细思量，竟有些震撼到：“你的意思是……”
　　“这才刚刚开始呢。”陆怀安微微一笑，摇摇头：“所以，暂时不要多发展冰箱厂，先……缴税吧。”
　　缴税？
　　邹厂长又懵了，不是，新安冰箱厂不是有政策扶持，可以免交大部分税额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上头应该会严查这些从物价闯关中获大利的企业，而之前的价格暴涨暴跌里，很多企业都无法确定该交多少税。”
　　因为一日一变，反反复复，需要太多的时间精力去核对，很多企业都无法做到，只是笼统地算过。
　　这样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没有人查的话。
　　可是如果针对这些事情，真的上手查，不一定每个人都保证自己不会出差错。
　　“那我们……先……”
　　“先清账。”龚皓点点头，很诚恳地：“我们得和当时的物价一一比对，放心，我做出的账，绝对不会有疏漏。”


第571章 良心企业家
　　对于龚皓的能力，邹厂长最近倒也有所耳闻。
　　听了这话，他轻快地笑了起来：“好，那就，先清账。”
　　越往深里了解陆怀安，就越令人觉得心惊。
　　偶尔闲暇，他都忍不住跟小蒋感叹：“难怪当时，新安冰箱会是笑到最后的。”
　　这般掌控全局的能力，陆怀安着实比他强上不少。
　　小蒋有些惊异，忍不住疑惑地道：“陆厂长……确实是厉害的，但是，我还是觉得领导您最厉害！”
　　轻轻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邹厂长笑了：“不，我只是会做冰箱而已，识人上……”
　　他摇了摇头。
　　识人上，他远不及陆怀安。
　　回想当初，书记一行，还是他引入锐铭的。
　　那时候，他太天真，锐铭发展得太过迅速了，他担心再不控制，会难以收场。
　　因此，在上边暗示过后，他主动提出，想从资本上对企业进行改造。
　　他的想法是，符合国情地进行改动，最好是保留原有的机制，但又能扩大生产范围。
　　但后来的发展，直接不受控了。
　　“而现在，你看看新安集团。”
　　虽然是个私企，但是陆怀安的布置，分明是走的分化路线。
　　每个厂的厂长都能独当一面，但又可控。
　　每个厂的财务部，跟这些厂长一样，能独立处理问题，可最后，会汇聚成一条线，牵引在陆怀安手里。
　　“这些财务部，控制的人是龚皓……”小蒋这个倒是打听到了的。
　　“嗯。”邹厂长喝了口茶，眉头微皱：“但是龚皓，是和钱厂长一样的，直接听令于陆怀安。”
　　而且他们之间，交情显然不浅，有时候说事情，一个眼神，对方就已经领悟意思。
　　这般默契，没有三五年光景，培养不出来的。
　　小蒋慢慢地点着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时他们之所以寸步维艰，就是因为那些人入场之后，第一个调派的岗位，就是财务部。
　　以至于后来种种，邹厂长下令压根没人听。
　　因为他调不动资金。
　　而陆怀安，则把这些不稳定因素，全都掐死在了襁褓之中。
　　这么大的摊子，他硬是玩得转，而且还挺轻松。
　　邹厂长喝完杯中的茶，轻声笑了起来：“幸好，这样一个人，和我不是对手。”
　　和这样一个人做对手的话，真是太可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龚皓连轴转，跑了好些地方。
　　清账。
　　该缴税缴税，该收款收款。
　　不少人请陆怀安吃饭，原先他都是婉拒的，这回却答应了好几场宴会。
　　到了现场后，有人私底下偷偷问，也有人按捺不住，当面问。
　　当面问的，陆怀安只是淡淡一笑：“快到年底了，龚经理去各分公司查查账，省得年底下雪了路不好走。”
　　若是私下问的，他便透露一两句诸如：税……账……债……钱……
　　并不多说，略略提醒两句，对方便会立即领会，陷入沉思。
　　经过这几年的摸爬滚打，能爬到现在位置上的，都不会是蠢人。
　　明面上的，大家都嘻嘻哈哈，说龚经理肯定想早些忙完早些放假回去陪媳妇儿。
　　私底下，一个个都绷紧了皮，着人去查龚皓去了分公司后，到底都干了些啥。
　　这事当真不难查。
　　因为陆怀安压根也没想着瞒。
　　“龚皓……去了分公司后，每笔账都查？每笔收入都缴税？”
　　这，没必要吧？
　　他们有些收入甚至都没有入账的，有些款项，有的缴了税有的没缴。
　　反正上头不查，没什么问题啊。
　　这么一想，不少人心里一咯噔：是啊，原先是没人查。
　　倘若，现在开始，有人来查了呢？
　　不想不打紧，一想，当真是觉都睡不安稳了。
　　南坪这边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不仅是私企，就连不少外资企业、合资企业，在陆怀安这里吃过闷亏的，都咬着牙跟上。
　　清账！缴税啊！
　　半个月的时间里，跟打仗一样的，紧锣密鼓。
　　他们跟新安集团不一样，没有一个干事利索的龚皓，很多账甚至得厂长亲自到场。
　　不过，倒当真是上了心的。
　　南坪这边乱哄哄的场景传到了商河，不少人嗤之以鼻。
　　“缴个屁，我有文件支持的，根本不用交。”
　　“就他们瞎折腾，上赶着给人送钱。”
　　“蠢。”
　　说这些话的，一般都是有些关系，不怕事的。
　　其他人没背景没靠山，琢磨琢磨也不吱声，悄悄摸摸的查账然后补了税。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一般。
　　政策逐渐往国营企业倾斜，逐渐挤压了私企的生存空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上边就已经安排了队伍下来，严查各企业的缴税情况。
　　连着两三天，北丰这边很多厂子被查出来税款交的不足。
　　直接登报批评，那场面可真挺难看的。
　　一路南下，哪怕南边速度慢些，但也就迟个半天一天的，所有人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
　　也有人耍小聪明，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去就说要补税。
　　不管多不多，少不少，反正我交了！是吧？
　　超出来的部分就当我为国家做贡献了！
　　可是这样也不行，且不说税务局不收，真要交的话，也得查他们的交易额。
　　一查一个准，好些企业有灰色收入，这一朝被揭开后，登报批评，连老底都被掀掉了。
　　“这样下去的话，怕是好些企业要倒闭。”钱叔都颇为感慨。
　　陆怀安嗯了一声，淡淡点头：“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现在倒卖的人太多了，前头不有话传出来么。
　　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这些倒卖的人，好些创立了公司。
　　交易额大得吓人，仓库里头空空荡荡。
　　内里空空，就是一个皮包公司来的，但却赚得盆满钵满。
　　“上头这回，查的应该就是这些公司，跟我们不大相干的。”
　　其他企业，只要老老实实地缴了税，并不会故意为难。
　　这话，陆怀安找人传了出去。
　　人心浮动的南坪，很快就平稳下来。
　　郭鸣还特地打了个电话过来，道了谢：“这几天时不时有人请吃饭，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怪不得他们害怕，实在是现在报纸上天天讨论，这个世界姓“社”还是姓“资”，当真把他们胆都吓破了。
　　陆怀安笑了笑，说其实他也挺怕的：“回头要是我们被严查，怕是你也得帮着说说话。”
　　“那肯定。”
　　这一点，郭鸣也有想过的：“我给领导那边打了个招呼，领导现在负责的，正是这一块。”
　　具体什么的，他也没说。
　　估计是不方便说，陆怀安也没追问。
　　但能得到这么一句话，他心里已经安定了许多。
　　让很多人感到惊讶的是，商河市这边，竟然也查处了不少企业。
　　反倒是商河下边的南坪，竟然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每个企业都认真地缴了税，账目也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
　　让上边的队伍感到非常高兴，甚至还难得地出言表扬了。
　　这边安排的记者，立马将这句话记录下来，第二天就见了报。
　　首版，大版面的刊登上去。
　　这也是南坪，第一次如此张扬地进入全国的视野。
　　似乎是为了立典型，上边的报社也很快发表了相似的文章，表彰南坪。
　　【遵纪、守已、责任、爱国】
　　这些形容词，不要钱一般往这边砸。
　　尤其是新安集团，更是被立为了表率。
　　其中有一句话，表彰新安集团的拳拳爱国之心的，更是被陆怀安剪了下来，搞了个框，特地挂在了办公室里边。
　　特别显眼，来找他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龚皓觉得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但陆怀安说这样做是有好处的。
　　与此同时，陆怀安也加重了捐献书籍、捐赠桌椅的资金投入。
　　尤其是山区的孩子们，他偶尔会实地考察一下，实在非常困难的，甚至会捐一座宿舍。
　　马上是严冬，距离太远的孩子，可以住在学校里面。
　　此举再次受到了表彰，陆怀安甚至被授予【良心企业家】的称号。
　　“好傻啊。”
　　“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
　　很多人都表示不解，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一门心思想着搞钱，怎么陆怀安偏偏特立独行，跑去捐钱？
　　脑子秀逗了吧？
　　陆怀安没有解释，不管他们说什么，该干什么照样干。
　　而就在这个时候，锐铭倒下的后果慢慢展现威力。
　　如锐铭这般股份不明确、权力不清晰的厂子，并不在少数。
　　尤其是那些挂靠在国营企业、集体名下的工厂，此时开始遭遇挑战。
　　两边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抢夺主控地位，想划清界限，确定工厂的性质。
　　这也着实是锐铭的下场让不少人感到后怕，怕自己步入它后尘。
　　可是，挂靠容易，脱离难。
　　人家怎么肯让他们轻易脱离呢？在他们看来，挂靠在自己名下，那工厂就有他们一半的投入。
　　更何况，挂靠后借着他们企业的便利，这些工厂，可没少赚钱啊。
　　有人开始觉得，挂靠其实是一个陷阱。
　　看似享受了很多权力，很多优势，但现在控制权不明确，摩擦不断。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干呢！


第572章 小富婆
　　没有人舍得将自己的心血拱手相让。
　　因此，各企业一时之间明争暗斗不断，生意都耽搁了也不在意。
　　正在各企业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人提出了【股份改造制】。
　　此人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认为股份改造制可以让各企业独立自主地经营，又并没有完全将原先挂靠的单位排除在外。
　　原话是：【这着实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只是这话一出，除了这些被挂靠的单位一个个拍手叫好之外，其他私企全都在跳脚骂。
　　因为股份制，在当前的国情内，实在不是一个好办法。
　　不仅彻底地将控制权分割，而且这个影响是长久、甚至永久的。
　　南坪这边也有这种厂，他们也不情愿。
　　毕竟股份制，一听就不靠谱啊。
　　他们怕这种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太容易踩坑了。
　　有个原先跟陆怀安关系不错的张厂长，琢磨琢磨，跑过来问陆怀安。
　　“陆厂长，我其实也是想这样的，毕竟现在一直做事，都感觉在帮人打下手……可是我着实是不敢接受，怕这个股份制，是另一个改变我们控制权的办法……”
　　陆怀安倒觉得这没什么，他想了想，笑了：“你仔细想一想，现在你和你的老东家，究竟谁更赚钱？”
　　谁赚钱？
　　那还用说嘛，肯定是他们这些厂子更赚钱啊。
　　“真不是我说，啊，他们其实要底蕴有底蕴，要关系有关系的，真要搞起来，肯定比我们赚钱。”
　　可惜，他们牵绊太多，做不到放开手一搏。
　　而当今社会，事态瞬息万变，要的就是一个敢闯敢拼。
　　畏畏缩缩，终究难成大事。
　　“所以。”陆怀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怕什么呢？”
　　既然他们提出这个股份制，那就答应就好了啊。
　　“回头如果他们有异心，你直接把他们手上的股份买下来就是了。”
　　最好是拖一拖，让他们答应，股份划分的时候，大头还是在张厂长他们手里。
　　“股份，最大的好处就是，谁股份多，谁说了算。”
　　张厂长了悟，顿时眉开眼笑。
　　他拖了拖，没急着答应。
　　后面被人逼急了，才慢慢松了口。
　　股份一分为三，他拿大头。
　　老东家拿百分之二十，另一个单位拿百分之十。
　　他松了口，其他人却又觉得里头肯定有诈，又反口了。
　　气得张厂长不轻，索性跑去告状去了。
　　告到郭鸣这里，郭鸣也颇为无奈：“你先回去吧，我给你问问，改革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沉住气，困难越大，越要注意方法和策略。”
　　张厂长得了准话，利索地回去了。
　　让陆怀安都没想到的是，皮球踢来踢去，最后麻烦竟然塞到了郭鸣手里。
　　这让郭鸣也哭笑不得。
　　只得一次次开会，讨论来去，最后拖了个把月，才慢慢定下来。
　　工商局这边也帮了不少忙，反反复复开了很多次会议，把股票发行的意义和股票的投资价值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才让他们逐渐了解，并转变了态度，开始支持股份制改革。
　　而这一切，南坪这边的厂子却是大部分都不需要经历的。
　　他们早在前两年，在陆怀安的引导下，就已经逐步脱离了挂靠。
　　独立出来，当时是觉得挺麻烦，又花时间又费钱的。
　　可跟现在这情景比起来，那可真是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这些人都非常感激陆怀安，找着各种借口，想请他吃饭。
　　陆怀安拒绝了好些次，也挑着场次去过一两回。
　　“这些其实是你们的选择，跟我没太大关系。”
　　他是当真这么觉得的。
　　但旁人显然不会这么想。
　　“陆厂长，您就别谦虚了啦！”众人嘿嘿地笑。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这几次的变故中获利，并且毫发无损的人。
　　思前想后，竟然每回侥幸脱险，都是因为跟紧了陆怀安的步伐。
　　不挂靠，不欠税。
　　陆怀安喝着酒，微微一笑：“其实我做的都挺平常，认真守法而已。”
　　众人便大笑，跟着点头：“好好好，以后我们也跟着一起，认真，哎，守法！”
　　说笑归说笑，等喝得差不多了，也有人低声问他。
　　“陆厂长，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这一轮的查税清账里，全国上下现在倒闭了不少企业。
　　其中也不乏他们的竞争对手，可吐出来不少订单。
　　他们有心想吞下这些订单，把自己的工厂扩一扩的，可眼瞅着陆怀安名下的公司竟然全都静悄悄，这心里头又打鼓。
　　陆怀安喝了口酒，摇了摇头：“这个，得看你们自己的，我能给出的建议有限。”
　　“有限那更好，物以稀为贵嘛！”
　　被他们逗笑，陆怀安无奈地道：“我的话，暂时是没想着再扩大经营范围了。”
　　现在不少地方号召着，所有体制内的人员都必须购买国库券。
　　很多人都觉得这玩意没用，纯粹是玩票的。
　　可沈茂实送货的时候却发现，各地国库券的价格，竟然不一致。
　　有的地方很贵，有的地方很便宜。
　　他跟着陆怀安做生意，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只是倒卖国库券，他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儿。
　　最后便试探着，悄悄买了一点点，放到贵的地方去卖了。
　　结果，还挺好出手的！
　　这个事情，沈茂实没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怀安。
　　陆怀安很敏锐地察觉，这很有可能，就是当前最赚钱的行当。
　　一来，这玩意完全不要制作成本。
　　二来，它运输实在方便。
　　三呢，交易的方式非常简单。
　　尤其是他名下有几个运输公司，买进来再卖出，甚至不会引起任何的人的察觉。
　　开会商量过后，因着当前做生意的环境不够优良，陆怀安决定今年不再扩展业务。
　　收购厂子什么的也先缓一缓。
　　要赚钱，眼前就有一个正经的路子。
　　只是这些话，他自然不会给这些人说。
　　不过，听了一个他不会扩张，众人已经懂味了。
　　行，这趟值了。
　　他们也不再蠢蠢欲动，收回资金，认真地把产品做好，把现有的客户经营好。
　　剩下来的钱，先囤在手里，以期后变。
　　陆怀安这边则是抽出一部分资金，不动声色地从散户手里买国库券。
　　基本上，都是这些司机，在将货物送到客户手中后，不急着回来。
　　跑去中小城市和偏远的乡村，到处收购国库券。
　　五块，十块，拎着个麻布袋很容易就收得满满当当。
　　收上来后，直接往车里头一塞。
　　本来就是送货的，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回到博海市，转手一卖，连本带利，全回来了。
　　这种钱，赚得是毫不费力，而且很安全。
　　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风口，居然还特地成立了公司，专门搞什么证券公司。
　　而他们的业务，竟然大部分都是国库券的倒卖套利。
　　陆怀安冷眼瞧着，却发现他们这般交易，其实是有风险的。
　　“虽然说，国库券在黑市交易不是什么新闻，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但是，这到底还是不合管制的。”
　　抽了一支烟，陆怀安摇摇头：“他们这，太招摇了。”
　　钱叔也这么觉得，感觉这些人大抵是被这么容易赚到的钱冲昏了头脑：“私底下赚赚就得了，摆明面上……啧。”
　　真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想的。
　　“随他们去吧。”
　　反正，他们赚得低调点就是了。
　　结果不出两天，就听说有人因为倒卖国库券，被抓了个现行。
　　家里也被查出来，囤了好几万的国库券。
　　被立为典型，一时之间，倒卖国库券的商人销声匿迹。
　　有那手里囤了不少国库券的，也急切地想把手里的东西出手。
　　这玩意，烫手啊！
　　万一也被逮到，可咋整啊？
　　陆怀安他们闷声发大财，暗暗把这些散户手里的国库券全吃下了。
　　价格并不贵，因为他们急着出手，没敢喊太高，免得没人要。
　　急着出手的基本都在七十多八十块的样子。
　　而拿到博海市，转手一卖就是百来块。
　　自始至终，陆怀安手里都没有存过国库券。
　　左手进，右手出，这钱赚得干干净净。
　　赚来的钱，陆怀安直接砸在了南坪。
　　原先的游乐场，有些设施因为被人玩得太久，都有些磨损了。
　　反正这钱也没成本的，他直接大手一挥，把游乐场扩大了一倍。
　　不仅原先的设施全都更新了一次，而且还引入了新的游乐设施。
　　如此大规模的游乐场，在沿海城市都颇为少见。
　　报纸上接连报道了三天，很多人甚至还专门跑到南坪来看。
　　果果也特别喜欢来游乐场，尤其是她来玩，还不需要买门票的，更是跑得勤。
　　跑的多了，她发现，这些人玩完了之后，特别喜欢买些小东西回去。
　　她琢磨琢磨，找了她爸：“爸爸，我也想进一批小玩具！”
　　玩具？
　　钱叔都有些懵，不解地道：“你自己直接买啊！怎么，没钱了？爸爸给……”
　　“不是不是。”果果挥挥手，她哪里会缺钱？
　　她的小店子一直在盈利，这些钱除了分出去的，属于她的钱可一直都存在她的名下。
　　她爸妈都没问她要过，现在的她，可是一个小富婆了呢！
　　钱叔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小富婆，那你是要买什么玩具？”
　　“我不是想买，我是想进一批，就像妈妈她们厂里面的一样，我要出厂价！”


第573章 失败
　　果果想的可清楚了，出厂价和去别人手里批货，价格可不一样的呢。
　　自家的宝贝闺女难得提要求，钱叔利索地答应下来。
　　他都不需要怎么操心，安排下去，第二天崔二就找人递了话过来：“找到了一批，小玩意来的，不值钱。”
　　直接火车运过来，一车子拖到了他家门口。
　　果果跳上车，指挥着他把玩具运到陆怀安家里去：“安爸爸家离游乐场最近，最方便了！”
　　等陆怀安回了家，看到客房里一屋子的玩具，整个人都懵了：“这，这是干啥子？”
　　“嘿嘿，这是我的秘密！”
　　趁着放假，果果叫了几个小伙伴，还邀了几个同学。
　　大包小包的扛着这些玩具，开始还不敢喊价，只敢在进价上加了一块两块的。
　　后面发现卖得太快了，便壮着胆子提价。
　　结果，卖得好火啊！
　　后面乱七八糟的喊价，竟然也有人买！
　　一天下来，一车子货竟然全出掉了。
　　晚上几个小朋友聚集在果果家里，一起埋头苦数。
　　“五十……八十……两百……”
　　真的，白天人太多了，这点玩具，压根都不够看的。
　　果果琢磨琢磨，找了她爸商量：“爸爸，我觉得这个生意可以长期做。”
　　每天来玩的人不一样嘛，每天进的玩具也可以不一样。
　　各种各样的玩具，都卖上一卖，那钱不是跟流水一样，越赚越多？
　　“好样的！”钱叔大笑，说起自家闺女，那简直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陆怀安自然也是鼎力支持，给牵了条线，顺便叫人在旁边给她搞了个小仓库。
　　虽然这玩具卖的跟过家家一样，只是些小钱。
　　但对于果果来说，还是很大的诱惑力了。
　　“只是，这赚钱嘛，平时玩玩得了，你主业还是学习。”
　　果果听了，琢磨琢磨，找了一个同学的母亲过来。
　　在游乐场里，租了个小摊子，每日就卖些玩具。
　　每月给这位阿姨五十块钱，她自己则安安心心地读书。
　　谁成想，卖了半个月，后面营业额直线下降。
　　还以为是这生意做不成了，结果陆怀安只扫了一眼，就告诉她是这位阿姨中饱私囊。
　　联系厂家，人家还跟这阿姨签订了合同。
　　可把果果气的不轻。
　　陆怀安听了之后，笑得半死。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给她科普了一下：“商场就是这样的，不要太讲究人情。”
　　她把同学当朋友，接受了她的举荐，把她妈妈拉进来做生意，这是好心。
　　可是人家呢？
　　转手就把她卖了，还跟玩具厂牵上了线，倒把果果撇一边去了。
　　果果气得眼睛都红了，咬着牙说这人太过分了：“我把她当好朋友才告诉她的！”
　　也是看她家里穷，才想着帮一帮的。
　　就这半个月的功夫，她家里破房子都推了在建新房，衣裳也买了好几件。
　　这不都是她的功劳吗？
　　“不。”陆怀安认真地看着她，拍拍她的肩：“这不是你的功劳，他们也付出了劳动的，你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他们肯定不服气。”
　　斗米恩，升米仇。
　　又给她讲了很多诸如人情是故之类的话，果果听得一脸纠结。
　　“你们大人的世界……好麻烦啊。”
　　可是麻烦归麻烦，眼前的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为了锻炼她，陆怀安没有伸手。
　　果果犹豫了一下，找了另一个玩具厂，第一时间跟他们签了合同。
　　然后再找了游乐场这边的负责人，跟他们签了合同。
　　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万事都得留好后手，合同是重中之重。
　　然后，她跟游乐场的负责人协商，摊子收回来，并且不租给别人了。
　　整个游乐场里头，只有她一个人能卖玩具。
　　钱叔听说后，哈哈大笑：“好家伙，都被她玩明白什么叫垄断了。”
　　不过陆怀安倒是乐见其成，瞥了他一眼：“你就偷着乐吧，这下当真是后继有人了。”
　　果果于商业上的天赋，当真是难得。
　　她并没有跟同学一家子当面对峙，轻轻松松就把人踢出了场子。
　　重新找了人过来帮她守摊子，这一次，给了人一成分成。
　　想要工资高，就得认真给她卖。
　　定价都是固定的，上边写了标签，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讲价。
　　每日卖了多少，营业额一算就能出来，一点手脚都动不了的。
　　结果没有做多少，原先那个玩具厂因为其他原因，竟然给做倒闭了。
　　陆怀安顺手就把这个厂子接手过来，打了声招呼，找了几个人做设计，专门给游乐场提供玩具。
　　这样一来，游乐场的玩具卖得更加火爆了。
　　因为外头压根买不到这般一样的。
　　果果欢喜得不行，她的小金库跟涨水一样，疯狂在膨胀。
　　而这个时候，国库券异地套利，已经不是新闻。
　　很多人都察觉到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有多大，纷纷一头扎进来。
　　陆怀安趁着这般暗流涌动，开始往回收。
　　其他人疯拥般挤向各中小城市、乡村之间抢收国库券，而他却收紧人手，着力于博海市。
　　因为赵芬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明年年初的时候，八八年国库券可能会上市了。”
　　虽然她自己并不能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但陆怀安觉得这很有可能。
　　而且，现在博海市这边，也有人明目张胆地在收国库券。
　　甚至搞了台点钞机，在疯狂地收购。
　　陆怀安琢磨琢磨，让人去黑市也收了一些。
　　这钱，他不准备冒着风险去赚。
　　在可控范围内，能赚到多少是他本事。
　　要像那些人一样，铤而走险的话，那还是算了。
　　这边在收着国库券，那边倒是传出消息，南坪这边不少厂子，都接受了股份制。
　　在全国范围内，近六千家企业，都实行了股份制。
　　他们有的只是想着转变一下当前的形势，如南坪这边的不少厂子，纯粹是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有的，则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解决企业资金短缺的问题。
　　至于股份制具体有什么作用，他们其实并不了解也并不感兴趣。
　　而在八月月底，博海市这边的抢购狂潮进入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已经疯狂了。
　　博海市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重新启用凭票制。
　　食盐和火柴都是凭票供应，铝锅都只能以旧换新或者凭结婚证、户口证进行申请购买。
　　他们是想从根本上，断绝倒卖行为。
　　而这一举措，也让所有人意识到，全国的价格改革，正在失控。
　　到十月的时候，“物价闯关”被彻底宣布失败。
　　上头开始调整政策，再次提出“宏观调控，治理整顿”的方针。
　　到了年底的时候，这些事情，基本已经尘埃落定。
　　所有人忙碌了一整年，都有些懒怠了。
　　暗流涌动的南坪，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个新的利益游戏的开端，前景不明确，过程不清晰，规则也很模糊。
　　很多外资企业，也隐隐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暗潮汹涌。
　　只是，始终没有人捅破那一纸脆弱的薄膜。
　　就好像不提不说，这些事情，就能来得更晚一些一样。
　　这个年，大家过得都不是很好。
　　因着经济不紧气，很多人一年忙到头，没赚什么钱。
　　有赚钱的，也不敢冒头，只敢闷声发大财。
　　陆怀安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索性让村里今年别搞大型活动了。
　　像前两年搞的流水席，唱戏放电影什么的，今年全部取消了。
　　很多人哀声载道，但听说是陆怀安发的话，倒也没发生什么负面情况。
　　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反而是这一年过年的时候，天气特别好。
　　连着数日，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陆怀安则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去了北丰，跟家里人好好过了一个年。
　　相比于湿冷严寒的南坪，反倒是北丰还来得舒服些。
　　四个孩子跑来跑去，很是热闹。
　　陆怀安就在这样的喧嚣中，懒洋洋地坐在躺椅里，慢慢地喝茶看书。
　　“这倒真是难得的闲暇。”沈如芸在窗前画着设计图，一边低声跟他说着事：“丁顺利他们，翻过年可能要结婚了。”
　　翻了一页书，陆怀安嗯了一声：“夏桃答应他了？”
　　原先不是一样犟着，说什么她比丁顺利大，不合适吗？
　　“哈哈，丁顺利说服她了，说女大三，抱金砖。”沈如芸说起这事，都忍不住想笑：“不过也是好事，他们结婚了，也省得夏桃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外甥夏志承很是懂事，今年考上了一个好学校，现在直接住在学校了。
　　听说想努努力，咬牙考上一个好大学，留在北丰市。
　　他能有这般志气，夏桃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不支持。
　　私底下，夏志承这孩子当真是有良心的，还给丁顺利说过，自己其实是为了给他们腾空间。
　　“我姨太心善了，如果我一直在这里，她心思都会放在我身上，平白耽误了她自己。”
　　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小姨一步步，从那个泥潭之中拉出来的。
　　他也真心地希望，夏桃能够过得幸福美满。
　　而丁顺利，他考察了这么久，发现他和江维不一样：“勉强……算个好男人。”


第574章 好消息
　　丁顺利快笑死了：“行，我勉强算是个好男人。”
　　不过得了夏志承的支持，倒让丁顺利果真顺利不少。
　　俩人进展突飞猛进，夏桃其实心里也挺满意的，半推半就的，就答应下来。
　　江维，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陆怀安递了个话回去，钱叔和龚兰说他们一定会来参加这场婚礼。
　　今年气温有些异常，到处都暖洋洋的，一点都没有严冬的架势。
　　来回也挺快，倒是不麻烦。
　　他们还带来了果果，小星和小月上完钢琴课，回来一看到她，眼睛蹭地就亮了：“果果姐姐！”
　　尤其在听说果果现在还会自己做生意，还赚了不少钱以后，俩人更兴奋了。
　　“嗷嗷嗷，果果姐姐你好厉害啊！”
　　“不，明明是果果姐姐好好好好好厉害啊！”
　　俩人说不到两三句话，又吵了起来。
　　两个妹妹眼巴巴地瞅着，鹦鹉学舌地嗷嗷嗷。
　　一家人笑得半死，倒真是有了过年的气氛。
　　果果被众人一人一句地夸着，神气极了，大手一挥，掏出个大袋子：“这是新年红包！”
　　人家的新年红包都是给钱，她的新年红包全是玩具来的。
　　“都是我们的玩具厂里自己做的哦！外头遇得卖的！”
　　龚兰瞧着她这袋子里竟然全是玩具，都要无语了：“你的衣裳呢！”
　　她这袋子里，不是全塞的她的衣服的吗？
　　“衣服……我想给小星小月他们带玩具嘛……”果果弱弱地。
　　好家伙，她把衣裳掏出去，全塞玩具了。
　　那她等会穿什么呢？龚兰有些急了。
　　沈如芸拉住龚兰，笑了：“孩子一片心意，倒是难得，衣服没事，置办一下就行了。”
　　想想也是，他们总不会缺衣裳的。
　　刚好是过新年，顺便给几个孩子都置办了几套衣裳。
　　小月说今晚要跟果果姐姐睡，还拉了果果去看她的房间。
　　布置得非常粉嫩，还有一台漂亮的钢琴。
　　“哇，好厉害。”果果也非常羡慕，觉得这玩意肯定好贵。
　　结果一问，好像也还行？
　　她立马决定，回去自己也买一架，放在家里肯定很好。
　　参观了一番后，钱叔倒是瞧上了他们隔壁的房子：“怎么空置着没人住？”
　　“哦，这套听说是出国了，一直没人的。”
　　原先陆怀安动过心思，只是后面在南坪一直没腾出手来，就算了。
　　跑去看了沈茂实他们家里，再看看陆怀安他们这屋子。
　　钱叔是真的喜欢这格局，嗯，大气，跟南坪的房子一点都不一样！
　　反正他每日里基本都不怎么花钱，琢磨琢磨，他白日里出去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
　　结果别的事情没打听到，反倒打听回来另一个事。
　　“昨天的报纸你看了没有？”
　　陆怀安嗯了一声，喝了口茶：“你是说那篇《元旦献词》吗？”
　　往日里的日报，一向谨言慎行。
　　措词都是非常委婉甚至谨慎的，这一回，却锋芒尽显地写了一句：【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问题。最突出的就是经济生活中明显的通化膨胀、特价上涨幅度过大……某些消极腐败现象，也使人触目惊心。】
　　钱叔点点头，感觉心跳得有些快：“你说，这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很明显。”陆怀安点了点头：“虽然调控的手段层出不穷，但物价闯关带来的失败，不是那么容易消减的，大家心态都有些失衡。”
　　的确如此。
　　元旦刚过不久，丁顺利他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博海市就传来了好消息。
　　八八年的国库券果然上市了，刚开市价格就达到了105块。
　　而陆怀安他们原先黑市收的价格，才不到八十。
　　转手就赚了一大笔，而且因为他们数量不是特别多，引得上头的目光全盯着那几个张扬的人去了，他们卖得悄无声息。
　　沈茂实汇报完这个情况，也有些迟疑：“现在有人拿了十万块的国库券，说想九十块卖出来……”
　　“不要了。”
　　这肯定是钓鱼的，陆怀安一点都不心动：“不要再去做这个生意，我们赚了这一笔，已经够了。”
　　国库券后面肯定会盯得很紧，现在国家就在抓这个事情。
　　可千万不能再撞枪口上去了。
　　“行，我懂了。”沈茂实利索地答应了。
　　丁顺利他们的婚礼，如期举行。
　　他跟着陆怀安的这些时间里，也结识了不少人脉。
　　借着陆怀安的机会，做成了不少生意，在北丰市里头，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尤其是跟着陆怀安投的那些钱，基本是一投一个准，连带着他兄弟祁启明都赚了不少。
　　可惜当时觉得那个打字机肯定能赚钱，丁顺利又不准他投钱，祁启明私底下悄悄投了些钱，结果没成想，整的血本无归。
　　现在回头看看，他悔不当初。
　　不过幸好他明面上，还是跟着丁顺利做了不少正确的投资的，因此只是赚的不多，但至少没亏。
　　现在丁顺利要结婚了，祁启明恨不得给兄弟搞得越热闹越好。
　　砸了不少钱，整的还是挺上档次的。
　　还特地寻了记者来，见了报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报社，但至少架势摆出来了嘛。
　　这一场婚礼，参加的人还真不少。
　　丁顺利发表讲话的时候，还特地谢谢了陆怀安。
　　看着他们郎才女貌的，陆怀安和沈如芸相视一笑：“挺般配。”
　　丁顺利本就老成，稳重，不说的话，当真是看不出来他比夏桃还小一些。
　　“看，夏承志。”
　　今日的夏承志，还特地穿了一身西装。
　　像个小大人一样，很认真地跟在夏桃身后，始终停在三步远的位置，她有什么需求都会第一时间上前。
　　“当真是苦尽甘来了啊。”龚兰都颇为感慨：“这孩子……还是懂事的。”
　　也不枉夏桃如此辛劳，为他奔波来去，背井离乡的。
　　倒是钱叔，传呼机响了之后，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就有些不虞。
　　龚兰瞧着了，私下捏了捏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江维……不知打哪得了消息……”钱叔脸色微沉，摇了摇头：“说是要辞职了。”
　　辞就辞吧，龚兰不以为意：“他本身也没什么本事的，别管他了。”
　　那人烂泥扶不上墙，走了还更好，省的碍眼。
　　“嗯。”钱叔叹了口气，没有说那人可能会来北丰的事。
　　今天算了，回头寻个空隙，给丁顺利打针预防针吧。
　　江维这个人……
　　自从跟夏桃黄了以后，在十里八乡可算是出了点名。
　　甭说介绍了，人姑娘哪怕头回见面，觉得他还挺不错，回头听了他名字，立马就要甩脸走人的。
　　谁会想要一样无情无义，踩着未婚妻爬上去的男人？
　　尤其这人还恬不知耻，把责任全推在夏桃身上。
　　倒是惹得不少跟江维同名同姓的男孩子倒了血霉，气得要死，逮着机会揍过他两顿。
　　看着台上娇艳如花的夏桃，龚兰点了点头：“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可别让江维再来触她霉头了。”
　　等到第二天，钱叔才逮了个空隙，把这事给丁顺利说了。
　　“哦？”丁顺利还挺诧异，不敢置信地道：“他居然还敢来？”
　　他没去找他麻烦已经是他江维运气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怎么想的啊？
　　都不需要陆怀安他们操心，丁顺利悄不吭声的，就把人给解决了。
　　龚兰听得心惊肉跳的：“怎么解决的？”
　　别是，害了性命什么的吧？
　　“那倒不至于。”丁顺利轻描淡写地笑：“就是，他明面上说是来找夏桃，其实心里还是想找个新跳板的。”
　　明里暗里的，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动嘴皮子勾勾搭搭的。
　　他就安排了一个北丰城里头有名的刺头姑娘，跟他同一趟车。
　　姑娘长得漂亮，又困得不轻，江维就以为姑娘害羞内向，说话不搭理他，他竟然还动手动脚的。
　　都不需要人帮忙，姑娘自己就把他给揍进医院了。
　　然后姑娘的二哥、三哥、五哥……
　　这姑娘是个独生女，表哥堂哥一大把的。
　　个个问候了一下，江维怕是要成医院里的长期客户了。
　　“……嘶。”龚兰忍不住诈舌。
　　看着这丁顺利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瞥了她一眼，钱叔摇摇头笑了：“你也不想想，能一个人在北丰活下来，顺利搭上怀安，走到如今地位的，哪里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不过是对着爱人，对着亲人，收起了自己锋利的爪牙罢了。
　　“行吧。”既然是这样，龚兰也就放心了。
　　有丁顺利护着，夏桃肯定是吃不了亏的，他们便如期登上了回乡的路程。
　　他们是回去，很多人却是往城里涌来。
　　去年的治理整顿，很多建设项目暂时中止甚至资金链断裂而下马，很多农民建筑工返乡了。
　　可是此时的乡村里，很多企业也倒闭了，收纳不了这么多的人手，他们只得再次返回城市里工作。
　　过完年，自然是回城的最佳时机。
　　春节过后，全国的铁路、车站，挤得客流爆满。
　　就业、安全，全都压力重重。
　　人一多，就会乱，乱了就会不好管理，治安就会出大问题。


第575章 一切有我
　　从北丰下去的火车里，人数寥寥。
　　而车站里，却人头攒动，挤都挤不上车。
　　钱叔看着这番景象，都忍不住感慨：“估计，上头又要下发文件了。”
　　整顿这种情景，都只是表面上的。
　　哪怕是三月初上头发出了“紧急通知”，说是要严格控制农民工盲目进城，也没伤什么根本。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一系列举措。
　　去年一整年经济局势发生的动荡的后果，在今年年初，逐渐显现出来。
　　开始是一些工厂对自身发展的不自信，畏首畏尾，甚至犹豫着想退出竞争。
　　然后是不少企业，对局势走向不确定，导致了对自身的信心不够，也打起了退堂鼓。
　　而有些激进分子呢，则太过大胆。
　　敢火中取栗，明目张胆的跟着上头对着干。
　　光是收购国库券这一项，就直接赚了数百万。
　　跟陆怀安这小打小闹比起来，当真是胆子太肥了。
　　这些，都是很多人眼里的不稳定因素。
　　更多的人，担心私营企业的膨胀发展，会挤压其他企业的发展空间，会导致整个国家的社会主义道理“变色”。
　　因此，针对经济改革的质疑如雪花般飞来。
　　刊登到报纸上，那简直是扑天盖地的批评，意外的统一。
　　陆怀安哪里还喝得了茶水，他每日里头看着，都感觉心惊肉跳：“怕是要有大动静了。”
　　原本想在北丰等着过几天的拍卖会，再收购几个店铺的。
　　但这事一出，他实在不能等了。
　　因为现在各地事故频出，他没有坐火车回去，而是带着小徐坐的飞机。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开始觉察出苗头有些不对了。
　　有关系的开始上蹿下跳，找人，请吃饭，把企业搞挂靠。
　　什么主动权，什么控制权，先搁一边，先保住自己的企业再说。
　　也有人觉得自己已经搞了股份改造，应该是安全了的。
　　陆怀安返回南坪之后，特地在新安大酒店整了一桌。
　　请的都是新安集团名下的几个二把手。
　　宴席安排得挺周到的，好酒好菜，只是众人都没什么心思认真品尝。
　　都是自己人，说话也没那么收敛。
　　李鸿达举着酒杯，有些迟疑地道：“陆厂长，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很明显的，这句话，他已经在脑海中酝酿很久了。
　　已经等不得了，他必须得马上说出来。
　　倘若不是电话里头说不清楚，早在陆怀安还没回南坪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电话问了。
　　陆怀安神色从容，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你具体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我们的工厂挂靠……或者股份改造……”
　　现在李鸿达调到了零件厂，这边比新安冰箱厂更大，牵涉的关系更多。
　　那么多的工人，他不敢想象，倘若自己决策出错，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
　　在他看来，这股浪潮，已经是迫在眉睫。
　　既然很多人都认为挂靠或者股份改造能避免危险，倒不如顺势而为。
　　陆怀安倒也没反驳，噙着浅笑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呢？”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议论起来。
　　“我反正是不搞这些的。”钱叔一挥手，干脆果断：“我绝不搞挂靠，这等于是分权，回头压根就没法管了，至于什么股份改造……锐铭……咳。”
　　他觑了眼邹厂长，后边的话没说下去。
　　但其他人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股份改造，锐铭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结果……
　　被毒死了。
　　现成的例子在跟前，为什么还要跳进这个坑？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邹厂长沉思片刻，倒觉得他们不必这么忧心：“我觉得，新安集团现在的前景还是挺好的，至少，感觉你们平时打的基础都挺好。”
　　递个报告什么的上去，以前锐铭还得请人吃饭喝酒，才能加快点速度。
　　而在南坪这边，压根不需要他操心。
　　报告交上去，啥都不用管，三天之内必有回应。
　　光凭这一点，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这个是长处不假，可我们也不能抱侥幸心理。”龚皓想的显然更深一层，微微皱着眉头：“万一这只是烟雾弹怎么办？”
　　虽然说，他们和郭鸣关系确实挺好，可是郭鸣毕竟只是南坪这边的。
　　往上，还有商河呢！
　　商河那边可有几个跟他们不对付的。
　　虽然平时不显山不见水的，真个要阴起来，可够他们吃一壶。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慢慢平息下来，抬眸看向陆怀安，陆怀安才放下了酒杯。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开过不少的厂子，也办过不少企业。
　　涉及的行业不少，但却基本没有做得很大。
　　“比如说运输这方面，如果我真要做大的话，我应该直接斩断其他人发展的途径。”
　　要做到这一步，其实也不是很难。
　　直接跟这些客户签订一个合同，约定几年内不得与其他人合作，同时给予几个点的利益。
　　看在这些利益上，他们会答应的。
　　崔二眼睛一亮，几乎就要点头，却又顿住：是啊，为什么？
　　“比如说这次果果做的生意。”陆怀安含笑看了眼钱叔，意味深长地道：“一个小姑娘都懂的，做生意，想要做大做强，赚钱最多，最轻松、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垄断。”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迎着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陆怀安微微倾身，两手扣在桌面，一字一顿：“因为，这样很危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做一个生意，亦是如此。
　　在当前环境并不优良的情况下，搞垄断，实在不明智。
　　就连果果，也是因为游乐场是他陆怀安的范围，她才敢这样。
　　换成是别的游乐场试试？她敢开这个口吗？
　　就算她敢开，那游乐场后边的人能答应？
　　“我们做生意也是这样。”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愉快地笑了：“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机会。只要我专心于某一个行业，做强做大，其实不难。”
　　比如冰箱厂，他有陈翊之，有李鸿达，有培训出来的一群工程师。
　　想要达到锐铭的高度，难吗？
　　不难。
　　“可是如果新安冰箱厂，成了第二个锐铭，接下来的会是什么？”
　　会是股份改造，会是高度关注，随之而来的，必定会有强塞进来的各种小厂。
　　可以想见的，锐铭的结局，他们也躲不掉。
　　“原来如此……”邹厂长若有所思，他面上渐渐露出一抹惭色：他一心想让锐铭做大做强，却没想到，这样反而让锐铭加快了衰败的脚步。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
　　国人常喜欢说，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那时候，他答应股份改造，也是因为类似的情况。
　　被人捧得高了，飘飘然，忘记了自我。
　　由此一想，他看向陆怀安的目光，便带了丝探究与敬畏。
　　如此通透豁达，当真是难得。
　　陆怀安却没有看他，一边沉吟，一边慢慢地道：“所以，我们当然是要做大做强的，却不是现在，我们也不需要太过于操心外头的风风雨雨，一直以来，我们的低调，我们的脚踏实地，就是我们最好的保护伞。”
　　同时，他捐的学校，做的善事，为南坪、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也都是他如此从容镇定的缘由。
　　抬眸扫视众人，陆怀安一语定军心：“所以，大家该过节就过，该生产生产，不用太担心——风来了，雨来了，一切有我。”
　　听到这一句话，所有人如释重负。
　　是啊，有他陆怀安在前头扛着呢，他们慌什么。
　　面上全都放松下来，纷纷举杯：“好！陆总/陆厂长/陆哥大气！”
　　他们的心定了，回去才好办事情。
　　只要首领的心是定的，工人们才不会慌，不会乱。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少工厂人心浮动，做事愈加懒散。
　　所有人都在担心着，工厂是不是要倒了，厂长会不会跑了。
　　可新安集团名下的各个厂子里头，工人们干劲十足。
　　一如陆怀安所说，该吃吃，该喝喝，凡事不往心里搁。
　　他们这乐观的心态，都让旁人颇为无语。
　　真不知道，他们这是盲目自信，还是当真有底气。
　　陆怀安也没有闲着，每日里看报纸的时间更多了些。
　　他迫切地从报纸上汲取着信息，同时让丁顺利每日打三个电话。
　　早中晚，及时地汇报他所打听到的任何消息。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质疑改革政策的文章，一篇接一篇地发表。
　　措词越来越苛刻，密集得像是雪花一样。
　　有时，甚至一张报纸上，大半的内容全是这些抨击的文字。
　　陆怀安得费力地看上许久，才能从中觑得有用的只言片语。
　　这是十分罕见的现象。
　　虽然不见硝烟，但火药味却极重。
　　而且，陆怀安手指在报纸上轻轻一点，眉头紧皱：“这些文章，指向的就是私企。”
　　龚皓颇为不解，忍不住道：“这倒卖的……体制内也有，闲散人员也有，也不全是私企吧？这，这合适吗？”


第576章 睁只眼闭只眼
　　这也太让人费解了一点。
　　太不公平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写其他呢？”陆怀安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把报纸放下了：“这些只是，发表出来的罢了。”
　　发表出来的，才是人家想让大家看到的。
　　龚皓顿住，他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暗示。”陆怀安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就是预告。”
　　在这般思潮的影响下，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私企的整顿开始了。
　　首先，是对私营企业的偷税漏税情况进行打击。
　　在此之前，全国其实已经进行过一次查税。
　　只是前一轮，查得并不太严，惩罚的手段也很是温和。
　　那时候，是所有企业全部查一遍，没有差别。
　　无论是国营企业还是私营企业还是外资合资企业，一视同仁。
　　可是这一次，却是只查私营企业。
　　手段非常强硬，先让补缴，补缴了税款后，直接查账。
　　而且是一捋到底，查个底朝天的这种。
　　原先有些匆匆赶了些账，蒙混过关的企业，顿时被一查一个准。
　　不仅得重新缴税，而且被严厉批评。
　　在这一轮中，新安集团毫发无损。
　　一直以来，哪怕是再小的分公司，最后的总账也都是由龚皓掌控的。
　　更不用说他每个季度都会下去巡查，每月一小结，每季度一大结，每年一总结。
　　尤其是那些账本，他全都让人整理起来，甚至有时年终盘点，还会让人重新查一遍去年的账，简直苛刻到可怕。
　　虽然过程是麻烦了点，但因为陆怀安舍得砸钱，每个分公司，财务部的人手是最宽裕的。
　　所以大家虽然不喜欢，但看在钱的份上，也咬着牙坚持。
　　只是私底下，自然还是要骂一骂龚皓这人龟毛的。
　　搞这些个形势主义，简直毫无意义。
　　可是到了现在，被人突然来袭，他们发现，于别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对于他们来说，简直轻松得跟日常反馈一般。
　　而且，惯于应付龚皓的审查，现在面对官方人员的询问，他们也对答如流。
　　这些人的询问，甚至比龚皓的言辞还要来得温和得多！
　　整个新安集团上上下下，这么多分公司，竟然一处错漏都没有。
　　邹厂长亲眼见过那个场面，回来都忍不住跟小蒋叹息：“怪不得，陆怀安会说那个话。”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说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做大做强，想超过锐铭，也不是难事。
　　“说实话，当时我以为他吹牛来着。”小蒋很诚恳地感慨：“可现在，我真的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这般严苛的查账手法，能让锐铭活活脱几层皮。
　　可是新安集团，毫发无伤。
　　“这不仅仅是一个冰箱厂呢。”
　　这是一整个的集团，那么多产业。
　　邹厂长愈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在这一轮审查查税里，对新安集团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接下来第二步，让陆怀安开始操心了。
　　上头下发文件，开始清理整顿国营体系外的新兴企业。
　　听到这个消息后，龚皓简直都要无语了：“竟然说私人企业是国营企业争夺原材料、造成通货膨胀和市场失控的罪魁祸首！”
　　天呢，私营企业何德何能。
　　他们要真有这般本事，又怎么会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这不是重点。”陆怀安点了点桌面，让他看下边的：“新兴的家电业，是这次整治的重点。”
　　其中，增长最快，前头出事最多的冰箱业，则是重中之重。
　　锐铭的倒下，还是让上头有些不满的。
　　尤其是在锐铭倒下之后，吃相有些难看的某些工厂。
　　他们迫不及待地脱离了锐铭，甚至不惜跟外资企业合作，转过头来啃噬锐铭。
　　前边不觉得，现在这后果反噬，显然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可，可这会误伤啊。”
　　龚皓想想都有些头皮发麻。
　　真个要论起来，他们新安冰箱厂，也不是定点单位呢。
　　说起定点单位这个事，其实最开始源于保护国营企业的口号，还是八五年前后发起的。
　　当时是上头发的文件来着，全国二十个省市里，只选中了42个厂家作为定点冰箱的生产单位。
　　好处当然是有的，不过是仅针对这些定点生产单位。
　　压缩机不仅是进口的，最先进的，而且是由国家提供。
　　其他配件，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而且绝对都是最好的。
　　要贷款？要搞销路？
　　都没有问题，他们要什么，国家给什么。
　　甚至，非定点单位还会被压制并清理。
　　压缩机是没有的，零件也是没有的，原材料，那更加没有了。
　　贷款更是想都别想，打广告也是不允许的。
　　一如新安冰箱厂这般有点本事的，就会走自己的渠道，从国外进零件原材料。
　　其他有关系的，则绕点弯子，搞些国产的零件什么的。
　　因为上头虽然颁布了这些文件，但执行得并不严格。
　　算是，睁只眼闭只眼吧。
　　毕竟之前是要发展经济的，总不能扯人后腿。
　　总归三年多下来，这些私营企业竟然没死，还活得挺滋润。
　　当然了，很多人认为，这些企业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那些倒爷。
　　因为他们的倒卖，这些非定点的冰箱厂，才会不仅没有减少，还越建越多。
　　区区一个南坪，只有两三个冰箱厂，也不成气候，这并不算什么。
　　厉害的是余州市，就这么一个市里头，竟然有六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冰箱厂。
　　他们位置好，从国外进货方便得很。
　　有个厂子发展得甚至比没倒之前的锐铭还要好，年产数十万台！
　　这规模，说出来着实有些吓人。
　　它倒是低调，还收购了一些小厂子，改头换面的，里头的设备甚至比某些定点单位还要来得庞大和先进。
　　只是，再怎么低调，也躲不过这一轮严查。
　　资金是查得到的，藏不了的。
　　这一番清账，这些厂子被查了个底朝天，老底都被掀开了。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是上边乐意见到的。
　　于是，这个工厂，被立为了典型。
　　它的产品，被打成了劣质产品，全部不合格，直接停产，关厂。
　　速度之快，手段之利落，直让不少人都感到胆寒。
　　原先占有不小市场份额的工厂，竟然一夕之间，直接就这么消失了。
　　消息传到南坪，不少人都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啊。”
　　“接下来，肯定就是我们了！”
　　“不，接下来，肯定会是新安冰箱厂吧……”
　　到了这般时候，众人竟然没有了什么对手失利的欣喜兴奋。
　　有的，只是兔死狐悲。
　　他们甚至希望，新安冰箱厂能撑得更久一点点。
　　至少，不要倒得那么快……
　　陆怀安找了郭鸣，也有些感慨：“我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这般雷厉风行。”
　　实在是从前的手段太过温和，现在突然变了态度，他着实是有些意外的。
　　“这有什么。”郭鸣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无奈：“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新安集团这边没有查出什么。
　　“但是……”郭鸣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为难，但也不得不说：“你也不要放松警惕，不要以为自己就高枕无忧了……”
　　身在其位，有些事情，他不好说得太明白。
　　可是到底和他合作多年，他虽未明说，但陆怀安一点即通。
　　眉心微皱，陆怀安神色有些凝重。
　　就是说，后面手段可能会更加简单粗暴？
　　会做到什么程度呢？
　　直到回了新安村，他都一直在思考。
　　“总不至于，又回到三年前吧？”龚皓都有些不敢置信：“难道……他们会关掉那么多厂子，全国只剩四十几家？”
　　不可能的，这样的话，会大乱套的吧？
　　那谁还敢开厂啊。
　　而且，手里还有合同有订单呢，这一时半会的，想关都没法关吧？
　　“如果就是要这样呢？”陆怀安不抱有期待，他觉得，可能得把事情想到最坏的程度：“我们先看看，余州市的后续发展吧……”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余州市那么多家冰箱厂，虽然有大有小，有些甚至只是个小作坊。
　　但是到底是量大，哪怕关掉一半，对于余州市来说，损失是有，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后面这些天，审查越来越严格了。
　　几乎是，查三家，关两家。
　　幸存者寥寥。
　　就算不是直接关厂，也是以违反政策为由，要求停止生产。
　　工商局也不再发放执照。
　　执照，是有时间限制的。
　　仔细算算，也基本都到了时间。
　　在原来，这些执照续个期，一句话的事儿。
　　甚至饭都不用请，送条烟的功夫就解决了。
　　因此，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
　　可到了现在，执照直接勘定了他们工厂的生死。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余州市六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冰箱厂，竟然锐减了四十多家。
　　龚皓难掩震惊，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看来，我们也得考虑考虑弃卒保车了。”陆怀安摩挲着杯沿，神色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余州市的事情，恐怕还没完……”
　　还没完？


第577章 预感
　　“这……都关了三分之二了！”龚皓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这还不算完？还要怎么才能叫结束？”
　　淡淡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摇摇头：“你不要轻视上头的决心。”
　　闯关失败带来的严重后果，会让上头狠下心的。
　　尤其是，当大部分人都认为失败的原因来自于这些私企，赞同这般处理手法的时候。
　　当天报纸上的论点，侧面证实了他的说法。
　　他们认为，这些私企利用国家控制其他省份的机会，迅速发展，获取了高额利润。
　　虽然发展得很好，但这是建立在损害国家利益上的行为，这是一种短期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
　　关掉这些私企，扶持定点企业，让一切走上正轨，从长远来看，对余州市其实是有利的。
　　这个观点是否正确，自有世人评说。
　　只是当前，的确是按照这个方向进行的。
　　余州市的幸存的这些厂子，一个个胆颤心惊。
　　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他们找关系，找朋友带话，甚至求助于新闻媒体。
　　想发出自己的声音，想问一问为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但当人问到他们的进货渠道的时候，他们又迟疑了。
　　为了自身的发展，他们的确有地方不合规。
　　因此，他们的诉求，并没有被刊登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剩下的这些幸存者，都有些害怕了。
　　有人甚至被吓到胆寒，咬咬牙，提出愿意挂靠。
　　哪怕是成为附属，至少还能存在呢？
　　原先他们鄙夷、想都未曾想过的挂靠，在此时看来，竟成了他们的唯一出路。
　　可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国营企业。
　　国营企业嗅觉比他们要灵敏得多，他们压根不愿意趟这混水。
　　私底下开会的时候，他们嗤笑着这些私企的天真。
　　“他们倒了，得利的是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去拉他们一把？”
　　“生意场上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今天救了他们，谁也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东郭先生怀里的那条蛇。
　　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上头现在是站在国企这边的，他们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企业不甘地咆哮，哀求，然后倒下。
　　吐出来的这些业务，这些订单，原本就该是属于他们的。
　　一时之间，就算找人请吃饭，也没有人应邀了。
　　这些消息都迅速递到了南坪这边。
　　不少人都有些动摇起来。
　　他们这样死犟着，真的有意义吗？
　　倘若今天被这般处理的是南坪，他们能不能逃得过这一劫？
　　不，他们躲不过。
　　就算账没问题的，也会直接断掉进货渠道。
　　没了原料，没了订单，企业根本走不长远的。
　　众人辗转反侧，私下一合计，又攒了个局，想请陆怀安吃饭。
　　没办法。
　　现在陆怀安简直成了他们的定海神针，有什么事情，总想寻他出来说说。
　　哪怕最后仍然是个不好的结局，但听陆怀安肯定地说没事，心里都会安定许多。
　　可是这一回，陆怀安沉思良久后，摇了摇头：“事情……有点棘手。”
　　众人震惊地对视一眼，急切地道：“不，不是吧？有多棘手？我们都会有事吗？”
　　“不用想着独善其身或者置身事外。”陆怀安点了支烟，浅嘬一口：“这一次来势汹汹，而且很明显，是一视同仁的。”
　　只是原先，南坪不太显眼，做事也中规中矩，也没有出现各种违规的企业扎堆现象。
　　所以这一次，上头最先处理的，是余州市。
　　“余州市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们，叹息着：“后面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就是钝刀子割肉，最后的话，我猜测，能留下的，不过十余。”
　　这话一出，很多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先余州市的冰箱厂，可是足足有六十多家的啊！
　　先是腰斩，后面又削减了一些。
　　已经只剩二十多个了，现在陆怀安居然说，还会减半？
　　“这，会不会削减得太多了点？”
　　真不是他们不相信，就现在这情势，这事确实是干得出来的。
　　可是……
　　“他们就不想想，一下子出来吐出来这么大的市场，他们吃得下吗？”
　　真不是他们看不起国营企业，实在是有些厂子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私营企业拼命挣扎着，各种渠道手段全使上，总归是发展得还不错。
　　可他们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条件，有些厂子甚至连条像样的生产线都没整出来！
　　习惯了懒散，突然一下子增加这么多的订单，他们生产得过来吗？
　　一口可吃不成胖子。
　　“这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而且，也未必会有这么多订单。”
　　这又是几个意思？
　　“呃，陆厂长……”左侧的厂长迟疑地看着他，眉头紧锁：“还望您说得更清楚一些……”
　　陆怀安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叹了口气：“查私营企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参与过倒卖的店铺、销售渠道，也都会一一清查的。”
　　他早就说过，不要低估上边的决心。
　　倒卖的场面闹得太大了，私营企业的壮大也远超上边的预期。
　　这些事情，平日里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去年以来，已经动摇了国家的根基。
　　那么，原先是发展经济的好事，现在则成了阻碍国家发展的坏事。
　　“反反复复……”
　　有人跌坐回座椅，心神大乱。
　　有人低低呢喃：“查税这么严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严厉地整顿……”
　　失神过后，众人勉强打起精神：“那，陆厂长，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这也是陆怀安一直以来，在想的问题。
　　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似灭，又没有灭。
　　一盏昏暗的焰，看着像是马上要没了，却又在气流涌动时泛出新鲜的红。
　　“等吧。”
　　等？众人面面相觑。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直以来，遵纪守法，也算是为国为民有过一点奉献的……”陆怀安慢慢地将手里的烟头摁熄，沉声道：“上头一时半会，不会腾出手来处理我们，而我们，则有一段时间缓冲，可以看看，怎么处理最好。”
　　众人听了，沉默不语。
　　也只能，这样了……
　　陆怀安回去之后，其实也想过。
　　如果他愿意，其实现在去找一趟萧明志，也不是很难。
　　凭他们的关系，萧明志肯定会见他的。
　　可是现在上头查得这么紧，他提出要求，萧明志答应的话，可能会影响他的仕途。
　　“罢了……”
　　思前想后，陆怀安最终还是决定，先搁置。
　　只要没到山穷水尽，他不想动用这张底牌。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
　　很快地，博海市这边，就开始在清查清理商品的流通环节。
　　从源头处掐死，总好于像余州市这边一样一家一家地去清查。
　　沈茂实打听到不少消息后，忧心忡忡地打了电话过来：“安哥……他们现在查得最严厉的，是电器城。”
　　而陆怀安名下，不仅有电器城，还有农贸市场，还有商贸城……
　　不仅如此，丁顺利也打了电话回来，说北丰这边，电子一条街已经被查了。
　　“很难想象吧？他们三天过去查了五次。”
　　而且全都是突击般的查，让人防不胜防的那种。
　　虽然暂时没查出什么问题，可已经足够让人胆寒。
　　北丰这边，原先基本是一天建好几个公司，现在都没有了。
　　大家都夹着尾巴过日子，谈生意都是找包厢，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隔墙有耳。
　　但哪怕这么谨慎，也多数是谈不成的。
　　环境不好，大家的胆子都变小了。
　　能守住眼前的已经很难了，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开疆辟土。
　　“理由呢？”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实在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让他也有些倦意了。
　　“就……就是说，这些年，很多个体户假借着当地国营企业啊什么的名义，自己跑到北丰电子一条街啊，五金一条街什么的，来做生意。”丁顺利说起来，也挺头疼的：“还真查出不少东西。”
　　毕竟现在想追本溯源挺难的，大家都是混沌着合作。
　　只要给钱爽快，这些名头，很少有较真，特地去当地核实的。
　　合作的商家那么多，遍布全国各地，谁能一一核查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心里也有了预感。
　　当苍岚县这边传来消息的时候，他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总归逃是逃不过的，陆怀安索性决定，亲自去一趟。
　　出发前，小徐准备了很多东西。
　　只是没想到，到了苍岚之后，基本都没用上。
　　因为陆怀安到了之后，就一直在开会开会开会。
　　查的资料非常多，同时也要仔细询问，得跟资料上的内容对得上才行。
　　陆怀安做足了准备过来的，自然是对答如流。
　　电器城这边的负责人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出来之后都忍不住感慨：“电器一条街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第578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个个的账是漂漂亮亮的，可是一问话就漏了馅。
　　“都查封好几家公司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提高警惕：“现在风声紧，尤其要小心。”
　　有他坐镇，电器城这边虽然也有影响，但这影响还在可控范围内。
　　相应的，陆怀安也做了不小的退让。
　　有些客户资料不合规、已经被查封的，陆怀安直接摆出了他的态度：当即取消了合作。
　　钱叔其实有些不太赞成他这样的做法，在他看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做这么绝：“雪上加霜，怕是要招厌的。”
　　“嗯。”陆怀安哪里会不知道？他当然清楚得很。
　　可是为了保全自身，他也没有办法：“你代表我去探望一下……私下去，塞点钱。”
　　也算是全了原先合作的交情。
　　钱叔想了想，应了下来：“行，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边陆怀安脱不开身，也确实只有他比较合适。
　　虽然外头乱得很，但钱叔还是开始到处跑。
　　龚兰别提多担心了，准备衣裳的时候，都没少埋怨：“让你请个司机，你非不肯，开自己车去的话还放心些……”
　　“费那钱做什么。”钱叔摆摆手，他着实是不能理解，陆怀安在北丰请那么多人做什么。
　　两个专门接送小星小月的，轮班来。
　　家里做饭的婶子和阿姨，还有保镖什么的。
　　简直不知所谓，花钱养闲人。
　　“你懂什么。”龚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也知道，当下情势不稳定。”
　　南坪都有些人心浮动了，大家办事都浮躁起来，更何况北丰？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经济越不好，越容易出事。
　　要她说啊，陆怀安才是真正的聪明：“你看，他请了小徐，想去苍岚县，说去就去了！多爽利！”
　　她的这番话，钱叔倒真的听进去了。
　　尤其是去了一趟火车站，人山人海的景况当真让他有些迟疑。
　　目睹好几例划包的事件后，他咬咬牙，直接掉头回去了。
　　听闻他在新安快运里找了个小伙子做司机，龚兰总算放心下来。
　　哪怕是又花钱买了辆车，她也一点意见都没有，反而高兴得很。
　　打了声招呼，钱叔出发了。
　　有司机开着车，他确实轻松不少。
　　当然，也吃了不少闭门羹。
　　凭着他的本事，最后也都化干戈为玉帛。
　　等对方不生气了，他才借着陆怀安的名头，递过一个红包：“兄弟，情非得已，这是陆厂长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有人开始不肯接受，但最终，都是感激地接过去。
　　“只是我瞧着吧……这感激只是浮于表面。”
　　陆怀安哂笑，摇了摇头：“我也没想要他们多感谢我。”
　　嗯了一声，钱叔又想起来：“苍岚县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有些累：“查封不少店子了，就三天的时间，没收非法所得已经三百多万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陆怀安还不会太震惊。
　　“苍岚这边，因着原先那个事，大家重振旗鼓之后，都颇有些惺惺相惜……”
　　哪怕是国营企业和私营企业之间，也没有划分得太过清晰。
　　这一次察觉到事情有变，有私企老板求上门，碍于情面，当地也有国营企业动了恻隐之心，真的答应了临时让他们挂靠。
　　“挂靠？”钱叔有些惊疑不定：“难道这也不行？”
　　原谅他低俗，他一直以为，上头这么大的动作，其实最终目的，还是想让私企挂靠。
　　只要私企依附于国营企业，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不知道。”陆怀安点了支烟，叹了口气：“反正，这一次，无论是国营企业还是集体，全都被警告并处罚了。”
　　当真是一视同仁。
　　算是给那些想着挂靠就万事大吉的私企当头一棒。
　　这个退路，也已经断了。
　　“那……那电器城……”
　　陆怀安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目前还好。”
　　当真不知道，是该归功于自己，还是归功于当时的一丝善念。
　　他当时其实只是看着苍岚县这些老百姓，被卷入那些混乱，骗得身无分文，甚至妻离子散，一时动了些恻隐之心，直接将他们招了进来。
　　不仅是制衣厂，连电器城这边的员工，也都是招的附近的居民。
　　“这边的领导也担心，我们直接被查封的话，居民的生活会成大问题，所以也帮我们说了不少好话。”
　　正是因为他们从中周旋，新安电器城才得以保全。
　　当然，让利是肯定的。
　　可这个时候，这点子利益，陆怀安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就连钱叔，也连连点头：“让吧让吧，只要能保全电器城，订单全没了都没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电器城还在，订单全没了，客户全没了，他们还是能搞起来的。
　　大不了，加大奖赏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业务员们下下狠劲，订单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嗯。”陆怀安问了一下南坪这边的情况，沉思片刻后才道：“你和龚皓多看着点，我看着，很快，就会去到南坪了。”
　　在那里，他们要担心的事情更多。
　　好在，南坪负责人是郭鸣，到底是省不少事的。
　　为了活跃气氛，钱叔嘿嘿一笑：“到时，让郭鸣也去给咱说好话，要是他说得不好，回头灌他丫的！”
　　陆怀安哈哈一笑，心情倒当真轻松不少：“好啊，到时我一起灌他。”
　　苍岚县这边，因为牵涉到老百姓，又有领导们纷纷谏言说陆怀安确实是良心企业家，到底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不过电器城还是捐了一笔款项，没提罚字，算是给陆怀安留的三分情面。
　　因为他们确实和这些查封的企业有过交易往来，所以陆怀安一点废话都没有，爽快地交了钱。
　　一直陪着审查团，直到他们离开，陆怀安才重重地吁了口气。
　　总算是完事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竟然直接就到了南坪。
　　不仅换了批人，而且手段也凌厉了许多。
　　他们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不允许郭鸣参与进来。


第579章 东方不亮，西方亮
　　不仅如此，这次的审查团，直接还立下了不少规矩。
　　大概是从其他地方得来的经验，他们的条条款款，直接斩断了众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连龚皓都不禁感叹：“这么多条件，又都这么苛刻，基本完全没有漏洞可钻。”
　　这一点，陆怀安也有些始料未及：“我马上回来。”
　　其实对大家来说，经济的压力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从前的可怕记忆，尚且离现在不远。
　　所有人心头压着、最恐慌的，是历史重演。
　　倘若真要做到那一步，他们怎么办呢？
　　与性命相比，什么企业，什么资金，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有些地方的个体工商户寻求出路的时候，甚至不惜申请停业或者自行歇业。
　　态度是摆出来了：我不干了，行了吧？
　　别查了别查了，认输了。
　　有一就有二。
　　这样的情况在全国陆续上演，迅速又上了报纸，引起了新一轮热议。
　　大环境很紧张，有些工厂的工人也害怕，直接跑了不敢回来上班。
　　新招人？压根招不到。
　　更别提那些商铺，被查过一次后，连客人都没了。
　　在这些争议中，陆怀安觑得一线生机。
　　他敏锐地察觉到，话题逐渐从对私企的讨伐，转向了同情。
　　虽然不明显，但众人的言辞已经不再锋锐。
　　大家讨论得更多的，是工人何去何从，是国家经济的未来。
　　私企有错吗？当然是有错的。
　　可是这错，当真非死不可吗？
　　其实仔细想想，当真是不至于的。
　　他回到南坪之后，没有急着见审查团，而是先回了新安村开会。
　　钱叔听了他的分析后，一拍桌子：“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找人写文章啊！”
　　他可还记得呢，当时陆怀安被扣着，沈如芸就是写写写，整日里写些文章，竟然也派上了用场。
　　“但是这个方法，太容易暴露了。”
　　陆怀安仔细思量过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当前情势本就紧张，我们已经冒不起一丝风险了。”
　　现在最大的收获是，在狂风过境时，保住了电器城。
　　他们不能轻举妄动，把前面的胜利也输掉。
　　钱叔有些头疼了：“那怎么办才好？要不……我请他们吃饭？”
　　他是个粗人来的，还是喜欢酒桌上谈事情。
　　再怎么嘴巴子犟的，灌上三两黄汤，啥事都好说了。
　　龚皓无奈地摇了摇头：“第三条规则就是，不参加任何宴会。”
　　违反规则的，恐怕会被查得更严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钱叔这回是真的犯愁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瞪眼看着吧？”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点了点，嗯了一声：“先看看吧，看看他们在南坪，是准备怎么做。”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审查团，明明先前发狠话这么果断，但办事却拖拖拉拉的。
　　好像……
　　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有人蠢蠢欲动，甚至暗自揣测，他们可能是在等人私下找过去。
　　结果没想到，塞了钱的直接被扣了，请吃饭的查得更狠。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龚皓摇了摇头，叹息着：“他们太急切了。”
　　陆怀安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在意的，始终是另一件事情：“既然他们不是在等人贿赂的话，他们是在等什么？”
　　北丰这边，暂时也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不过是重复的信息，看不出什么来。
　　这不合常理。
　　陆怀安也很清楚，在南坪，新安集团是个大肥肉。
　　这些人要查，肯定第一个要查他们的。
　　没道理他们一直没动静啊。
　　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本来没事，乱出招反而把话柄递到人家手上。
　　不得已，他到底还是打了个电话，问萧明志。
　　萧明志接了电话，倒是开门见山的：“我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我这边情况有些棘手，暂时腾不出空来……不过你现在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不等陆怀安追问，他就直接说了：“他们在等博海市这边的消息，你且等着吧，就这两日，会出通知了。”
　　竟然是博海市这边的？
　　这就好说了。
　　陆怀安让沈茂实去查，结果反而是赵芬先得到消息。
　　“好像，是跟一个私企老板有关，他这人，胆子挺肥的。”
　　听说动作很大，闹到市办公厅去了。
　　还找了记者，说要采访啥的。
　　只是这事直接被摁下来了，现在只能打听到只字片语。
　　并且不能保证信息的准确性，反正现在人是已经三天没露过面了。
　　竟然是这样？
　　陆怀安陷入了沉思，难道，他们还怕人闹事吗？
　　只是，再怎么闹，也闹不起来吧。
　　左右只有两日，他咬咬牙，耐心地等着。
　　博海市这边的报纸，很快就刊登出了这则新闻。
　　而且是大幅的版面，将这位厂长的照片都印了上去，可清晰。
　　事情的真相，也跟原先打听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全捐了？”龚皓都有些不敢置信。
　　陆怀安嗯了一声，眉头紧皱：“这人……倒也挺狠。”
　　不仅把厂子给捐了，还把手头的两百多万资金、订单，来往的所有客户名单，全给捐了出来。
　　他直接捐给了村集体，还提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
　　原先的资本家，摇身一变，成了入党积极分子。
　　而且他现在身无分文，又被立为博海市典型，就算前头做过错事，也不会再被追究了。
　　如此看来，虽然行事乖张了些，但也说得上是壮士断腕。
　　至少，他性命是保全了。
　　“不止。”陆怀安哂笑一声，手指点了点那个申请书：“他是要换路子走了。”
　　商业走不通，他这是打算奔仕途了。
　　龚皓眉头紧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很快明白过来。
　　忍不住点了点头，赞同地叹息着：“倒当真是个人才。”
　　危急关头，能想出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也是挺不容易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抛下自己前半生历经千辛万苦才积攒下来的家业的。
　　陆怀安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颇有些微妙啊……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没说错什么啊。
　　龚皓有些莫名，哪里说的不对吗：“怎么？”
　　“是啊，不是所有人。”陆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眸看向他：“现在你觉得……审查团，他们是在等什么？”
　　龚皓怔住。
　　是啊，南坪的审查团，自从来了之后，只宣布了那些条条框框，可一直没啥动静的。
　　之前萧明志是说，他们在等博海市的消息。
　　龚皓一直以为，是在等博海市发红头文件来着……
　　难道……
　　他愣了半晌，才呢喃着：“不，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陆怀安放下茶杯，神色平静而从容：“倘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也会耐心等一等的。”
　　现在的博弈，就在于个人的心态。
　　谁的心态先崩，谁就输。
　　又过了一日，某省又出了一例典型。
　　这一次，这位厂长是直接把自己的厂子连着店铺，全送给了集体。
　　不仅报纸上大幅报道，还全省表扬。
　　很多省份纷纷赶过去采访报道，颇为轰动。
　　尤其是这位厂长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连续被评了好些个奖项，还直接提了干之后，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是啊。
　　东方不亮，西方亮。
　　他们也可以换一条路走啊，不一定非得在这棵树上吊死的。
　　在这两人的带领下，接下来几日，又陆续有人开始捐厂送厂。
　　有的是跟着转了路线，想走仕途了，有的则是直接像是放弃了一般，扭头回乡去了。
　　至于后面是发展，还是务农，就没人知道了。
　　南坪这边所有人都心惊胆颤的。
　　他们不傻，也知道一直安安静静的审查团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新安集团放弃，在等陆怀安捐厂。
　　现在捐厂，不仅能得一个好名声，而且凭着陆怀安大学生的身份，走仕途，比别人发展得都要顺畅些。
　　新安集团名下的公司工厂，里头的员工大半都是当地农民，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
　　在陆怀安静悄悄，毫无动静的时候，南坪这些厂长，偷偷凑一块了。
　　“我既希望陆厂长捐掉，又不希望他捐掉。”
　　新安集团太大了，这块蛋糕太香了。
　　倘若陆怀安真的捐了出来，没准上头一高兴，会放过他们这些小啰啰。
　　“我可不这么想。”另一个厂长嗤笑：“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这就是我说的后面这个嘛。”原先那人摊手，无奈地笑着：“我不希望他捐，只要他顶住了，我们就算倒霉，也不会太惨，毕竟注意力基本都在他这边。”
　　可是，陆怀安能顶得住多久呢？
　　当他卷进这场风暴，就注定不可能全身而退。
　　总不能，他跟上头对着干吧？
　　“陆厂长没那么蠢。”
　　哪怕明知道审查团在等什么，陆怀安也不会主动去挑衅。
　　这种事，陆怀安肯定不会干的。
　　“我也是。”另一个厂长叹息着，伴着悠久的哀伤和叹息：“只希望，陆厂长能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580章 各打五十大板
　　最好，拖到上头政策又发生变化，从此柳暗花明才好。
　　“回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想想都知道，在这种大环境下，个人是很难坚持到底的。
　　不然余州市那么多个厂子，怎么就说倒就倒？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乎被连根拔起了。
　　陆怀安要是放聪明点，就知道顺势而为。
　　“哎，散了。”
　　本来是想交换一下信息，看有没有知道内情的，如果只是互相诉苦的话，还不如多回去盘盘账。
　　众人对视一眼，神色郁郁地各自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南坪依然很平静。
　　审查团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什么都没做。
　　所有人心头惴惴，越是什么消息都没有，越是忐忑。
　　这种宁静，反而让气氛更加紧张。
　　第三日，南坪所有报纸，突然都刊登了一则消息。
　　博海市那位捐了厂的厂长，被提了干，而且是挺不错的位子。
　　龚皓看着报纸，突然冷笑一声，把报纸摔在了桌面：“这可真是，杀鸡给猴看。”
　　“写的可是榜样。”钱叔摇摇头，颇为无语：“这，当真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这只是博海市的新闻，往常提个干，报纸都上不了。
　　现在呢？居然还登上其他省份的报纸了。
　　搞笑呢吧。
　　这分明就是发表给他们看的，这意思不言而喻。
　　陆怀安神色如常，随意地翻了翻，不甚在意地放下：“这几日，报纸上的信息是越来越少了。”
　　其他省份的报纸也差不多，很多都是登的表彰。
　　“丁顺利那边呢？就没打听到什么？”
　　毕竟在北丰，消息该比他们这边要灵通得多才对。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北丰这边，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但是有一点。”
　　他微微抬眸，眼神清冷而镇定：“北丰市的公司或者厂，没有一个是捐出来了的。”
　　嗯？
　　这倒是挺令人意外的，龚皓和钱叔惊异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能在北丰建公司建厂的，都不会是一般人物。
　　倘若……捐献出来的好处，真的像是报纸上大肆书写的这般多的话，那些人精岂不是会争先恐后地捐献？
　　可是他们宁可罚钱，甚至宁可被封掉，都不肯捐。
　　是他们觉悟不够？还是他们另有打算呢？
　　“我个人认为，是后者。”陆怀安喝了口茶，慢慢地分析着：“我看了一下，这几个捐了厂捐了钱的，基本都是全捐。”
　　不是捐一部分，而是捐的干干净净。
　　厂子不是某一个人的，就算没有别的股东，管理层也不只一个厂长。
　　这要捐，也不是嘴一张就能捐了的。
　　想要厂子上上下下全达成一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他们在消息出来后，很快就全捐完了。”
　　陆怀安哂笑一声，点点头：“我们办个手续，就算打了招呼，都要几天时间吧。”
　　那么大的一个厂子，嘴一张就捐了？
　　仔细算了算，龚皓突然理清了思绪：“这不对。”
　　他跑程序是最多的，捐学校都没这么容易，得双方到场，签字，还要清点各方的账，对数据……
　　前前后后，怎么也得小半月。
　　“对啊！”龚皓一拍桌子，两眼冒光：“这时间完全对不上！”
　　钱叔是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的，但他们既然说了，他就信：“可是，他们也确确实实是捐了。”
　　正是因为捐了，才不合理。
　　“可能，是上头怕他们反悔，所以赶紧把事情定下来，一切从简。”
　　只要厂长出面，连厂带人，全捐掉。
　　“但是这个有一点不大合理。”钱叔想了想，他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比较多：“你看这人，进了体制后，升得太快了，平日里，就算是调岗，适应岗位都得小半月吧？”
　　他这进去才几天啊？
　　还提干，还升职。
　　陆怀安嗯了一声，神色略微凝重：“那么，就有第二种可能。”
　　他手指顿住，缓缓地道：“他事先有过准备。”
　　不管是哪里透出来的消息，事先前所准备的话，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事先有准备，所以上上下下早就统一了思想，各种资料都是现成的。
　　“甚至，他们可能做了两手准备，真遇到了这事，就捐，有后路，就撤。”
　　只是这些内情，别人不会知道，世人皆以为是他们顺势而为。
　　听着他们讨论得越来越深入，甚至开始算那个厂长是否有其他隐情，钱叔听得有些不耐烦：“可是，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那个厂长真有什么渠道提前得了消息，先做了准备，跟他们也不相干啊。
　　重要的，不是他们眼前吗？
　　“我……反正我不想捐。”钱叔悻悻。
　　陆怀安说得有些口渴，喝了口水：“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跟着他理清了思绪，龚皓也有些明白过来：“既然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出的决定，而且北丰这边也没人跟上，就说明，捐厂，是走投无路的最佳选择。”
　　反过来说，只要还有路走，就不必捐。
　　“什么路呢？”
　　是啊，什么路呢？
　　现在这些报道，可口口声声都是说捐厂有多少好处。
　　甚至，还有人被评了先进分子，还有劳模什么的……
　　陆怀安摩挲着杯沿，沉思了片刻：“你们说，这先进分子……有没有用？”
　　“没啥用吧。”钱叔琢磨琢磨，说是上回有人捐了条路，都搞了个先进分子回来。
　　以前是连县报都没得上的，也就现在这情景，才搞的这么盛大。
　　其实就是个口头表彰，顶多送个奖状，没一点实质作用的。
　　“真够敷衍的。”龚皓无语。
　　陆怀安有了点思路，但还是不敢下定论：“再等等看，既然都快穷图匕现了，也不差这两天。”
　　就看，他们谁更稳得住吧。
　　光报纸上表彰还不算，南坪这边也有人松了口，得了些利，直接把名下的小厂捐了，也搞了个名额，进了办公厅。
　　“这人倒有点意思，他的厂子马上都要倒闭了。”
　　真要按常规进程来处理的话，他怕是得赔得连底裤都留不住。
　　可是他这一捐，不仅连债都不用管了，还又登报又表彰，顺便捞个铁饭碗。
　　钱叔哂笑：“倒真是毫不赔本的买卖。”
　　真是个人才。
　　其实按照钱叔的想法，他是想找郭鸣说几句话的。
　　可是审查团这边毫无动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南坪气氛压抑，商河这边却慢慢缓和过来。
　　压力全在南坪这边，商河不少人私下活动着，甚至隐隐传出风声。
　　“既然捐了这么多好处，陆厂长可是先进分子，还是良心企业家呢，怎么也得带个头啊！”
　　“是啊，他名下那个什么，可是个集团呢！”
　　“还有那么多人连肉都吃不上，他要是捐了，这是多大功名啊。”
　　“他那么有钱，就该捐一点出来。”
　　也有人不忿这般腔调，逮着就骂回去：“就你屁话多！你那么喜欢捐，你咋不捐呢？”
　　那人直接就怂了：“这，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真想查源头，又查不着了。
　　可是这话，就像是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无法断绝。
　　听的多了，倒还真让人有些认同。
　　是啊，就算不全捐，陆怀安留一两个厂子，捐出来大半，也不错嘛。
　　“平日里有啥事，就他最喜欢出风头，真到了关键时候，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话传到南坪，气得南坪这些厂长跳脚大骂。
　　有骂人的，有骂商河的。
　　郭鸣率先出来，指责相关人员办事不利：“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既然都是一个省的，这般吃相就是难看！”
　　人家还没怎么着呢，咋的，这就忍不住了，要窝里斗了？
　　这些指着陆怀安撑场子的厂长气得不轻，有些话就不过脑子了：“商河这些人就是一蠢蠢一群！顶着省会城市的名头，却连我们一个区都不如！”
　　有人觉得这话有些过了，想着劝和两句：“话也不能这么说……”
　　“就是这样！”却是原先就对南坪改市为区不满，当下更是直接骂道：“他们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捐啊！逼别人捐是什么毛病！”
　　“就是！纯粹是惯的！”
　　“有什么事，就推我们南坪出来，我们南坪是他们爹啊！？什么好事都有他们份，什么坏事都让我们顶！”
　　这眼看着，越说越不像样了。
　　商河众人被说得一脑袋的火：“要不是纳入了商河，他们能发展得这么好？”
　　别的不提，就光说那条路，从商河商贸城直接抵达南坪商贸城，要不是因着政策倾斜，能修得这么快么？
　　“好哇，养了群白眼狼。”
　　“要说爹，咱才是南坪的爹，再不服，那还不是咱商河的一个区！？”
　　这再闹下去，两边怕是要打架了。
　　商河和南坪赶紧出面调和，各打五十大板。
　　只是想施加一点压力，可不是让他们拱火吵架的。
　　也因着这个事儿，报纸上都暂停了一下那些个报道。
　　压力都给到了郭鸣这边，没明说，但那意思显然是不言而喻的。
　　郭鸣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只得找陆怀安喝酒。
　　他总算是有空了，陆怀安带了龚皓钱叔一起过去，结果打了照面，就看到了郭鸣身边的两个人。
　　三人对视一眼，和原先查到的资料对上了号：审查团的。


第581章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有点意思啊。
　　这个场面，郭鸣事先可没有跟他说过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态度过来的。
　　是观察？是说和？
　　或者……
　　陆怀安脚步未停，微笑着走了进去。
　　“陆厂长，好久不见。”郭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并不多寒喧。
　　另两人他引见了一下：“这两位是干事，姓吴，姓薛。”
　　两位干事对他这个态度表示很满意，面上笑容不多，陆怀安跟他们一一握手：“原来是吴干事，薛干事。”
　　双方落座，服务员便上菜了。
　　说是要喝酒，但有外人，酒只意思意思地各添了一盏。
　　郭鸣说着场面话，龚皓谨慎地观察着他们，两位干事并不多话，仿佛只是来作陪的，陆怀安则是有问必答，但并不主动说话。
　　因此，作为暖场的钱叔就感觉，维持笑容都好艰难。
　　“其实陆厂长一直以来，都对南坪的发展贡献良多，整个新安集团的表现，一直以来都可圈可点……”郭鸣铺垫了一大堆，最后才道：“作为先进代表，陆厂长对于接下来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陆怀安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
　　行吧，他们既然要搞场面，他就奉陪到底。
　　“我们都是南坪人，厂子也都开在南坪，南坪发展得好，我们才能发展得好，所以一直以来，我也是尽自己的力量，努力支持大家的工作……”陆怀安慢慢地说着，最后才总结：“在未来，新安集团也会禀承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理念，与南坪共同进步，共同发展……”
　　听着这番话，郭鸣的眼底漾出一丝笑意。
　　吴干事和薛干事开始还在笑，后面就慢慢皱起了眉。
　　这……
　　怎么好像说了很多，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稍一回味，才发现事情不大对……
　　怎么这陆怀安，这官腔比他们都标准？
　　吴干事终于忍不住了，微微一笑：“陆厂长好口才，其实在我看来，相比于商场，陆厂长可能更适合体制内的工作啊……”
　　既然你喜欢打官腔，那不如索性进体制，打个够啊？
　　“哎！”陆怀安拿起杯子，笑眯眯跟他碰了一下杯子：“吴干事这话说得好，从小啊，我就羡慕你们这铁饭碗！哈哈哈，来来，必须敬你一杯！”
　　莫名其妙的，吴干事被灌了一杯。
　　旁边薛干事连忙跟上，举起了酒杯：“来，陆厂长，我敬你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陆怀安说着不敢当，手上却毫不客气地跟他碰了一杯。
　　恭维了他几句，薛干事话头一转：“其实今日来，我们是有件喜事，想跟陆厂长分享的。”
　　“哦？”
　　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陆怀安佯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眯眯地抬了一下手：“愿闻其详。”
　　薛干事没有急着说出来，端着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有心想晾一晾陆怀安，等他一催再催，他再说出来。
　　可惜场上很是安静，陆怀安说完之后，往后一靠，竟是一副很有耐心慢慢等着的样子。
　　没有办法，薛干事只能咳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事实上，商河这边，准备举办一个活动，号召大家，向陈厂长学习，同时，上边也会对商河加大扶持力度，陈厂长这个工厂所在的村集体，更是会获得三百万的资金投入。”
　　陈厂长，就是商河那个厂子快倒闭了，着急忙慌地把厂子捐了的厂长。
　　几乎是同时，龚皓和钱叔眸光一暗。
　　这个说着是学习，其实是暗示。
　　向所有人宣告，陈厂长这般的行为，是会大受奖彰的。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而是后面的扶持和资金投入。
　　在全国发展都放慢的时候，这三百万的资金，而且是投入工厂所在的村集体，会引来多大的震动，可想而知。
　　三百万，对于整个商河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这只是一个村集体罢了。
　　一个村子，几十百来户，真正用到实处，或者直接砸进那个濒死的厂子……
　　又有钱，又有上头政策扶持，哪怕是块扶不起来的泥巴，都能让它立住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其他人或许不会想太多，可是，厂子附近的村集体，可未必不会有想法……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应承说等活动举办的时候，一定会到场。
　　“哎，那就好。”薛干事比吴干事稳重一些，笑眯眯的点头，跟陆怀安轻轻一碰杯：“那到时，我们就恭候你大驾光临了。”
　　旁边的郭鸣倒像是个陪衬，全程有用的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起身要告辞了。
　　吴干事还要去结账，钱叔连忙追过去，说这是直接记他们账上了。
　　“那可不行，我回去得……”
　　他话还没说完，薛干事便轻轻一咳，止住了他的话头：“行，那就麻烦钱厂长了。”
　　送他们上了车以后，龚皓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吧？第一次出来办事？”
　　咋这没眼色，看着像个愣头青。
　　“显然不是的。”钱叔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多了，笑了一声：“没听人说吗，他回去要报账的。”
　　意思都摆明了啊，他们出来，是报备了的。
　　“好家伙。”龚皓无语，径直上了车：“所以我讨厌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一句话恨不能绕他十八个弯弯来说。”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摇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小徐一直在这边候着，发动车子问回哪里。
　　“去村里吧。”
　　这几天有事情，陆怀安晚上没回别墅，歇这边了。
　　到了办公室，龚皓忍不住道：“我觉着，他们这么暗示来，暗示去的，会不会，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上头真就看上他们新安集团了吗？他可不觉得。
　　一直以来，陆怀安都控制得非常好的。
　　既不冒尖尖，也不拖后腿。
　　保持中庸，偶尔遇到着事情，也能利索解决。
　　既给当地提供了不少岗位，也配合了经济发展。
　　按理说，这样的公司的存在，哪怕是私企，也是上头最喜欢的才对。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慎重地道：“今天郭鸣已经说过了，他说两位干事特别喜欢这里的菜。”
　　这话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而已，龚皓皱起眉头：“不是说菜？”
　　“当然不是。”钱叔给他解释着：“郭鸣前边不还说了一句嘛，他吃得多了，倒不觉着滋味有多妙了，真是遗憾。”
　　明着是说菜，暗指的却是新安集团。
　　在南坪，在商河，新安集团捐出来真的就有利吗？
　　换一个人来管新安集团，哪怕是分化开来，各村集体去管一个工厂，真的就能比陆怀安在位的时候有更好的发展？
　　不，他们并不这样觉得。
　　逼陆怀安捐出来，无异于杀鸡取卵，买椟还珠。
　　无论是商河，还是南坪的领导们，他们都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审查团不这样想。
　　定州和博海的审查团出了两个“私产归公”的好例子，整个审查团都被大力表彰。
　　他们办事得力，有什么影响当下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可回头回了北丰，肯定会升职加薪。
　　而他们来了商河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陈厂长主动地私产归公，这怎能不让他们抱有更美妙的幻想呢？
　　如果能让整个新安集团都私产归公……
　　那他们整个审查团，所有的任务简直一下就完成了！
　　其他小厂子，利索地放他们一马，回头再塞点好处给各村集体，不愁他们不帮他们说好话。
　　这搁他们看来，简直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
　　当然，会损害一点陆怀安的利益不假，可是他们也说了，以陆怀安的口才本事，可能更适合体制内的工作。
　　这暗示就相当于明示了，陆怀安要进了体制内，他们会给予帮助的。
　　在审查团看来，这简直是双赢。
　　“屁的双赢。”钱叔没好气地一巴掌拍桌子上：“好家伙，一顿饭的功夫，把我们全给卖了，害搁这双赢呢！？”
　　陆怀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每个人想法都是不一样的。在他们看来，我答应之后，简直是一步青云，这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盼都盼不着的好机会，他们想不出我拒绝的理由。”
　　可是在他看来，整个新安集团，都是他跟这群兄弟们奋斗好几年，才打下来的江山。
　　如果是因为他决策失误，输给了别人，那他认了。
　　可让他啥都不干，为了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将所有心血连着兄弟们一起卖了，那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怎么办？”
　　人可都说了，让他们去参加活动呢。
　　“那什么表彰活动，肯定会有记者的吧……”龚皓想的更多一层，眉头紧皱：“如果被拍了照，他们乱写怎么办？”
　　比如说，写陆怀安非常羡慕陈厂长……
　　比如说，安排个人问陆怀安有没有为国家作贡献的想法……
　　这可一踩一个坑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支烟：“所以，活动安排在大后天……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想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出来。”
　　两天！
　　钱叔无语地吹了声口哨：“给我二十天，我都不定能想出法子来。”


第582章 不知好歹
　　这事，搁谁身上都没辙啊！
　　这软刀子，割起来是真的疼。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既然他们来软的，我们就来硬的。”
　　硬的？
　　两人眼睛都亮了，骤然抬头：“你有法子了？”
　　“嘿。”陆怀安抽了口烟，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像围魏救赵……咳。”
　　“哎哟，这都啥时候了！”钱叔一拍大腿，催他赶紧说：“甭管围谁，只要能救，姓啥我都给围了！”
　　龚皓笑得半死，差点呛到了。
　　陆怀安也跟着笑，摁了烟，冲他们招了招手：“我们得这样……”
　　三人好好盘算了好久，出来后，龚兰夜宵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哎哟，可算是看到你们脸上带了笑了。”龚兰擦着手，招呼他们过来坐：“来，吃点东西吧，听小徐说，你们晚上都没吃啥。”
　　可不仅是晚上，他们中午也没吃什么，接了消息就一直在琢磨。
　　这会子总算是想出了个法子，三人心神大定，还真是饿了。
　　钱叔搓着手坐下来，眉开眼笑的：“哎哟，这还煎了蛋的呢？”
　　“那可不。”龚兰笑眯眯的，把筷子塞他手里：“码子下的可重，赶紧吃吧，吃完睡会就该天亮了。”
　　都这会子了，她居然还没睡的。
　　龚皓本想责备两句，可看她笑吟吟的，又没忍心开口。
　　算了，她也是一片好意。
　　陆怀安倒是道了谢，只是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就察觉到不对。
　　“怎么啦？”龚兰冲他乐，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
　　“是啊，咋的了？赶紧吃呀！”钱叔呼噜呼噜吃着面，香得他头都抬不起来：“……唔……味道可好了。”
　　陆怀安挑了两根，尝了一口，眉头微皱。
　　跟龚兰对上了视线，她还在看热闹，结果他推开碗就起了身。
　　“哎哎，你这，去哪呢？你不吃啦！？”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
　　“吃。”陆怀安径直往厨房走，头也没回：“找个人。”
　　这是干啥呢？
　　龚皓一边吃着面，一边觑着龚兰，示意她解惑。
　　“啧。”龚兰嫌弃地瞥了眼浑然未察的老钱，摇摇头：“你们就没觉着，这味道有点不对？”
　　这能有啥不对的，钱叔半口面含在嘴里，没敢咬下去了：“你……难道……下了泻药？”
　　“……”
　　龚兰无语地拍了他一下，这榆木脑袋！
　　哎哟，气死她了：“你就没发现，我煎蛋喜欢里头给煎透？”
　　不说不觉得，一说龚皓还真发现了：“确实，这蛋黄比你平日煎的，要软和一些。”
　　岂止是软和一些，龚兰拿过他的筷子，挑破了些：“看，黄澄澄，多好看！”
　　一看就不是她手艺嘛，这俩人一点感觉都没得，真是。
　　“瞧瞧人家！都不需要吃，挑两筷子就发现了！”
　　人比人，气死人！
　　陆怀安拉开帘子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她袖子挽了起来，画画算数的手此时拿着筷子，利索地将煮好的面夹到大碗里。
　　莹白的面条，衬着她素净白皙的手指，相得益彰。
　　他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唬了沈如芸一跳。
　　察觉到他的气息，她又很快放松下来：“你猜出来啦？”
　　“给我塞了两个蛋，他们要瞧着了，怕是又要笑你了。”陆怀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握着她的手，想将筷子接过来。
　　“哎呀，不用啦，你快出去吃，我给面捞上来就行了，别等会面坨了。”
　　陆怀安不撒手，她只能扭过头去，亲了他一口：“好啦好啦，你快去吧。”
　　要不是外头有人，陆怀安真想摁着她在这里打一顿。
　　但当下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嗯了一声：“你们两个也盛一碗，都这个时候了，早饭肯定赶不上的，吃个七分饱，睡一觉起来吃中饭吧。”
　　安排她睡到中午，陆怀安却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可闲不得，只剩两天时间，他一点功夫都不能耽误。
　　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兵分三路，各自努力。
　　郭鸣这边很明显，是有人盯着的，陆怀安直接绕过了他。
　　找上了商河这边的张德辉。
　　现在张德辉虽然做事也有些受掣肘，但好歹他的位子比较高，想不受限制地见一见陆怀安还是没问题的。
　　办公室里只剩了他们两人后，张德辉看着陆怀安，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
　　毕竟，当时他们相处得可不算太愉快。
　　“倒不是我不想来，只是盯的人太多了。”陆怀安摊手，笑了：“而且，你想见我，就算排除万难，我也得来见你一面啊。”
　　可别说郭鸣的出面，他不知道。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南坪还是在商河的控制下，郭鸣见他，肯定是往这边递了报告，得了张德辉首肯的。
　　“哈。”张德辉喝了口茶，愉快地笑了：“其实我一直挺怀念，跟你相处起来虽然时间不长，但其实还算愉快。”
　　跟这边这些蠢货相比，他更喜欢跟陆怀安打交道。
　　时间紧张，他们没多寒喧。
　　陆怀安沉吟着，说了自己的打算后，张德辉的神色也渐渐凝重：“你……确定要这样吗？”
　　捐两个厂子……
　　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我说实话。”陆怀安摊手，无奈地笑了：“我要什么都不捐，让你写这封报告，你也递不出去，是吧。”
　　这倒是真的。
　　要是陆怀安一毛不拔，让他往上头递报告，把这事捅上去，也不现实。
　　“而且，我要明说的是，这两个厂子，其实是我前阵子收的两个小厂子而已。”陆怀安微微一笑，很是坦然地：“也是冰箱厂，但是效益嘛……”
　　这意味深长的笑，张德辉立马明白了。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张德辉摆摆手：“没所谓了，我也没想要你捐个多好的厂子。”
　　真要换了人管理，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呢。
　　别回头给他们折腾垮了，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哭去。
　　行吧，既然大家心里头都有数，那就好说了。
　　外头有人敲了一下门，顿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张德辉便起了身，提高声音公事公办地喝斥他：“陆厂长！你简直毫无觉悟！这事我办不了，你请回吧！”
　　“你这个人，油盐不进！”陆怀安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迎面跟薛干事俩人碰上了，正对上他们一脸狐疑，陆怀安也只匆匆打了个招呼，怒意未消地甩手而去。
　　后边张德辉还在指着他背影骂：“不知好歹！”
　　薛干事一脸莫名，连忙安抚了他几句才问：“……你们这是干啥呢？好端端地，怎么就吵起来了？”
　　不管张德辉是怎么圆的，反正陆怀安是利索地脱身了。
　　车里的小徐都紧张得要死，等他一上车就赶紧踩油门开溜。
　　他这边打好了招呼，龚皓和钱叔那边也逐渐开始着手安排布置。
　　依赖从前跑手续的经验，龚皓一整天下来，水都没喝上几口，饭都是在车里头扒的。
　　硬生生咬着牙，一天之内，把两个厂子的手续都办了下来。
　　擦黑的时候，他把文件拍到桌上：“幸不辱命。”
　　“干的漂亮！”钱叔愉快地翻着文件，兴奋极了：“人我已经找好了，我现在就给他们送过去！”
　　这事办妥之后，他们三人依然闲不下来。
　　吴干事和薛干事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又查不出什么东西，只得时不时地过来新安村。
　　与此同时，他们说的那个事，也渐渐传开了消息。
　　有些村集体都挺羡慕，甚至还有人跑新安村这边来说这个事。
　　“哎哟，听说拨了三百万呢……”
　　“你们村里总共才多少人哦，要是一下子拨三百万，那岂不是人人都是万元户了啊……”
　　“可真厉害哟……”
　　“哎，可惜咱们村没有个陆厂长这么厉害的人物呢……”
　　谁成想，新安村这些村民笑容都不带露一个的。
　　直接就给呸了回去：“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倒有句话说对了，你们村啊，就是没有陆厂长这么厉害的人物！”
　　另一个新安村村民立刻接话：“就算是有，也得被他们气跑喽！”
　　可不是嘛，居然有这么蠢的人。
　　“哎，你这人，咋说话呢，咋骂人啊，我们这不是替你们着想嘛！”
　　屁的替他们着想，村民们对视一眼，群起而攻之，把这几个闲人活生生拿扫把轰出了村。
　　他们村子都叫新安村，喝水不忘挖井人，他们咋富起来的他们心里有数着呢！
　　“还万元户，要不是财不露白，刚才都想说了，我们个个早都是万元户了！”
　　“就是！三百万，啧，咱们陆厂长一个厂子一年盈利都不止，三百万就想打发了，看不起谁呢！”
　　这是让审查团最意外的事情，没想到，这些在他们眼里“愚昧”的村民，居然这么难缠。
　　不过没关系，他们的活动明天就要举办了。
　　既然村民这边没有寻到解决办法，他们索性不管了，直接请了不少记者过来。
　　摆好了龙门阵，就等着陆怀安自投罗网。
　　这日，横幅拉好了，陈厂长被挂了大红花，大堆大堆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他头上砸。
　　一如陆怀安所预料到的一样，这些个记者正主不采访，倒是一个劲地拿话筒往他脸上怼。
　　“陆厂长，请问您对陈厂长这般无私奉献的精神怎么看？”
　　“请问您是否也会采取相同的方式，表达您对南坪发展的支持呢？”
　　“陆厂长，请问您是否会向陈厂长学习？”
　　“请问……”
　　好家伙！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暗自庆幸不已：还好，他们早有准备。
　　见陆怀安被众记者团团围住，审查团众人很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们果然如愿听到陆怀安被逼无奈地点点头：“是的，我也决心向陈厂长学习……所以，我也捐了两个厂子……”
　　哈，就说嘛，再厉害的人物，在他们这般算无遗策的手段下，也只能按照他们的规划来。
　　慢着，为什么是两个？


第583章 这不应该啊！
　　还是说，是留两个厂子？
　　可是，陆怀安明明白白地说的就是：捐两个厂子。
　　记者们都不明状况，只知道今天的任务就是捧着陆怀安。
　　当下陆怀安也按照事先的预估，确实捐出了厂子，他们自然是非常捧场，立刻夸赞起来。
　　“陆厂长果然是心中有大爱的好厂长啊！”
　　“如此大义……”
　　“明天的报道有着落了！”
　　如此种种，又纷纷让陆怀安再往深里说说。
　　陆怀安倒也没拒绝，侃侃而谈：“这两个厂子，都是冰箱厂，虽然规模不大，但好在设备都很新，上手就能投入生产……”
　　旁边的审查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能说什么？
　　捐厂，本来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所有人都在夸陆怀安的时候，难道他们要跳出来说，不行，不够？
　　不，捐厂是自愿的行为。
　　他们不仅什么都不能做，而且还什么都不能说。
　　等记者们将目光投向他们，他们还得咬着牙露出微笑：“确实，陆厂长心中有大义，有大爱，该得到表彰……”
　　陆怀安谦虚地笑笑，推辞了一番才不得不点头答应。
　　如此一来，今天这场活动倒算是大获成功。
　　因为陆怀安的行为，直接将本活动的主题【向陈厂长学习】落到了实处。
　　今天来的也有不少是南坪商河的厂长，原本是想着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看到陆怀安做出的让步，也好顺势开展后面的工作。
　　可是没想到，陆怀安虚晃一枪，倒让审查团众人不好有动作了。
　　商河这些厂长还没说什么，南坪众厂长却纷纷夸赞起来。
　　“这两个厂子好啊！”
　　都是厂长，这两个厂子好是好，但跟新安集团名下的大厂比起来，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都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也由此，他们勉强窥得一线生机。
　　如果只是要捐厂，不是要他们捐出全部财产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众人窃窃私语，话题隐约有些偏了。
　　这显然不是审查团想看到的结果，他们皱了皱眉。
　　“既然陆怀安不按路数走，就干脆直接查吧。”
　　这么多厂子，哪怕是正儿八经地查，总有些零件原材料什么的不合规定的，比如说新安冰箱厂。
　　冰箱厂的定向企业就那么些家，新安冰箱厂肯定不是的。
　　从这方面着手，陆怀安不死也得扒层皮。
　　正在他们准备说话的时候，陆怀安话题一转：“不过，表彰是真的不必了，我这次能评上市里的劳模，已经很感激很荣幸了，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下，审查团众人真的坐不住了。
　　“什么东西？”
　　“劳模？谁评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不应该啊！
　　来之前，他们都查过的，陆怀安就一个什么良心企业家，还上过几回报纸。
　　确实是做过些实事，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想让他自己主动站出来。
　　可是，这什么市劳模，之前绝对是没有的。
　　吴干事震惊不已，顾不上别的，直接追问道：“你，你怎么会是劳模？”
　　“我知道，我很多方面，确实做的还不够。”陆怀安很谦虚地点点头，一脸抱歉：“所以这一次，评上市劳模，我也是非常惊讶的，我以后一定会兢兢业业，努力搞好生产，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场面话那真是一套一套儿的。
　　审查团这边几次问话，都被他四两拨千金地挡了下来。
　　看着没说什么实质内容，可是却直接把市劳模的事情给敲实了。
　　市劳模。
　　平时看着，这个奖励真算不上什么的。
　　空有个名头，企业一般会被评为示范性单位。
　　可要再多奖励什么的，却是没有了。
　　相比之下，大家更情愿得个别的更实惠些的奖彰。
　　可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新安集团本就特殊，这次要严查，大家都盯着这边呢。
　　陆怀安要被评为了市劳模，那就是说他工作干得好，上头很赏识，希望他继续努力，做好表率，让大家向他学习。
　　可是如果他刚得了劳模，就把厂子捐了……
　　这也太可笑了。
　　就算他肯，审查团敢收吗？
　　真个要收了，回头上边问起来，他们也得跟着吃瓜落。
　　而且，最重要的是……
　　“评劳模，得往上头递报告的。”
　　几人低语絮语，对视间看到了各自眼里的震惊。
　　评劳模这事，如果是真的，新安集团就绝对动不得。
　　可这事又是骗不来的，陆怀安怎么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拿这种事来说笑。
　　几人商量来去，只得匆匆将活动结束。
　　回头先查一下这个事，再做决定吧。
　　陆怀安被人簇拥着，闹腾着要他请客。
　　说是这么大的事，必须得热闹热闹。
　　“其实我真没做什么……”陆怀安推辞不得，只得叹息着答应下来：“记者同志们也别急着走，给你们单独安排一桌……”
　　刚好，新安大酒店是他名下产业。
　　都不需要多作安排，直接打个电话过去，他们这边动身，那边就准备起来。
　　审查团众人压根抽不出时间，一直被人围着，直接去了新安大酒店。
　　吃吃喝喝的，他们哪是钱叔这群人的对手，几轮下来，全都趴了。
　　陆怀安敬了两轮酒，虽然每次都喝的不是很多，但也有了些醉意。
　　找了个空，出来喝了杯醒酒茶，他皱着眉头问龚皓：“怎么样，劳模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龚皓也正担心着呢。
　　事情到了紧急关头，就差这临门一脚。
　　希望郭鸣张德辉这边，可别出什么差错啊。
　　钱叔打着酒嗝出来，他今天给陆怀安挡酒代喝什么的，喝了不少：“不是说两天能评下来吗？怎么这会子了还没消息，这犊子不是唬我们呢吧？”
　　“应该不会的。”
　　这个事情，不管是对南坪还是对商河，乃至整个省，都至关重要。
　　他们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陆怀安放下杯子，沉声道：“先拖一拖吧，给他们几个再多灌两杯，明天早上，应该就差不多出结果了。”
　　那几个人也有心想避一避来着，奈何到底是躲不过热情的人们。
　　“真是见了鬼了。”他们有人大着舌头，无奈极了：“其他地方的人，躲我们还来不及呢，你们倒是好，一个个急巴巴地凑上来。”
　　真是，奇奇怪怪的。
　　可是今天的事情，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出师不利心情不好，又有绝佳的机会，几人难免多喝了几杯。
　　他们倒也不贪杯，到底是勉强维持着清醒回了宾馆。
　　一觉睡到了十点多，爬起来后，几人一照面，就觉得不对。
　　吴干事感觉头疼得很，按着太阳穴郁闷地道：“你说，这些人……不会是故意灌我们呢吧？”
　　还真不好说。
　　顺着他这思路，薛干事一下子就想得深了：“难道说，陆怀安那什么劳模，不是真的？”
　　要连这都敢编的话，陆怀安这胆子，可真够肥的。
　　几人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连忙去打电话。
　　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了酒店这边送的报纸。
　　【省劳模……陆怀安……新安集团……】
　　巨大的篇幅，洋洋洒洒数千字，全都是歌颂的。
　　昨天陆怀安的话，被如实记载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皱起眉头：“不是说，是市劳模？”
　　怎么报纸上，印的是省劳模？
　　咋的，这还带升级的？
　　“是我们记错了，还是这报纸印错了？”
　　事实上，陆怀安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挺晚了。
　　报社这边都已经校对好稿件了，又临时接到他们电话让改。
　　要不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们才不会答应呢！
　　可是，陆怀安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很麻烦，但他们还是改了。
　　甚至统一了口径，直接都是说省劳模。
　　原先只是个市劳模，还尚且不能说什么。
　　现在是省劳模。
　　既然挂了个省的名头，那就是说明，新安集团这个事，在全省领导层，是过了明路的。
　　薛干事沉着脸，摇了摇头：“不止的，省劳模，得往上头报备的。”
　　能评上这个省劳模，不仅说明了全省保陆怀安的决心，也说明，很有可能，陆怀安上头有人。
　　“而且，事先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再联想到昨天，他们一个劲地被灌酒的场景，几个人心里都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莫不是，这是刚刚才批下来的吧？”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结果一去问，郭鸣也没瞒着他们，实诚地道：“确实是刚批下来的，原本是去年提名的，可是一直没能批下来……”
　　再往深里说，他却是都不知情了。
　　确实，他只是个区里的干部，上头的事情，他怎么知道得更多呢。
　　这事就算是再奇怪，他们也只能闭嘴了。
　　多等了两天，上头连证书带奖励，全都颁发了下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陆怀安又上报纸又上电视的，成天忙得不行。
　　薛干事原本还想约他见上一面，试探一下底细来着。
　　可是陆怀安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态度强硬了不少，扔回来的全是软钉子。
　　碰了几回壁，薛干事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趁着他们琢磨这事的时候，其他厂长赶紧跟上。
　　就着这波东风，大家伙一起又是捐钱又是捐厂的。
　　打的旗号，全都是【向陈厂长、向陆劳模学习】！


第584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好家伙。
　　连着好些天，全都是各种好消息到处飞。
　　报纸都登不赢，可跟外省那些炒冷饭的不一样，商河南坪这边天天都是真正的新闻。
　　仔细查起来，捐的这些厂子都是些普通厂子，并不是那些厂长现在正经营的。
　　捐钱的也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捐了并不会伤筋动骨。
　　这群人显然是真正学到了陆劳模的“精髓”，来了一招围魏救赵。
　　可是旁人会说什么呢？
　　他们总不能逼着他们捐自己全部身家吧？
　　那真要有这不着五六的，别人一句话就能怼回去：全捐可以啊，你养？或者说，你捐了多少？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总是不知道疼的。
　　要他们捐，就舍不得了。
　　这一切，也都在陆怀安预料之内。
　　外头问到郭鸣这边，他也是直接躺平任嘲：他们捐了，我已经很高兴，很感激了，哪里会挑三捡四。
　　确实如此。
　　人家肯捐已经是在做好事了，难道还要挑剔说捐的不够捐的不够好？
　　没这道理不是。
　　虽然和余州那边捐了大笔资产的不能比，可是他们这边，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郭鸣特地让人整理了一下，好好写了报告递上去。
　　上头很快做出了批示，大力表扬了大家这样主动的行为。
　　有了这纸文件，郭鸣说话腰杆子都挺直了。
　　亲眼看到这份文件，审查团众人一个字都没说。
　　从办公厅这边离开之后，吴干事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那，新安集团这边，我们还查不查？”
　　还查什么呢？
　　“不查了。”
　　查也没有意义了，就算真查出来哪里不对，要整改，到底是通报还是不通报？
　　通报的话，人陆怀安可是省劳模。
　　难道是让他们说，这评的不对，劳模都有错？
　　新安集团还顺带着被评了示范单位的，难道要所有人向他们学习这些错误不成？
　　回头上边问起来，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没什么好查的了。”薛干事摇摇头，颇为叹息：“陆怀安这人，有点意思的，这一招釜底抽薪，连我都没想到过。”
　　当真是处理得极妙，借着这个劲儿，顺带着，还让整个商河南坪都跟着轻松不少。
　　而且，事实上，他们审查团也可以交差了。
　　总的来说，还是有所收获的。
　　虽然比他们预想的差很多，可是既然这边要保，他们也不可能非要把人拉下来。
　　勉强还算得上是一份，比较合格的答卷。
　　“就是可惜了。”吴干事撇撇嘴，觉得这陆怀安当真是不懂眼色：“他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钱有什么用？
　　等他爬到一定位置就会知道，钱一点用都没有，只有抓在手里的权，才是真正有用的。
　　“人各有志。”薛干事感觉压力顿消，倒是难得地替陆怀安说了句话：“或许是他对这些没兴趣。”
　　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倒让他笑了一声。
　　这人有点意思。
　　“话倒是说的不错的。”他确实是对权力一点想法都没有，陆怀安哈哈一笑：“我就想赚钱。”
　　钱叔抚掌大笑，深感认同：“我也是，钱真是个好东西，越多越好！”
　　此时全国上下都陆续有消息出来，各地时不时有捐厂捐钱的。
　　有些人是捐了之后，进了体制内另寻出路。
　　也有的是继续留在厂里，以谋后路。
　　有的，则是因着陆怀安这操作打开了思路，整了个全国劳模什么的。
　　甚至还有人，整了个全国人民代表出来。
　　相比之下，陆怀安这小小省劳模，倒是毫不起眼了。
　　有人为此忿忿，觉得颇替陆怀安不值。
　　可陆怀安一点都没有不高兴，他压根也不想太显眼。
　　枪打出头鸟。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难关，可一点都不想招摇。
　　因此，对于某些人建议他去北丰参加颁奖什么的，他都敬谢不敏。
　　对外的借口则是：“算了，我媳妇孩子回来了，最近没得空闲。”
　　事实上，孩子没回来，媳妇是真回来了。
　　陆怀安搂着沈如芸，难得地有时间坐在一起看雨。
　　以前，他最讨厌下雨了。
　　一下雨，啥事都干不了的。
　　又耽误事情，又出行不便。
　　可现在，他看着庭院里的芭蕉被雨打得歪来倒去，有些花还被打落些花瓣，怀里又抱着香香软软的沈如芸，他忽然懂得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妙处。
　　沈如芸倚在他怀里，随着摇椅一晃一荡：“你这件事情，处理得挺厉害的。”
　　她当时听到消息，都觉得颇为惊险。
　　心里着实担忧不已，才特地请了假回来。
　　没想到，陆怀安这一手，玩得很是漂亮。
　　既没有得罪人，也将事情完美解决。
　　甚至，还在上头好好露了把脸，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陆怀安嗯了一声，手轻轻拍了拍她，随意地道：“也是突发其想，我总觉得，上头不至于这样的。”
　　好好的厂子，他也没干什么，不至于就要被穷追猛打。
　　尤其是得到郭鸣的暗示后，他察觉很有可能，连张德辉都不乐意他全部捐出去。
　　“借力打力……”沈如芸被他这轻轻拍着，迎面扑来微潮的湿气，带着泥土花草的芬芳，都感觉舒适得快睡着了：“挺厉害的。”
　　相比于从前，他只知道把人套麻袋，拖巷子里头揍一顿的作法，显然是高明了许多。
　　听着她这个话，陆怀安闷笑出声：“读了那么多书，总该是聪明些的。”
　　从前那些招，只能对付那种小啰啰。
　　他要真敢这样对待审查团，怕是马上得被扫黑除恶了。
　　俩人耳鬓厮磨，渐渐都有了些倦意。
　　一觉睡醒，居然连电话都没一个，倒真让他们有了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左右没什么事，他们一起做了顿饭。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你洗菜我来炒，偶尔接触，会心一笑，气氛温馨又甜蜜。
　　吃完饭，晚上便歇在了这边。
　　外头雨疏风骤，屋里狂风暴雨。
　　憋了好些天，陆怀安可一点都没留手。
　　枝上娇花几次三番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又被柔风安抚着勉强归位。
　　好容易雨势渐缓，才让娇花有所缓和，慢慢跟上了节奏。
　　在这和风细雨之中，渐渐舒展花瓣，直到整树花枝都被染上了阳光雨露的气息。
　　好一番滋润过后，愈显娇艳。
　　可惜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俩人郎情蜜意没几天，沈如芸休完假了就得回北丰。
　　临行前，她也直接说了：“那边局势暂不明朗，最近……你还是先留在南坪吧。”
　　陆怀安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没好直接说。
　　当下只得点点头，颇有些不舍：“你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孩子们。”
　　“嗯，我们没事的。”
　　虽然沈如芸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陆怀安坚持要给几个孩子请保镖，甚至出行时还略有不便，但她还是接受了。
　　他总归是为了她们好的。
　　这边陆怀安总算出来见人了，各种邀约蜂拥而至。
　　最多的，是南坪这边的厂长们。
　　他们实在是太感激陆怀安了！
　　原想着，这一次肯定得伤筋动骨的。
　　没想到的是，陆怀安虚晃一枪，他们只是有样学样，没成想，竟然真的躲过一劫！
　　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兴奋，不激动，不感激呢？
　　陆怀安和龚皓他们商量着，选了几个局赴约了。
　　倒是一点不居功，要多谦虚有多谦虚。
　　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嘛！
　　反正给上头传递的信息就是：我们都是非常配合的，绝无异心。
　　商河这边的厂长虽然没请，但是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感激的。
　　只是他们没直接说出来而已，可是这样的沉默，让南坪这边的厂长们颇有微词。
　　“简直是群扶不起的阿斗。”
　　“陆厂长给他们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居然一个个装聋作哑的。”
　　“原先跟着干的时候，动作倒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这会子就装死啦？
　　被骂的受不住，商河这边也有人攒局。
　　只是陆怀安正忙着，也懒得去敷衍一二，索性一个都没去，全给推了。
　　这些人，确实是如张德辉所说，愚蠢，不值得深交。
　　经过省里的研究后，捐出来的资金全部上缴了。
　　而捐出来的厂子，则分给了当地的村集体/国营企业，继续为商河，为南坪作贡献。
　　捐的钱总共约一百五十万，上头转脸发下来的奖金却有足足三百万之巨。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南坪这边划了一百万，郭鸣高兴坏了。
　　有些地方拿这笔奖金去搞厂子，有些是直接划一部分出来做奖金，搞活动，做宣传。
　　而郭鸣跟他们全都不一样。
　　在跟陆怀安仔细商量后，他直接将这笔钱全砸下去，修路。
　　南坪这边，尤其是原先的河堤，不少都不够高不够宽。
　　去年侥幸没垮，可今年马上又要到汛期。
　　他可不希望，在他在位期间，堤垮了。
　　要是出了大险情大灾情，不管他现在做得多好，可都是要被骂到死的。
　　因此，这笔钱在全区范围内，几乎被用到了极致。
　　河堤全都加固，加高，加宽。
　　原先的黄泥巴路，现在全都打水泥。
　　要多结实有多结实的，感觉装甲车跑上边都不会有问题。
　　龚皓瞧着了，都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陆怀安想起当初涨水的时候，那一夜的担惊受怕：“我可不想，再在涨水的时候去搞沙袋了。”
　　提前做好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第585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少人倒觉得，郭鸣这个做法有些太冒失。
　　一百万呢。
　　拿来干啥不好啊，哪怕是投到商贸城，好歹还能拉回点经济损失呢。
　　砸去搞公路，那可真是砸了还不见什么回响的。
　　毛公路也是公路，水泥公路也是公路。
　　什么样的路都能跑车的，又不是说打了水泥，加宽加高加固了之后，跑这条公路的车子就能变成飞机了。
　　对于这些话，郭鸣一概不予理会。
　　他私下里，对陆怀安说：“去年冬天天气实在太好了，这其实是挺反常的。”
　　上一次春节期间这么好的太阳，回头就发大水，听说是雪山上头的冰都化了不少，所以导致雨水变多，淹了不少地。
　　陆怀安虽然不觉得这个说法一定真实，但总归还是点了头：“就算不涨水，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而且路修好了，他的运输公司跑起来速度也能更快。
　　“也就是你，什么都觉得我做的有道理。”郭鸣喝了口茶，无奈地摇摇头：“现在事情难做哦，头上没人，唉，领导要是在就好了。”
　　到底是隔得远了些，伸手不过来。
　　商河这边又因着上回的事情，对郭鸣有了疙瘩，不少事都明里暗里下绊子。
　　这阵子，郭鸣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陆怀安叹了口气，倒有些同病相怜：“辛苦你了。”
　　“我还行。”郭鸣打起精神，冲他龇牙一乐：“反正县官不如现管，这边暂时他们还是伸手不过来的。”
　　至于以后嘛，就走一步看一步咯。
　　陆怀安嗯了一声，跟他一起慢慢地喝完了茶水。
　　这一下午，俩人聊了很多。
　　准备要走了，郭鸣提了个袋子，放到陆怀安面前：“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送你几本书，这本《曾国藩全集》挺好看的。”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可是曾国藩……是官场中人。
　　龚皓听着，都忍不住皱起眉头：“难道，他是在暗示，让你进官场？”
　　“不会。”郭鸣不是这种人。
　　陆怀安想了想，拿起这几本书翻了两下。
　　没什么东西，书里也没夹什么玩意儿。
　　相比于其他几本诗册，倒是这本《曾国藩全集》还算正常一点。
　　随手拿起那本诗书，龚皓看了看念了几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诗写得还是挺好，可惜不知道郭鸣送这书是什么意思。
　　钱叔听不惯这些诗啊书的，抽着烟：“我是感觉，写的这什么，大海啊，什么的，是不是说让我们跑远点？”
　　倒也不一定。
　　“这诗倒还是不错的。”
　　龚皓嗯了一声，补充道：“只是这个诗人，今年三月已经死了。”
　　“……”钱叔无语了，觉得这郭鸣是给他们寻晦气呢。
　　“他没这意思……算了。”陆怀安翻开这本厚厚的《曾国藩全集》，笑道：“左右最近没什么别的事情，他既然要我看，我就看看吧。”
　　《曾国藩全集》是“家藏御书房”系列图书，分曾国藩家书、曾国藩家训、曾国藩日记和曾国藩读书录四部分。
　　每本都不薄，若是平时，陆怀安还真不一定有时间慢慢看。
　　可是这个时候，各个工厂纷纷夹起尾巴做人，生怕太出风头，倒是个看书的好时机。
　　郭鸣这套书，送的正是时候。
　　每日里，陆怀安就着茶，坐在摇椅上，慢慢地翻着书页。
　　他一扫浮躁，真个静下心来，慢慢看完了这些书。
　　连诗册都一起看了，琢磨琢磨，又折回去看《曾国藩全集》。
　　好些天，钱叔过来就看到他在看这些书，忍不住道：“你这也太无聊了，天天看这些书。”
　　“你还真别说，这些书还挺有意思。”陆怀安已经是看第二遍了，仍然觉得很有意思：“怪不得都说，经商要学胡雪岩，当官要学曾国藩。这人的经历思想，的确是很有深度。”
　　甚至，他觉得，如果能有人认真研究过曾国藩后，把这些几册书整理一下，最好是写得好一些，整理出一篇文章出来，肯定很多人会买来看。
　　现在这一套书，内容有些繁杂，不够精简。
　　“也就你有这闲心了。”钱叔摇摇头，看到这多字都感觉头疼：“我就算了。”
　　他着实是不感兴趣，陆怀安只得罢了。
　　自己又继续看了起来。
　　龚皓觉得他当真是没这必要：“万一，郭鸣只是随手拿的几本书呢？”
　　这巴巴地琢磨，何必，还不如直接打个电话问一下。
　　“郭鸣不会送我书。”陆怀安头也没抬，直接笑了笑：“他很少看书，他跟我习惯一样，更喜欢看报纸。”
　　看书，分明是萧明志才有的爱好。
　　“你的意思是……”龚皓明白过来：“这些书，是萧明志送的？”
　　那就可以理解了。
　　隔得这么远，萧明志位置又特殊，打电话不一定安全。
　　送套书，倒是没什么的。
　　陆怀安沉下心去，认真研读了几日，总算是第二遍又看完了。
　　他倒是真的看出来一点东西。
　　曾国藩这个人，也有过不得志的时候。
　　尤其是回到家乡后，于官场混迹，处处不得志。
　　而原因呢？自然是跟他强硬、锋芒必露的性格有关。
　　他习惯了硬碰硬，所以别人也不服他，硬跟他互怼教他做人。
　　怼得多了，两边关系自然越来越差。
　　这就是一恶性循环。
　　后来曾国藩精神郁郁，决定避其锋芒，暂时离开了一阵子。
　　再折回时已经得了高人指点，学会藏拙，才终成大事。
　　陆怀安与自己一比对，倒觉得和自己的经历极像。
　　前边顺风顺水，干什么都很顺利。
　　突然就遇到挫折，做什么都有人跳出来反对，甚至轻易不敢动弹。
　　再翻开那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陆怀安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萧明志是让他先避避风头？
　　可是他去哪里呢？
　　北丰，陆怀安最近是不打算去了。
　　不过倒是听说，南边有些省，政策盯得没那么紧。
　　比如新成立的武海市，审查团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草草了事。
　　陆怀安先递了个话头给张正奇，没明说，只暗示了一番。
　　但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张正奇自然是一点就通。
　　白日里打完电话，晚上许经业就回了电话过来约他过去看看：“左右你这边也做不了什么别的，最近动静越小越好，倒不如过来瞧瞧，顺便散散心。”
　　确实如此，南坪这边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但谁也说不好后边会怎样。
　　幸好是博海市这边多数查的是电器类的企业，沈茂实他们这些干运输的倒是逃过一劫。
　　可树大招风。
　　倘若真要严格查起来，陆怀安名下的全都逃不过。
　　陆怀安索性收拾了东西，说走就走。
　　他带着小徐，先去了定州。
　　这个时候，许经业还在外省，要晚些才会回来。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张正奇接了他们，都忍不住笑：“我以为还要晚几天的。”
　　以前他们出行，总是事先约好。
　　这次竟然刚打完电话，第二天就到了。
　　着实令人意外。
　　陆怀安嗯了一声，抻了个懒腰：“无事一身轻，自然走得痛快。”
　　定州这边天气也好得很，衣裳都不需要多带。
　　一个袋子就了事了。
　　安排他们在酒店里住下，张正奇又匆匆被人叫走了。
　　“没事，你去忙你的。”陆怀安也不是第一次来，压根不需要他陪着：“我有小徐呢，等会我们休息好了，晚些出去转一转。”
　　尤其是张正奇刚才拿的这个大哥大，他就挺喜欢的。
　　比传呼机看上去要方便很多。
　　当然，肯定是比不过后边的智能手机的。
　　不过这已经很让小徐感到惊奇了。
　　竟然跟电话一样呢，这是个能拿在手里到处跑，不用牵线的电话！
　　陆怀安瞅着他这没见识的样子直乐，扭头就带他去了店铺。
　　试了试，确实比传呼机好用多了。
　　一台大哥大一千块，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很贵。
　　但对于陆怀安而言，真的还好了。
　　他想了想，直接买了一台，又要了他们联系方式。
　　名下的那些厂子企业什么的，他想给这些主要的负责人，人手配置一台。
　　旁边的小徐听得激动得两眼放光，满是艳羡：“陆厂长你人真好！”
　　也太厉害了吧！
　　竟然人手一台诶！
　　陆怀安听得好笑，拍了他一下：“回头给你也整一个。”
　　不过不能是直接在这里买，让许经业搞的话，应该能便宜些。
　　小徐摸着脑袋，嘿嘿地笑了。
　　这话，听听就算了，他才不会当真。
　　结果没想到，等许经业来了之后，陆怀安还真个就跟他说了。
　　让搞些大哥大过来，价格低点就行，他要多搞几台，给手下人手一台。
　　这可是个大生意，许经业爽快地答应了。
　　也不知道他咋做到的，反正真个就给弄到了，价格比陆怀安外头买的可便宜不少。
　　“现货只有这两台，剩下的得调货，是送这边来，还是给你弄南坪去？”
　　摆弄着他拿过来的这两台大哥大，陆怀安随手递了一个给小徐：“剩下的送南坪吧，我这有一台了，暂时拿一台就行，剩下这台也送回南坪去。”


第58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行。”许经业利索地答应了，又跟他约了明天到处转一转。
　　武海市不急的，反正它在那又不会跑。
　　拿着手里的大哥大，小徐整个人都懵掉了。
　　妈耶……
　　他两眼放光地看看大哥大，又看看陆怀安。
　　没想到，陆厂长说的，居然是真的哎！
　　兴奋得他辗转反侧，简直都要睡不着了。
　　“不行不行，明天要开车。”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枕头边上的大哥大，闭上眼睛赶紧睡。
　　可是，那是大哥大哎！
　　做梦他都快笑出声来了。
　　当初他不在公司干，跑来给陆怀安开车。
　　还有人笑话他，说他这做到头也就是个司机来着。
　　可是现在呢？
　　他有大哥大了！那群人挣破了头，也搞不到一台的。
　　反正遇着了经济骤冷，许经业也没打算再跑船。
　　刚好陆怀安过来了，他便陪着到处转转。
　　定州市又不大，所以真个要说起来，没什么好转的。
　　开着车，许经业说的更多的，还是经济相关：“我们这边沿海嘛，经济发展得好，所以这一次，查的严。”
　　虽然跟武海市相近，但两边查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怀安嗯了一声，昨天他也偶有听说：“听说，有不少企业家外逃？”
　　“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邹厂长一样幸运的。”
　　当时要不是有陆怀安，邹厂长说不定也跑了。
　　不跑，留下来就是待宰羔羊。
　　定州这边，甚至掀起了一阵企业家外逃的小高潮。
　　以至于这边的不少企业，都直接瘫痪了。
　　开着车经过，店面不少都是关闭的。
　　“冰箱厂算是基本都完事了。”
　　跑各地的许经业消息来源比较灵敏，给他透了不少消息：“现在上头在着手准备搞彩电了。”
　　去年的抢购狂潮里，冰箱被调控之后，彩电是卖得最火的。
　　冰箱现在已经价格基本稳定，自然就轮到彩电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博海市这边，两千多个销售点，已经撤到剩一百多个了。”
　　这代表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买不到，可不代表会降价。”张正奇有些奇怪：“现在彩电价格不低啊。”
　　“不低，那是因为税高。”
　　特别消费税和国产化发展基金。
　　一台四千多的18英寸彩电，就要交九百多块钱。
　　“是啊。”许经业脚步微顿，笑着叹息：“定州这边也在搞彩电专营了，这边二十几个乡镇，只有三个地方能卖彩电的。”
　　现在是都想买，又买不着。
　　加上税收得这么高，价格自然是极贵的。
　　“过阵子吧。”陆怀安并不看好这个生意，摇摇头：“工厂这边不停的话，库存很快就会上来……”
　　他和许经业对了个视线，笑了起来。
　　等库存上来，工厂积压越来越多，还不变通的话，彩电，就会是下一个冰箱。
　　当然了，这趟混水，他们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在定州转过之后，许经业这边安排的大哥大也很快抵达了南坪。
　　原先还有些恹恹的，听说人手一台大哥大，钱叔几个都高兴坏了。
　　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南坪这边现在还买不到。
　　龚皓按照数量，每个厂的厂长和副厂长都能分到一台。
　　让他们尽快熟悉用法，将其用到工作上来：“这个联络起来很方便的，平时有什么事，也可以尽快沟通。”
　　只是这个事，只他们内部消化了。
　　特地嘱咐一番，让他们平时用就行了，不要出去嚷嚷。
　　这其实也是陆怀安想看一看，有没有那不知事的，把内部事往外头瞎说的。
　　连着三四天，外头只说他们这边工资高，连副厂长都用得起大哥大，倒没听说他们发了大哥大的。
　　消息传回定州，陆怀安很满意。
　　都很团结，那就好了。
　　怕就怕那种脑子不过事的。
　　“定州这边没什么好玩好看的了。”许经业跟他商量行程：“武海市这边有个贺总，人还挺有意思的，说要请我们去喝酒，一起吧？”
　　虽然一直以来，陆怀安很少在定州露面。
　　可是许经业可从来都是说实话的，他背后是有个陆总撑着。
　　不然前头搞金融，现在搞运输，没一定的财力，可支撑不起来。
　　这贺总早就对这位陆总感兴趣了，难得这回听说人过来了，当然想见一见。
　　“行啊。”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下来：“正好，顺便去武海市看看。”
　　当初听说武海市还只是个小渔村来的，穷得很。
　　经过这么久的建设，应该翻天覆地了。
　　“那肯定。”就连张正奇，都觉得武海市这边变化极大。
　　虽然比定州是没法比，但依他看呐：“超过定州，怕是迟早的事。”
　　毕竟有政策扶持，地方又小。
　　发展起来，压力确实没有定州那么大。
　　因为是说要过去喝酒，所以陆怀安叫小徐跟着了。
　　他琢磨着，自己最好还是少喝几杯。
　　主要是聊聊天，探探这边情况。
　　只是他没有想到，到了武海市之后，情况压根就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位贺总，直接带他们去了这边最出名的一个夜总会。
　　“一样一样的，都是喝酒。”贺总有些胖，笑得很是和善：“不过嘛，这酒喝起来有些香！”
　　陆怀安暗暗皱了皱眉，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大对。
　　到了夜总会后，推开门，直接就是一架马车立在眼前。
　　车夫请他们上车，然后马车就嘀嘀嗒嗒地通过巨大的花园，一路朝着里头驶去。
　　“这环境，整的还挺带劲。”许经业瞥了两眼，花园里到处都挂着灯。
　　趁着这夜风缓送，气氛营造得很不错。
　　陆怀安皱着眉，挑起帘子：“但你不觉得……这跟喝酒不搭边？”
　　“呃。”
　　没等许经业说话，马车停下了。
　　立刻有人迎上前来，伸出一双白皙粉嫩的手来接他们：“两位老总请下车。”
　　马车前就是地毯，脚感很好。
　　陆怀安微微顿了顿，没让她来搭手，他腿长，一伸就直接下去了。
　　前边的马车上，贺总已经下了车，笑吟吟地任一个美貌女子挽着手，冲他们慢慢走过来。
　　地毯长长地，一路铺到了门里。
　　他在前边引着路，后面小徐感觉浑身毛都快炸了。
　　两边都是迎宾小姐，妆容很是华丽。
　　她们的目光，像是伸着舌头的猫一样，湿哒哒，粘乎乎地在他们身上舔过去。
　　似乎是他略带畏缩的样子，让她们瞧出点什么，她们迅速又将目光移开，盯住了前边的贺总许经业陆怀安。
　　小徐感觉脖子上的毛都舒缓了一些，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走在前面的陆怀安，随着越往里边走，心情也就越沉重。
　　好家伙，他真以为喝酒，就是跟他平时带着钱叔出去应酬一般，直接喝喝酒聊聊天。
　　可现在这场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只是到底他只是作陪，人家专程请的许经业，他也不好扫兴。
　　“这个不错。”前边贺总微微停下，笑吟吟地看向许经业：“许总，你觉得呢？”
　　许经业看了两眼，伸手一指：“旁边这个更俏一些。”
　　话音未落，那小姑娘就笑了，柔若无骨地迎上来，缠住了他的胳膊：“许总，你好呀，我叫小桃花，你可以叫我小桃，也可以叫我小花儿……”
　　啧，这娇滴滴的声音，这拿捏的腔调！
　　陆怀安汗毛直竖。
　　偏偏贺总不放过他，指着另一个更漂亮些的女孩子问他怎么样。
　　从刚才他们的对招就看出来，只要他现在敢顺着夸一句，这女孩子立刻就要扑上来了。
　　陆怀安只能唔了一声，摇摇头：“勉强。”
　　勉强，那就是不怎么样了。
　　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敢置信：她居然都只能是勉强？
　　只是她不行，其他人立刻就乐开了花，纷纷站直了些，瞅着陆怀安的眼神都快冒火了。
　　贺总是他们这边的常客，每次来都是很大手笔的。
　　每次带来的客人，也都非常大方，她们都喜欢着呢！
　　“没事，不喜欢就再看看！”贺总引着他们继续朝前走。
　　长长的地毯，仿佛走不到头一样。
　　两边站满了莺莺燕燕，有的甚至还做着诸如朝他们丢些花瓣，拂一指手绢扑鼻之类的小动作。
　　一直僵着背，陆怀安最后不得已，指了个最边上最不起眼的小姑娘。
　　看着瘦小得很，妆都没化，衣裳也挺简单，眼神畏畏缩缩。
　　贺总顿住，似乎有些迟疑地：“这个……”
　　旁边候着的妈咪立刻笑着迎上来：“这个是咱们新进的妹妹啦，前几天刚来，不太会照顾客人……”
　　“嗯，就她了。”陆怀安很果断地，把人拉过来，杵在他和她们之间做间隔。
　　小姑娘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她还才学了几天而已，啥都不怎么会。
　　陆怀安倒是毫不介意的，让她跟着就行。
　　后面有她跟着，果然轻省不少，没人再来纠缠。
　　到了包间里，那几个姑娘立刻使出浑身解数。
　　又是喝交杯酒，又是唱什么妹妹坐船头……
　　嗯，没眼看。
　　坐船头，是妹妹坐在贺总腿上，拉纤是让贺总拉她衣裳上的带子……
　　陆怀安稳坐如钟，小姑娘鼓起勇气，在几个姑娘的眼神示意下，也试图坐到他腿上来：“陆，陆总……我喂您喝酒……”
　　“我自己喝。”陆怀安端起酒杯，跟她轻轻一碰：“你干，我随意。”
　　什，什么？
　　小姑娘脑袋一懵，是，是这样的吗？
　　可眼看着陆怀安都喝了，还拿眼神看她，她怕惹他不高兴了，连忙喝了下去。
　　喝了又呛到，小脸红通通，煞是惹人怜爱。
　　看着这娇娇怯怯的样，许经业都忍不住哈哈一笑：“倒真是个雏。”
　　什么玩意？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明白过来。
　　许经业显然是玩惯了的，这些场子他熟得很。
　　从前俩人没认真一起玩过，向来打交道也仅限于金钱生意，今天倒真是开了眼了。
　　难怪，他没把张正奇带出来。
　　陆怀安有些头疼，暗自琢磨着怎么脱身。
　　找了个借口出去抽支烟，打电话又打不出去。
　　他不想回包间，索性又扭头去厕所。
　　厕所外头有个假山，假山后面有几个人在抽烟。
　　其中一个声音啐了一口，烦躁地道：“今天碰到个假正经，居然逼着我喝光，自己抿一口，你说说，这是人干事？”


第587章 效率
　　“……啧，显然是想灌醉了你，好办事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人啊，啧啧。但是，姐姐就喜欢你这样儿……”
　　几个女子妖妖娇娇地笑着，还有人让教一教，怎么能装得更像个雏的。
　　“现在这些老板，都喜欢这款。”
　　陆怀安听出这声音有些耳熟，索性顿了顿脚步。
　　从旁边镂空的窗户望过去，果然。
　　刚才还羞羞怯怯，“是个新人”的小姑娘，此时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架势，被人围在正中央，传授着经验：“……打扮素净点，要让人眼睛一亮，再羞怯一点，装出有些害怕的感觉……”
　　好家伙。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这姑娘倒是真厉害，差点连他都骗过去了。
　　不过他倒不是喜欢这个款，只是想着新来的业务不熟，可以少点麻烦。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是个老手。
　　回了包间，陆怀安坐了一会，那姑娘很快就回来了。
　　又是一朵娇弱无力的小白莲花儿。
　　想起刚才的霸王花模样，陆怀安唇角带了一丝笑意。
　　中间还有人过来唱了几首歌，贺总甩出去不少钱。
　　不过陆怀安都只是静静地喝点酒，宁可磕瓜子，都不碰这边的女的。
　　“陆总，怎么，这小姑娘不合胃口？”贺总瞧出点意思来了。
　　陆怀安放下杯子，含蓄地笑了笑：“家花比较香。”
　　旁边的许经业搂着姑娘，哈哈一笑：“老贺，你是不知道，咱怀安可是坐怀不乱的，他媳妇可厉害着，还是个大学生呢！”
　　大学生！
　　不仅贺总有些诧异了，连周边的姑娘们都有些神色微黯。
　　她们虽然有些颜色，但也自知跟这些老总家里头的还是没得比的。
　　听到陆怀安媳妇还是个大学生，霸王花顿时微微色变，身体都僵硬了些。
　　原以为，这陆总是口嫌体正直罢了……
　　贺总大笑，抚掌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甩开身边的姑娘，长腿一跨，挨着陆怀安坐下了：“陆总这样的人，我还真是头回见。”
　　从前倒也有摆些样子的，门口的时候那叫一个正直。
　　可坐下来，喝了几杯酒之后，姐姐妹妹全都有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想着交个酒肉朋友，这会子，他倒是来了点精神头。
　　尤其是对陆怀安和他媳妇的事，很是感兴趣。
　　“那你媳妇是大学生，她不嫌弃你吗？”
　　贺总撇撇嘴，露出个郁闷的样子：“我媳妇就是个高中生，都嫌弃我没文化，是个大老粗呢。”
　　搁他这样，陆怀安无语，跟粗不粗的没关系，他这浪荡样儿，换谁都得嫌弃的。
　　他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贺总哈哈大笑。
　　“哎，你这话倒真没错！我媳妇就是讨厌我身边女人太多，哎，没法子，干我这行，女人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扑，这，我也没法拒绝不是？”不过贺崇倒没想难为陆怀安：“不过你跟我不一样，你媳妇可是大学生，可千万别惹恼了！哈哈，来来来，你们全都出去，我们要认真喝酒！”
　　他把旁边的莺莺燕燕赶出去，音乐也停掉了，灯光全部打开。
　　几个服务员迅速进来收拾一番，这包间立刻就跟普通酒店的包厢没啥区别了。
　　这一下，陆怀安自在多了。
　　“咱哥几个，就好好喝酒，哎，不用怕醉，司机搁外头候着呢！”
　　这会子能够好好聊天了，陆怀安才知道这贺崇是干啥的。
　　算是两条道上都能混一点的，所以这些道道真是门清。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算见识到了贺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这真是真本事来的，陆怀安叹为观止。
　　到底是在武海市混出了名堂的，贺崇见识挺广。
　　什么话题都能聊几句。
　　消息也远比普通人要来得灵通，有些想法，甚至跟陆怀安不谋而合。
　　似乎是对陆怀安也来了兴致，贺崇故意问他：“那你觉着，接下来我要是想做个新生意的话，做什么最好？”
　　他倒也不是心存考校，给了三个选项：“一个是搞汽车，哎，如今大家伙都有钱了，后边经济总会好起来的，汽车肯定卖得好，一个是搞学校，现在既然别的发展难弄，学生肯定是不会少的。”
　　陆怀安想了想，给了肯定的答复：“办学吧。”
　　办学啊……贺崇眸光微暗。
　　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教他们怎么收账。”陆怀安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的酒，补充道：“可以开两个班，一个教他们怎么去要债，一个教他们怎么讨债。”
　　要债，和讨债？
　　贺崇忍不住笑了一下，微微倾身，手一抬：“这，哈哈，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是差不多的意思。”陆怀安笑了笑，很直接地道：“不过一个是教企业去要债，一个是教工人怎么去讨债。”
　　二者身份地位不一样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
　　连许经业都不喝酒了，端着杯子陷入沉思。
　　“现在大家都没什么钱了，消费降温，工厂很多都停了工，最惨的是乡镇企业，大片倒闭的。”
　　在这种情况下，发不出工钱都不算什么了，最大的麻烦是资金流通不畅。
　　账上没钱，不代表他们真的没钱。
　　平时不会去催的，但到了企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欠的款项，肯定都会需要收回来。
　　“对啊，这个业务，可是全国范围的。”许经业都来了兴致。
　　如果真如陆怀安所说的一样，这可真是个大生意啊。
　　还不用愁事情办不成，左右只是办个学，房子可以租，人工全现找，成本非常低廉。
　　浅浅喝了两口，贺崇眯着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之前老许说是你让他别干钱庄了，我一直还不相信来着……现在我信了。”
　　两次。
　　“怀安救了我，两次！”许经业伸出两个手指头，哈哈笑着：“真的，我落了个许子龙的名号，也真亏了怀安。”
　　要不是这样，他怕是现在还在搞着那钱庄。
　　趁着今年这光景，借出去的钱，怕是都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只要一个月有两笔坏债，他就得赔得光屁股跑路，哪里还能像现在这么悠闲地喝酒的机会。
　　三个人喝完酒，大致地交流了一下各自得到的信息。
　　回来之后，许经业也直接跟陆怀安说了：“这个老贺有点东西的，认识的人挺广，他非不让我说那边什么情况，直接带着你去的。”
　　“嗯，没事。”
　　陆怀安也大概能猜到，贺崇这种人，掌控欲极强。
　　大意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直白地看到陆怀安是个怎样的人。
　　“从后边说的事情来看，他对你还是挺感兴趣的。”许经业拍了拍他的肩，说后边几天就先不想事了，到处转转。
　　头几天，贺崇经常过来带他们转转。
　　武海市一共就这么点大，除了海也没啥好看的了。
　　海鲜倒是天天吃，就是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这福不是一般人能享的。”小徐捂着肚子，拉得面色苍白：“我没这福气。”
　　陆怀安笑得半死，说他是吃多了些：“少吃点就没事了。”
　　除去这点小插曲儿，其实武海市一行，还是长了不少见识的。
　　比如说，这边的电器一条街，就比从前陆怀安看的电器一条街来得更奇葩。
　　街上不是开的店子，而是直接摆着摊子。
　　渔民从水里起来，直接就开始拆解从内地运过来的废旧电器。
　　拆开肢解后，用砂纸打磨，再打油。
　　立马锃光瓦亮的，比新零件半点不差。
　　然后再组装到一起，贴个标。
　　好家伙，这就是新机器了。
　　扭头又运回国内，低价收的废旧电器，摇身一变成了新机器。
　　价格立马上涨好几倍。
　　这种操作，陆怀安当真是没见过。
　　苍岚县这边虽然也有类似的，但他们只是拆解国外的机器，换些便宜些的零件照新的卖。
　　可不是直接将废旧机器修一修，翻新一下照新的卖的。
　　大概是见他看得久了些，许经业撇撇嘴：“别整这种的，是赚钱，但是这钱烫手。”
　　“嗯，这玩意，怕是只有中午能干。”
　　什么意思？
　　陆怀安轻声笑了笑：“因为……早晚得黄。”
　　这话可真有意思，许经业哈哈大笑。
　　他们转完之后，准备回定州。
　　结果几日没见的贺崇找了过来，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嘿嘿，要不要看我办的学？”
　　还真给他搞起来了？
　　陆怀安和许经业对视一眼，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办事效率。
　　当时他真的只是提出个想法罢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落实了。
　　第一个办学场所，立在了定州。
　　“定州这边现在跑路的厂长最多了，我觉得最有前途。”贺崇嘿嘿一笑，搓着手道：“这不，才刚放出风声，好些人求我头上来了。”
　　还不是别人，就是锐铭。
　　“他们外头现在欠的钱太多了，已经转不动了。”
　　上头划过款，但是杯水车薪，没用的。
　　为了不让锐铭彻底垮掉，他们开始琢磨别的办法。
　　比如说……
　　“供销商欠他们的钱。”
　　许经业倒是毫不意外，看向陆怀安：“他们原先的厂长，好像被你挖走了吧？”
　　后面的厂长别出心裁地改了销售方式，彻底把锐铭给整趴下了。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抬眸说的却是另一个事情：“……贺总，你这个办学，我能不能也加进来？”


第588章 三角债
　　陆怀安倒不是想要这办学的收入什么的，他想的是另一方面。
　　这个业务如果办得开的话，怕是全国范围都能搞起来。
　　而现在各地的经济都挺疲软，报纸上又一个劲地宣传捐厂捐钱的事。
　　真正的新闻，基本都已经不怎么刊登了，这对于急切想知道各地情况的陆怀安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如果能安排人四处办学，招人的同时也能打听一下情况。
　　就在当地的话，情况自然也能了解得更为透彻。
　　贺崇爽快地答应了，哈哈一笑：“没问题啊！这个项目还是你想出来的呢，来来来，见者有份，咱们四六分！”
　　他一个人四，陆怀安和许经业各三。
　　这就算是入了伙了，陆怀安和许经业自然是立马答应了。
　　搭上了这条线，陆怀安才勉强窥得一线贺崇的本事。
　　现在各地形势都有些紧张，办企业的条件卡得极其严格。
　　可贺崇的这些个学校，却恍如直入无人之境。
　　悄无声息的，已经在好几个省市开办了分校了。
　　教案都是一样的，教他们怎么去要债，讨债。
　　如果钱给得多，还能帮忙安排人手跟着一起去。
　　美名其曰，壮胆。
　　开始总是很顺利的。
　　比如说锐铭这边，供销商被找上门之后，都不想得罪锐铭，更不想得罪贺崇，基本都是一找一个准。
　　哪怕有些艰难，凑一凑，把仓库里囤的货卖一卖，总算是勉强能顶上这个窟窿的。
　　可越往深入，就越难。
　　比如说，因为政策的紧缩和变动，各企业之间原本还算正常的资金往来，货物交易，都逐渐凝滞。
　　甚至，有些直接卡死了。
　　甲方没钱，乙方不出货了。
　　不出货，甲方就没货卖，就没钱。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而甲方呢，其实也不是没钱，而是他们的钱，卡在了他们的甲方。
　　“这，咋的，总不能让我们顺着绳子捋吧？”许经业都觉得，挺无语的：“他们这一个欠一个，一个欠一个的，咋的，要我们接一个生意，搞定千万家啊？”
　　全国就那么些企业，真个要捋起来，没准还能捋到自己家。
　　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想笑：“真要捋到自己家，那还不是只能给钱。”
　　慢着。
　　他笑容顿住了，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往上捋……”
　　捋到自己家……
　　许经业还在说着呢，说贺崇这回也要头大了。
　　现在不少国营企业都在琢磨要债，毕竟他们才是这次冲击中受到损失最大的。
　　因为他们平时就是反应不怎么灵敏，企业又笨重，运转起来各种程序跑得比体制内还要繁琐。
　　私企早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如新安集团，自然是趁着年前直接要完债就签了新合同，款项一月一结，不再是一年一结，顺利脱身。
　　还有些是嗅觉灵敏的，发现了问题，就赶紧回账，虽然有些还没要回来，但至少运转是不愁了。
　　而这些体量大、反应慢的国营企业就成了老大难了。
　　他们是不能倒的，自然只能解决办法。
　　事实上，贺崇也真有些犯愁。
　　他动用了关系，可平时挺好办事的，这会子要钱，人家却拖拖拉拉。
　　“真不是不愿意给，实在是，我们账上也没钱……”
　　要态度有态度，要账本有账本。
　　他们确实是没有钱，他们的钱全卡在上一层了。
　　陆怀安琢磨琢磨，给出个建议：“捋一下这些账。”
　　比如说a欠b的，b欠c的，有没有可能，c也欠a的？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个中间人牵线。
　　那么，abc的债务，或许就可以直接清零。
　　三边都不欠钱了，谁该付多少就付多少，该拿多少货就拿多少货，就不会全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哦，你是说三角债？”许经业很快就明白过来，不少报纸都在写这个。
　　说是资金循环拖欠来着，这也是经济界的最大难题。
　　“嗯。”
　　许经业想了想，点点头：“不过……范围大一些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种债，清理起来有些麻烦，需要掌控的资源很多。
　　说完，许经业就反应过来，看向了贺崇：“哎，咱们这办学就正好可以做这个媒介啊。”
　　有中间人，有上源有下游。
　　三边的账如果能清掉，账不就盘得动了？
　　就算是个毛线球，也总能捋个头头出来的。
　　贺崇竖起了大拇指，看向陆怀安：“你这脑瓜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这脑子转得是真的灵。
　　陆怀安哈哈一笑，他这要不是现在收到了各地传回来的消息，也不定能想到这个法子。
　　现在各地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挺混乱。
　　但是有了陆怀安这个主意，加上贺崇和许经业经营许久以来的人脉和各种关系，操作起来还是有些难度，但至少，没有再胶着。
　　当然，也不是所有企业，他们都能搭得上边。
　　比如说有些国营企业，就自己在琢磨着解决办法的路子。
　　他们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光靠自己肯定不得行。
　　有位厂长直接说：“虽然国家搞改革，我也很想改革，但是眼下这情况，还不允许我太过独立。”
　　所以，他有事就得找领导。
　　不仅要找市场，还要找领导。
　　上头当然也不会轻易抛弃他们，对于他们的请求，还是积极给予了回应。
　　于是陆怀安在定州谈生意的时候，许经业就递了个消息回来：“北丰这边，可能会举办一场易货贸易会了。”
　　不出半天，陆怀安派去跟贺崇帮忙的那些人，也迅速将更多的细节传给了他。
　　这个贸易会，举办地点在北丰市。
　　而且是会用货易货的形势，给这些积压了货物的企业解决一下商品积压的问题。
　　陆怀安哦了一声，不大感兴趣。
　　新安集团这边，还算控制得当的，基本少有货物积压。
　　而且这个易货贸易会，说是第一届，估摸着，也不会再有第二届第三届了。
　　不过他不感兴趣，多的是人感兴趣的。
　　连定州这边都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去北丰参加这个贸易会。
　　若是能刚好碰上合适的买家，把他们先前囤的那些个冰箱全给解决了该多好哇！
　　连锐铭，都迅速准备了资料要北上。
　　许经业回来，连连叹气：“北丰其实还好了，易货贸易会虽然举办得仓促了一些，但好歹还算正规。”
　　再北边那些个省份，才叫吓人。
　　有些直接设置了过境检查，甚至限制了外地产品入境。
　　连他先前早就搭建好的销售脉络，也直接被中断了。
　　一点面子不给的，说断就断。
　　“我也不敢过去了。”许经业摇摇头，颇为无奈：“省得到时候把我扣在里头，才真是得不偿失。”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先缓一缓：“那些省份，先停吧，现在大家伙都在要债来着，估计也没人有心思谈多少生意。”
　　确实。
　　这一趟，许经业啥样人儿都见过了：“火车上最多的，就是跑各地要债的。”
　　全是讨债的人，而且非常急切。
　　钱要不回来，他们的企业就得关闭。
　　生死存亡之际，大家也甭说什么感情不感情，撕不撕破面子了。
　　大概是这般场景太多，闹得挺难看，有些甚至折腾到了办公厅这边。
　　上头也不能干看着，最终决定由银行出面牵头，着重清理这些“三角债”。
　　这一下，找上贺崇他们的人就更多了。
　　都是希望在银行出手前，能赶紧解决一些他们眼下的三角债的。
　　最好是，立刻，现在，马上。
　　这种清欠的行动，银行这边解决的都是大笔资金往来。
　　他们这些小钱，便将希望寄予贺崇他们了。
　　这个时候，人脉广的好处就突显出来了。
　　甲找上贺崇，乙欠了他的钱，然后，许经业认识乙。
　　打了电话过去，乙说丙欠了他的钱，要不回来。
　　若是中间再插进来一个丁，大半账拖到这个地步就算完了，卡在中间又得折回去找甲。
　　可是贺崇和许经业加起来的人脉，几乎能处理到庚。
　　当然，再往后他们也不成了，越往下，款项越小，不足以抵债只能中断捋债。
　　而牵涉到商河南坪或者博海市这边的，陆怀安也能使上些力气。
　　总的来说，他们这个行动，还挺成功的。
　　也由着这一次，陆怀安跟不少省份，慢慢搭上了线。
　　这些好处，当下并不明显。
　　只是跟着贺崇到处跑的龚皓，私下跟陆怀安感慨：“看着不明显，但这些人脉，以后肯定用得着的，我都记下来了，回头让钱叔全跑一遍。”
　　“可以，你看着办。”
　　这些错综复杂的账，龚皓竟然也全部能理得清。
　　就连贺崇，都有些惊叹，回头打了电话给陆怀安，都笑说想抢人。
　　当然，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不过龚皓的能力，还算是得到了贺崇的绝对认可。
　　陆怀安也借着在定州停留的这个机会，在定州和武海市这边，也都买下来两块小地皮和三个商铺。
　　其他人刚准备好所有资料，准备北上参加易货贸易会的时候，新消息下来了：开始第二轮整顿。
　　这一次，是针对那些争议比较大的企业。
　　可是上回无差别的整顿，已经吓坏了不少人。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他们都不敢出门，生怕刚出门，企业就被清查了。
　　也有人琢磨琢磨，找上了许经业和陆怀安，想问问具体的情况。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不会有假：“上头既然说了，是整顿争议大的公司，估计跟你们没啥关系。”
　　都是小啰啰，别强行给自己加戏了。


第589章 花小钱办大事
　　众厂长听了，乐呵呵地笑。
　　电话里头不好多说，不过有了陆怀安这句话，心到底是安定不少。
　　陆怀安也确实是说的实话。
　　想去参加贸易会就参加，这次的整顿，确实跟他们没太大干系。
　　根据龚皓他们探到的消息，基本都是因为违反规定，各级体制内的单位开办的公司，对它们进行清查整顿而已。
　　不过也有那机灵的，听出点意思，忍不住问道：“陆厂长，那……你不去吗？”
　　陆怀安笑了一声：“我啊，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一来是他也没啥库存要清的，二来，这贸易会着实没啥玩头。
　　“那，今年过去看看嘛，今年是第一届，哪怕不做什么，积累点经验也是好的。”
　　这也正是不少厂长现在的想法。
　　陆怀安哂笑，倒也没拦着：“不过，我估摸着，这贸易会，怕是没第二届了。”
　　没第二届了是怎么个意思啊？
　　众人挺不解，不过陆怀安没说的意思，他们也不好再追问。
　　回头撂了电话，心里头就琢磨开了。
　　那这贸易会，他们是不去呢？还是不去呢？
　　有些库存不多的，资金也没那么运转不过来的，当下便有些打消了心思。
　　要不是为了第二年积累经验，谁乐意跑这一趟啊，山高水长的。
　　有的则是想着，也不知道陆怀安说的准不准，看看再说。
　　陆怀安也没往心里去，左右决定权在他们自己这。
　　倒是定州这边，有些个厂长听说陆怀安媳妇在北丰，还过来邀他同行。
　　理由都是现成的，哪怕不是去逛这贸易会，过去看看老婆孩子，那也是好的嘛。
　　“我还是不了。”陆怀安哪里不知道，最近北丰风头正紧着。
　　他才不想现在过去呢，万一惹上什么事，真是麻烦得不得了的。
　　反正定州这边也没啥事了，龚皓也在外地回不来，借口南坪这边离不开他，陆怀安直接回了南坪。
　　许经业还挺舍不得，贺崇更是连夜跑回来了：“明儿就回？要不要今晚再去喝两杯？我一朋友安排的场子，叫了不少人。”
　　说着，贺崇推着他们要一起去。
　　“今天安排的可比上回的场子大多了，还来了批新鲜的姑娘，真的，这回绝对是新鲜货。”贺崇看向陆怀安，笑了：“对了，上回那小娘们，可还惦记着你呐！”
　　上次那个霸王花？陆怀安敬谢不敏。
　　可千万别让沈如芸知道了，那才是真的解释不清。
　　俩人便笑他俱内，许经业啊了一声：“好像有个市儿，管你这样的人叫啥来着……哦，哦哦，耙耳朵！”
　　陆怀安哈哈一笑，不解释。
　　倒也不是什么耙耳朵不耙耳朵，只是夫妻之间，没必要让外人插在中间，倒搅得自个媳妇心里头不痛快。
　　他们才是一体，别人本就不该有任何位置的。
　　许经业听了这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够通透！”
　　一旁的贺崇，听了也若有所思：“只是陆兄弟你这说来容易，我这天南地北的跑，逢场作戏……唉，难免的。”
　　能管住自个的裤腰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有个老板还十里八乡一姑娘，全国各省都安家呢。
　　陆怀安笑了笑，人各有志。
　　那样的人或许是潇洒，只他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不羡慕别人，也不强求别人依照自己习性行事。
　　送走了陆怀安，贺崇顿了半晌，忽然拍了一下许经业的肩：“你这兄弟，做人通透！是个能深交的。”
　　平时这些个酒肉朋友，惯常喜欢比较的，就是对方带出来的姑娘够不够鲜嫩。
　　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说只要自己做事稳当，家里头那个不会知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贺崇摇摇头，叹道：“早晚的事而已。”
　　能像陆怀安这样从一开始就杜绝后患的，有是有。
　　少。
　　“嗯，他们夫妻感情是可以。”许经业说着，也颇为感慨：“所以哪怕他们都没在一处住着，老夫老妻了还甜甜蜜蜜的。算了，老贺，你今晚这酒场，我也不去了。”
　　他都不去，贺崇也觉着没意思了。
　　跟着叹了口气，贺崇嗯了一声：“哎，行吧，那我也回去算了，希望今天别吃个闭门羹。”
　　因为没喝酒，也没出去浪。
　　今天贺崇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挺早。
　　正好赶上一家子吃晚饭。
　　他推开门进去，屋里门竟然还挺多人。
　　儿子脑袋上戴着个圈，面前还放着个纸盒子。
　　“哟，大家伙儿……都在呢？”贺崇有些懵了，这是干啥子呢。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难得的，他媳妇竟然没有一见他就甩脸子，反而露出一抹笑意，嗔怪地过来拉他：“算你有点良心，儿子生日，还知道赶回来。”
　　对哦，今天是他儿子生日。
　　贺崇是什么人，表情变化得极为自然，嘴里直接说着：“那肯定，我儿子生日嘛，我哪能不回来。”
　　先前他媳妇是打过电话，让他今天回来来着，只是他没留心听。
　　虽然觉得挺无聊，但看孩子媳妇高兴，贺崇还是按捺着跟着吹了蜡烛，又切了蛋糕。
　　高高兴兴地一块儿吃完饭，大家伙要散，临行前一起送礼物。
　　转了一圈，众人盯着贺崇。
　　哦，对，他也要送礼物来着。
　　贺崇咧嘴一笑，揽过儿子的肩，吹了声口哨：“我的礼物啊，有点大，走，出去看！”
　　旁边的司机瞅得心里直打鼓，他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老板哪里买了什么礼物哦。
　　后备箱里头，全是送人的东西。
　　结果，贺崇直接引着众人走出去，果然是到了后备箱前。
　　打开后备箱，他直接拎出一个大箱子。
　　“这，这是什么？”他儿子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是你送人的吧。”
　　“是啊，送你的。”贺崇直接塞他手里，抬了抬下巴：“最新的，大哥大，喏，送你了。”
　　上回陆怀安要的，还剩了两台。
　　哇，大哥大哎！
　　他儿子那几个小伙伴顿时全都兴奋了，简直眼睛都瞪得溜圆。
　　嗷嗷地叫着，一块抱着箱子上楼折腾去了。
　　贺崇瞅着这热闹，心里当真是舒服极了。
　　索性又拿了最后这台多的，塞媳妇手里头。
　　美得他媳妇哟，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脸上笑开了花，领着一群人又回去了，说是要跟他们试一下。
　　等人都没在跟前了，贺崇扭脸看着司机：“你说，这陆怀安……他是我的福星吧？”
　　他是定州人，还挺讲究这运道的。
　　上回去上香敬菩萨，就说他会遇到贵人来着。
　　司机知道他德行，自然是顺毛捋：“我也觉得！这陆厂长，当真是有点东西的！”
　　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啧，人家只是不陪他喝酒而已。
　　陆怀安倒是不知道这一茬，到家了就直接睡了。
　　南坪这边因为龚皓临时被他调走了，不少账目都落到了他下属这边。
　　虽然都是龚皓带出来的，但有些事情安排还是没他周到。
　　比如说，每年暑假期间的这些学生过来讲课。
　　往年都是龚皓龚兰安排的，今年龚皓不在，不少事就落实不下来。
　　陆怀安直接接手，让他们继续搞下去。
　　县里的校长听说之后，都感动不已，打了个电话过来
　　“今年各种厂子效益不好，经济困难，我原以为，这个活动会被取消了的。”
　　陆怀安笑了笑：“取消什么都不会取消这个活动的。”
　　山里的孩子们难得有一个机会，哪怕去年被小娟她们搅和了，他都照样搞得妥妥贴贴。
　　再说了，这些孩子们来讲课，其实只是一笔极小的支出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大概是因着最近经济太过萧条，报纸也没什么好写的。
　　这边的动静，竟然让好几家报社都盯上了。
　　纷纷过来搞采访，疯狂地拍照。
　　陆怀安挺无语，让他们千万别拍学生们的脸：“也真不用报道，只是例行的活动而已，你们看看得了，拍拍村里头风景，也有东西写的。”
　　让人安排了给他们都送了点礼物，记者们都喜笑颜开。
　　不过只答应了不拍学生们的脸，报导还是要写的：“领导安排的任务，完不成要挨骂的。”
　　劝不动，陆怀安只得随他们去了。
　　结果莫名其妙，因为这件事，陆怀安竟然被连续表扬好几次。
　　整的商河这边有人还挺嫌弃的：“真是花小钱办大事了，这么点东西，也值得他们吹来吹去的。”
　　寒不寒碜啊。
　　有人应和：“就是，真要有这善心，为什么不直接给钱呢？”
　　又是把人拉到南坪来，又是让人家讲课什么的。
　　真要是讲课就算了，给些工人甚至泥腿子讲课！
　　“简直笑掉人大牙了。”
　　还抠抠搜搜的，给那几十块钱一个月，啧啧。
　　对于这些话，陆怀安压根都没搭理。
　　他们说他们的，他做他的。
　　不过郭鸣听不下去了，抽了个空，正好听到有人说这话的时候，直接怼了回去。
　　“给钱就是善心了？直接给人钱那是打发叫花子！陆厂长这样既做了善事，也让学生们得到了锻炼，他们是靠自己本事赚的钱，拿了钱也能把腰杆子挺直了，有什么问题？”


第590章 先生
　　说这事有问题的，才是真正的有问题！
　　南坪这边的厂长们纷纷应和，对着那些人鄙夷不已。
　　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原先说这些话的顿时消声匿迹了，只是商河这边本来就看陆怀安不惯，也没几个会出言赞颂。
　　“我们也不稀得搭理你们。”
　　南坪众厂长呸回去，压根没把他们的意见放在眼里。
　　看不惯陆厂长？他们还看不惯商河呢！
　　这一轮又一轮的整顿，南坪这边因为陆怀安是省劳模的缘故，不少厂子跟着他的步伐走，倒是没有动什么根基。
　　可是商河这边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身就有些灰色的交易，加上当初不少厂子确实是走过捷径。
　　加上他们看不惯陆怀安，每回陆怀安甚至南坪，这边透出来的消息，他们就没真个儿听过。
　　以至于上头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坑。
　　而且，是那种，连补都补不上的坑。
　　开始只是一两个厂子，后面是大部分的厂子都被罚了。
　　后边整顿，又倒闭了几个企业，关了数个厂子店铺。
　　如此一来，商河的经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街道之萧条，甚至还不如从前的南坪。
　　更别说和现在已经大变样的南坪相比了。
　　在这种情况下，郭鸣可真是大出风头。
　　没办法，现在南坪一个区，能顶整个商河市三分之二的收入。
　　这还是没把陆怀安名下其他产业的税收算在里头呢！
　　“说起这个税，我也是挺奇怪的。”
　　开会的时候，商河这边就有人说起：“为什么这个陆厂长，就是新安集团，啊，他们明明之前是有一部分免税的额度的，咋全都……”
　　他翻了一下文件，确定自己没错：“咋全都交满了？”
　　郭鸣哦了一声，淡定地道：“因为陆厂长想为国家做贡献，你知道的，他是劳模嘛！”
　　“……”
　　这话真是，让人心堵心塞得很！
　　偏偏还反驳不能。
　　难道要他们说，交这么多税没必要，是陆怀安蠢？
　　不，这次陆怀安能评上劳模，有大半是因为他是南坪，甚至整个商河市乃至整个省的纳税大户的因素在里边。
　　要不是怕他倒了，新安集团垮了，以后没人这么大手笔地缴税了，他们敢肯定！
　　上头就算会评他做劳模，会保他，也不定会这么动作利索。
　　而且，这可不是轻松能做到的，可不是保了陆怀安一个厂子一个公司，是保了他名下所有产业！
　　除了他主动捐出来的厂子，其他产业基本都没动的。
　　郭鸣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说话腰杆子挺得格外的直。
　　为什么？
　　因为他有底气啊！
　　就连张德辉，在他面前都硬气不起来。
　　整个一场会议，尽听到郭鸣叭叭叭，嘴巴子利索得很。
　　等他走了，张德辉忍不住跟心腹吐槽：“瞅瞅那得瑟的样儿！也就是我调市里头来了，先前我在南坪的时候……”
　　说到这儿，他又顿住了。
　　那时候，他也是很爽的。
　　哪怕位子不够高，但到了市里省里，人家个个都把他捧得高高的。
　　先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有能力，大家都乐意把他捧着。
　　后边他觉得，可能是看在萧明志的份上。
　　可现在，他不敢肯定了。
　　或许，是因为陆怀安？
　　心腹虽然也觉得可能是因为陆怀安，但是不敢吱声。
　　果然，没一会，张德辉又气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不过想想都知道。
　　还不如什么呢？
　　当然是，还不如不升职。
　　县官，到底是不如现管的。
　　现在他虽然升了职，可商河这边扶不起来啊……
　　张德辉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头烦得很。
　　这边都扶不起来，连带着他也没脸。
　　要是，陆怀安在商河就好了……
　　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心里头想想得了。
　　陆怀安这边，因为是他亲自经手，所以这一次的教学活动，办得有声有色。
　　学生们都对他非常感激，每回见着了，都叫他陆先生。
　　开始龚兰还挺奇怪，说他们叫错了，该叫陆厂长。
　　结果学生们笑了，说这是尊称。
　　陆怀安其实觉得自己没做什么的，不值当他们这么感激。
　　不过转念想想，要是当时沈如芸能有个这样的机会，怕是也会这么感激举办这个活动的人的。
　　这么想着，他就对他们的叫法免疫了。
　　“叫吧，随他们去，叫啥都行。”
　　不过是一称呼而已。
　　陆厂长，陆先生，都没差的。
　　倒是校长很是赞同，见了陆怀安，也跟着叫陆先生，竟是不肯叫陆厂长了。
　　陆怀安是真的没想到，自此之后，他在一众学生之间，就已经不是陆厂长，而是陆先生了。
　　“先生……”陆怀安琢磨琢磨，笑了：“真是稀罕。”
　　搁回去几年，他还是个故意念错字，哄得周叔高兴了，答应带他出来的文盲呢。
　　现在，他竟然都能让初中生叫他先生了……
　　陆怀安这心里头啊，当真是五味杂陈。
　　“所以说，这人生际遇……当真是说不清的。”
　　谁能想得到，他竟然也能当上大学生呢？
　　不过，今年他大学就该毕业了。
　　其实这几年，他去学校上课的时间真的挺少的。
　　基本都是见缝插针，能赶上就赶了，赶不上那就没上。
　　好在学校对他很是宽容，没有计较过这些。
　　不过作业倒是陆怀安认认真真写了的，每回还都找了李佩霖帮忙看看。
　　所以整体来说，勉强还算过得去。
　　陆怀安参加了毕业典礼，沈如芸为了这个事情，还特地赶了回来。
　　众人一起好好庆祝了一下。
　　拿到了证书，就代表陆怀安是一名正式的毕业了的大学生了。
　　陆怀安喝了不少，晚上抱着沈如芸，连连感慨：“真是没想到啊，我从前一个文盲，现在居然……哈哈，居然还是个大学生！”
　　“你别晃悠……”沈如芸被他摇得头晕，连忙扶着他坐下。
　　看他这高兴的样儿，她忍不住亲了他一下：“那，你还要不要继续读？”
　　比如说，考个硕士啊博士什么的？
　　陆怀安连连摇头，摆了摆手：“算，算了，我不搞了。”
　　他原先，对自己的打算是，读个初中高中什么的，混张文凭就行了。
　　现在能读完大学，已经是意外之喜。
　　“也，也是老师们不跟我一般……见识。”
　　真个要严格论起来，他怕是得被处分好些回的。
　　想到这，陆怀安又紧张起来：“媳妇，他们，他们不会，回头觉得我不行，又把我证给收回，收回去吧？”
　　沈如芸看着他认真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会的。”
　　他这么好的人，别人怎么舍得呢？
　　“哦，不会就好。”陆怀安放心了，倒下去就睡着了。
　　今天啊，他是真的很高兴啊。
　　第二天一醒，他就发现不对头了：“你保镖呢？咋没跟着你一块回来。”
　　“跟了。”沈如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利索地帮他把衣裳拿过来：“倒是你，身边也得带点人，我一路回来，听说外头都乱得很。”
　　经济不紧气，就有那喜欢动歪心思的人。
　　听说还有大马路上，给拉车里卖外地的呢。
　　整的她心里头，慌乱乱的：“也因着他们说的忒吓人了，这回我都没带孩子们回来。”
　　要是照她原本的打算，是想把孩子们全给带回来的。
　　孩子现在也渐渐大些了，都嚷嚷着想回南坪，去游乐场玩儿。
　　陆怀安接过她手里的醒酒茶，嗯了一声：“不回来好，我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去北丰看他们就行。”
　　虽然他请了几个保镖，但保一两个人或许没事，真要把四个孩子全带上了，万一有那不开眼的要抢，他们可没法兵分四路五路的。
　　还是不回来的好。
　　沈如芸嗯了一声，给他把衣裳拉上，慢慢地扣着扣子：“就是孩子们都挺想你的。”
　　也是没办法。
　　“依我看，要继续这样下去，怕是又得严打了。”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笑了：“怕是暂时不会。”
　　现在经济萧条，人人都紧张着呢。
　　这会子严打，就怕打出毛病，把这些人打疲了，反倒是不怕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反而会惹出大乱子来。
　　上头是想要稳，可不想要乱。
　　这会子，该是哄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点点头：“先撑过今年，明年光景应该就好了。”
　　“但愿吧。”
　　俩人头挨头地吃了饭，陆怀安也没打算去村里了，索性带着她去游乐场转了转。
　　划划船，摘摘花，倒也有滋有味儿的。
　　不过贺崇这边，可就没这么悠闲自在了。
　　他自从儿子生日那天后，尝到了点儿甜头，就爱往家跑。
　　平日里头的酒局，也是能推则推。
　　到了他这份上，也没几个人敢给他撂脸子了。
　　而且他向来爽快，众人也不说什么，只当他是真的有事。
　　结果这天，贺崇刚在家里头美滋滋的醒来，就有人打电话过来了：“贺总！出大事了！”
　　向来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全给抓了！
　　贺崇哈哈一笑，压根没放心上，一边慢吞吞起身穿衣服，一边嘲笑：“让他们尽喜欢找小姑娘，犯事了吧？哈哈哈哈！”
　　没什么大事，报个名儿，去捞一下就行了。
　　“不，不是的……”向来淡定的兄弟，这回慌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打了点儿牌……”
　　打牌……
　　这就是行话了。
　　“叫他们少赌嘛。”贺崇皱了皱眉头，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算了：“行吧，费点钱罢了，也没什么大事，慌什么。”
　　就是麻烦了点儿而已呗。
　　“不是……贺哥……那啥……”这人吞吞吐吐的，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他们，他们还抽了点儿烟……”
　　贺崇眉头一皱，冷下声音：“行了，甭给我打电话，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管不着。”
　　啪地，他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第591章 广开大门迎天下客
　　都不用第二天，当天晚上，这些人的消息就一个个传过来。
　　贺崇不想听都不行。
　　原来还是那场子，有人请客，朋友带朋友的，场子闹得挺大。
　　加上喝了点酒，又有那美人一哄一劝，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
　　瞎胡闹的，就挺热闹。
　　本来一群人都挺有钱的，打牌自然也不可能打得太小。
　　最近生意不景气，一个个心里头都憋着火，正愁没地撒。
　　这不正好，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
　　就，不知不觉地，牌桌上的钱越堆越多。
　　有输得红眼的，跑去抽几根烟，借钱都要继续上。
　　“……”
　　反正，就挺混乱。
　　也说不清楚，那些有问题的烟是谁带来的。
　　众人反正都是说自己是冤枉的，不知情。
　　到这份上，倒是一个个肯承认自己包了女人了。
　　哪怕是喊家属过来，都积极得很。
　　只要不扯到那烟上头，啥都好说。
　　可惜，晚了。
　　这一批沾了的，基本全进去了。
　　查出来几个头头，听说得吃枪子儿。
　　贺崇刻意回避着这些消息，只默默听着。
　　回头就跟自个司机感慨：“上回你说，陆怀安是我福星，我当时还不信来着。”
　　司机腹诽：上回其实他也只是随便敷衍一下。
　　“看来，这陆怀安还真有点东西，真是我的贵人啊。”
　　这种场子，要搁往常，贺崇是真的会去的。
　　依照他的性子，女人他肯定会要，打牌这种事，气氛到了肯定也会手痒。
　　上去摸两把，简直再正常不过。
　　输得没脾气的话，烟肯定是会抽的。
　　以前他烟抽没了的时候，会叫司机去买或者现场叫个跑腿的。
　　倒真没想过，会有人往里头掺东西。
　　越是想到深处，贺崇就越是紧张。
　　身上简直出了一层毛毛汗，他后怕不已：“好家伙，我真是得好好谢谢陆兄弟。”
　　许经业这两天在外地跑生意，却也收到了消息。
　　连忙打了电话过来慰问，又庆幸自己在外地，没跟着他们去鬼混。
　　贺崇媳妇听了，倒是挺赞同：“好哇，现在你们总算承认，自己是鬼混了吧？早都说了，那些个酒肉朋友哇，没一个好东西！让你们离他们远一点，你们不听的嘛。”
　　虽然这话不中听，但贺崇这回被吓着了，倒是真听进去了。
　　定州这边的玩得好的，他也确实觉得他们玩得越来越开，越来越不带脑子。
　　以后啊，还是渐渐疏远吧。
　　成年人的世界，拉拢或疏远，其实并不需要像小孩子一样，指着鼻子去说划清界限。
　　贺崇只是推了些酒局，连以前喜欢叫的姑娘都不搭理了，这群人自然而然地就跟他减少了接触。
　　只是，他在定州混的这些年，接触到的生意不知多少。
　　一下子让他撤出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也不会这样做。
　　只是，后边做什么生意，贺崇喜欢拉上陆怀安。
　　没办法，有人赔了一大笔，有的直接人没了。
　　这些个生意，总归是要找人接手的嘛。
　　反正叫谁不是做呢？
　　陆怀安虽然古怪了些，但他这种讲究原则的人，相处起来挺舒服。
　　“我以前没遇到过你这种……”贺崇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找形容词。
　　顿了一会，才斟酌着道：“你这种特别的人。”
　　陆怀安哈哈一笑，笑完认真道了谢。
　　定州这边，做生意的话，只果底子够硬实，其实生意挺好做的。
　　不过如果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直接莽过来开干，那还是挺难。
　　因为有了贺崇的帮衬，陆怀安在这边开店子的时候，还是挺轻松的。
　　关系这方面，钱叔跟着张正奇跑一圈就差不多了。
　　先前许经业的文件什么的，基本都是张正奇去跑的。
　　其实对于定州来说，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都算不得什么。
　　毕竟陆怀安挑选一番，选择的店面不大，看上去，不成气候。
　　加上他们最近已经很多烦心事了，谁也没心思去多番巡查一个资料齐全的店子。
　　他们现在烦恼的事情，陆怀安倒是也知情。
　　定州这边，跑的厂长越来越多了。
　　不仅仅是因为违反规定，也不仅是因为各种规查越来越严厉。
　　而是他们开始心虚，开始害怕。
　　怕的不仅仅是查，而是越来越糟糕的经济环境。
　　“还有不少人觉得，你在这个当口开店，怕是脑壳有问题。”许经业都忍不住想笑。
　　陆怀安笑了一声，点点头：“如果我不知道情况的话，我也会这么觉得的。”
　　其实他开的这个店子，用途还真不是在于售卖多少货物。
　　而在于，贺崇给他递的那个消息。
　　马上即将举办的，定交会。
　　这是全国最大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举办两场，大有广开大门迎天下客的意味。
　　不过这定交会，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乡镇小厂，基本会被拒之门外。
　　像陆怀安名下的这些小厂子，搁往年，连门坎都摸不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有一个店铺的话，可以作为落点。”贺崇私底下指点陆怀安，让他门面不用多大，但仓库一定要面积够广。
　　张正奇过来看的时候，都觉得陆怀安有些过于相信贺崇了。
　　瞧瞧那窄小的店面，太不起眼了。
　　后边的仓库，又过于宽敞。
　　如此一来，除了这定交会之外，陆怀安想揽到什么正常顾客，都是非常困难的。
　　“除了定交会，难道你就不做别的生意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回答得挺平静：“这个店铺，买来没花多少钱，人主要卖的是仓库。”
　　他当时，想的其实也是要这个仓库来的。
　　至于门面，他之前都没想着，竟然还能用。
　　“不有句行话吗，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真要能捞着个海外的供销商，大客户什么的，养这么个店面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谁还真要靠着这买些零散货物的顾客养活，不嫌寒碜的。
　　“这倒也是。”张正奇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只是又有些担忧：“今年情况这么不好，海外局势也挺紧张，定交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哦。”
　　“这个……”陆怀安笑了，点了支烟：“就不是我们要操心的问题了。”
　　反正海外各供销商，大客户什么的，都会来的。
　　真要有那种，拿到了定交会入场券还不敢来的人，活该儿赚不到钱。
　　反正，他陆怀安胆子够肥。
　　新安快运这边，直接把新安集团名下所有的厂子，能拉过来的库存全拉过来了。
　　前一阵子，各客户资金吃紧，滞销的产品，也都有了去处。
　　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陆怀安这边，他们吃不下这么多产品，陆怀安也不会生气。
　　甚至愿意给他们一点缓冲时间，缓一波送货，缓一缓收钱。
　　这让众客户深感欣慰，也非常感激。
　　因着龚皓没在，陆怀安特地让李佩霖暂停工作，跟车过来的。
　　而且，叫了李佩霖过来，也是有另一层更深些的打算。
　　李佩霖无所谓，反正他最近也没什么事，陆怀安叫他来，他就过来了。
　　有了他的调节后，事情进展得很是顺利。
　　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定州这个门面的仓库里，已经堆放了满满当当，一仓库的产品。
　　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也有人过来查过。
　　不过贺崇既然插了这个手，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他安排了他的司机，把车停在这个店子门外头。
　　司机留在这边，平时没事，就跟着张正奇在店里抽烟打牌。
　　来了几波，也都认识他俩的，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门面里头的东西都只拨弄了几下，闲聊几句，仓库里头基本没人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还是在仓库里弄了个小仓库和大仓库。
　　二者并不互通，从门面这边进去，只能进到小仓库。
　　大仓库的门，开在了另一处。
　　只是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他啥都准备好了，临了却进不去定交会。
　　没办法，今年政策吃紧，定交会门槛提高了。
　　“基本都得是国营企业的，至少，也得是挂靠的。”
　　私营企业基本没戏，连乡镇企业都没门儿。
　　贺崇也没想到会这样，挺抱歉的：“去年私营企业都没事，能进去的……”
　　他原想着，今年环境不大好，应该条件放得更宽松些才是。
　　没想到……
　　“没事。”陆怀安皱了皱眉，倒是并不生气：“那这次，参会的全都是国营企业咯？”
　　应该……差不多吧？
　　贺崇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怎么？”
　　“没什么。”陆怀安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么多企业，能来的有多少。”
　　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反正定交会这边审查挺严格。
　　四周全用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还有好几拨的保安来回巡查。
　　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陆怀安皱眉看了看，忽然顿住目光：“好像，没说一个企业，只能安排一个代表吧？”
　　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贺崇嗯了一声：“那几个人，就是一个厂子的……”
　　话音未落，他顿住，转瞬之间便明白了陆怀安的意思：“行，你搁这等着，我去找人。”
　　他人脉挺广，打几个电话，还真让他逮着个还没进去的厂长。
　　听说他们几个要进去，厂长有些为难：“就一个吧，陆厂长跟贺总你俩肯定不行，这边都认识的。”
　　只能去一个？
　　贺崇有些为难，他现在身边只带了他的司机，总不能叫司机去吧？
　　他皱着眉，看向陆怀安：“你呢？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着，他都有些可惜，要是龚皓在就好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直接把李佩霖推了出来：“那就李老师吧。”
　　“……”
　　贺崇眉头皱得死紧，不能理解：“这？”
　　这难道不是一个跟车的？
　　连司机都不如好吗？


第592章 梦想是好的
　　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天天带着些司机往仓库里运货。
　　李佩霖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不过陆怀安既然让他去，他利利索索收拾了东西就直接走了。
　　“资料全都在这是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直接给他说的：“不需要非得谈什么生意，能多留些名片都是好的。”
　　不行的话，发些名片出去都可以。
　　当着李佩霖的面，贺崇没有说什么。
　　不过等人走了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不是，怀安，我有点儿，看不明白。”
　　难道是说，这个跟车的，有什么真本事不成？
　　陆怀安听了，哈哈一笑：“李老师可不是什么跟车的。”
　　这回让他跟车过来，陆怀安也是琢磨着，既然是定交会，怕是会有不少外国人来参加，才特地把李佩霖调过来的。
　　“让他跟车只是一方面，我原本就是想要把他用在定交会上的。”
　　关于李佩霖，陆怀安向来挺敬重的，他当然不可能让贺崇这么误会。
　　因此，也算是好好吹了他一波。
　　听得贺崇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感叹：“你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啊。”
　　真眼馋。
　　这个李佩霖，看着不起眼，结果居然会外语会谈生意？
　　“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么多人拢在旗下，还不生二心的？”
　　贺崇是真心的羡慕啊。
　　他这边已经跑了几批下属了，经常是本来好好的，遇着个机会，人直接创业去了。
　　还不能翻脸，毕竟人家转眼就平起平坐了。
　　只是扔下一烂摊子，得自己收拾。
　　当然，现在情况好多了，他管得严格些，也签了合同，而且，核心之类的不交给他们，全都自己处理。
　　只是这样一来，他自己就特别累。
　　要不是他人脉广，吃得开，怕是早要凉了。
　　陆怀安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怎么做到的吗？
　　他还真没想过。
　　好像，就一路走来，脚踏实地的，大家伙都把劲往一处使，有钱一起赚，有人花钱挖都挖不走的。
　　贺崇问了下龚皓和李佩霖的待遇之后，他郁闷了。
　　“行了，我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嗯？”
　　瞥了他一眼，贺崇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给他们出的，基本都是普通工资。”
　　领导层可能稍微多一点，但是像陆怀安这么豪气的，基本没得。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陆怀安摊手：“要马儿跑，肯定得让马儿吃草啊。”
　　让他们干的是领导的事情，肯定不能给那么点儿跟普通员工高不了多少的工资不。
　　贺崇听了，若有所思。
　　一旁他的司机听了之后，都忍不住在抽烟的当口，偷偷问小徐：“哎，你一个月多少钱？”
　　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小徐奇怪地道：“你问这个干啥？”
　　“嘿，嘿嘿，不干啥，就……问问！”
　　似乎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他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工资：“我一个月八十块！比厂里工人可高出不少，怎么样，还不错吧？”
　　就是休息时间少了些，成天的跟着贺崇天南地北的跑。
　　贺崇到哪，他就得到哪，一年到头，难得有几日着家的。
　　“哦，那我没你高。”小徐想了想后，笑了：“我一个月就六十块。”
　　这工资在南坪这边的话，已经是很高了。
　　“才六十啊。”贺崇的司机听了，有些飘飘然。
　　一打听，就觉得自己工资还挺高的嘛。
　　小徐琢磨琢磨，认真地点点头：“是的，不过我基本不用花钱。”
　　衣服鞋子，都是集团这边发下来的。
　　集团里有鞋厂服装厂，他们都是直接交尺寸就行，每月发两套，穿都穿不过来呢。
　　到了冬天，还发大袄子的，质量那叫一个好。
　　吃食也不用花钱，只要他去，新安大酒店这边随时有吃的，每月还有一次请客的报销，不过他暂时没用过。
　　没用的话也可以攒着，他妈就是说的，回头娶媳妇的时候可以用上，没准攒个几年，结婚酒席都不用自己出钱。
　　更别说逢年过节什么的，都是有福利的。
　　最重要的是，陆怀安给他说过，做个几年，等有机会的话，他可以跳回新安快运。
　　上一个做陆怀安司机的，现在是新安快运分公司的总经理。
　　“我没这么大目标。”小徐眼里冒着星星，满脸的期待：“我就想着，等陆厂长不需要我了，我过去能继续开车就行！”
　　反正他们这边，基本都是一做就能做一辈子的。
　　只要自己不作妖，跟铁饭碗没两样！
　　“……”
　　半晌没听到贺崇的司机出声，小徐回过神望过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不是。”司机直愣愣地看着他，老半天才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一样是加班，我跟你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是把陆怀安当祖宗，恨不得以身相替。
　　一个是把贺崇当老板，越早回去越好。
　　那能一样嘛？
　　“兄弟，真的，别说六十。”他拍了拍小徐的肩，羡慕嫉妒恨：“要能有你这条件，我特么三十块都肯啊！”
　　他虽说一个月八十，但衣服鞋子这些都得自己买的。
　　吃饭也是自己来，除非是跟着贺崇出差。
　　总的来说，花销加起来，可比小徐大得多了。
　　而小徐这边呢？一个月六十，那就扎扎实实是六十，基本都花不到什么钱！
　　贺崇接下来几天，慢慢调整了思路。
　　对钱不卡得那么严了，给下属们更多的权限不说，福利也大幅度调整。
　　连司机都对他更亲近了些，办事也更尽心尽力。
　　私下里，贺崇都忍不住跟许经业说：“到底是读过大学的，这用人，啧啧，手段还是厉害些。”
　　这点子钱，在他们眼里，真算不上什么大钱。
　　“或许，这就是驭人之术吧。”
　　这边闲聊着，那边定交会持续了整整两天后，终于结束了。
　　李佩霖因为是跟着另一位厂长进去的，不能直接报自己厂子的名字，第一天还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第二天就好了，拿到入场凭证之后，他如鱼得水。
　　跟其他厂长不一样的是，他会外语。
　　不需要翻译跟着，他自己可以找外国客户攀谈。
　　交换名片这种，只是基本操作。
　　“仓库这边的货，已经全都定出去了。”
　　李佩霖跟车的这些天，仓库里头有哪些货，他摸得一清二楚的。
　　这份答卷，他交得非常完美。
　　陆怀安高兴坏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就连贺崇都忍不住感慨：“真是没想到啊……”
　　尤其是等约的客户到了仓库这边看货的时候，李佩霖一口流利的外语，更是惊呆了贺崇。
　　等客户走了之后，他都忍不住笑说：“这可怎么是好，见着一个，我就想挖你一个。”
　　龚皓不说了，钱叔是跟他一类型，李佩霖居然是个外交人才！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陆怀安谦虚地笑了笑，说他也挺意外：“不过李老师真的很厉害。”
　　与他们相比，这一次进定交会的其他厂子，不少都空手而归。
　　“没办法。”李佩霖推了推眼镜，挺平静地：“他们都太眼高手低了。”
　　大概是因为仓库里积压了不少货物，所以这些厂长都有些心急。
　　对于那些个只吃得下小份量货物的客户，基本都不大搭理。
　　可是能吃下大批量货物的，又因为想跟他们谈生意的人太多了，可选择的范围太广，还真不急着定下来。
　　都在观望，想看谁的价格最低。
　　还故意丢出诱饵，看着他们互咬。
　　“后边价格有些太低了，他们又都不肯出了。”
　　所以这一次定交会，在上头看来，不是非常成功。
　　陆怀安却借着这次的机会，搭上了一位国际经销商：“叫，约翰是吧？”
　　“对的。”李佩霖把名片递给他：“他愿意跟我们签订合同，不过他也说了，我们的衣服，高档次在他们那边毫无胜算，反而是低档次的，可能更有市场。”
　　中南美洲那边，一些不发达的国家。
　　这一次，约翰要的是中档服装，是定制急用的。
　　“也就是说，这个合同只是一次性的。”
　　李佩霖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所以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约翰才给他说的那个消息。
　　陆怀安嗯了一声：“你觉得，他说的这个中……中南美洲……”
　　“我觉得这事不一定能行，但也未必不是事实。”
　　没有利益冲突，人家也没必要骗他。
　　陆怀安想的则更深一些：“所以，我们得派人过去考察一下。”
　　只有亲身体验过，考察过，才能确定是否适合。
　　现在说的想象，说的感觉，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只是过去考察的话，这个人选有些难定。
　　他们这个事情还没想出个头尾，北丰这边的易货贸易会已经结束了。
　　一如陆怀安所说，这个易货贸易会，根本不是给普通厂长准备的。
　　南坪这边是没去几个人，听了陆怀安的话，老老实实在本地做着事情，努力发展。
　　而定州这边，则不少人都带着大批的货过去了。
　　他们想的是易货贸易会，倘若能把自己的货物换成自己需要的货物，哪怕便宜些，也值了。
　　总比烂在手里头的好！
　　可惜，梦想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这一趟过去，不仅毫无收获，还平白填进去大笔的运输费用。
　　易货贸易会，大半的交易，都是出自国营企业。
　　其中甚至有一笔数额巨大的交易，还连续上了三天报纸。
　　定州不少厂长，当下便有些灰心丧气。
　　跟许经业关系好的，听说他后头那位陆老板不仅没去易货贸易会，反而在定交会这边捞了一笔，都不禁后悔不已。
　　“当时我问过老许来着……他说不用去贸易会……”只是，他没有听。
　　“我也……”
　　接下来，邀请许经业贺崇的人更多了。
　　无一例外的，他们邀请完，都暗挫挫加上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请陆总……嘿嘿……”


第593章 你站哪边
　　也不怪他们动心思，实在是之前种种，都让他们发现，陆怀安这个人……
　　有点东西。
　　探完他们口风，确定陆怀安愿意参加后，他们才特地打了电话过来邀请。
　　总的来说，对待陆怀安的态度，比之从前，当真是周到了许多。
　　李佩霖看着陆怀安挑挑捡捡，选了两三个还算合心意的答应参加后，有些了然：“你故意的？”
　　他就说，从前陆怀安没这般招摇来着。
　　“不然我在定州，总得借着别人的势总归是不方便的。”
　　做事什么的，他跟贺崇许经业都只是合作关系，并没亲密到可以共享资源。
　　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上赶子不是买卖的，我太主动，于我没有好处。”
　　就像之前，许经业也不是没带着他参加过酒局。
　　但是参加完了，跟没参加一样。
　　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人家之前是看的许经业的面子，不是看的他陆怀安。
　　“行吧，你看着办。”在人际关系这方面，李佩霖自叹不如：“没事的话，我过两天准备回去了。”
　　现在南坪这边的厂子，出来这么多天，都是交给副厂长在看的，他可不放心了。
　　“嗯，成吧，约翰这边你跟他沟通得怎么样了？”
　　就着这个机会，李佩霖把进度跟陆怀安好好说了一下。
　　俩人聊得有些晚，走的时候，李佩霖忽然想起个事：“我总觉得，贺崇表现得有些……异常。”
　　他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也不是我说他，就……”
　　琢磨了一下用辞后，他抿了抿唇：“感觉他不该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
　　之前夸赞龚皓，后面是钱叔，现在又是他。
　　甚至还当着陆怀安的面，说想挖走他们几个。
　　言行之间都是在夸赞陆怀安怎么怎么厉害，自己自愧不如……
　　驭人之术罢了。
　　以贺崇如此混得开的习性，这些小技俩，他真的不知道吗？
　　“嗯。”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笑了：“他给我布迷魂汤呢，没事，他暂时没什么坏心思。”
　　李佩霖狐疑地盯着他：“……暂时？”
　　那意思就是，以后不一定咯？
　　低声笑了起来，陆怀安微微点了点头：“商场嘛，总归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的。”
　　他们至少现在还在合作的，没有利益冲突前，贺崇不会翻脸。
　　不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们成了对立方，那可就不一定了。
　　李佩霖略一思索，明白过来：“我只是不大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捧着你。”
　　“他这个人，习惯如此。”
　　冲他摆了摆手，陆怀安让他不必紧张：“他是摸爬滚打上来的，所以遇人总是先让三分。”
　　要不咋说贺崇混得开呢？
　　不管遇到什么人，他都能手到擒来，将人哄得服服贴贴的。
　　靠的不就是这一手，把人捧得舒舒服服的嘛？
　　“关键是，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甚至，他还会主动配合着改变一些东西，好让人相信，我是真的对他产生了正向作用的。”
　　如此一来，日后提什么感激，说到什么酬谢，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俩人关系也自然而然地近了许多，甚至，换作是别人，怕是要对贺崇信任极了。
　　陆怀安喝了口茶，笑了：“这人真是，做戏做到了骨子里。”
　　“……好吧，你都明白就好了。”李佩霖轻轻吁了口气。
　　他故意提起来，其实也是存了暗暗点醒的心思。
　　倒是他疏忽了，陆怀安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看不破。
　　接下来的几天里，贺崇又一头扎进了生意。
　　私底下时，贺崇会放低身段。
　　若在席面上，他肯定不能这样的，平白降低了自己身份。
　　可是如果调子一高，又容易得罪陆怀安刚建立起来对他的信任。
　　如此一来，贺崇可不就只能忙生意了。
　　许经业也不是常常有时间的，有时只能让陆怀安独自一人赴筵。
　　他还挺担心：“没事吧？不行的话，我推了？”
　　“没事。”陆怀安还巴不得呢。
　　他独自一人过去的话，也正好摆脱了他们二人的影响。
　　加上钱叔这几天都在定州，陆怀安便带上了他。
　　两个人互相配合，加上他们情报又基本都挺准确，说话也是言之有物，并不会信口开河，倒是取得了不少人的信任。
　　原本有些人只是过来试探一二，现在察觉陆怀安有真本事，相交起来也真心实意了许多。
　　等到贺崇再回定州，陆怀安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参加各种宴席了。
　　这倒是让贺崇大感讶异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一丝威胁。
　　不过陆怀安很会露拙，他回来了便不再出去。
　　俩人相处起来，基本都是这般，你来我往，说不得有多少真心，但试探的都是对方希望看到的假意。
　　各自心里都明了，却又满意于当下现状。
　　如此直接过了两月，北丰这边风波渐渐平息。
　　全国的环境也慢慢松了下来。
　　北丰撤回了各地的审查团，只是原先没完成的工作还在继续。
　　而最令人振奋的消息，则是国外的形势，渐渐好转。
　　贺崇也没有瞒着陆怀安，直接说道：“你们上次不是说想派人出去考察？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国内形势就会大大好转了。”
　　明年，就是一个转变的时机。
　　而在此之前，他们得继续蛰伏。
　　定州和武海市，则渐渐恢复了从前的生机。
　　那些跑了的厂长，像是从没存在过一般，很快就被新人替代了。
　　陆怀安的店铺，也因着和约翰的交易慢慢稳定下来。
　　而在后面一系列的宴会里，陆怀安陆续谈下了一些生意，算是在定州立住了脚跟。
　　借着这个窗口，陆怀安将新安集团名下的这些产品，轻松推向了定州，甚至推向了武海市。
　　定州这边没什么事情的话，陆怀安便准备要回南坪了。
　　他安排了朱昊原他弟弟过来看着场子，这小子倒是挺机灵，没他哥哥嘴皮子那么利索，但是难得的是心里头清白。
　　“陆厂长，你放心吧！”他看着闷闷的，但这些道道，心里门清。
　　把前头的嘱咐，说的头头是道的。
　　“行。”陆怀安拍拍他的肩，让他千万谨慎：“这边就交给你了。”
　　“好嘞！”小伙子龇出一嘴大白牙。
　　他爸都说了，让他好好干！
　　他哥跟着陆怀安，那才几年啊，就混出个人样儿来了。
　　不求他也能混个总经理当当，只要有个门路过活，那都是烧了高香了。
　　陆怀安不知道他心里头瞎琢磨些啥，满脑子都是在想着龚皓递过来的消息。
　　南坪和商河，最近越来越紧张了。
　　一个市一个区，有什么好紧张的啊？
　　这都不在一个级别上头吧？
　　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来，他就到了南坪。
　　郭鸣的邀约，比其他人都早到。
　　甚至都没等他赴约，人直接到他家堵人了。
　　“好家伙。”陆怀安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换人了？还是真个就是位高权重风水养人！？”
　　好像也没分开多久啊，郭鸣愣是不像从前了。
　　整个人变化极大，穿着身正装，坐在那个地方竖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气势很足。
　　看的人心里头发怵。
　　郭鸣冲他一笑，眼里带上笑意，这气势就颓了：“去去去，我专程过来等你的，少来消遣我。”
　　这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更像从前的郭鸣。
　　让人赶紧泡茶上来，陆怀安摆摆手：“哎，不行，你先坐会，我非得先洗个澡才行，有事等会再说。”
　　“行，你去吧。”
　　郭鸣专程过来的，早都留下了后边的时间。
　　他坐在廊下的摇椅里，看着那残荷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意趣。
　　等到陆怀安洗漱完，换了身衣裳下来，郭鸣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怎么，有急事？”陆怀安也没跟他客气，自顾自取茶喝了两口才道：“有事直接说吧，我知道你忙得很。”
　　郭鸣摇了两下，觑了他一眼：“你还真别说，我今天还真是不忙。”
　　忙的，是商河那些人。
　　“哟？”陆怀安听了这话，顿时笑了：“我还当那消息是假的，没成想，居然是真的？你真……跟商河闹翻了？”
　　郭鸣哂笑，挑了下眉：“怎么说是闹翻了呢？分明是他们闹腾的。”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商河这边众企业太不成气候，面子功夫都做不齐。
　　他们就琢磨着，让新安集团挪过去。
　　这……
　　陆怀安微微皱起了眉。
　　挪过去？说得倒是轻巧！
　　搬个店铺倒是轻省，搬厂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且不说设备有多重多麻烦，光是这些员工，好不容易培训好了，搬过去可未必会全部跟过去。
　　难道要全部重新招，重新培训？
　　开什么玩笑！
　　郭鸣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可不是想着让全部重新招，商河这回倒闭了好些厂子，正愁没工作岗位呢。”
　　吸血罢了，平日里商河吸全省其他市的血，作为受益者的南坪，其实也觉得挺舒服。
　　哪个厂子发展得好了，从别的市搬过来，这边立马经济噌噌的涨，美滋滋！
　　可现在，被吸血的成了南坪，这滋味，可就不好受了。
　　“我反正是话都撂出去了，新安集团不会搬的。”郭鸣瞅着他，看似吊儿郎当说笑模样，眼里却带着三分凝重：“怀安，你给我一句实话，这一次，你站哪边？”


第594章 有你这句话就成了
　　这话问的。
　　陆怀安搓了搓胳膊，啧啧称叹：“你这问的忒吓人了，我鸡皮疙瘩都被你问出来了。”
　　难怪郭鸣会提前跑过来等着，敢情是怕他被人半道截胡。
　　恐怕是一早就安排人候着，得了消息就赶紧过来等？
　　“这有什么吓人的。”郭鸣慢慢地摇，抬手拿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淡淡抿了一口：“后头还有更吓人的，想不想听？敢不敢听？”
　　陆怀安哈哈一笑，也喝口茶：“有啥不敢的呀，你还想干啥？”
　　瞥了他一眼，郭鸣轻描淡写地：“没想干啥，我就是看不惯了，我想让南坪做省会。”
　　好家伙！
　　他的茶是新上的，热气腾腾。
　　本来只是想轻轻嘬一口的，陆怀安措不及防之下，都差点烫到了舌头！
　　陆怀安连忙将茶杯放下，诧异地拧起眉头：“你说什么？”
　　哈哈一笑，郭鸣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有心思来笑话他：“你小心舌头起个大泡，晚饭都吃不得！”
　　笑完，他才撇了撇嘴，哼道：“南坪做省会城市不好？能多得多少资源啊。”
　　这不是废话嘛？谁不知道做省会城市有多好。
　　陆怀安嘶了一声，舌头还真有些疼。
　　但他无暇顾及，瞪了他一眼：“我在乎的是这个吗？我是在问，你怎么想到的这个。”
　　定定看了他两秒，郭鸣绷紧下颚。
　　眸光微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事实上，陆怀安也知道，他是在想，真正的原因，要不要告诉他。
　　或者，他配不配知道？
　　好在郭鸣没思考多久，很快便笑了起来：“我这样想，难道不应该？”
　　同样是市，凭什么就直接把南坪的市给摘掉了，给人作配？
　　“让南坪做区，全市经济却靠着我们拉上去，还好意思逼着我让位，给他们腾位置——他们也配！”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么多的资源，政策扶持，依然混成这个鸟样。
　　全市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企业，之前做得不错的，也在这次的巡察中迅速衰败。
　　以致于全省的排名下降得非常迅速，所有人都非常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想拉一个大项目进来。
　　“定下来年底的时候，会有人过来视察。”
　　而在此之前，他们迫切地需要，立起门面。
　　因着今年大环境不好，省里其他企业也都不怎么样。
　　算来算去，竟然只有新安集团还算保全完整。
　　他们就把主意打在了他们上头。
　　说到这里，郭鸣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显然气得不轻：“我都让了步，他们得寸进尺，要求全集团搬过去！”
　　好家伙，将新安集团连根拔起。
　　没了新安集团，南坪还剩下什么？
　　一群虾兵蟹将怎么撑得起商贸城？
　　站在郭鸣的角度，也确实有些欺人太甚。
　　他这还没死呢，人家就惦记着把他家都给拆喽。
　　可是……
　　陆怀安挑眉，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没想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又不是说他会一直留在南坪，回头万一啥都弄好了，啪！
　　好家伙，人给直接调走了。
　　那才真是搞笑了，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自己呢？什么都捞不着！傻不傻呀。
　　说到这个，郭鸣有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他现在才什么年纪，这才哪到哪。
　　基层混了这么些年头，这个位置怎么也得坐个六七年才会换的。
　　“再说了。”郭鸣抬起手，将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眼里有些汹涌的光：“如果真能让我达成心愿，我也算是……变相的升职了，不是么？”
　　陆怀安仔细一想，嗬，还真是。
　　倘若真的照着郭鸣的想法来，南坪转区为市，那郭鸣就不再是个区长了。
　　而且，作为省会城市，郭鸣的发展肯定比之前是更好的。
　　他好不容易一力促成此事，总不能完成了又把他给捋下去。
　　就算他答应，萧明志都不得答应的。
　　那么，他压根都不用动，顺理成章的就升了职。
　　若是他这么顶了张德辉的位子，在办公厅待上几年，那省里一把手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嗐！”郭鸣挥挥手，让他回魂：“扯远了，扯远了，我现在说的是这个事。”
　　陆怀安哦了一声，摊开手：“你这都直接拒了，还有啥说的呢？”
　　他还能站哪边？
　　从一开始，他们不就一直是一边的么。
　　“行。”郭鸣重重放下杯子，轻轻吁了口气：“有你这句话就成了。”
　　也算是他没白交这个朋友。
　　好歹是一同爬起来的，陆怀安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真的会伤心的。
　　这也是他特地在所有人之前，来找他的原因。
　　他就是想，清清楚楚地，听陆怀安这句话。
　　“这样，我就感觉我不是孤军奋战。”郭鸣起了身，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行了，你休息吧，我得回去忙了。”
　　得做足了准备，才不会打输。
　　陆怀安送他上车，他也插不进手，只能干巴巴地祝他心想事成。
　　“会的。”郭鸣坐在车里，冲他微微一笑。
　　等送走了他，陆怀安独自在廊下喝了很久的茶。
　　真的，很难想象啊……
　　郭鸣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呢？
　　不过，他还是很能理解的。
　　换作是他，他也不甘心。
　　不，是他根本不可能答应。
　　陆怀安想了想，匆匆起身准备出去。
　　不行，他得去新安村看看。
　　新安村才是他的根本，可不能有任何差错。
　　结果，还没等他喊来小徐，外头就有人找了过来。
　　说是张德辉有请。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却没打算去。
　　送走了那人，他跟小徐笑：“瞧瞧，这就是态度问题。”
　　人郭鸣还亲自来见呢，换到张德辉倒好，明明有求于他，调子还摆得老高，喊个人过来传话，还是让他去商河见他。
　　啧啧，这就是关系亲疏。
　　小徐眼睁睁看着那人脚步微顿，想提醒又没吱声：那人还没走远呐……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折身回去了。
　　他就是说给那人听的。
　　接下来，陆怀安该干啥干啥。
　　去了趟新安村，这边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怕出什么差错，他跟村长村支书也说了很久的话。
　　关于后边的一些事情，让他们千万警惕着。
　　如果有什么大的变动什么的，都让他们直接打电话去别墅这边跟他商量。
　　“最近我没什么事了，都会待在别墅这边，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住到村里来。”
　　村长和村支书连连点头，喛喛地应着声：“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陆怀安在，他们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
　　就，什么都不怕了！
　　其实对于郭鸣的想法，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也有人已经看出来了。
　　商河和南坪最近一直对峙的状态，也让不少人有所察觉。
　　尤其是想让新安集团搬去商河的消息，最近一直隐隐有着传闻。
　　多数人是不相信。
　　他们觉得，南坪肯定不会答应的，商河应该也不至于。
　　而商河这边，相信的人，则都乐见其成。
　　“这于我们是好事啊。”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新安集团要是真的全都搬到商河来，那多好啊！
　　听说新安集团的福利和待遇都可好了，要是真的搬过来，附近的村民岂不是全都能立马解决工作困难的问题了？
　　甚至有人还开始琢磨，要新安集团名下哪个厂子了。
　　甚至，有的在挑三捡四：零件厂不大行，太污染，食品厂不行，换衣裳换来换去麻烦，服装厂倒是可以……
　　南坪这边则大半都是在骂。
　　“还有你们挑三捡四的余地？我呸！”
　　“就是，也不撒两泡马尿，照照你们那嘴脸，还进制衣厂呢，就你们也配？”
　　一个个骂的可狠了。
　　尤其是南坪这边的老百姓，听到消息都激动得不行。
　　可不能搬呀。
　　新安集团在他们这边，可立下了不少功劳的。
　　都不说别的，就一个制衣厂，前前后后招了多少员工啊。
　　尤其招的大多数都是女工，这平日里都是家里头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女人，甚至连腰腿不大好的都招的。
　　厂子要是搬走了，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呀！
　　这些消息，自然都是郭鸣放出来的。
　　商河这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让人赶紧查是谁放出的消息。
　　“八字没一撇呢，搞这么大的动静是想死吗！？”
　　“赶紧消停！蠢货，真的是，气死我了。”
　　这种事情，难道不都是被子一盖，大被一捂，悄没吭声的就把事给办了吗？
　　怎么还有人往外头大声嚷嚷的，真的是。
　　张德辉给气得够呛，关键是还查不出人来。
　　尤其是去找陆怀安的人，回来回了消息后，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以前叫陆怀安过来，真是随叫随到。
　　现在倒摆起谱来了？调子高了？
　　可是连着派了几个人出去，全都扑了个空。
　　“真是好样的。”张德辉脸色铁青，咬着牙道：“不就是想我过去见他吗！哼，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哪来的底气！”
　　可真的是给他脸了！
　　要知道，他那个省劳模，还是他给帮忙申请下来的呢！


第595章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话是这么说，但张德辉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和善的。
　　“哦，陆厂长，哈哈，好久没见面了啊……是的，哦，你也忙的，我知道我知道……”
　　好歹是约了晚上的时间，去他家见面。
　　挂了电话，张德辉额角青筋跳了好几下。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要眼前这个关卡迈过去，陆怀安还不是随他拿捏？
　　关键是，陆怀安眼下的态度挺重要。
　　调子高点就高点吧。
　　“晚上？”龚皓刚好回来了，原想着吃完饭跟他好好聊聊呢。
　　这一趟收获不小，各省的情况也都得跟陆怀安汇报一下的。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没事，你反正不急着走，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聊也是一样的。”
　　他点了点手里的大哥大，挑了挑眉：“张德辉这边，憋了他几回了，不能再拖了。”
　　再拖，人恐怕现在就要翻脸了。
　　现在郭鸣还没得手，他还是不能跟他对着干。
　　龚皓哦了一声，倒也没什么意见：“我都行的。”
　　最近跑的多了些，晚上也刚好抽点时间，陪陪媳妇。
　　手里还有些资料没看完，陆怀安有些可惜。
　　但是都跟人约好了，他也只得提前回去。
　　把文件放好，陆怀安摁掉烟起了身。
　　小徐一直在外头候着，本以为会在这边吃饭，没想到这么早陆怀安就出来了。
　　“去食堂还是去酒店这边？”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回别墅，我打了电话，酒店这边送饭菜过来。”
　　虽说张德辉是说过来坐坐，不吃饭。
　　但都到饭点了，让人饿肚子不是他的习惯。
　　这事，陆怀安真做不出来。
　　等张德辉到的时候，别墅里头灯火通明。
　　也没有别人，就陆怀安一个人等着。
　　这态度，要多磊落有多磊落。
　　扫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颇为丰盛。
　　张德辉心里舒服了点儿，虽然陆怀安嘴皮子功夫厉害，但事还是办得很漂亮的。
　　尤其是这个态度！
　　这么多的菜，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这么想着，他对等会要说的事情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都这个时候了，饿了吧，来来来，先吃饭。”
　　陆怀安张罗着，叫他赶紧坐。
　　饭菜都是现成的，张德辉落了座，先跟陆怀安碰了一杯。
　　“好酒！”张德辉呷了一口，猛地闭眼又睁开。
　　确实很是香醇，陆怀安也好这一口，不过他平常喝的不多。
　　酒过三巡，张德辉总算是说明了来意。
　　“我找你的事情呢，陆厂长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也基本都知道了。”
　　张德辉举着杯子，微微倾身过来道：“我呢，也不说这些空话，我就一句！”
　　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只要你答应，迁到商河，三年！连续三年！”
　　他意味深长地道：“全国劳模！我绝对给你拿下！”
　　全国劳模。
　　这可跟省劳模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不仅会上电视，上报纸，而且是很有可能顺带着评上全国先进的。
　　只要能评上全国的先进，够一够，甚至有可能选为人大代表。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张德辉到底是跟了萧明志不少年，说话做事竟有了他几分影子：“万事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立起来了，才是真的没有后顾之忧。陆厂长，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个条件，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相信都没法拒绝。
　　毕竟，这个条件真的太诱人了。
　　三年的全国劳模啊。
　　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只要陆怀安评上了一年，他厂子的生意绝对能红火一整年。
　　他才评上一个省劳模，手下做起事来那真的是顺风顺水。
　　递上去的资料，就没被卡过。
　　干啥啥顺利。
　　而如果评上全国劳模，那简直……
　　陆怀安笑了笑，浅啜了一口酒：“这么厉害。”
　　不咸不淡的语气，好像是真的在夸，又好像是在反讽。
　　张德辉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大能准确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这样的条件他都闲不够？
　　这，未免也太贪心了点吧。
　　张德辉有些不耐，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给他掰扯全国劳模有多厉害云云。
　　“这我当然知道，这些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陆怀安露出一丝为难，叹了口气：“但我这个情况，也真不瞒你，我这体量不小，搬起来太伤筋动骨了。”
　　整条整条的生产线，平时都不能停的。
　　停一小时就是亏一小时的钱。
　　可是这要搬的话，怕是损失巨大。
　　那可不是一小时两小时能搞定的事情，怕是停工就得停他三五天的。
　　这还不算招工的时间。
　　如果要重新招工，再训练的话，还不知道得多久呢。
　　这可都是钱啊！
　　“钱好说。”张德辉是带着任务来的，听陆怀安为难的只是钱而已，顿时松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很是豪气地道：“你随便算一算，看大概多少，商河这边不会亏待你的，你亏多少，给你补就是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喜笑颜开地点点头：“那可太好了，你等会啊，我让人算一算。”
　　他起身打电话，让龚皓算一下。
　　龚皓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
　　如果需要全集团停工五天的话，至少得赔偿……
　　“两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张德辉都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差点蹦起来。
　　他原想着，十万八万差不多了，撑死不会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都够搞个厂子了！
　　结果，陆怀安开口就是两百万？
　　疯了真的。
　　陆怀安迟疑了两秒，有些无奈地道：“事实上，这是我和你对半分的结果了……已经是。”
　　搁心里头琢磨琢磨后，张德辉狠狠地呆住了。
　　也就是说，停工五天的话，实际亏损四百多万？
　　“还不一定准确，只会多不会少。”
　　听了这话，张德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钱上边肯定不会出的。
　　除非……
　　“那商贸城……”张德辉琢磨着，新安集团搬过去，肯定要入驻商贸城的：“南坪商贸城现在发展得可以了，但是商河商贸城，却一直没做起来的……”
　　如果说，陆怀安能把商河商贸城做起来，凭着这个切入点，省里可能会答应拨款。
　　陆怀安听了这话，真的想冷笑了。
　　为什么南坪商贸城做起来了？因为他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那个门头，不是钱吗？
　　里头的装修，布置，整体划分，甚至连墙上的广告，都是他花了钱费了多少心思做出来的。
　　每个行业都划分开来，有路线图，想找哪个方面的照着图走就是。
　　而商河商贸城，连门头都没舍得砸钱，现在还是个光秃秃的水泥板，里头规划乱七八糟，谁砸钱谁就能拿到好的店铺，也没分区域没分类别的，想正常找个产品，不熟悉的能在里面兜得头晕。
　　就这么个烂摊子，送他他都嫌麻烦。
　　而张德辉，却试图拿这个来作为条件？
　　陆怀安皱着眉头，微微冷了脸：“我力有不逮，恐怕没法把商河商贸城做起来。”
　　这又不是当初刚开工的时候，现在里头店铺都已经成型了，让人家搬也费力费钱。
　　况且，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搬的。
　　“而且商河商贸城这边，我是听说，店铺划分，都是靠后期购置……”
　　而南坪最大的好处，就是陆怀安不缺这两个钱的，这些个店铺，所有权全在他手里。
　　张德辉紧皱眉头，有些不敢置信：“你全没卖出去的？”
　　“没有。”
　　南坪这边一半，他一半，当时就是合作着建立的商贸城，现在依然是这样。
　　因着他没卖，南坪也没卖。
　　全都是租出去的。
　　真要发生点什么不得已的事情，想收回随时都能收。
　　张德辉真的大感震惊，他之前是在南坪做过的，商贸城也算是他经过手的。
　　可他到商河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
　　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大卖特卖，建立的商贸城迅速回本……
　　而南坪这边的商贸城，竟然一个店铺都没往外卖……
　　由此可以想到，商河这边的领导层确实不大行。
　　陆怀安见他惹有所思，倒也不尽提这个事。
　　点到即止地转变了话题，又拉着他继续吃吃喝喝：“来来来，满上满上。”
　　他的态度这般好，提出的要求也都是有理有据。
　　甚至除了商贸城外，其他都没有拒绝。
　　张德辉说不出别的话，只得推说回去再商量商量，再给他答复。
　　“哎，行的，我都没有关系。”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
　　陆怀安给了不碰不硬的钉子，但说话挺有技巧，哪怕事情没办成，张德辉心里倒是不生他的气。
　　第二天一说，龚皓当时就迟疑了：“这，那要是他做到了呢？”
　　真就答应给两百万怎么办？
　　毕竟，和整个新安集团相比，两百万看着多，其实也就那样。
　　如果是龚皓的话，怎么也得把这钱凑够，然后看陆怀安怎么做。
　　“他办不到的。”陆怀安笑了笑，继续垂眸签着文件：“他在商河这边，根基并不稳固。”
　　原先是上头有萧明志顶着，现在啥都没有。
　　张德辉本该跟郭鸣统一战线，却居然跟他对着干。
　　相比于他这个下属，萧明志应该更属意于郭鸣，看看现在郭鸣的底气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明明都知道这事对商河是件大好事，可是却不少人都拉后腿。
　　张德辉独木难支，南坪这边郭鸣却有大把的人帮手。
　　大家伙力往一处使，一时竟让张德辉都招架不住。


第596章 安坪市
　　不过这样倒也好，至少陆怀安是省事了。
　　张德辉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就没有空闲时间来找他了。
　　把之前张德辉说的条件告诉了郭鸣，陆怀安也说得挺坦荡：“看来他还挺在意这个事情的，你自己也谨慎着点。”
　　“嗯，行，谢了。”郭鸣抽着烟，神色凝重。
　　都不需要陆怀安说，他早知道要抢省会的事情说出来后，他跟张德辉就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也没瞒着陆怀安的意思，直接地道：“后边的事情，你别参与进来了。”
　　这是一片好意，陆怀安还是很感谢他能说这么一句。
　　“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后边的事，你自己万事小心。”
　　借着这个时机，陆怀安也尽量避开了这些事情，专心搞自己的事情。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商河南坪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介商人能左右的，还是避开些的好。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生怕惹火上身。
　　在两边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陆怀安直接去了北丰。
　　这边现在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形势也不再紧张了。
　　大概是尘埃落定，相比于其他省份的戒备，北丰反而显得轻松不少。
　　孩子们也好久都没见到爸爸了，看到陆怀安，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就是两个小的有些害怕。
　　陆怀安一手抱一个，带着他们出去玩一天回来，就一个个亲热倒了。
　　爸爸爸爸叫个不停的。
　　“还是你有办法。”沈如芸一直担心孩子们会太久没见爸爸而生分，经常给他们说爸爸有多辛苦，很快就会回来。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也正是因为你这样做了，我才这么顺利的。”
　　要搁平时，怕是要相处好几天，才能慢慢熟悉起来。
　　可现在，孩子们每天都会听到妈妈说起爸爸，只是见不到，却能打电话能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距离感。
　　眼看着天气渐渐冷了，北丰这边怕是快要下雪了。
　　沈如芸难得的休了几天假，在家里陪陪他们。
　　“今年过年在哪里过呢？”
　　想起南坪和商河的事，陆怀安有些头大，想了想：“干脆在北丰过吧。”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过了。
　　“对了，夏桃怀孕了。”沈如芸端了两杯茶过来，递给他一杯，顺势在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了。
　　闲话家常的模样，垂眸笑了笑：“丁顺利可高兴了，还说等生了，要送红鸡蛋过来。”
　　这可倒好，陆怀安听了，也挺为他们高兴的。
　　好像，他们结婚还没多久吧？
　　这好消息可来得够快的。
　　“龚皓他们呢？”沈如芸想想，好像一直没动静来着。
　　说起这个，陆怀安都挺过意不去的：“今年他被我支使着，这里那里的，全国到处跑，留在南坪的时间极少……”
　　所以也不能全怪龚皓，很大一部分责任在他。
　　沈如芸点点头，觉得倒也不急：“他媳妇年纪挺小的，其实大点生更好。”
　　俩人肩并肩坐着，细细絮语。
　　外头孩子们在笑闹，你追我赶的。
　　陆怀安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各自说着最近的所见所闻，心里无比宁静。
　　这，才是家啊。
　　让他感到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
　　哪怕在外头住再好的酒店，都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
　　他在这边多住了几天，龚皓和钱叔他们也时不时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
　　因着今年的情况有些紧张，所以他们在农贸市场这边备货的时候，都是非常谨慎的。
　　“私底下备着就行了。”陆怀安让他们千万不要声张，别招眼：“商河这边多盯着点儿。”
　　龚皓利索地答应了，这些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挺得心应手的：“年前你还回来吗？”
　　“不回了吧。”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陆怀安没打算回去。
　　钱叔倒是觉得，他不回来也好：“张德辉现在上蹿下跳的，你回来他肯定还得找你。”
　　说起这个，陆怀安忍不住问了几句：“现在情况怎么样？”
　　最近郭鸣太忙了，他也没太过问。
　　张德辉倒是打过两个电话，但陆怀安一问三不知，说啥都是等他回去再说。
　　这混水，他可是不愿意趟的。
　　不过在钱叔跟前问问，倒是没什么关系的。
　　“就那样了。”钱叔皱着眉，哂笑：“郭鸣真有点本事的，闹得挺厉害，不过上头……我瞅着他们的意思，怕是更想稳当吧。”
　　这就是以和为贵的想法了。
　　不管怎么样，两边各打五十板，劝劝和，取中庸之道。
　　“那。”陆怀安顿了顿，有些可惜：“看来，郭鸣的想法，想达成还是有些难度的了。”
　　钱叔叹了口气：“在我看来，目前是这样子的发展。”
　　后面会怎么样，就得看郭鸣的能力了。
　　事实上，各打五十大板，就相当于郭鸣输了。
　　哪怕是重新变区为市，南坪市依然屈居于商河之下。
　　而这次过后，郭鸣肯定会吃大亏。
　　毕竟，他输给了张德辉，商河依然是省会城市的话，南坪后边还不是任商河搓圆捏扁？
　　所以跟张德辉的束手束脚不同的是，郭鸣从一开始就没了退路。
　　接下来，他攻势愈加凶猛。
　　当北丰这边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钱叔打来了电话：“郭鸣这小子，还挺凶。”
　　他拉上了全南坪的人，整了个万人联名。
　　意思挺明显的。
　　南坪这边，样样行，经济好，条件好，地理优势也有。
　　而商河这边呢？样样不行，一样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给人介绍，还得先拉着南坪出来遛一圈，多磕碜呐。
　　这些，不仅是张德辉，商河其他人都没法还嘴。
　　因为这都是事实。
　　而郭鸣的理由也很充分，之前由市改区，他们没有意见。
　　为了全省的发展，这样是可行的。
　　可是现在，商河为了一己之私，想把新安集团连根拔起。
　　人挪活，树挪死，这么大的集团，他们说搬就搬。
　　万一挪死了呢？
　　谁来赔南坪一个新的新安集团？
　　没了新安集团，南坪的商贸城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都难说。
　　万一到时候，商河这边的新安集团没了，南坪也没了，两边都落了空。
　　这对省里，该是多么巨大的损失啊！
　　正是这一句话，才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省里其实不在乎他们哪个市是省会，左右都离得不远，发展起来也差不多。
　　尤其是把南坪吃进来后，商河扩大了不少，也越来越好了。
　　可现在把所有事情摆到明面上，商河这边的砝码还真的不多。
　　一拖就拖到了年底，快到过年的时候，这个事情，总算是有了结果。
　　果然如陆怀安所说的一般，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龚皓说着，都颇为叹息：“南坪还是区，不过商河也改成了区。”
　　省会城市直接更名为安坪市。
　　陆怀安听着，都有些诧异：“为什么叫安坪市？”
　　真不怪他多想，实在是新安南坪，有些太相近了……
　　“上头想的，不清楚寓意，不过好像是说，给个安字，是让他们都安分一点。”
　　算是，一半警告的意思在里头。
　　陆怀安哦了一声，好吧，是他想太多。
　　他这边电话刚刚挂断，那边郭鸣电话就打了进来。
　　“哈哈，啥时候回南坪？请你吃饭！”
　　听他这动静，陆怀安就知道他算是达成心愿了：“这么高兴，看来事情很顺利？”
　　“还行吧。”唇角微微上翘，笑容抑都抑制不住，郭鸣愉快地道：“想来你也知道了，现在咱都是安坪市的人了。”
　　这也正是他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
　　可是他不能就这么说。
　　因为这样说的话，上头各打五十大板的时候，就没什么条件能讨价还价的。
　　他就说自己想要改南坪为省会，这样就给上边留了余地。
　　果不其然，两边都削成区。
　　“可是南坪还是区……”
　　“但是权力变更了。”郭鸣说得挺坦然的，哈哈一笑：“现在，我跟张德辉平起平坐，甚至，他还略占下风。”
　　甚至新市名的命名也很有说头。
　　一个安，一个坪。
　　虽然上边的意思是说让他们都安分点，别搞事的意思。
　　可是，安坪安坪。
　　在张德辉他们眼里，就是新安的安，南坪的坪这个意思来的。
　　“最近这几天，他们消停了不少。”
　　而郭鸣就趁着这个时机，把实事都抓在了手里。
　　既然都成了区，那大家就各凭本事！
　　商河这边从前还是主事者，都没能干过南坪，更何况是现在？
　　眼看着今年又是大雪年，郭鸣早早就开始找人备货。
　　经历过几次雪灾，他已经得心应手了。
　　而商河这边现在还闹哄哄的，到处吵吵着这次的失利。
　　你怪我，我怪你，乱成了一团。
　　陆怀安笑了，连声道：“那可真是，恭喜恭喜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他也很高兴。
　　一方面是为了郭鸣，一方面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样的话，后边他们办起事来，也更加方便了。
　　郭鸣笑得畅快，当真是能够过个好年了：“虽然我不敢打包票，但只要有机会，劳模还是让你当！”
　　可不敢像张德辉那样，空口无凭评三年全国劳模。
　　他习惯做事稳打稳扎的，有把握了再许诺。
　　陆怀安哈哈大笑。


第597章 传言
　　得了准信之后，陆怀安心里也挺高兴的。
　　丁顺利最近春风得意，过来瞧着他这乐呵呵的，就邀他一块去喝酒。
　　家里头还有孩子呢，陆怀安有些迟疑。
　　“你去吧，没事。”沈如芸搡了他一把，让他放心去。
　　家里孩子有阿姨有婶子，她也在家，不用他操什么心的。
　　最近这些天，陆怀安心里挂念着南坪这边的事情，整日待在家里，她瞧着都知道他闷得慌。
　　现在好不容易能松口气，她哪里会舍得把他还搁家里憋着。
　　既然她都这么说，陆怀安也就痛快地点了头：“行吧，走着！”
　　和过去不一样的是，丁顺利现在在北丰，已经有了很多的朋友。
　　喝酒的地儿，更是早都换了好些地方。
　　今天挑的，是他觉得档次稍微高一点的，包厢安静些的。
　　陆怀安对这些其实无所谓，他不挑，只是想有个地方消遣罢了。
　　“嗯呐，我也不常来。”丁顺利引着他坐下，自己却没坐，把酒开了，两杯斟满。
　　酒还不错，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互饮，随意闲聊着。
　　倒是难得的轻松悠闲。
　　只是说着说着，难免说些事情。
　　“北丰这边，今年倒了好些公司。”丁顺利抬手喝了一小口，有些感叹：“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真的是看着人家创办的公司，又看着他关门。
　　陆怀安只是笑笑：“做生意嘛，难免的。”
　　毕竟是赚是亏，谁也说不准的。
　　“只能说是命吧。”丁顺利说着，忽然就笑了：“我觉得我命还不错。”
　　要不咋能在他最缺钱的时候，遇着了陆怀安呢？
　　陆怀安摆摆手，他当真不觉得有什么是命。
　　真要说命，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像现在这样呢？
　　路，说到底，还是自己走出来的。
　　“也是。”丁顺利被说服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小桃这边，想推荐一个人过来，就是在想着，合不合适……”
　　说是她一个玩得好的，想着顶她的班。
　　毕竟夏桃现在怀了孩子，回头要生娃的时候，肯定没法做事。
　　趁着现在，她还能带一带新人，就把人引进来，带到她生孩子的时候，差不多也能上手了。
　　“我无所谓。”陆怀安挺直接的：“芸之是如芸的，你直接问她就行了。”
　　“那行。”丁顺利嘿嘿地笑了：“芸姐是说让我知会您一声。”
　　毕竟夏桃是南坪这边来的，沈如芸也是不想直接做出什么决定，伤了夫妻情分。
　　陆怀安想着，忍不住摇摇头笑了：“偏她这会聪明了。”
　　平时就傻乎乎的。
　　“哇，芸姐要是还傻，可叫我们怎么活呀。”丁顺利夸张地叫。
　　那么厉害一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管得了芸之做得了项目。
　　也就在陆怀安面前犯犯懒卖卖痴，换作他人面前，她根本就是说一不二的。
　　这话着实悦耳极了，陆怀安举起杯子：“来，走一杯。”
　　喝至半酣，丁顺利姿势也渐渐松懈下来：“对了，陆哥，你有没有打算，在北丰这边开个公司什么的吗？”
　　现在还一直都是开店铺，做做销售什么的。
　　真要干大的，就直接开公司是赚钱最快的方式。
　　“暂时没这个打算。”陆怀安微微半闭着眼，往后仰躺着：“北丰这边情形多变，除非局势完全稳定下来，不然我不会轻易到这边开公司或者搬公司过来。”
　　先前的，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真正要做大做强，还是得看局势。
　　风平浪静，生意就好做啊。
　　“好吧，明白了。”丁顺利很是聪明，一点即通：“不过我寻思着，快了。”
　　确实是快了。
　　越往年关走，北丰这边就越是热闹。
　　管束没有以前严格了。
　　很明显地，街上的人变多了。
　　一开始，大家还是略呈试探模样。
　　后来见果然没事，就逐步放宽了心。
　　而南坪这边，龚皓的消息也顺利递了过来：“姚厂长没了。”
　　没了？
　　陆怀安都颇为震惊，那么大一个姚厂长，咋就没了呢？
　　“好可惜。”沈如芸都忍不住，轻声叹息着：“这马上过年了，咋就，连这年都没能过去呢？”
　　“是啊。”龚皓也很是可惜，叹了口气：“没办法，他没什么能力，撑不起这么大的场子，这回调回去了，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陆怀安听着，猛地一皱眉头：“他不是死了？”
　　“……”龚皓都懵了，没了就是没在南坪了啊。
　　听得沈如芸颇为无语的，简直浪费表情！
　　没了在他们这边听来，那就是死了的意思啊。
　　“哈哈，不好意思，是我没表达清楚。”龚皓忍不住笑了，连忙解释。
　　原来之前商河和南坪隐隐开始竞争，就有那觉得自己非常聪明的人，跑到中间试图说和。
　　这种基本都是不带什么脑子的，或者是故意卖蠢的。
　　哪怕张德辉嫌弃得要死，也不会说什么，郭鸣更是听听就罢，过后该干啥干啥。
　　可是就是姚厂长，他别树一帜，想法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在国外，那边和国内情况不一样，商人也是可以做官的，而且，钱越多，官越大。
　　倘若有钱到一定境界，那总统也不是不可以做。
　　他觉得国内现在这般发展，一直的口号也是向国外看齐，估摸着也有这方面的倾向，竟跑去左右逢源，想两边讨好。
　　在张德辉这边，说会全力支持他。
　　跑到郭鸣面前又是说，一定要南坪做省会。
　　“他怕是不知道，看着闹得挺大，其实上头都看在眼里的。”
　　像陆怀安这般，两边关系都还算可以，但是又不故意去挑拨，甚至后边还远远站开，隐隐劝和的，上头觉得很是赞许。
　　哪怕陆怀安在其中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这也是他力有不逮，不是他的错。
　　可是姚厂长呢？
　　他是合资企业的厂长，本身就不比国内这些厂长有天然优势。
　　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先前引进外资企业的时候，就有人提出过这方面的想法。
　　万一，这些人进来之后，打的是分裂啊之类的想法怎么办呢？
　　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南坪这边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外资企业，基本都是合资企业。
　　偏偏这一次，姚厂长居然还在中间左右横跳。
　　“现在上头基本上是定性了，挑拨啊，搞事什么的……”
　　姚厂长本想两头哄，坐收渔翁之利，结果两头都得罪了。
　　都不是蠢人，事一了结，第一个事情，就是收拾他。
　　都眼不见心不烦，想把他搞走。
　　于是，姚厂长悄不吭声的就没了。
　　原先还放出话说，想搞个离别酒送别酒什么的。
　　突然就没了。
　　“所以真不是我故意说错。”龚皓忍不住有些想笑，无奈地道：“真的是，突然就没了，他们厂里连接任的新厂长都还没到，他就直接出国了。”
　　陆怀安对这人的下场一点都不同情，只是也挺没想到的：“他之前还放话说要做南坪第一……”
　　没想到，年都没过呢这，直接连厂长的名都没了。
　　“谁能想到呢？”龚皓也颇有感触，叹息着：“所以说，做生意就做生意，那些东西……啧啧。”
　　体制内的事情嘛，他们自己闹腾可以，再怎么争再怎么斗，那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
　　可作为商人，伸手就完了。
　　“嗯，所以不要参与这些事情。”陆怀安深以为然。
　　这事说完，龚皓说起了另一个事情：“今年眼看着情况慢慢变好了，李老师这边是说，国外的考察，如果我们想的话，现在就得着手开始做些准备了。”
　　这样的话，到时真的要出国考察，也不至于整的措手不及。
　　要派什么人去，去考察些什么内容，跑哪些国家，做哪方面的生意。
　　这些东西，都是需要提前商量好，做好计划的。
　　而且，这么多的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搞的，肯定得安排一个队伍。
　　听着这些事，陆怀安都觉得工作量巨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无奈：“这个事情，你们先商量着来吧，刚好我在北丰，这边我让丁顺利打听打听。”
　　北丰这边，出国考察的公司挺多的。
　　尤其是今年。
　　国内环境不大好做生意，不少脑袋灵泛的，早早将目标转移到了国外。
　　只是国内本身发展不如国外，想做生意，而且是想做能赚到钱的生意，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打听点消息倒是不难，丁顺利爽快地答应下来。
　　“就是有一点，这个资料要整理起来也有些麻烦，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对于丁顺利的效率，陆怀安向来是信任的，利索地点点头：“你先干着，时间……不急。”
　　得了他这句话，丁顺利放下心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自从有些资本之后，陆怀安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渐渐趋于平稳。
　　他只是个商人，不是赌徒，所以太过冒险的事情，他不会干。
　　而周边环境越来越好，只要过完年，国外的生意渐渐拓展，他相信整个新安集团会迎来新的发展。
　　可是没想到的是，快到过年的时候，渐渐起了些传言。
　　北丰这边到底是首都，消息传递得特别快。
　　丁顺利打听到后，立马过来说了：“现在好些消息是说……假冒伪造的劣质产品应该打击，这种风气不能姑息……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是上头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上一次这种风声，就是审查团。


第598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当时说会搞审查团，还说全国都有。
　　可是没有多少人相信，都觉得不可能。
　　后来……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略估一下，就听说是倒闭了好些家企业，更别提什么工厂了。
　　那真是一茬一茬的，数都数不清的嘞。
　　因此，这一次，消息刚传出来，就颇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
　　所有人顿时就警觉了。
　　要讨伐假冒伪劣的产品的话，这范围可就广了。
　　比如说北丰这边，电子一条街里头，就有不少人瞧不上的低廉电子之类的。
　　现在不是大哥大吃香嘛，好些人从国外搞了些二手货回来，拆开洗一洗擦一擦，修一修的，翻成新机子来卖的也不在少数。
　　更别提从前搞传呼机啊电话之类的，被坑吃亏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因此，这个会议出来之后，不少人都拍手叫好。
　　而电子一条街这边，所有人神经都顿时紧绷起来。
　　他们紧张，其他省份的人更紧张。
　　比如说商河这边，不少厂子连设备都是从国外淘的旧货。
　　产品虽然说过得去，但质量想要太好显然是不可能的。
　　假冒伪劣，别的不说，劣字可多多少少是沾点边的。
　　事实上，陆怀安仔细回想，要是动真格计较起来的话，他在苍岚县这边制作出来的衣服，其实质量也挺一般的。
　　说不上劣吧，但如果鸡蛋里边挑骨头的话，也能靠个边。
　　“连你都这么想，那其他人肯定……”
　　沈如芸说着，有些担忧地替他整了整衣领：“那你准备怎么办呢？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回去？”
　　那也只能这样了。
　　抽了口烟，陆怀安低低地嗯了一声：“当时说搞审查团，也好歹是搞了小半年才突然来大动作的。”
　　现在说要打击假冒伪劣……
　　先前的工作还没收尾，现在这个就算要搞的话，前期筹备，怎么着，也得三五月吧？
　　“有三五月的时间的话，应该够你们缓冲了……”沈如芸眉头微微皱着，与他商量着北丰这边的饭局。
　　哪些要去参加，哪些可以婉拒。
　　出席要穿什么衣服，她要不要陪同……
　　方方面面，都是需要考虑周全的。
　　“对了，既然现在环境都好起来了，那保镖什么的，感觉不需要了吧？”
　　说实话是真的挺不方便的，沈如芸说起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每天去学校，都整的挺大动静。
　　而且是孩子们的话，同班级的还有北丰这边的沾点红的呢，那都是平平常常上学的。
　　“不方便吗？”陆怀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我让他们悄悄跟着吧。”
　　不同行，让他们隐蔽点就是了。
　　沈如芸怔住，抬眸看到他眼底的坚持，又无奈地笑了：“行吧，依你。”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些保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有用的。”
　　纵观他一生，经历的事情并不少。
　　陆怀安把她拥入怀里，埋在她脖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们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我不在乎保镖这点钱。”
　　倘若能保证她和孩子们的绝对安全，他出多少钱都甘愿。
　　沈如芸心里一软，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虽然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但是她还是决定相信他。
　　麻烦就麻烦点吧，只要他能安心就好。
　　后边陆怀安也跟这些个保镖好好沟通了一下，还是由丁顺利这边兼管着，但是给他们提高了薪资。
　　现在条件越来越好了，因着去年那场混乱，北丰这边的有钱人也开始注重安全。
　　保镖的工资提高了不少，但陆怀安给的更高。
　　私底下，丁顺利其实觉得这给的有些高了。
　　但是陆怀安不觉得贵：“和生命相比，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一家子全都搁这，出一丁点差错，他都能后悔一辈子的。
　　丁顺利略略想想，深以为然。
　　这些保镖对陆怀安非常感激，他们的薪资，哪怕在北丰来说，都是很高的了，够养活他们一家子的。
　　陆怀安想法是，钱多不要紧的，就是得多，最好是，多得他们完全不想动歪心思。
　　有人想动歪心思，他们都得跟人拼命，怕他们搅没了自己的工作后半辈子没得着落。
　　钱叔也听了他的话，觉得挺有道理，也请了人。
　　尤其是果果。
　　那边听说果然一直没能生出孩子，四处打听着呢。
　　可千万得护住了，龚兰可一直对外宣称果果是她亲闺女的。
　　对于他这作法，龚兰很是赞同。
　　“是得防着点的。”
　　那个女的，虽然同样身为女人，可她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这些闲散事情安排妥当，就过年了。
　　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天地一片白茫茫。
　　陆怀安睡得半梦半醒，只感觉外头这光咋这刺眼。
　　“这小星，怎么进来后没把窗帘关紧。”沈如芸进来把窗帘拉上，问他起不起来：“外头落了好厚一层雪，孩子们都在打雪仗呢。”
　　本来早上小星是想叫陆怀安起来堆雪人的，后来被沈如芸制止了。
　　这几天陆怀安一直在琢磨打击假冒伪劣的事情，睡眠不大好，早上能多睡会就多睡会。
　　陆怀安唔了一声，起身穿衣裳：“让他们叫我不，没事的。”
　　难得有时间多陪陪孩子，他其实心里也是愿意陪他们瞎胡闹的。
　　于是，丁顺利过来的时候，就一脸茫然地看到，陆怀安竟然全副武装，带着孩子们在雪地里玩。
　　门前有个坡，坡度不是很高，但好在够长。
　　陆怀安发动了他的老手艺，拿着蔑刀，剖了根竹子。
　　又把竹片烧一烧，烧得上头滋滋地冒油，就把它用力压弯。
　　两头都这般，中间留个平整的空段出来。
　　然后拿着竹钉，直接搞个椅子出来，把这两块竹片钉到上头。
　　几个孩子满脑袋疑问，小星更是眼巴巴地瞅着，好奇地道：“爸爸，这个真的能坐雪撬吗？”
　　“当然可以。”
　　陆怀安叼着烟，拿刀背将竹钉用力敲紧。
　　然后轻轻一撇刀，外头就断掉了，断口处整整齐齐。
　　“哇，爸爸好厉害呀！”小月兴奋极了，拍着手欢呼。
　　这就叫厉害了？
　　陆怀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到外边试试去。”
　　“好耶！”
　　小星小月兴奋极了，恨不得后边缀上条尾巴摇上几下才好。
　　只是在第一个尝试的人选上，再好的兄妹都快打起来了。
　　“我来！”
　　“我要玩儿！”
　　“你是女孩子，你堆雪人去！”
　　“我不！”小月寸步不让：“我就要玩！妈妈说了，男孩子能玩的，女孩子一样能玩！”
　　小星不服气了：“那我站着尿尿，你能吗！？”
　　眼看话题马上要歪到姥姥家去了，陆怀安连忙喊停：“行了，吵吵什么，这椅子这么宽，你们一起坐。”
　　这可以，俩人都没意见了。
　　坐在椅子上，脚高高地翘起来。
　　陆怀安在后边轻轻一推，俩人立刻就像风一样，从雪上轻盈地飞下去了。
　　坡不陡，所以到了坡底后，很快就停了下来。
　　安全，好玩，刺激！
　　俩人马不停蹄地从椅子上下来，一起兴奋得小脸通红地拖着椅子上来。
　　“爸爸！还要！”
　　“还要玩！爸爸！”
　　陆怀安无奈地点点头，让他们坐好：“好，再玩。”
　　旁边的小言和小蹊眼巴巴地瞅着，趁着哥哥姐姐滑下去的时候，拉拉陆怀安的裤子：“爸爸……”
　　“玩……”
　　陆怀安差点乐出了声，打声招呼：“顺利，你帮我给他们推一下。”
　　捞起两个小家伙，他掉头回去：“我再给他们整一个。”
　　因为小言和小蹊还小，所以不能坐那么大的。
　　还是沈如芸想出个法子，给弄出个以前坐的小推车：“这个能行吗？”
　　也是木头做的，可扎实了，重量也够。
　　陆怀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往上头加了两条竹条，更稳当一些。
　　沈如芸更是找了几根伸缩带出来，绑在上边：“这样的话，就跟那个绑带差不多了。”
　　可以防止翻车，孩子们滚出去。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车子稳稳当当，除了留下一串欢笑声，基本一点差错都没有。
　　附近的孩子们都跑了过来，艳羡地看着他们玩。
　　后面有熟识的孩子就过来商量，想跟着一块儿玩。
　　陆家几个孩子都挺大方，愉快地答应了。
　　这一下，丁顺利彻底解放了，连推都不需要人。
　　站在家门口，看着孩子们疯玩，陆怀安神情轻松：“怎么今天过来？”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原以为他不会过来了的。
　　“嗯，我就是想着，大年初一过来说这个事会不大好，就想着提前说一下。”丁顺利抽空看了陆怀安一眼，沉吟着：“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先说坏消息吧。”
　　丁顺利看着下边热闹的场景，心里头琢磨着，等他的孩子出来，他也要给他们整一个这个！
　　不过嘴里的话倒是没停：“上边已经有文件出来了，不会拖三五月了，翻过年，大概开春就会开始搞了。”
　　这消息，可真够糟糕的。
　　陆怀安眉头微皱，这么大的动静，一般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讨论并做决定。
　　这回上头动作这么快，很显然，他们早就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肯定不会是一时的念头。
　　那么……
　　丁顺利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那些传言，直指榆市。”


第599章 瑞雪兆丰年
　　这个榆市，其实从前声名不显。
　　毕竟地理位置不大行，运输也不大方便。
　　但是榆市有个特点，榆市人特别厉害，尤其是做生意。
　　天南地北，就没有他们不敢跑的地。
　　从前那么混乱，他们都敢跑边境线那儿去做生意。
　　他们慢慢出了名，就是因为他们敢闯敢拼。
　　不管是什么事，任何一个有赚钱的机会，他们都会去尝试。
　　精明又果断。
　　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榆市和低压电器，好像挺有名的。”
　　“嗯，还有皮鞋也挺出名的……就是因为出名，才被盯上。”
　　不过这个名，有时候是反义词。
　　因为榆市的皮鞋质量差，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然，电器质量也一样的不行。
　　这边的人，在地里忙活完就开始做工。
　　做出来的电器销往全国各地。
　　只是他们原先体量不大，做的又分散，没有形成规模，所以没被盯上。
　　“之前的审查团，榆市这边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太分散了，人来我走，人走我来。
　　打游击战一样，人心又齐，审查团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陆怀安哂笑，摇摇头：“避过了那一劫，这一遭是躲不过了。”
　　这个年，很显然，很多人都会过不好。
　　因为知道了是直指榆市的，南坪这边反倒放松了些。
　　北丰这边大雪，冷空气一路南下，安坪市也下起了大雪。
　　打电话说起这个事，钱叔喜气洋洋的：“瑞雪兆丰年，今年是个好年啊！”
　　兴头上，陆怀安没想泼他冷水。
　　只给龚皓打电话的时候，提醒了几句，千万要记得多囤物资。
　　毕竟现在安坪市这边，他们负责了三个农贸市场，可以说是安坪市最大的三个农贸市场了。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肯定不止要供应南坪这边，还得供应其他地区的。
　　“嗯，我知道的。”龚皓应了一声，给他报备了一下这边的各准备事项。
　　基本上和之前他们计划过的差不了多少，甚至还隐隐多备了些。
　　郭鸣这边反正是早早打了招呼的，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会紧急从他们这边调货。
　　回头都会给他们结账的。
　　“行，这些事情，你看着办。”
　　现在郭鸣刚刚达成心愿，和张德辉成了对峙之态。
　　张德辉觉得商河原本是市，而南坪只是个区的，现在虽然商河也成了区，但安坪市里，商河总该还是领头位置。
　　哪怕都是区了，也该以商河为主。
　　可是郭鸣之前都是想把南坪搞成市的，怎么可能答应。
　　现在两边正别苗头呢，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不会放过的。
　　所以对于这次的大雪，郭鸣连假都没休的，四处奔走。
　　这边冷冷清清，北丰陆怀安家里头却很是热闹。
　　早在过年前，陆怀安一家子就去街上备了年货的。
　　水果都是成箱的买，肉更是直接买了一头猪。
　　请人现杀的，杀猪菜都吃了两天。
　　更别提烟花爆竹了，买完都塞不下，直接让人家送到家里头来的。
　　怕出什么意外，堆放在了后边的杂屋里边，离主院比较远，安全些的地方。
　　阿姨回去过年了，婶子跟着他们一起过。
　　做了一大桌子菜出来，孩子们在外头放着烟花爆竹，时不时嘭的一声响。
　　合家欢的日子里，陆怀安也难得多喝了两杯。
　　舒服。
　　沈如芸看着他这样平躺着，瘫在沙发上，也忍不住笑了。
　　“刚吃过饭别躺着，小心抻着了肠子。”她把他拉了起来，问他要不要出去转转：“晚点就该要放鞭炮了。”
　　她这点子力道，拉得起谁。
　　不过是顺着她的力道起的身，陆怀安懒洋洋地穿好衣服：“好，走吧。”
　　这一年，因为赚了不少钱，所以陆怀安挺舍得放烟花。
　　几个孩子是最开心的。
　　他家的烟花就感觉一直在放，没停过。
　　天空都被照亮了，五颜六色的。
　　在家里陪了两天后，陆怀安就准备返回南坪了。
　　结果初一还打得通电话，龚皓说雪有点大，而且一直没停。
　　第二天，电话就打不通了。
　　沈如芸是觉得，现在情况不明确，最好是别回去。
　　万一像那次一样，发生雪灾什么的，车停在半路怎么办？
　　“嗯，我再看看吧。”
　　陆怀安闲不下来，东奔西走的。
　　最重要的，还是打听南坪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好不容易得到了消息，说是安坪市这边今年被两股冷空气影响，什么形成漩涡式，总之就是温度骤降，大雪。
　　不仅南坪被大雪覆盖了，连安坪市其他地区都没能幸免。
　　这还和前些年的雪灾一样，今年主要是温度太低，冰层厚。
　　冰一厚，就跑不了车。
　　那人叹着气，说江面上的桥，基本全都封了。
　　“完全不通车的，车一上路就打滑。”
　　听着这个情况，陆怀安都坐不住。
　　他想了想，找来丁顺利商量。
　　丁顺利想的比较悲观：“既然这么大的雪，最好还是别回去。”
　　万一陷在哪个地方，连救援的人都没得。
　　毕竟现在重中之重是恢复电力，通不通车的都是其次。
　　一旁听着的小徐犹豫半晌，有些迟疑地道：“其实……车子我们上链条，可以防滑的。”
　　而且到南坪有条隧道，隧道里头是没有雪也基本不结冰的。
　　只要他们穿过这条隧道，后边的路都好走了。
　　“不过，陆哥你最好别去。”
　　小徐心里是想回去的，他很少在外边过年。
　　今年没回去，他现在心里头想得紧。
　　尤其是听说家里头遭了雪灾，愁得他晚上都睡不着。
　　经过好一番劝说，陆怀安最终还是决定再等等看看情况。
　　至于小徐说的他一个人回去，陆怀安也果断地拒绝了：“你爸让你跟着我，就得听我的。”
　　这种情况下，让他一个人回去像话吗？
　　等待的时候总是煎熬。
　　心情太过凝重，以至于一点春节的气氛都没有。
　　好在过了一日后，龚皓这边的电话打得通了。
　　“情况还好。”
　　他知道陆怀安担心得很，利索地说明了情况：“我们的主路，一直都是安排了人的。”
　　二十四小时轮班。
　　哪怕是大年三十的晚上，都安排了人轮班的。
　　路面只要有雪就铲掉，有冰就敲碎再铲掉。
　　不管两边的雪有多深多厚，反正路面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冰一点雪都没有。
　　这自然要花费巨大的财力人力物力，可是这是陆怀安一早就安排好的，所以执行起来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陆怀安听了这话，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要保住了从村里到农贸市场的这条主路，一切就都好说了。
　　“嗯，农贸市场这边暂时不缺菜。”
　　不止是路上，他们今年搞了不少大棚，也都是安排人盯着了的。
　　他们的蔬菜供应，全靠着这大棚撑着的。
　　万一要是被雪给压塌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问道：“郭鸣呢？”
　　“哦，他啊。”龚皓笑了一声，点了支烟：“他一早就来了。”
　　甚至还亲身上阵，去扫了几扫把雪的。
　　还有记者跟着，显然是要做报道的。
　　“南坪这边，基本全都能覆盖，粮油供应不成问题。”龚皓顿了顿，抽了口烟：“所以他要求我们按兵不动，等他的消息。”
　　这边南坪有他们事先的安排，幸免于难，可别的地方没有。
　　有些地方甚至人都进不去，雪太深了。
　　尤其是商河。
　　虽然离南坪一河之隔，可是商河区很多外地人。
　　过年的时候都回家乡过年去了，很少留在商河的。
　　而商河本地人则进厂习惯了，下田忙活的少有，扫雪什么的自然也没有。
　　雪一直，全区都冰封了。
　　农贸市场撑了两三天，仓库里头东西很快清掉了，货物运不进去。
　　“听说商河这边的农贸市场，有两个已经连一粒米都买不着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原以为郭鸣会趁着这个时机赶紧上手，把主动权完全握在手里，没想到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德辉等了两天，熬不住了。
　　“总不至于让我上门求他？”他气得不轻。
　　南坪这边风平浪静。
　　反正过年，大家本来也不怎么做生意不怎么走动的。
　　只要农贸市场每天都开门，都有菜卖，他们无所谓下不下雪结不结冰。
　　前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们，哪怕是结着冰，农贸市场也是有菜卖的。
　　这种绝对的信任，完全不哄抢物资的行为，是其他地区完全没有的现象。
　　不仅如此，在郭鸣决定对其他地区施以援手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在得到陆怀安的首肯后，郭鸣开始从农贸市场这边调货。
　　全程以南坪区长的身份出面，对各个受灾的地区进行安抚，慰问。
　　同时带来的丰富物资，也给了各地区一丝缓冲。
　　至于商河？张德辉？
　　他们本身都要依靠着南坪，哪里还掏得出物资去支援别人？
　　虽然在商河南坪，大家都知道现在是安坪市，两个区是平等的。
　　可是在外边的人看来，这就是南坪占了上风。
　　郭鸣要的，也正是这一点。
　　大批的物资，大张旗鼓地往商河送过去。
　　不着痕迹、轻描淡写的，他结结实实地，踩了张德辉一头。
　　只要商河这次接受了物资，他们以后就会被踩一辈子。
　　可张德辉能不收吗？他敢不收吗？


第600章 借势
　　只要张德辉敢不收，后头人都等着戳他脊梁骨呢！
　　命都保不住了，要这点面子有什么用。
　　以至于张德辉私底下，说这真的是命啊。
　　郭鸣这小子，运气是真的好。
　　要不是这场雪。
　　要不是结冰。
　　要不是商河没法通车……
　　哪里轮得到郭鸣来做这个好人。
　　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只是冷笑一声。
　　雪难道只下了他商河？南坪没下吗？
　　南坪不一样是下了雪的？
　　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商河结冰，也是从南坪运的货。
　　要是他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反过来利用时机，不一样能行。
　　“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张德辉也挺无奈。
　　不是他不想，是下边人办事不利。
　　压根就没有像陆怀安这么好使的人手，什么大年三十不睡觉，二十四小时安排人扫雪？
　　笑话。
　　他就安排人铲些冰，人家直接洒洒盐草草了事。
　　说是等着它化了就行了。
　　结果雪越下越多，那点盐压根没派上用场。
　　简直气死他了。
　　这场雪，于郭鸣来说，有如神助。
　　不过短短数日，他在整个安坪市上上下下都获得了一片赞誉。
　　领导们是觉得他办事漂亮，处理事情很是机敏，都非常高兴。
　　下边民众则是受益于他，尤其是那断粮的，获得了他的帮助之后，都是非常感激。
　　都不需要郭鸣去做什么别的事情，等太阳出来的时候，雪灾的阴霾已经过去了。
　　在所有人眼里，安坪市已然是以南坪为主。
　　张德辉再做什么，再说什么，都无力回天了。
　　也就在这时候，陆怀安回了南坪。
　　他刚刚抵达南坪，就听说，榆市这边的巡查组，已经到了。
　　这一次，上头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加雷厉风行。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榆市这边大批的企业，有许可证的竟然不到百分之一。
　　而有证的产品，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个结果，让巡查组的成员都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可是低压电器，从榆市发出，要卖到全国各地的。
　　这万一出现什么事故，那真是要出大问题的啊。
　　可是经过多次反复的检测，他们最终得出了结论：确实是有问题的。
　　这些无证的产品，全都不合格。
　　钱叔都忍不住哂笑：“倒也是挺聪明的，只有合格的才给证。”
　　这不管发过去之后怎么抽查，只要抽的是有证的，就全都是合格的。
　　合格率可不就高了？百分之百都是可能的。
　　而这些没证的，则是降点价，大量倾销到偏远乡镇去。
　　反正没钱的，这些便宜电器照样会买。
　　便宜到一定份上了，合不合格还重要吗？
　　合格证这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懂。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之前就没曝出过榆市产品不合格啊。”
　　他的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榆市的巡查组解答了。
　　要不咋说榆市人聪明呢，聪明得精明，近乎狡诈。
　　他们竟然搞了其他厂家的牌子和合格证什么的，没证的产品运到外地之后，贴上别人的标签牌牌出售。
　　要不是这次巡查组一捋到底，还真不一定查得出来。
　　其中，新安零件厂生产的一些电器，竟然也榜上有名。
　　这一下，陈翊之炸了。
　　他气得半死，连夜从实验室跑过来找陆怀安。
　　“去年有一个电器漏电，直接烧了人家一个店铺的货，我全赔了！亏我拿回来还不了原，死活查不出原因！”
　　敢情，压根不是他们的货！
　　可当时烧得剩了个铁框框子，也着实看不出来是不是他家的。
　　所以陈翊之虽然郁闷，但为了新安零件厂的名声，只得捏着鼻子忍了，赔了一笔钱。
　　结果现在才知道，竟然有人挂牌他们的产品？
　　陆怀安皱着眉，神色微凛：“告他们。”
　　他们商量的同时，这种情况也在各地发生着。
　　榆市这边查出来的伪劣低压电器，数量一直在涨。
　　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万了。
　　巡查组将这个情况如实上报给上边，引起震怒。
　　开始扩大范围，全国严查。
　　榆市此举，直接得罪了不少厂家。
　　外地的一些小型加工厂，更是恨极了他们。
　　陆怀安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还是什么好机会？”钱叔都要懵了：“这，不是都说了，全国都要查，我们难道能够幸免？”
　　肯定不可能的啊。
　　去年陆怀安才评过省劳模，现在总不能又去搞个省劳模吧？
　　而且，查伪劣产品，就算是全国劳模，恐怕都不抵用了。
　　查出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动真格儿要查封的。
　　“让他们查！”陈翊之一挥手，满脸自豪：“你们放心，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捣鼓了这么久，拉着原零件厂厂长蹲了这么久的实验室，难道是瞎搞的？
　　全零件厂的所有设备，他们基本都升过级了。
　　有的甚至升过几次级了，里头不少零件都翻新了的。
　　而且他们质检这一关，因为之前出过事故，所以卡得极严，可绝对不会出现伪劣产品的。
　　陆怀安点点头，手在桌面轻轻一叩：“我说的就是这个机会。”
　　全国巡查？好事！
　　就让他们查，别人遮遮掩掩，他们大大方方。
　　别人一查一个准，他们怎么查，翻来覆去地查都是全部合格！
　　“叫些记者，最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怀安挑眉，愉快地笑了：“刚好是春节，我们来个开门红！”
　　钱叔顿时明白过来，哦了一声，坏坏地笑了：“这是要借势啊。”
　　“嗯。”陆怀安笑了笑，看向陈翊之：“怎么样，有信心吗？”
　　“我当然有信心！”陈翊之对这个机会求之不得！
　　他正郁闷去年那个事，感觉被平白泼了一身屎，正愁洗不白呢。
　　大好的机会送上门，他高兴来还不及。
　　陆怀安点点头，站起身来：“行，既然你有信心，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决定要这样做的话，现在就得准备起来。
　　巡查组北下，按照先前的审查组的速度的话，怕是要两个月后才能抵达南坪。
　　现在，他们就得绷紧皮，把厂里的设备，该修的修，该维护的维护。
　　坏掉的直接撤，陆怀安一点没舍不得花钱。
　　去年赔钱的事情，陈翊之汇报后，他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产品不合格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陈翊之也自己领了罚，他多说别的也是无用。
　　但现在既然是冤枉的，还是被人坑的，他肯定得坑回去。
　　这边零件厂里，陈翊之没再天天埋头扎在实验室，而是各车间到处跑。
　　那头陆怀安则开始跟众厂长们联系。
　　吃吃饭，喝喝酒。
　　这几天见的，基本全都是榆市的受害者。
　　“真不是人干的事！”
　　“我去年赔了一大笔钱，真的，差点血本无归，结果现在才知道……”
　　“你听说过没？有个钢铁公司去年不是剪彩？一包钢水正要倒的时候，结果突然卡了壳……”
　　“哎，我听说过，后边不是说是报废了？”
　　“对对对，报废了，不过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前两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卡壳的机器！”这人一挑眉梢，一拍大腿：“哎，对，就是出自榆市的！”
　　那可是上百万的产品啊，全都报废了。
　　这么大的事，之前咋全都不晓得呢？
　　只知道原厂赔了一大笔钱，抹了。
　　“榆市收的尾嘛，他们有钱啊。”
　　虽说一直在生产伪劣产品，可榆市这些大厂的老板，还是挺爱惜羽毛的。
　　当然，爱惜的是自己的羽毛，可不是别人的。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嫌弃地撇撇嘴。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事干的可真不地道。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气氛也慢慢炒热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食榆市之血肉，陆怀安才出面。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要告那个竣诚工厂。
　　众人听了之后，窃窃私语。
　　半晌，有人疑惑地问道：“陆厂长，那我们呢？”
　　“你们告不告地，都是可以的。”陆怀安微微一笑，并不强求：“只是我提前说一下我的想法，我是想，立个标杆在这里，让人知道我的底线。”
　　他要把竣诚工厂，彻底告到他服。
　　也让后来者心里有个数。
　　敢虎头拔须的，就要做好承担他怒火的准备。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对，不然的话，一个竣诚倒了，千千万万个竣诚站起来，我们告是告不完的。”
　　“得让他们知道怕！”
　　这正是陆怀安所想的。
　　众人纷纷赞同，说着也想告。
　　不过，有人就迟疑了，忍不住疑惑地道：“可是，为什么只有竣诚呢？”
　　还有些别的小厂和小作坊什么的，也都假冒了他们的产品啊。
　　要不干脆一起告？
　　陆怀安听了这话，摇了摇头：“我没打算告其他的。”
　　因为他的产品，只有竣诚假冒了。
　　毕竟新安零件厂的东西还是算比较好的，小作坊不一定仿得出来。
　　只有竣诚，生产线勉强凑和，居然给他们捣鼓出来了。
　　不过，这话他不会说。
　　陆怀安笑了笑，摊开手：“我们得集中精力，立起一个典型。”


第601章 回马枪
　　那些小厂小作坊，连证都没办的，想告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反而浪费时间。
　　而且，分散了兵力，或许能打倒几个，但那只是散兵游勇，没用。
　　把大将军打倒了，大家就知道怕了。
　　竣诚工厂，就是陆怀安要立的这个典型。
　　众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我们……”
　　“哈哈。”陆怀安不搭腔了，反正只是说自己准备告。
　　至于他们呢，他们就自己做选择。
　　饭局散了的时候，众人还在一直讨论着。
　　三三两两地走出去，一路商量。
　　陆怀安并不着急，他们想通之后，一般都会想告的。
　　与此同时，各地的巡查组都已经开始出发了。
　　“这个速度，可真够快的。”
　　怪不得龚皓感到震惊，若是平常，至少都得拖到三五月去。
　　陆怀安嗯了一声：“北丰这边，下半年可能要办亚运会。”
　　所以，上边可能是想，把这些繁杂的琐事，尽量都赶在上半年全部完成。
　　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得加快。
　　陆怀安最大的感受是，这一次雷声大，雨点小。
　　除了被重点查处的榆州，其他地区基本都没有下狠手。
　　“基本上，都是点到即止。”钱叔都挺惊讶，笑道：“我原以为，会像去年一样呢。”
　　去年那才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又狠，又准。
　　打的这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这一次，巡查组显然温和了许多。
　　产品不合格的，直接打上了标签，让重做。
　　没有证的，让暂时停工，办了证还是可以复工的。
　　并没有说完全不让做。
　　龚皓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皱着眉头：“可是现在外界对于这次的巡查，都持紧张状态。”
　　也不是他自己说的，现在连报纸上，都不敢轻易登这些私企的好消息。
　　去年一年，关闭了多少私企，倒了多少工厂？
　　不说百万，数十万是绝对有的。
　　今年刚开年，又来。
　　也不怪人心惶惶，实在是怕了。
　　尤其这次和去年一样，都是只针对体制外的企业。
　　这种整顿，再来个两三回，就算是再厉害的企业也撑不住。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这个看法倒是挺支持的：“现在虽然都没查得很严，但是也有不少厂子倒闭了。”
　　他们主动关的，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担忧后边的发展，也感觉自己撑不下去。
　　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今天整顿，明天停工。
　　都是些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钱撑着呢？
　　与其一直持续亏损，倒不如尽早关掉厂子，及时止损。
　　钱叔抽了口烟，拧着眉道：“这阵子我约人吃饭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句话。”
　　说是后边还会【从重从快】地打击私企，还会加重惩罚。
　　还有人是说，上头已经决定好要取缔这些私企了，以后只准国营企业存在，这些私企倒闭是迟早的事。
　　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不会的。”
　　都不用看别人，光是郭鸣，就绝对不会让他倒。
　　南坪这边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厂子，国营厂子更是没扶起来，连从前的淮扬都不如。
　　新安集团要是真倒了，整个安坪市，在后面的发展中，在全国范围内，就真的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了。
　　不止是郭鸣，上边的领导也不会乐见这件事情的发生。
　　“这……倒也是。”
　　龚皓轻轻吁了口气，说起最近的准备来：“我到各厂巡查了一遍，所有证件都没有问题。”
　　这次巡查组，基本查的就那些。
　　产品有没有问题，有没有各种证件，产品有没有证，过没过期。
　　只要这些方面都准备好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他们工厂还算是好的。
　　个体户才是消减得最快的。
　　最大的表现，就是街上的店子关门的越来越多了。
　　商河这边顿时就萧条下来。
　　还在春节里头，街上就没几家店子开门了。
　　有的是因为没有办证，有的是因为证到期了不给续。
　　琢磨琢磨，又因着报纸上现在压根都不报道个体户了，他们觉得传言可能是真的，以后不准搞了。
　　索性把店子一关，回去歇着吧。
　　等巡查组到南坪的时候，各地的报道都已经满天飞。
　　哪怕他们已经很松了，但查出有问题的还是大把。
　　刚好，报纸没什么东西写，这些案例就全都上报纸了。
　　一时之间，全国的报纸全都是这些东西。
　　大同小异的。
　　开始还有人害怕，觉得上报纸了，还是负面新闻。
　　结果后边发现，好吧，大家都差不多。
　　心态一放平，就都无所谓了。
　　摆烂呗。
　　得了，啊，都一样的差，谁也别嫌弃谁了。
　　陆怀安亲自接待的巡查组，本想请他们住到新安大酒店里，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哪怕是郭鸣过来，巡查组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住酒店，我们住招待所。”
　　不管是谁，郭鸣还是张德辉，都没能说服他们改变主意。
　　也不跟他们吃饭，酒局更是完全不参加。
　　巡查组防他们防得紧，好像生怕跟他们沾上了，就会怎么着一样。
　　他们自己有行程表，也完全不需要他们引路。
　　所有的工厂，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时间和路线过去巡查。
　　所以不存在事先说好，哪天过去，去哪个工厂，让他们事先做好准备的情况。
　　龚皓哦了一声：“就相当是抽查呗。”
　　“嗯。”陆怀安倒是也不意外：“他们要这样，那就这样吧。”
　　刚好他也省事了。
　　省得天天得陪着到处跑。
　　人家既然不乐意，有自己的规划，他也就懒得凑上去了。
　　省得热脸贴个冷屁股，他还嫌凉呢。
　　这些巡查组也真是不嫌累，南坪东西两边都跑了个遍。
　　所有厂子一视同仁，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尤其是新安零件厂这边，发现产品没问题，他们还特地分批次，反复测试。
　　第一天，抽查了整整五十件。
　　全都没有问题。
　　他们不信邪，觉得肯定是他们故意的。
　　第二天，过来之后，直奔成品区。
　　把他们车上的拉下来抽检。
　　“一点问题都没有，那肯定是不正常的。”
　　肯定有瑕疵的，不可能完全没有。
　　结果，任他们怎么反复测试，产品还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以铁换铜，也没有以铁换银。
　　用料很扎实，样样是精品。
　　“这，不可能啊！”
　　巡查组众人都震惊了，面面相觑：“过几天再来！”
　　他们还真说到做到，当天走了之后，连着几天都没来。
　　明面上跟陆怀安说的是这边基本合格，没问题了。
　　转头查完西区几个小厂子，隔个几日掉个头又来了新安零件厂。
　　这一次，他们直接进车间验货。
　　幸好，总算是给他们逮着了不合格的产品。
　　所有人轻轻吁了口气。
　　有人更是笑了起来：“就说嘛，怎么可能有完全没有瑕疵的产品。”
　　整批全部合格，这合格率也太吓人了吧。
　　可是陈翊之不服了：“你们这肯定不能记录啊！”
　　“为什么？”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我们的成品啊！”陈翊之无语了，指着旁边堆放的几个不合格的产品：“这是我们生产车间！还不是成品！”
　　巡查组众人奇怪了：“这都已经是成品了，怎么就不是成品了呢？”
　　引众人到他们最后一道工序前，陈翊之很坦然：“只有经过这最后一道工序的，才能算是成品。”
　　哪怕看上去，已经是个成品了，但没有经过最后这道工序前，它就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的确不能算数。
　　巡查组往前看了眼，有些迟疑：“质检部？”
　　他们这厂子，居然还整了个质检部门出来？
　　但这个部门，一般不都是摆看的吗？
　　因为不怎么相信，所以众人索性都没走，直接进了质检部观看。
　　那些产品被重新搬上了叉车，小心地送进来。
　　他们这边的质检部，竟然有数十道程序。
　　测试全都是非常精密的仪器，比巡查组这边的要严格多了。
　　检查出不合格的产品，都会贴上标签，指明哪里有问题。
　　巡查组众人惊讶地发现，他们这里的检测，非常严格。
　　连他们之前觉得合格的产品，都被挑出来三台。
　　更别说他们之前就测出来不合格的了。
　　有的是直接就报废了，贴了不合格的标签，推到了角落的框子里。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凝滞。
　　显然，是平时就做惯了，不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巡查组悻悻而归，隔了几日，又杀个回马枪。
　　依然查不到任何不合格的产品。
　　甚至，被质检部门打成不合格的的，他们都觉得还行。
　　同行的记者纷纷大喜，疯狂拍照。
　　有人还开始跟巡查组这边的人约时间，说想好好采访一下。
　　巡查组虽然对这样的结果很意外，也很不满，但是也没有办法。
　　产品是合格的，那就是合格的，他们抽检了这么多次，总不能再来了。
　　一而再，不可再三，再来就要寒了人家陆怀安的心了。
　　就是，啥都没查出来，感觉显得他们很没用一样……
　　商河这边有不少人看把戏一样，觉得新安集团这回肯定凉了。
　　凉透了。
　　用他们话来说，那就是：“该得他陆怀安背时了！”


第602章 落井下石
　　尤其是这巡查组一来再来，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人家来来回回的过来查，总不至于啥都查不着吧？
　　真要没什么事，人家至于这么跑来跑去的？
　　张德辉其实心情颇为微妙。
　　说他想要陆怀安出事呢，也不尽然。
　　南坪不好了，商河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陆怀安如果没事，他也捞不着啥好处啊。
　　所以，哪怕巡查组来了好几次，商河这边都没什么动静。
　　冷眼旁观，隔岸观火的意思挺明显。
　　郭鸣也不去求他们，暗里嘱咐陆怀安千万小心，明面上则时不时邀巡查组这边吃饭。
　　虽然一直被拒绝，但是好歹从他们拒绝时的姿态上能分析出不少东西。
　　比如说——巡查组现在对陆怀安没什么恶感。
　　既然没有恶感，那就说明暂时没查出什么东西。
　　摸清楚这个底了，有人到他这边问询的时候，郭鸣就意思意思暗示了几句。
　　记者这边得了消息，全都兴奋起来了。
　　跌宕起伏的文章他们早都写好了！就等着发表了！
　　只是实在是，全国报纸上头，基本全是那些玩意儿，这类新闻他们着实不敢写。
　　现在得了郭鸣的暗示，他们总算是放下了心，刊登出来。
　　接连三日，南坪这边的报纸全都卖得飞快。
　　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卖空了。
　　连外地的都疯狂买南坪晚报，为的就是逐字分析这个新闻的真实情况。
　　“措辞其实有些夸张了。”陆怀安看完这几份报纸，失笑：“他们也真是敢写。”
　　龚皓笑了一声，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我倒觉得不算夸张的。”
　　什么抽查数次无一不合格，这不事实嘛？哪里夸张了。
　　什么又复查，全查，翻来覆去查，依然全部合格，这也是事实啊。
　　有个记者倒是有点意思，搞了个倒述。
　　从抽查出有问题的时候开始写，好家伙，这家报纸卖得最火。
　　当然，他最后还是写了真实情况，就是确实是没有查出问题产品来。
　　这一次，新安零件厂，算是实实在在的打出了名头。
　　尤其是各销售点，这种情况尤为明显。
　　“我要新安的电器！”
　　“对，我前天订的这个冰箱想退掉，我要换新安冰箱！”
　　“……”
　　有些要求都挺过分的，可售货员还不能发脾气，只能按捺着性子，一一给他们处理。
　　没办法，现在是买方市场。
　　到处的东西都不好卖，难得做成一单生意，他们都不想把事情搅黄了。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在观望。
　　虽说这报纸上写的跟朵花儿似的，可是……
　　那巡查组，不是还没走嘛？
　　人可都还待在南坪呢，说不准就是等逮着个好时机，再去杀个回马枪的。
　　陈翊之丝毫不慌，打上来的报告信心十足。
　　都不需要别人来抽查的，他自己先抽查。
　　按照他的标准，一点点小瑕疵的那种产品，巡查组都不一定会卡，他都不让过。
　　要么返工，要么报瑕疵品。
　　反正在他这里，标准就是这么的高。
　　陆怀安倒觉得这个办法还挺好，索性在全集团内都推广了。
　　在质检之外，另外加一层抽检。
　　如果一批产品中，出现了问题产品，那么当下批次，全部检查一遍。
　　批次中出现问题产品超过一定的数量，问责到当班人员，甚至到岗位。
　　务必查出来原因出在哪里，直到消除问题为止。
　　这个抽检的人员，由每个工厂的领导层轮班执行。
　　他一声令下，下边的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都觉得挺麻烦的。
　　本来抽检就已经很辛苦了，有问题的批次全检，更是非常费时。
　　可是，陆怀安坚持如此，他们也只得继续执行下去。
　　不过短短半个月，效果就出来了。
　　口碑，便是有口皆碑。
　　在当下大环境并不好的情况下，新安电器竟然出现了逆势增长。
　　别人都是卖不动，卖不出去，降价都才勉强出一些。
　　新安名下的电器却是供不应求。
　　这种情况，在巡查组彻底离开南坪区，去了商河区之后，尤为明显。
　　因为商河这边，很快就被查出来不少企业的伪劣产品。
　　连着三五天，报纸上全都是刊登的这些负责消息。
　　张德辉又气又急，想打招呼让他们别登了，可是人家婉拒了。
　　“全国都在刊登这些消息，我们没道理不登的。”
　　真个要不登了，回头问责起来，这责任谁担当得起？
　　没有办法了，张德辉只得赶紧打电话，让各厂子都绷紧点儿皮。
　　不少厂长求到他这边，想让巡查组手下留情。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的呀！”
　　“一点点瑕疵，能有什么的啊。”
　　“他们这是完全不给人活路，这生意没法做了……”
　　张德辉听得心中恼火不已，怎么就是人家不给活路了？
　　那陆怀安不是好好的？还不是他们经不起查！
　　但是他又不能这样说，只得耐着性子安抚了几句，回头又找领导。
　　可是这是北丰这边安排下来的巡查组，省里也没有办法。
　　于是，张德辉四处奔忙，却一无所获。
　　原先在南坪的时候，因为陆怀安名下的厂子，啥都查不出来，巡查组众人干活都没劲。
　　连带着查南坪其他厂子的时候，心里头总惦记着新安零件厂，所以查其他厂子也有些情绪萧索。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总之南坪这边不少厂子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可商河不一样。
　　商河像是个宝藏，越挖越多，越挖越深！
　　巡查组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干劲。
　　张德辉叫苦不迭，最后没有办法，找到了陆怀安这边。
　　今时不同往日。
　　自己已经不再是市长，他在陆怀安面前，早已没了从前的风光：“陆厂长，你看这，我就是想……”
　　听明白他的来意，陆怀安很遗憾：“我真的没有找他们说过情……”
　　别说去求情了，巡查组这边，他基本都没打过几次交道，只知道他们姓什么，连全名都不知道。
　　张德辉都不敢相信：“难道说……你厂里的产品，真的全都没问题？”
　　连他都不信，陆怀安挺无奈地点点头：“是的，是真的，那可是北丰下来的巡查组，我哪里能买通他们啊？”
　　要真有这本事，他早把厂子开北丰去了，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筹备着，等时机。
　　众商河的厂长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想办法。
　　可是，完全没有用。
　　巡查组谁的面子都不给，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以至于他们的业绩，在商河一个区就给刷够了。
　　等到巡查组完全离开安坪市的时候，商河已经一片狼藉。
　　不合规的工厂被查封，无证的产品被销毁。
　　不仅亏损巨大，更可怕的是接下来的罚款和一系列的后遗症。
　　有不少工厂，哪怕勉强熬过了这一劫，也没能挨过后边的打击。
　　没办法，他们工厂的名字全都上了报纸的。
　　上过报纸，就算是点名批评了。
　　老百姓可都看得见的。
　　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买东西的时候，心里头总是会犯嘀咕的。
　　产品卖不动，他们账上资金更加短缺。
　　如此，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省里看到这个情况，也挺担忧的。
　　当下开了不少的会议，商量着怎么处理后续事宜。
　　安坪市需要继续发展的，不能因为这次的小小打击就一蹶不振。
　　张德辉自然是努力地为商河搏好处，几乎声泪俱下：“我们商河这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说的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啊！
　　可惜，在场众人都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了，领导看向郭鸣，问他有何想法。
　　郭鸣神色平静地清了清嗓子，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倒是说起了曾经的锐铭。
　　“锐铭是曾经的百强企业，那么大的厂子，当地寄予了厚望。”
　　可是就是那么大的厂子，那也是说倒就倒的。
　　轰隆一声，面子里子全垮没了。
　　“锐铭的案例，需要引起我们所有人的警惕。”
　　张德辉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说这个做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郭鸣话锋一转：“而造成锐铭这一切后果的真正原因，就是——尾大不掉。”
　　轰隆一声。
　　张德辉骤然抬头，盯着郭鸣，耳朵里一阵空响。
　　他，他居然，落井下石！
　　虽然没有看他，但郭鸣唇角，分明勾起了一抹残酷的笑意：“我认为，与其纠结于某个区，某个厂，耗费巨大，作用却微乎其微，还不如把钱用到实处。”
　　领导哦了一声，笑了：“用到哪里？”
　　郭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个，就得看领导们的高见了。”
　　这个马屁拍的！
　　张德辉死死握住手里的茶杯，心里疯狂地叫嚣着。
　　完了。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附和。
　　显然，他们早就做好了决定。
　　今天这场戏，所有人都是演员，唯有他一人，是观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张德辉终于深切地感觉到，他，以及他身后的商河，真的落在了南坪后面。
　　他一个字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了。
　　最后，事情敲定下来。
　　除了张德辉，所有人都很满意。
　　郭鸣愉快地站起来，轻轻吁了口气。
　　成了。


第603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开完会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郭鸣出来就打了陆怀安的电话，说要过去吃饭。
　　“可以，随时欢迎。”反正陆怀安也是阿姨做饭的，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等郭鸣到了之后，陆怀安特地出门前去迎接。
　　一看到他，郭鸣就扬眉笑了。
　　那叫一个神清气爽，一扫前些日子的萎靡：“成了。”
　　成了？
　　“嗯。”郭鸣愉快地下了车，边走边说。
　　之前的话，哪怕是商河变市为区，省里隐隐还是有些偏向商河的。
　　这个郭鸣也理解。
　　毕竟习惯这玩意嘛，还挺难改。
　　一直都把商河叫成省会省会，哪怕后边改了，但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
　　而且因为张德辉特别会这些招数，哭穷啊什么的，加上这次商河确实是受了老大个委屈，所以领导们还挺同情张德辉的。
　　好好一市长，是吧，变成了区长……
　　这要想再升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安坪市的市长一职，可还没有确定下来。
　　明面上，张德辉好像是市长，可是文件一日没发下来，他和郭鸣都不会安心。
　　“我就是要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他不行。”
　　郭鸣最近上蹿下跳，左右逢源，为的是什么？
　　他大力扶持新安集团，无论如何都不松口，坚决不让出新安集团。
　　是因为他知道，他想翻盘，就得守住新安集团。
　　“别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真正有实力，让领导们看到前路的光明，他们才会做出选择。”
　　人情？
　　郭鸣不屑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张德辉的天真。
　　自从萧明志升职离开商河之后，人情冷暖，郭鸣算是见识了个遍。
　　他都学会自己站起来了，张德辉却还抱着从前的这些人脉在混日子。
　　他不凉谁凉。
　　陆怀安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所以借着这次的机会，他们总算做出决定了？”
　　“是的。”也不算是他们做出了决定吧，郭鸣哂笑：“是我帮他们看清楚了谁更值得投资。”
　　也是看清楚，商河和南坪，哪个区更值得投资。
　　张德辉代表的是商河，郭鸣代表的是南坪。
　　今天的会议上，郭鸣拿锐铭作例子，发言直指核心。
　　如果他们要拉商河起来，那么从前的付出都是看在眼里的。
　　当时南坪做陪衬，那么努力扶持，商河起来了吗？
　　没有。
　　如果这些资源，砸在南坪呢？
　　南坪有新安集团，有那么多合资企业。
　　不同于商河的众多拖后腿的，南坪这边上下一心，非常团结。
　　有力往一处使，总好过各自为营。
　　省里的领导们都是人精，这基本都不需要选择的。
　　“所以，他们很轻松地就放弃了商河。”对于这个结果，郭鸣并不意外：“所以我这刚开完会，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自此之后，商河为下，南坪优先。
　　而他与张德辉之间，自然也是有了先后。
　　陆怀安都挺惊讶，没想到，他还真办成了：“喝！那必须喝！咱好好庆祝一下！”
　　都不需要想的，倘若上头的资源真往南坪倾斜，往新安集团这边倾斜，他后边的工作推进起来肯定要轻松许多。
　　眼前局势，一下就打开了！
　　陆怀安还挺高兴。
　　“对了，听说你在竣诚工厂？”
　　“嗯。”陆怀安也没有瞒他的意思，坦然地道：“竣诚这边现在比较硬气，扎手得很。”
　　死活不认，榆市这边似乎要保竣诚工厂，隐隐有些袒护的意味在里头。
　　郭鸣想了想，哼笑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低头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
　　陆怀安微微一笑，轻轻跟他碰了一杯。
　　俩人好好喝了一场，尽兴而归。
　　第二天，陆怀安难得地睡晚了些。
　　小徐站在客厅里，颇有些坐立不安。
　　等陆怀安打着哈欠下来，看到他这样，都忍不住笑了：“怎么，屁股上长了刺？”
　　坐都坐不住。
　　“陆哥。”小徐连忙站了起来，很激动地看着他：“早上皓哥打了电话过来，说榆市这边专项立案了。”
　　之前查出来的东西太过触目惊心，上边史无前例地为榆市发了个单独的红头文件。
　　专项？陆怀安怔住，皱起眉头：“那他们完了。”
　　确实是完了。
　　新派来的调查组，不再是之前的浅查。
　　榆市这边基本被翻了个底朝天。
　　原先那些心存侥幸的，这一次都被彻查处理了。
　　此次整顿范围之大，持续时间之长，确实是史无前例。
　　这期间，南坪这边发展非常迅速。
　　之前一直没批下来的一条国道，现在也批下来了。
　　后边还要建铁路，不少坑坑洼洼的地面，也都全给填平了。
　　区里的主路，虽然还比不上新修的大马路，但也已经过得去了，不再是从前那副鬼样子。
　　新安集团则更不用说了。
　　以前是他们想发展，省里头冷眼旁观，陆怀安嗯着他们发展。
　　现在呢？新安集团是上头各种给出绿色通道，陆怀安申请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集团旗下一众厂长和领导们，都兴奋得给陆怀安打电话。
　　“时至今日，我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心想事成了。”
　　就是那种，想干啥就干啥，而且都能成的感觉！
　　啊，太舒服，太轻松了！
　　陆怀安对于这样的发展，也挺高兴的。
　　谁不希望事情一帆风顺的呢？
　　趁着这个机会，陆怀安提交了好些原先压着的文件。
　　随便翻一翻，郭鸣都笑他：“你可真是会给我找事情做。”
　　生怕他闲着没事干是吧？
　　“能者多劳嘛！”陆怀安哈哈一笑。
　　“啧。”郭鸣也只是说笑，自然不会真生气。
　　等他要走的时候，郭鸣给了个消息：“榆市这边，马上要出结果了。”
　　竣诚工厂先前还不服输，跟新安杠上了，死活不肯承认。
　　后面被新安集团这边呈上的证据打击到了，不得不认罪受罚。
　　在榆市，竣诚工厂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厂子了。
　　建厂时间不短，虽然做了不少不合格的产品，但是榆市的领导们还是费尽了心思想保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保住了竣诚工厂这些老厂子，榆市总能立起来的。
　　可是，偏偏就是保不住。
　　陆怀安下定决心要告，他们哪里守得了。
　　开始他们还想杠，但后边因着郭鸣这边争赢了。
　　安坪市显然就是要将资源倾斜到新安集团，榆市怎么会因为竣诚工厂跟整个安坪市对着干？
　　他们不会的。
　　因此，竣诚工厂一扫之前强硬的态度，迅速地低了头。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以竣诚工厂这般高调的性子，要不是有榆市撑着，早该没了。
　　现在榆市不敢跟安坪市对抗，他们自然认错认得飞快。
　　陆怀安叹了口气：“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
　　甚至，都拖到他们这个官司都打赢了。
　　原本他们定的是马上就把这个好消息登报的，最好是接连登几天。
　　两天三天不嫌少，五天七天不嫌多。
　　只是这样一来……
　　陆怀安想了想，决定缓一天再把他们官司的情况登报。
　　“就是可惜，其他人的官司还没打完。”
　　要龚皓说的话，如果是他们打赢的官司一起见报，那才叫有意思呢！
　　“不一定。”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如果全都登报，效果可不一定好。”
　　之前陆怀安暗示，要他们一起告竣诚工厂。
　　众人有些动摇，但并没当场表态。
　　后面等陆怀安真的告了，他们才发现，陆怀安是来真格的。
　　有的人就咬咬牙跟上，有的还是观望着。
　　有的就没打算去告。
　　因此，他们的步伐到底是没能跟上陆怀安这一波。
　　第二天的报纸，大版面的关于这次的调查组出的结果。
　　敢想象吗？
　　这次的调查组，光是从邻近县里抽调的机关人员，就有一百多个。
　　严厉打击，查处了一千多家低压电器工厂。
　　门市全部关闭，不允许对外销售这些不合格的产品。
　　全榆市关闭了一千多家小作坊，吊销了三百多的营业执照。
　　立案数十起，抓了不少人。
　　这般规模，怎么能不令人胆颤心惊？
　　榆市这边风声鹤唳，但看到报纸的人们却忍不住拍手叫好。
　　“受这些假冒伪劣的产品之苦太久了！”
　　他们早就受够了！
　　甚至有些地方的人们，还燃放烟花爆竹，以此为庆贺。
　　那真是，要多过分有多过分的。
　　陆怀安听着各地反馈的动静，轻轻吁了口气：“行了，我们的消息，明天登吧。”
　　“可以登了？”龚皓愉快地去联系报社了。
　　第二天，新安零件厂再次上了报纸。
　　和陆怀安想的一样，报纸直接卖得脱销了。
　　全国上上下下那么多厂子！那么多企业！
　　光是榆市一个市，就查出来这么多不合格的产品。
　　销毁都用了整整一天！
　　而新安集团呢？
　　巡查组查了这么多天，都没能查出来不合格的产品。
　　而之前爆出来新安集团产品不合格的传言，现在竟然被证实是被别人假冒的！
　　这，如何能不让众人震惊，甚至感慨呢？
　　最大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新安的产品，才是真正的良心产品！


第604章 值吗？
　　在一片萎靡的企业中，新安零件厂如异军突起。
　　所有人都在亏损，甚至亏本的情况下，陆怀安依然是盈利的。
　　而且，新安零件厂这边迅速增加了许多订单。
　　李鸿达疯狂地工作着，有时还忙不过来，需要把陈翊之从实验室里叫出来。
　　自从上次的惊险期度过之后，陈翊之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要不是因为心里憋着气，他才不会浪费他富贵的研究时间呢。
　　现在师弟也过来了，他天天在里头做的不亦乐乎。
　　李鸿达叫他出来，他还百般不乐意。
　　索性把李鸿达收的小徒弟扒拉到身边，带着转了几天，就教他盯生产和抽检产品了。
　　“……也行……吧。”李鸿达拿他这人无奈极了。
　　没办法，陆厂长惯的啊。
　　好在陈翊之也厉害，埋头在实验室里捣鼓几天，出来的时候，又给他把设备重新调了一遍。
　　“可以了。”陈翊之眼下青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只要每天好好做保养，基本不会有问题了。”
　　他找张正奇搞了些新的零件回来，把设备升了级。
　　生产线的产能，也就能再高一些。
　　李鸿达高兴坏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回头跟小徒弟嘀咕：难怪陆厂长这么看重陈翊之，人是真的有才。
　　没点真本事，还真不能混到这个地位。
　　陆怀安这几天也时常到这边来，记者也在跟他约到厂里做专访。
　　“你搞个专访吧？”陆怀安看向李鸿达。
　　“啊？我？”李鸿达有点懵，不是吧？他，能行吗？
　　陆怀安拍着他的肩，哈哈一笑：“有什么不行的，我说你行你就是行，好好做准备吧！”
　　本来呢，这个专访该是采访陆怀安的。
　　可是最近博海市这边有动静，陆怀安得等着这边的消息。
　　他已经让沈茂实和赵花多盯着点了，一有消息就赶紧给他回电话。
　　“这个，那，好，好的吧……”李鸿达有些神思恍惚。
　　妈耶，上报纸他倒是上过的，可是这劳什子专访……
　　是不是会拍他的照片？照片印报纸上头？
　　他搓着手，激动得耳朵都有些红了：那他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陆怀安瞧他这样，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沈茂实倒也没辜负他的期待，第二天就打了电话过来。
　　“确实有动静，上头好像，是准备让博海市好好搞发展。”
　　而且，博海市对标的，是北丰是定州等一系列较发达的海滨城市。
　　陆怀安眸光微凝，点了支烟。
　　这，口气这么大吗？
　　对标北丰啊，博海市这是真的准备搞把大的了。
　　第二天的报纸一出来，陆怀安就明白博海市这是在做什么了。
　　“他们是准备甩开其他城市了。”
　　一马当先，在亚运会开始之前，把博海市开发出来。
　　算是在全世界面前，立个城市化的标竿。
　　【我国必须要打出王牌！】
　　【博海市将闯出一条新赛道！】
　　【这是时代推着我们前进，也是博海市当仁不让的责任！】
　　陆怀安看完报纸，立刻过去找郭鸣。
　　“看完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这些报纸，郭鸣第一时间拿到手之后就已经看过了。
　　他手里捏着烟，眉宇间沉淀着三分萧索：“想法有很多，可是……有难度啊……”
　　博海市这边在找寻新的出路，安坪市自然也不甘落后。
　　可是安坪市不沿海，属于内陆城市，跟博海市相比，压根没有任何竞争力。
　　不是他们不想跟上去，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不需要对标博海市啊。”
　　嗯？郭鸣抬起头，略为惊讶地看着他：“……你，仔细说说？”
　　陆怀安笑了笑，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你想想，新安冰箱和锐铭冰箱之间，差了什么？”
　　差距最大的地方，就在锐铭发展得早。
　　天时地利人和，早期的锐铭三者全占了，可不就发展得好。
　　可是后面呢？
　　新安冰箱虽然依然不占地利的优势，但是却有了上头的支持，又有了民众的基础，现在俨然已经远远超越了锐铭。
　　“可这是工厂之间。”郭鸣心里是想信他的，可是理智让他冷静：“城市之间的情况，更为复杂。”
　　每个城市的发展规划，一般起步就是三至五年，有些甚至是十年数十年。
　　真要下定决心跟上博海市甚至国家的步伐，他们就得狠下心来。
　　这不是郭鸣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整个南坪，甚至整个安坪市整个省份的领导班子团结一心，狠下心来做。
　　陆怀安嗯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想不想呢？”
　　想不想，像新安冰箱这般，后来者居上？
　　夹着烟的手顿住，郭鸣微震。
　　是啊，连新安冰箱都可以，为什么南坪不行，安坪市不行？
　　倘若安坪市发展得好了……
　　“内陆第一……中心城市……”
　　陆怀安的话，来来回回地在他心里飘荡，激得他心潮澎湃。
　　“嘶！”郭鸣被烟头烫到了，他猛地一收手，把烟头掉熄掉。
　　抬起头来，才发现陆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被他这话说的，郭鸣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熬了好几个夜班，整理清楚思路，给省里递上去一份材料。
　　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疯狂又颓靡的状态里。
　　他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声音低沉：“我豁出去了，赌上我未来十年，看一个结果。”
　　陆怀安都被他这番话给震到了，有点懵。
　　这，破釜沉舟啊？
　　当真是一往无前，省里收到这份报告之后，接连半个月，一直在开会。
　　非常神秘。
　　张德辉甚至都没能挤进去，参加会议的，全都是省里的领导层。
　　偏偏，郭鸣回回都过去，而且有好几次，还是省里直接来的车子，把他给接过去的。
　　等到四月，北丰召开会议的时候，安坪市率先提出一个方针。
　　【中心城市】这个名词，有人数过，提了十八次。
　　在新闻里看到这次的重大会议，陆怀安心里是悬着的。
　　他记得，原本的中心城市，其实并不是安坪市。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汉东市提出异议。
　　“安坪市不沿海，不沿江，甚至连中部地区的中心位置都没有，何谈中心城市？”
　　要说中心，那也该是汉东市才算中心。
　　可是，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提过。
　　而安坪市，却是提出了一份长达十年的发展计划。
　　首先第一步，就是在今年六月之前，将安坪市的南坪区，翻新一遍，立起标竿企业和建筑，将安坪市打造成现代化规模的城市。
　　这个建议，深得北丰众领导层的心。
　　他们之所以这么极力支持博海市搞开发，不正是为了这一点？
　　暗地扶持的博海市还犹犹豫豫，完全没有接触到的安坪市却主动提出。
　　二者一对比，顿时让领导们觉得博海市的领导层嗅觉未免不够灵敏。
　　而安坪市以自荐的方式，漂亮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他们的计划，有些地方不够完美，但是没有关系。
　　安坪市的领导层，从省到区，数十人签下了一份文件。
　　他们都自愿，十年内不离开安坪。
　　深深扎根于安坪，直到他们的诺言兑现。
　　这种态度，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汉东市的众代表，也为之动容。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们扪心自问，他们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谁不想往上爬？
　　为了城市的发展，赌上自己的前程。
　　值吗？
　　而对于安坪市的众领导来说，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只要能争取到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们都愿意为之一试。
　　整整三天，会议持续到第三天的时候，上头的口风松了。
　　这一次，以郭鸣的这份报告入手，安坪市获得了空前的一笔巨额拨款。
　　用以支持他们立下的军令状。
　　六月，就是他们答卷的截稿期。
　　在此之前，他们得按照规划图上的模样，将南坪区打造成现代化的城市标竿。
　　当然，最重要的是，需要竖立一个先进的企业典型。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了新安零件厂。
　　要说先进的企业典型，非他莫属。
　　陆怀安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机场接郭鸣。
　　可惜，扑了个空。
　　郭鸣一行落地南坪后，又直接去了办公厅开会。
　　陆怀安倒也不失望，美滋滋的回去了。
　　当天晚上，他接到了郭鸣的电话。
　　一扫平时的嬉皮笑脸，电话里，郭鸣的态度无比正经，非常严肃：“明天来办公厅开会，叫上你集团名下的两个建筑公司的负责人。”
　　“好的好的。”
　　一听这腔调，陆怀安就知道，他身边肯定还有别人。
　　挂了电话，他直接打了过去找钟万和沈斌。
　　什么？
　　去省里？
　　办公厅？
　　开会？
　　沈斌和钟万接了电话后，满头雾水：怎么每个字都认得，却感觉完全听不懂啥意思？
　　可电话里头，陆怀安也没法多说：“明天早上六点半，南坪集合。”
　　虽然郭鸣说的时间是七点半，但他想多留出一点时间做准备。
　　第二天，陆怀安六点二十到了新安大酒店门口。
　　结果，钟万和沈斌早都到了。
　　瞧他们这样子，陆怀安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刚来。
　　钟万嘿嘿地搓着手，憨厚地道：“我六点来的……就想着，稍微早点到……”
　　毕竟是去办公厅开会嘛，肯定得重视的。
　　沈斌则更坦然，兴奋地看着他：“我昨晚接了电话，直接到这边来住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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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绝世难逢的好机会，他怎么都不可能错过的！


第605章 真本事
　　听了这话，陆怀安忍不住笑了。
　　这看来是有蛮激动啊。
　　“那肯定不。”沈斌压根没怎么睡，却一点倦意都没有，精神焕发：“肯定是大好事！”
　　能跟办公厅这边搭上线的，要么是修路，要么是修桥。
　　钟万还好，先前修过路，可沈斌却是一直在修房子，没搞过路和桥的。
　　要是能接到个路或者桥的活儿，他后边的生意范围，岂不是又能拓宽一些？
　　“这倒是真的。”钟万也是慢慢练出来的，想当初他还啥活都接不着呢。
　　修了那条主路之后，各种工程主动找上门来。
　　虽说大部分是看在陆怀安的面子上，不怕他跑才找他，但也有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修过路，有这个经验和能力，人家才敢找他不。
　　陆怀安嗯了一声，抽了支烟：“吃早饭没？”
　　时间还早，过去太早了还难得等。
　　钟万和沈斌对视一眼，摇头：“没呢。”
　　心里头藏着事，生怕错过了好时机，哪里会想起来吃饭。
　　陆怀安无奈地笑了，一招手叫他们一起去吃早餐：“吃个粉吧。”
　　他喜欢辣一点，点了个猪肝粉。
　　老胡还没有起来，厨房里只有两个小徒弟在。
　　看到他们一行进来，俩人有些被吓到，战战兢兢地问要不要叫他们师傅起来。
　　“嗐，不用。”陆怀安摆摆手，说他们赶时间：“下个粉而已……你们会的吧？”
　　会肯定会的，俩人连连点头。
　　就是，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喜欢吃……
　　好在几人都不是挑剔的，爽快地点头：“做吧，粉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只要会做饭的，下个粉就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果然，点的粉端上来之后，陆怀安先尝了一筷子。
　　现炒的码子，鲜美香辣，味道极好。
　　陆怀安没有吝啬赞赏，竖着大拇指夸了：“可以，挺好吃的。”
　　钟万和沈斌点的不一样，但味道也都还不错，也连连点头。
　　“这个真好吃。”小徐点的是酸辣汤粉：“感觉比外头的还好吃些。”
　　一连听到这么多真诚的表扬，两个小徒弟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傻笑着拿起抹布擦着台板。
　　吃完粉，几个人就得出发了。
　　去办公厅的路上，沈斌忍不住问道：“陆哥，那啥，我们今天到底是去做什么？”
　　“具体的情况，我敢不知道。”陆怀安唇角微微上扬，手搭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反正是好事，等会放机灵点。”
　　该揽的活就揽过来，麻烦点也没什么关系。
　　不要傻乎乎的，这个不敢开口，那个不敢要。
　　既然郭鸣打了电话过来通知他们过去，那就是有给他们的想法。
　　把活往外推，那不是傻子才干的事？
　　沈斌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今天绝不会退让，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让！
　　“很好。”
　　就要这股子气势！
　　到了之后，陆怀安没有急着进去，先打了个电话到郭鸣办公室。
　　结果是郭鸣的助手接了，告诉他说郭鸣已经去会议室了，让他们直接上去。
　　到会议室之后，陆怀安发现今天来的人还不少。
　　都是这里那里有些关系的，也都跟建筑行业相关。
　　看来，彼此都是竞争关系啊。
　　似乎是为了避嫌，郭鸣就没往他们这边来过，陆怀安不经意间看过去几眼，郭鸣也刻意地回避了视线。
　　陆怀安心里有了底，低声嘱咐沈斌和钟万，让他们别扯到郭鸣他们。
　　等会议开始之后，由郭鸣作代表出来发表讲话。
　　“这次叫大家过来呢，一是为了南坪更好的发展，二是为了……”
　　前边好一番陈词，最后，才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几个项目，今天得拟个名单出来……”
　　第一个项目，是地标性建筑。
　　这种建筑，平常的话，一般都会建立在市中心，或者有悠久历史文化的地方。
　　可以顺便做成城市的宣传标志，甚至以后还可以开发成旅游景点。
　　第二个项目，是修路。
　　按照这次北丰会议的内容，拓宽南坪主干道，该拆拆，该扩扩。
　　主路要修宽修好，还要修一条连上商贸城那边的路，彻底将南坪的路线规划打开。
　　第三个项目，是翻新商业步行街。
　　现有的步行街太过窄小，不气派，非常的不现代化。
　　在里头转一圈，走得快点的，三五分钟就把一条街转到头了，这非常不上档次。
　　第四个项目，是街道翻新。
　　道路两边的广告牌，都需要重新设计一下。
　　尤其是那些老房子的围墙，有的都倒了一半了，也不见人修。
　　既然他们自己不体面，就帮他们体面。
　　所有外墙，都得统一颜色，城市整体面貌，要向博海市靠拢。
　　不说达到人家那种高标准的程度，至少不能破破烂烂，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颓靡感。
　　第五个项目……
　　后边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项目了，非常具体。
　　陆怀安垂下眉眼，对后边的项目不大感兴趣。
　　不过倒是可以看得出来，这次南坪领导层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的。
　　各项工程，不仅有主概括，后边还有细则分化。
　　“今天是先通知大家，啊，就是告诉大家，有这么个事。”郭鸣平静地扫视左右，目光平静：“等会有意向的，就先在我这里登记一下，报个名，回去之后呢，大家好好做准备，等到竞标开始的时候，把资料准备齐全。”
　　因为时间非常紧迫，连掐带算，六月底前得全部准备完毕。
　　所以这么多工程，这么多的内容，肯定不可能交给某人一个人完成。
　　“因此，大家也不需要抢，能干的就干，关键是不能掉链子。”郭鸣板着脸，严肃地道：“尤其是不能以公谋私，不要跟我说是什么关系户，我这里，不吃这一套！全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来！”
　　他这句话，可真是振聋发聩。
　　在场不少人耳根子都红了，目光有些闪躲。
　　因为他们还真是靠着关系接到的项目，要没这些关系，怕是企业早都干不下去了。
　　当然了，也有人有关系，却也有真材实学，这部分人眉头微皱，显然是听明白了这个话的真实意思。
　　拿出真本事。
　　这一次，不要想着靠关系。
　　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商量时间。
　　陆怀安和钟万沈斌走到外边，低头商量了一会。
　　地标性建筑、修路、翻新商业步行街，都是可以接的。
　　这三个，他们有经验，有实力。
　　拿下的胜算比较大。
　　而且在南坪，建筑公司还真就他们两个比较出挑，上头应该会批准。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们自己仔细讨论一下：“然后呢，也挑两个小项目，作备选。”
　　万一大项目被挤下去，小项目总能做替补。
　　别到时啥都没拼到，直接被挤出局了，那才是搞笑。
　　这次动静这么大，不管怎么着，亏本都要挤进来。
　　显然，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有人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但禀着来都来了，不报白不报的心理，基本都是一两个大项目，搭两三个小项目。
　　尤其是第一个，几乎人人都报了。
　　对于这个结果，郭鸣并不意外。
　　他平静地收好所有人的报单，让他们回去做好准备。
　　“三天后，开始竞标。”
　　因为上边留给他们的时间极短，所以能给这些公司准备的时间也非常少。
　　这也算是考核的一方面内容，看看他们的反应能力及规划能力。
　　陆怀安回来之后，直接将沈斌钟万都塞给了龚皓：“这方面，你们皓哥熟。”
　　听说有这等大好事，龚皓乐得眉开眼笑。
　　哪怕可以预见得加好几个班，他都一点不在乎：“好好好，我一定努力！”
　　几个人连轴转，钟万沈斌甚至直接睡村里了。
　　公司都没去，天天埋头在这边跟着龚皓搞资料。
　　他们的资料都是现成的，平时每个月的报表在这边也有存备份。
　　就是整理费些时间，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挺顺利的。
　　熬了两个通宵，总算在第三天的傍晚把事情搞好了。
　　陆怀安特地准备了一桌大餐，好好请他们吃了一顿：“辛苦了，明天最是关键，都好好吃一顿，早些休息。”
　　“肯定没问题的！”沈斌越整理，对自己就越是自信。
　　他思来想去，这几个活儿，还真就只有钟哥和他有能耐拿下。
　　那些干事拖拖拉拉的软脚虾？
　　真要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们，也不知道上头怕不怕他们拖到年底都完不成。
　　他担心的，也正是郭鸣所担心的。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
　　把所有公司完成过的项目，尤其是完成时间，全都做了一个统计表格。
　　交到省里的时候，省里的领导都在皱眉：“这，怎么有些混乱？”
　　前边是这个公司，后边又是另一个公司。
　　项目也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这不对啊，不像是郭鸣一贯的做事风格。
　　“是按照项目完成的时间长短来排列的。”郭鸣解释着，指给他看：“根据项目的难易程度，区分成几个表格。”
　　同时，完成的程度，后续的完工质量，也都是考核的内容。
　　领导哦了一声，翻看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到最后边：“这个，一栋厂房，建了两年半的……不要。”
　　这种最好是，拿都别拿到他眼前来。
　　碍眼！


第606章 名利双收
　　郭鸣利索地答应了，表示等会就将它划掉！
　　如此一来，都还没开场，就已经可以去掉几个错误答案了。
　　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领导看了看，忽然就笑了：“这个钟万……和沈斌，好像都是新安集团的？是吧？”
　　虽然他在笑着，但郭鸣丝毫不敢懈怠。
　　神经绷紧了一些，他点点头，尽量让神情做到坦然：“这是按照项目完成的报备情况进行的登记。”
　　言下之意就是：我绝对没有循私！纯粹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嗯，这几个项目，我也听说过的。”
　　尤其是连接商河和南坪商贸城之间的那条路，他也跑过几次，确实修的很不错。
　　道路宽敞，路面扎实，平时维护也很及时。
　　他看了眼郭鸣，让他放松点：“随口问问而已，不要紧张。”
　　郭鸣连忙点点头，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能知道这些事情的，就肯定知道他和陆怀安私交不错。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会是随口问问。
　　果然，不一会儿，领导又说了：“新安集团，这次报了哪几个项目？”
　　郭鸣也没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去翻资料，微微顿了顿，便冷静地报出了那几个项目。
　　“哦，倒是不贪心。”
　　如果陆怀安这么没眼色，眼睛尽盯着那几个大项目，领导倒是要看不上了。
　　听说还揽了几个很小的项目，而且那几个项目，他们一开始开会的时候就讨论过，这几个小项目，基本赚不到什么钱。
　　这就很好嘛，同志很有觉悟啊。
　　领导心里舒服了，眉宇也舒展开来：“嗯。”
　　也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
　　可郭鸣却放松不少，顺带着汇报其他事项的时候也轻快许多。
　　所以，跟聪明人合作，就是这么愉快。
　　这阵子肯定有人盯着他的，所以除了一开始的叫他们过来开会，后面他完全没跟陆怀安说过话。
　　可陆怀安就是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顾自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这要换成别人，怕是以为有人罩着就死命揽钱。
　　比如说……
　　“行了，你先出去吧。”领导低头看着文件，唇角笑意微敛：“把张德辉叫进来。”
　　郭鸣利索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和张德辉错身的那个瞬间，俩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哎，可怜的老张。
　　被手下没脑袋的人坑得够惨。
　　其实张德辉也挺冤的，他真是一片好意，也想给商河这些商家赚点钱。
　　特地通知的他们，叫他们好好表现。
　　结果呢？
　　一群蠢货，一个小项目都不肯干，全报的大项目。
　　关键是，还沾沾自喜，一点都不知道低调，大放厥词。
　　说什么这是上头想补偿他们，去年今年亏了不少钱，这次都得搞回来。
　　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差点把他吓得半死。
　　一早就赶紧来了，干等了老久才被叫进来。
　　郭鸣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反正张德辉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所以，跟蠢人合作，就是这么痛苦。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被人给卖了。
　　最终竞标，是综合了下边公司递上来的资料和他们查核的资料进行的选择。
　　有报虚假账目的，直接清掉名字。
　　这次的项目，基本都不要想着能赚多少钱。
　　毕竟要做这么多事，拨款就那么多。
　　开价高的，基本都被果断地排除在外了。
　　想到这一点的，也不在少数，因此，这次大家的报价都不高。
　　因为有陆怀安的强力支持，所以在价格方面，沈斌和钟万的竞争力是最强的。
　　没办法，家大业大，无所畏惧！
　　第一个项目是地标性建筑，抢这个项目的人多得离奇。
　　简直要抢破了头，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抢到这个项目的话，好处可太多了。
　　因此，报价一个比一个低。
　　可是到底还是熬不过钟万。
　　“唉，没办法。”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真的很无奈。
　　谁让人家有那么好一个靠山呢？
　　“这个，简直是底价了吧……”
　　赚个屁的钱啊，能搞点辛苦费都不错了……
　　钟万却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吃亏。
　　他修过主路，知道这里头的道道。
　　今天哪怕是要亏本，他都得拿下这个项目！
　　亏这点钱算什么？
　　后边打出的名气，能接触到的资源，哪是这点钱能代替的？
　　更何况，还不用他亏钱。
　　领导们也只是想省钱，并不是要从他们身上刮一笔。
　　因此，还是给他们留下了利润空间的，不过肯定没他们平时做项目赚的多就是了。
　　陆怀安见尘埃落定，钟万果然拿下了第一个项目，松了口气。
　　开门红啊，好兆头。
　　他瞥了眼沈斌，那意思明明白白的：看你的了。
　　沈斌一门心思想修路，想打开自己的门路，所以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地标性建筑。
　　而是第二个项目，修路。
　　报名这个项目的，比第一个少了不少人。
　　修路这种，没太多好处的，而且还挺繁琐。
　　且不说各种资料各种手续了，后边出什么事，可都是要找到源头的。
　　而且还不是直接修新路，主要的是修复原先的主干道。
　　这事太麻烦了，谁爱干谁干吧。
　　哪怕报了名的人，也不少是无所谓的心态。
　　因此，沈斌倒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把这个项目拿下了。
　　俩人都拿下了一个大项目，后边的项目，估计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陆怀安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并没太大反应。
　　可是第三个项目，竟然依然给了钟万。
　　对此，众人纷纷感到不解。
　　虽然都没说出来，但那脸上都写的明明白白的：走的后门吧？
　　好家伙！叫他们别找关系，别搞事情，自己却偷偷摸摸循私啊。
　　都不需要郭鸣出马，直接有相关人员出面解释：“这个项目，本身就是跟第一个项目捆绑的。”
　　因为第一个项目，他们的预算比较少，所以第三个项目，可以说是对第一个项目的弥补。
　　这话一出，全场大哗。
　　“这，早知道我就……”
　　如果知道不会少赚钱的话，他们抢破头都得把第一个项目抢到啊！
　　又能得名，又能捞利！
　　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啊，就这么错过了……
　　啧。郭鸣哂笑，这事他们领导班子都知道，但谁都不敢往外说。
　　也算是一个考验了，谁是真心为南坪的，谁是只是想来争名逐利的，这会子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陆怀安都挑了挑眉梢，这可真是……
　　意外之喜了！
　　钟万更是头一次人都懵掉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大好事，能哐当砸他头上。
　　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出，笑得非常满足。
　　既然这样，陆怀安也没有留手了：“后边几个小项目，都拿下吧。”
　　虽然这几个小项目，明眼见着就知道肯定会亏本的。
　　领导们既然这么有心，他们也得好好表现不是？
　　当然了，这几个小项目，大家都知道肯定会亏本，压根没人抢。
　　有一个商河的建筑公司一个项目都没捞着，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他们身后捡了个小项目。
　　没办法，跟猴子掰苞谷一样，看到这个眼馋那个，最后啥都没抢到。
　　除了他不高兴之外，其他人其实都还是比较满意的。
　　总的来说，今天的竞标会还是很成功。
　　所有项目都完美地分摊了下去。
　　领导们也都非常满意，发表了一番慷慨陈词的讲话。
　　这部分，大家都没心思细听，只跟着人群鼓掌。
　　无非就是些督促大家好好干活，感谢大家为南坪为安坪市做出的贡献。
　　坐在领导中间，张德辉神色茫然。
　　曾经，一般都是说，感谢大家为商河市做出的贡献……
　　南坪只是个区，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现在……
　　商河仅能出现在边边角角，还是跟着其他几个区一起出现的……
　　他一时之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等到回了商河之后，被几个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堵在办公室，他心情就更糟糕了。
　　“我什么都没抢到啊……张领导，这，我这个项目铁定要亏本的。”
　　张德辉看了他一眼，再无平日的和善：“前边有个项目，我看了你一眼，你为什么不抢？”
　　那个……这人迟疑两秒，有些讪讪。
　　因为那个项目，赚的太少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后边的竟然一个比一个垃圾。
　　“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张德辉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头一次冲他们摆出了架子：“都出去，我要办公了。”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但凡他们有陆怀安十之一二的资质，都不至于……
　　唉……
　　他这边凄凄惨惨戚戚，南坪新安村里头却格外热闹。
　　没有去新安大酒店，陆怀安直接在这边办了几桌酒席。
　　为了避嫌，郭鸣没过来，钟万想想都觉得可惜。
　　不过这一次，他们大获全胜，还是非常值得庆祝的！
　　一群人簇拥着，推陆怀安上台讲两句。
　　陆怀安推脱不得，无奈只得站上了台去：“我随便讲两句，啊，我也不说什么场面话，这次竞标成功，于我们整个集团都是大有裨益的，所以，大家要好好干，千万要注意工程的质量，给大家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啪啪啪！
　　大家疯狂地鼓掌，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笑声，闹声，鞭炮声，在整个新安村的上空来回飘荡，热闹极了。


第607章 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
　　这一次，虽然钟万拿到的项目最多，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是挺有压力的。
　　虽说现在领导们都好像，啊，很好说话，一个个和蔼可亲。
　　回头项目完不成，搞砸了他们的事，你看看？
　　那铁定是，翻脸翻的比谁都快的。
　　想着这些事，钟万喝酒都喝得有些犯愁。
　　瞥一眼旁边的沈斌，他又忍不住想笑。
　　这次竞标，最高兴的可能就属沈斌。
　　真格论起来，沈斌拍到的项目其实不算最好的。
　　毕竟只是修路罢了，这里头沟沟道道，门槛多得很。
　　有的地方要修，有的地方是新建，有的地方需要跟主路连接。
　　各个部门都要跑一趟的，报告能打的他们手软。
　　可是沈斌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一脚踩在椅子上，喝得兴高采烈：“来，喝！”
　　说起后边的麻烦，他一挥手：“这算什么！”
　　他要的就是一个机会！
　　“机会，你懂吗！？”沈斌站着，其他人都坐着，让他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我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接触到修路，从而改变当前的经营范围。
　　后边南坪要发展，安坪市要搞建设。
　　修路的这种活，多得很呐。
　　他没有修路的经验，没有跟机关部门打交道的经验，就算莽着劲儿，拿下了其他项目又如何？
　　回头事办不成，连带着陆怀安都得跟着吃挂落。
　　这倒也是，众人纷纷点头。
　　“就像你们之前一样！都会开车，啊，会开，没有平台没有机会，那会怎么样？”
　　难不成，他们不用车的？
　　不接项目，他的建筑公司立不起来。
　　钟万也被拉起来，沈斌揽着他的脖子，酒气扑鼻：“钟哥！弟弟这回，嗝，就靠你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一定，一定要多多指点我啊！”
　　都是一个集团名下的，钟万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痛快！”沈斌高兴了，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先干为敬！你随意，随意，啊！咕噜咕噜咕噜。”
　　他说到做到，真个就几口把一杯酒全给干完了。
　　那叫一个豪气，把钟万都给看傻了。
　　这顿饭，到底是宾主尽欢。
　　他们把项目接下来了，陆怀安也不能闲着。
　　毕竟钟万和沈斌只是项目负责人，上头这些关系疏通，他们出面的话，还不够级别。
　　别人也不定买账的，这些饭局什么的，只能陆怀安亲自出马。
　　幸好钱叔跟这些人素来是打交道惯了的，陆怀安带上钱叔，倒是没出过什么岔子。
　　至于这些报告，则全都交给了龚皓。
　　以至于沈如芸都笑，说现在龚皓是真的忙得脚不着地。
　　“没办法，能者多劳嘛。”陆怀安也是抽着空跟她打电话的，说龚皓最近倒是在带徒弟：“就是不知道这人能不能行。”
　　先前龚皓也试着带过几个人。
　　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从下边子公司抓过来试试看的。
　　可惜，有的算账还行，留着做个财务倒还可以。
　　有的呢，逻辑很好，查账什么的门清。
　　有的则擅长交际，跟有关部门打起交道来很是轻松。
　　却唯独没有一个人，能像龚皓这样，长袖善舞，脑瓜子清醒的。
　　“那你要求也太高了。”沈如芸忍不住笑了，无奈地道：“龚皓这种，很难得的好嘛。”
　　真格要说起来，其实龚皓自立门户，照样做得起来。
　　也亏得是他念旧，以前陆怀安又有恩于他。
　　这要换成别人，怕是早就单干了。
　　“嗯。”陆怀安也是担心这点，所以给他和钱叔的待遇，那是提了又提。
　　说起这个，沈如芸倒是想起了丁顺利：“我都听到了消息……好几个人想叫丁顺利出去搞来着。”
　　尤其是以前跟丁顺利打过交道，还算有几分交情的。
　　都觉得丁顺利一直给人找工，真是傻透了。
　　“有这功夫，自己单干不好吗？”
　　“自己做老板，赚多少那就实打实的是多少的。”
　　“可不比现在做事强得多？”
　　众人纷纷觉得，是丁顺利不会想。
　　陆怀安皱了皱眉，哦了一声：“丁顺利怎么说的？”
　　仔细回忆片刻，沈如芸摇摇头：“暂时不确定，也没听人说他有回应。”
　　那就是态度不明确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其实倒也不意外：“没事，回头我问问他。”
　　对于丁顺利，陆怀安不抱有太大希望。
　　毕竟，以前他是吃过这方面的亏的。
　　只是眼下南坪这边事多，陆怀安一时腾不出手来。
　　没想到，他还没找丁顺利，丁顺利就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陆哥……”丁顺利一如继往的，开口就先是汇报工作情况。
　　最近这阵子，北丰这边的厂子企业什么的，也倒了不少。
　　大家都战战兢兢的，钱自然也不多。
　　以前芸之这边，过来买得比较多的主顾们，大概是家里出了些状况，也都很少过来了。
　　因此，芸之的收入，这个月下跌得有些厉害。
　　“不过好在其他店铺的收入还行。”
　　也幸亏有那几个店铺支撑着，毕竟都是卖的些生活相关的。
　　人可以少买几件衣服，只要有得穿就行。
　　可是，总不能不吃饭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没太在意：“芸之这边不急。”
　　等过阵子，外边大环境好起来了之后，自然又会恢复荣光的。
　　北丰，从来就不缺有钱人。
　　“嗯呐，我也这么想的。”丁顺利嘿嘿地笑了起来，想到什么，哼哧哼哧半晌，才说另外有事想说。
　　陆怀安若有所觉，笑了笑：“你说。”
　　是要走了？
　　还是要……
　　“这几天，有好些人都过来找我，想把我挖过去……”
　　有的是想把他连人带客户一起挖走，给的价都颇高。
　　有的则是想跟他合伙做生意，连门面都看好了，就等他跟上了。
　　其中不乏他以前认识的人，也有现在的朋友。
　　陆怀安始终没有作声，静静地听着。
　　“我就想着，我之前跟你都没签多久的合同，我想着，啊，他们可能，就是，可能想着，我合同快到期了，他们才这样的……”
　　丁顺利挠了挠头，有些纠结地：“这一次，我们能不能，签长一点？”
　　没想到，他说的竟然会是这个……
　　陆怀安都有些怔住，垂眸沉思着：“你真这么想？”
　　“啊？”丁顺利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有些疑惑地道：“不这样想……怎么想？”
　　他不笨，顺着思路一捋，就明白了：“哦，陆哥你不会是觉得……我想单干吧？”
　　他一挥手，笑了：“嗐！我就不是这块料子！”
　　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丁顺利觉得，在大方向上，自己把握不准。
　　这也是他跟夏桃仔细商量过后，做出的决定。
　　夏桃是从南坪出去的，她深切地知道，陆怀安这个人有多少本事。
　　跟这种人翻脸，然后出去单干？
　　以她的话说，就是：“且不说你有多少本事，我就问你，你那些个兄弟，真心是想跟你合作？”
　　不，大半的人，看上的都是陆怀安的资源。
　　虽然陆怀安没有留在北丰，但他的资产，他的人脉，都是北丰这些店铺蒸蒸日上的基础。
　　没有了陆怀安，他丁顺利真能掌控得了局面？
　　就算他撑得起场子，那些人又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听他的话呢？
　　丁顺利仔细想过之后，认真地放弃了那个念头：“我想明白了，跟着陆哥混，就是我最好的出路。”
　　他现在可以一边做事，一边上学。
　　这已经是他从前最大的梦想了。
　　人呐，不能贪。
　　陆怀安听着他肯定的回答，微微笑了起来：“好，等我来了北丰，跟你签长约。”
　　只要他是真心肯跟着他，要一起做事的，他不会亏待他的。
　　得了这句准话，丁顺利长长地吁了口气。
　　真好。
　　心情一放松，他也敢开玩笑了：“他们叫我去做的，是做珠宝生意呢，陆哥你对这方面有兴趣没？”
　　现在人经济条件一好，玩珠宝玉石的就多了。
　　尤其今年不景气，很多人喜欢囤些金银什么的。
　　保值嘛！
　　陆怀安心一动，生意他是没想做，不过，给沈如芸买些珠宝，倒是可以的。
　　不过这话他不会跟丁顺利说。
　　丁顺利见他没兴趣，也很懂事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得了陆怀安这边的肯定之后，丁顺利轻松地把那些拉他入伙的人全给拒了。
　　之前的话，他的朋友们都是听他的。
　　他说投哪个公司，他们就跟着投哪个公司。
　　这一路下来，别的厂子公司倒闭了，他们投的这些个，还真的没倒。
　　好好地坚挺着，倒是从中赚了不少钱。
　　“之前的我都听你的，可这次，我真不能听你的了。”
　　丁顺利哦了一声，也不在意：“当然，钱是你自己的，生意也是你自己要做，我管不了这么多。”
　　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
　　一桌子人，愣是磨破了嘴皮子，任他们把珠宝生意前景说得再好，竟实在是说服不了丁顺利。
　　末了，有人悻悻地道：“你就纯粹是被陆怀安给洗脑了！满脑子都是陆怀安！”
　　真不知道，这陆怀安有什么好的！


第608章 意味深长
　　丁顺利不介意他们说自己什么，反正他也知道，他们没恶意的。
　　可是，他就是听不得他们说陆怀安：“陆哥人很好的，我的决定也跟他没有关系，是我一门心思要跟着他的，你们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反正，我不参与也不反对，这里我敬大家一杯，也算是，祝大家前程似锦。”
　　众人一听这话，都感觉不对劲了。
　　连忙起身打起圆场：“丁哥，哎，这个不至于咯。”
　　见他们递梯子，丁顺利也就坡下驴。
　　只是他这态度如此坚决，众人也从此绝了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的心思。
　　回去后，夏桃还说他来着：“你就不怕，他们对你有意见？”
　　“我不跟着他们干，他们本身就有意见了。”丁顺利摸摸她的肚子，满眼柔和：“只要我有本事，有能让他们瞧得上眼的地方，他们就不会跟我撕破脸的。”
　　他一门心思扎下根，跟着陆怀安干，这辈子不会差的。
　　也有人觉得，他这太愚蠢了。
　　花还无百日红呢，他咋就知道，陆怀安会一直富下去？
　　万一哪里陆怀安穷困潦倒了，看他丁顺利有没有好日子过。
　　丁顺利听了这话，也只是哂然一笑。
　　那就，走着瞧呗！
　　丁顺利这边稳定之后，陆怀安也安下心来，在南坪这边好好忙了几天。
　　等到所有报告都签下来了，文件也都盖上了章，项目基本开始可以走流程了，他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开工仪式都是准备做简单一点。”龚皓拿着几份文件，过来跟陆怀安商量着：“上头的意思是，不可铺张，不能浪费。”
　　酒席也别搞，尤其是不能送礼那一套。
　　毕竟这次，他们南坪一下子搞了这么多工程。
　　要是要办酒的话，那这个月别的事都不用干了，尽吃酒得了。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挺有道理：“行，那就不办了。”
　　“嗯，然后还有这个。”龚皓把文件铺开，让他签个字：“没有问题的话，这边我就打款了。”
　　上边是按照合同给的钱，钱分三次给。
　　先是开工之前，给百分之五十，让他们得以进材料，工人入驻。
　　后边就一直做着，做完了给百分之三十，验收完成后，再给最后的百分之二十。
　　这是早就商量过开过会的，陆怀安自然没有意见。
　　利索地签了字，陆怀安想起个事，又叫住他：“沈斌这边，你多看着点——钟万那边的资料，都给他看过了吧？”
　　“都看过了。”这阵子，每天晚上沈斌都过来加班。
　　也不是干别的，就是看文件看资料。
　　龚皓把钟万修路时的资料，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解过。
　　他只说数据方面的事情，具体到各个环节的专业角度，都是直接把钟万叫过来说个透彻。
　　私底下，沈斌都说，这才是真正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些真正的本事，不是切身体会，根本说不出来的。
　　全都是经验啊！
　　陆怀安点了点头，沈斌刚刚开始修路没经验，多学点是好事。
　　最先开工的，是沈斌这边的修路。
　　虽然只是走个形势，但郭鸣还是亲自来了。
　　上台说了几句话，他就要走了。
　　沈斌跟着陆怀安一路把他送出去，到了车边郭鸣停下了。
　　“我也不说别的虚的。”郭鸣回头，拍了拍沈斌的肩：“好好干，这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前程。”
　　不单单把这个事，当成一个生意来做。
　　这是一份答卷，既是他沈斌的，也是陆怀安的，更是他郭鸣的。
　　沈斌很紧张，但还是绷直了脊背，认真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这就还是太年轻，郭鸣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真的，这些事儿，也只有交给你们，我才放心。”
　　这可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
　　因为知道意义重大，所以后边的时间里，陆怀安除了去几回北丰看看老婆孩子，其他的旱都留在了南坪。
　　不仅龚皓会时不时地去工地查看，他也经常去巡视。
　　工人们卯足了劲儿，拼命地赶着工程。
　　天气渐渐热起来，陆怀安看不少人都晒得脱皮。
　　“照这进度，怕是后边还得加班。”沈斌叼了根烟，跨步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皱了皱眉：“工人都调过来了？”
　　“都在这了。”沈斌也挺无奈。
　　其实不是他不想赶进度，实在是，有些地方，速度快不起来。
　　比如街角那家，其他地方都拓宽了，就他家突出来一个角。
　　一个花池边边而已，就是舍不得。
　　死活不肯挪，沈斌摇摇头：“做了几天思想工作，我又补了他一笔钱，人才点的头。”
　　真是够费劲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这种事情，见的多了就好了：“后面解决了吧？”
　　“嗯，都解决了的。”沈斌正说着，远处有人叫他，他只得匆匆掐了烟过去。
　　在这边待完，陆怀安又得去钟万的工地。
　　他这边人多些，所以是分成了两批。
　　开工仪式索性是放在一起做的，尽量低调，没请多少人。
　　只喊了记者过来，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时候，也没拍人的脸什么的，只拍了个大全景。
　　放在报纸的角落里，就是宣告一下有这么个事情，但没大张旗鼓的去做宣传。
　　其实真格要做起来的话，工程还是挺快的。
　　毕竟现在，上边舍得砸钱。
　　有了钱，工人不够？直接招，给加班费！
　　大把的人抢破头，全都想钻进来做事。
　　材料人家不仅求着卖，还亲自送到工地来，拉都不需要他们去拉。
　　主动降价就不用说了，服务态度那叫一个好的。
　　钟万都忍不住笑骂：“这群家伙，一个个见风使舵的。”
　　“也正常。”陆怀安跟着他在工地转了一圈，还是比较满意的：“都知道这个工程意味着什么，自然得巴结一二。”
　　这可是地标性建筑啊，以后代表的是南坪的脸面。
　　要是南坪区真的立起来了，以后可能安坪市就是以南坪为主了。
　　那这个地标性建筑，就是代表着安坪市了。
　　——这怎么能不让大家激动呢？
　　就连南坪这些个老百姓，都很是引以为荣。
　　与沈斌那边不同的是，钟万这个工程，大家都支持得很。
　　要啥有啥，周边人还经常过来送些吃食。
　　“辛苦，辛苦啦。”
　　钟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他们能这样支持他们的工作，他自然还是高兴得很。
　　这话传到沈斌耳朵里，可把他气的不轻。
　　同样都是搞工程，请你们一视同仁好吗？
　　这样差别对待，他心里可难受了……
　　陆怀安听了，哈哈大笑：“这哪能一样呢。”
　　地标性建筑那是为公，修路影响他们个人利益这可是私。
　　人家心里头明明白白的。
　　虽然前期插曲略多，但总的来说，工程推进得还算是顺利的。
　　尤其陆怀安时不时地过去巡视，所有工人都绷紧了皮。
　　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的，被他抓到。
　　被陆怀安揪出来，丢脸事小，丢了工作可是个大麻烦。
　　钟万和沈斌都不贪婪，所以用料也是非常扎实的。
　　尤其是沈斌修的路，因为是他第一次接手修路的工程，他也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所有参数基本都是按照文件上来的，不带一丝疏漏。
　　以至于到了后来，这条主路一度被叫为南坪的良心。
　　当然，这都是后事了。
　　五月中旬的时候，陆怀安去了一趟北丰。
　　这趟过来，是因为南坪这边工程很是顺利，同时，也是为了过来吃一场酒席。
　　原先想着拉陆怀安甚至丁顺利进去的珠宝商，终于开店了。
　　“哎哟，陆总，稀客啊，这是。”
　　陆怀安确实有蛮久没来北丰，众人一看到他，就笑着迎了上来。
　　一一握了手，陆怀安微笑着落座，跟他们寒喧起来。
　　这个珠宝店着实是气派极了。
　　“听说装修都是……这个数的！”
　　有人伸出手，前后晃了晃。
　　一百万。
　　陆怀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神色镇定的喝了口茶。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也有人拉着陆怀安，想说服他做投资。
　　陆怀安感兴趣的就听一听，不感兴趣的就含笑婉拒。
　　总的来说，他不会头脑一昏就随便砸钱。
　　“今年亚运会，听说在找第一个给亚运会捐过款的人呢，可惜我捐的时候晚了些，钱也不多，才三万五。”有人笑眯眯凑过来，问陆怀安：“陆总，你呢？捐了多少呀？”
　　这话问的，难道多少很重要吗？
　　陆怀安皱了皱眉，他好像确实是捐过的，不过具体是多少他真的忘记了。
　　当时就是果果说要捐，连带着小星小月也要捐，沈如芸就说要带他们去捐，陆怀安就说让她一道把他的份也捐了。
　　他略微一扫，看到了不少人垂眸思索着，也有人凝神等着听他的答案。
　　眼前这个，他倒是记得，当时抢国营店铺的时候，这人一无所获，神色不大好看来着，就坐在他前边。
　　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廖？
　　陆怀安笑了笑：“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捐了一些吧。”
　　他也不想太出挑了，表个态就行。
　　“哦，捐了……一些啊……”廖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其他人不觉其中风云，跟着笑起来：“捐了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啊，不管多少，都是心意啦！”
　　“礼轻情义重！”
　　众人纷纷赞扬起来。
　　陆怀安喝了口酒，跟过来攀谈的人谈了会生意。
　　结果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听说，陆怀安这么大个老板，当初拍国营店铺都一口气拍四个，结果呢？给亚运会捐款，竟然只捐了一点点。


第609章 一点点
　　虽然陆怀安很少留在北丰，可他在北丰也确实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且不说投资了多少公司，光是他这四个店铺，以及远近驰名的芸之女装，就已经很有名气了。
　　尤其是他还经常上报纸，且都是下面报道。
　　如此种种，相比之下，这捐一点点，着实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跟他一直宣传的爱国啊，有良心什么的，这些形象一点都不符合啊。”
　　毕竟，这次的亚运会，可是全国举办的第一次综合性的国际体育大赛呢！
　　这么大的盛事，陆怀安竟然就捐了那么一点点……
　　这让不少人都对他挺鄙夷的。
　　“商人嘛，难免。”
　　“呵呵，也不要为难人家嘛，有钱不代表舍得啊。”
　　这样阴阳怪气的人也不少。
　　对此，陆怀安全都没去搭理。
　　回了家之后，沈如芸这两天在赶进度，项目正进行到关键时候，每天回来都是累得不行，倒下就睡的。
　　本想问她一下的，看她这样，陆怀安又心疼了，默默闭上了嘴。
　　倒是丁顺利挺不忿的，每逢听到，总是会跟人怼几句。
　　只是些闲言碎语的话倒也罢了，可是后边，李佩霖跟人搭上了线，想把笑眯眯营养液弄去亚运会打广告。
　　虽然是做赞助商，但这个消息也足够掀起一阵波澜了。
　　有些人简直要忍不住笑了：“真是厉害了啊，捐钱他不行，赞助第一名。”
　　“谁说不是呢？”
　　有钱嘛，怎么花不是花，怎么花都是人家自己的事，但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丁顺利有些憋不住了，过来找陆怀安：“陆哥，要不要我去澄清一下？”
　　“不用。”陆怀安点了支烟，神色沉静：“也正好看看，我们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平时水太混，啥都看不出来。
　　个个都装得很好，也趁着这个时机，看仔细些。
　　略一思忖，丁顺利明白了，点了点头：“好，我懂。”
　　眼看着，陆怀安风评就变差了。
　　也有朋友私底下，给陆怀安打电话。
　　没有明说，但透出来的意思就是，不用犟着，赶紧去追加一点啦。
　　毕竟大家要看的只是最后结果，又不是要别的。
　　你先捐后捐的，都没什么区别的。
　　陆怀安一一谢过，却并没什么动静。
　　甚至，他都如常参加各种酒局。
　　只是现在陆怀安再去酒局，凑上来的人比从前可少太多了。
　　很多人都懒得往他这边看一眼的。
　　陆怀安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反倒觉得清净不少。
　　“怎么样，陆总，这一下子，人少了不少啊。”
　　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陆怀安笑了笑：“少点好啊，清净！”
　　“……呵，那倒也是。”
　　这人是跟陆怀安关系还不错的一位老总，在他身侧坐下来。
　　俩人时不时地聊几句，倒也颇为自在。
　　也有人走上前来，温和地跟陆怀安打招呼。
　　也有故意贴上来卖乖的。
　　陆怀安疏离而冷静，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差不多。
　　这让众人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也不敢太热切。
　　等李佩霖赶到北丰，陆怀安便带着他开始跑各种资料。
　　在北丰这边，李佩霖到底是有李爸加成，不少地方比陆怀安还来得熟悉。
　　“这个地方我去跑吧。”李佩霖把资料分一半给陆怀安，指着让他去另一处：“你去盖个章就行。”
　　别的大方向的，他都谈妥了。
　　俩人兵分两路，总算是在截止前把事情办妥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捐款的名单开始公布。
　　第一个捐款的，竟然是一个女学生。
　　不是北丰的，但是北丰特地把她请来了，作为代表进行了采访。
　　“这个，有点隆重啊。”李佩霖都有些惊讶，拿了个请柬递给他看：“我还有个请柬……”
　　只是一顿饭而已，也没准备颁发证书什么的。
　　算是主办方这边表达感谢的意思。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掏出一份请柬：“晚上一起去。”
　　下午的时候，丁顺利也跑了过来，兴冲冲的：“陆哥！我收到了一份请柬！”
　　这边陆怀安正跟李佩霖喝茶，商量着要去他家拜访一下的。
　　闻言停住动作，瞥了一眼：“哦，悦佳大酒店？”
　　“对的！”丁顺利惊疑地看着他：“咦？你咋知道的？”
　　他把请柬放到桌上，推了过来：“我把芸之放过去打了个广告……”
　　李佩霖看了一眼，笑了：“那敢情好，你坐我隔壁。”
　　拿起来看了看，陆怀安嗯了一声：“看来，这次是按桌次分布的。”
　　大概是丁顺利搞赞助晚了点，所以位次在李佩霖后边一点点。
　　桌次也不在一桌，但是相隔不远。
　　陆怀安喝了一口茶，把自己的请柬也拿出来。
　　“哈哈，原来你也有啊！”这一下，丁顺利惊喜交加：“那敢情好，我们等会可以一块去了！”
　　正好小徐也在，四个人一推桌子，搞了桌麻将。
　　打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时候，小徐开着车过去的。
　　悦佳大酒店这边人还挺多，外头停了一片车。
　　一眼望去，基本都还挺不错的。
　　“哟，陆总……”
　　认识陆怀安的，都纷纷打着招呼。
　　陆怀安跟他们寒喧片刻，很自然地把李佩霖推出来：“这位是……”
　　借着这个机会，李佩霖也认识了不少人。
　　不过其中，也有些是他本身就认识的。
　　李佩霖跟某个人握手的时候，神色微变，唇角的笑容也微微敛了些。
　　“倒是没想到。”这人与他握着手，笑容满面地：“李总竟然又回北丰了，我以为，你真准备一辈子窝在那大山里头，寻找你的纯真理想了呢！”
　　“嗯，本来是这么想的。”李佩霖看了眼陆怀安，神色平静：“后面陆总力邀，我就跟着他干了。”
　　听他的头衔，还是个厂长呢。
　　陆怀安还一直陪着，可见地位不低。
　　等这人走了，陆怀安才微一蹙眉：“怎么？有过节？”
　　“没什么。”李佩霖并不把这人放心上，微微一笑：“以前分配的时候，有过点误会而已。”
　　在他这里早都过去了。
　　俩人正说着话，廖总来了。
　　“哟！”一见面，他就大笑着，很是夸张地迎上来：“陆总竟然来了！”
　　簇拥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平日里跟陆怀安关系一般的。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跟着一起笑。
　　“听说，今天这个席次，是按照捐款多少来排列的。”廖总抻长了脖子，很惊奇地四下搜寻：“陆总，您的座位在哪里呢？”
　　有人哈哈笑起来：“总不至于，在角落吧？”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淡然地道：“没有按照捐款数额多少来排座位，都是随便坐的。”
　　“哎，这，陆总您可就说错了啊。”有人笑着，指向廖总：“虽然其他人的座位是随便排的，可是呢，捐款前十名的大善人，可都是坐首席的！”
　　这是捐款最多的十名，除此之外，就是第一个捐款的，然后对本次活动有特殊贡献的。
　　再则是几桌赞助商，其他的人才是随便坐。
　　众人暗挫挫看着陆怀安，看他怎么丢这个脸。
　　陆怀安和几个友人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桌子。
　　眼看着他往前边走去，越走，廖总心里就越没底。
　　咋回事呢？
　　不是说陆怀安只捐了一点点吗？
　　难道是他后边又补了？
　　可是补的不是不计入座位排桌次里头吗？他后边补了一点就没补进去。
　　陆怀安没管他们这么多，跟朋友一边聊天，一边落座。
　　看他入座了，丁顺利和李佩霖也各自找了席入座了。
　　唯独廖总几个顿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啥情况啊这是。”
　　廖总皱着眉头，慢慢走过去。
　　结果，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陆怀安隔壁。
　　“……这个。”
　　陆怀安，居然捐的比他还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感觉自己被耍了。
　　见他们一直往这边瞟，有人索性笑起来：“陆总，听说你只捐了……一点点啊。”
　　后边几个字，特地加了重音。
　　陆怀安很坦然地点点头，嗯了一声：“是啊，只捐了一点点。”
　　众人哈哈笑起来：“看来，陆总的一点点，和我们的一点点，概念不大一样啊。”
　　岂止是不一样，明明这么多！
　　廖总握着杯子猛地喝了一口酒，气得半晌没吱声。
　　该死的，抢店铺抢不赢，想挤兑一次还没成功！
　　真是……忒特么憋屈！
　　最憋屈的是，原先跟着他的这群人，很快就见风使舵，一个个又蹭陆怀安边上去打招呼了。
　　这些人陆怀安自然也不会冷眼相对，但是态度客气而疏离。
　　心中自有一杆称。
　　借着这个机会，陆怀安也跟这个桌子上的人聊了一会。
　　除了他之外，基本都是北丰人。
　　陆怀安等了半个多小时，总算等到一句有用的信息：“今年国外，我国的情况倒是好了不少，没再被挤兑了。”
　　“是啊，海外的生意，也好做多了。”
　　他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顺便谈着生意。
　　也不在乎其他人听到，能坐到这个桌上的，都不是普通人。
　　倘若听着了，能顺便跟他们也做笔生意，那岂不是更好？
　　默默喝了一口酒，陆怀安心中有了思量。


第610章 不可或缺
　　只是这人多眼杂的，陆怀安想想，还是没直接说。
　　他不着痕迹地，与人碰杯之后，很自然地交换了名片。
　　这一桌的人，在北丰都还是算较有能力的。
　　时不时的，有人凑过来搭话。
　　陆怀安倒也不拒绝，有问他要名片的，他就给一下。
　　只是个别的，他觉得有需要进一步认识的，才会交换名片。
　　结果，周边的人来来去去，唯独廖总一个人，冷着脸坐在原地。
　　他身边的人早都散开了，尤其是见陆怀安在首席这么吃得开，一个个人精哪里还肯跟他凑一处。
　　很快，就开始上菜了。
　　今天主要是感谢众人的慷慨解囊，主办方还是很周到的。
　　过来的领导也非常诚恳地感谢了大家：“……你们对国家的付出，我们都铭记在心！”
　　他深深地鞠躬，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台下众人掌声连绵，陆怀安也都跟着有些心潮澎湃。
　　其实当时捐款的时候，他是无所谓的。
　　毕竟是个运动会，他对这个并不太在意。
　　偏偏运气不好，正是这两年不景气，国家财政也不大好。
　　亚运会肯定是要办的，可是算来算去，钱还有一个较大的缺口。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也不会召集大家一起捐款。
　　尤其北丰市的张领导，更是四处演讲，号召全国人民捐助亚运会。
　　亚组委其实对这一举措，并不抱有太大的期待。
　　毕竟时下，大家都没什么钱。
　　尤其是这些商家本身倒闭的倒闭，亏损的亏损，哪里还有余钱捐出来？
　　他们原先想的是，民间能捐个几千万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有关部门号召大家一起捐款。
　　结果，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捐款的，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连地址都没写，就把钱塞在个信封里头，写了【张xx叔叔收】。
　　这种信，倘若在平时，是真的寄不出去的。
　　可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这封信，真的寄到了北丰，寄到了北丰市领导的手里。
　　然后，多家媒体便掀起了寻找亚运捐款第一人的活动。
　　和沈如芸一般的许多普通人，也正是在这次的活动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时陆怀安还在南坪，沈如芸打电话来说的时候，他都不太在意：“想捐就捐嘛，以你的名义就行。”
　　“我在项目组这边会要捐一笔，但是我想稍微多捐一点……”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你也知道，我这边……不大方便。”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的师兄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赚钱也不大行。
　　可沈如芸却自己拥有一个店铺，生意红红火火，所以她手头是有很多余钱的。
　　但是项目组其他人没有。
　　倘若她贸贸然在项目组一下子捐那么多，倒好像逼着别人捐很多一样。
　　就算他们不会误会，但到时通报什么的肯定会有。
　　她和别人的捐款数相差太远，那画面也不大好看的。
　　可陆怀安就没有这些顾虑，他本身就是商人来的，这种出风头得好名声的机会，更是越多越好。
　　所以她思虑再三，决定以陆怀安的名义来捐。
　　本身她就想捐的嘛，能给陆怀安带来一些好处，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啦。
　　陆怀安想到这，都有些想笑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所以，虽然廖总心头忿忿，觉得他是故意挖坑。
　　但是那天，他还真不确定沈如芸是捐了多少。
　　依他想，一点点就差不多了……
　　等到散场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说这个一点点。
　　“哎，没办法，人家的一点点，就是我们的这么多。”
　　到最后，这个【一点点】，倒成了他们的口头禅。
　　只要说起一点点，众人就会想起陆怀安。
　　不知怎的，这个笑话一般的事，也传到了亚组委这边。
　　他们领导听说后，觉得陆怀安这人办事沉稳，为人又如此谦逊，倒真是颇有好感。
　　陆怀安回去后，跟贺崇联系了一下。
　　听说这什么亚运会有这个饭局，贺崇还有些可惜：“我捐倒是捐了一笔，但是可惜我这几天在武海市这边有事，过不来。”
　　到底是离的远了，恐怕请柬都还在半路呢。
　　“嗯，我是在想着，你这边看能不能给点助力，我是想搞一队人出去……”
　　陆怀安说着自己的想法，最后才道：“如果可以的话，这边我就先谈点业务。”
　　真的要出国啊。
　　贺崇还有些惊讶，这，陆怀安回去这么久，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还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
　　“这，有点突然。”贺崇笑了笑，坦然地道：“我得好好思量思量，把你的人送出去，我还得琢磨法子弄回来，所以路线也得规划一下，你是准备去哪里呢？”
　　这也正是陆怀安和龚皓之前在商量的事情，路线他们倒是有讨论过，最好走安全一些的地方。
　　第一批算是踩点的，先把路走通畅，后边再做生意。
　　所以，不能有半点闪失。
　　尤其是李佩霖，带队的肯定只能是他。
　　他有经验，有本事，不可或缺。
　　这样的人才，要是折损了，陆怀安得难受死。
　　“行，我明白了。”贺崇抽了口烟，沉思片刻：“我先琢磨琢磨，回头给你消息。”
　　陆怀安嗯了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把这个事情说完了，他才有闲心去问些别的：“你最近忙啥呢。”
　　“嘿，我在武海市这边搞地呢。”
　　贺崇眯着眼睛，惬意地笑了：“我这不是前阵子，搁这边数人吗？”
　　原本的想法，是看看来武海市的人多不多，看看他们缺些啥。
　　要是北方的人多呢，就多从北方进些货过来卖。
　　毕竟人都是这样，远香近臭，离的远了，又会想念故乡的东西。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一个个的，全都挤在一块！”
　　贺崇收到报告的时候，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可自己亲自去转了一圈回来，却不得不信了：“他们是真的准备长期在这边干下去了。”
　　这个时候，来武海市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些人了。
　　从前过来碰运气的，第一批已经被筛得差不多，经过前后几波浪潮后，干不动的都已经被淘汰，灰溜溜滚回去了。
　　现在这批人，都是经历过风波，在武海市有了点点根基，准备长期扎根的。
　　“而这些人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在这边落地生根。”
　　落地生根，安居乐业。
　　无非就是房子票子女人孩子了。
　　“首要的，就是房子！”贺崇弹了弹烟灰，声音愉快得很：“我可是瞧过了，武海比定州小得多，这破地儿就这么点大，但现在这边人比定州还要多！而且，外边还有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跑的人！你说说，这边最缺什么？”
　　陆怀安听得心头一动，喉咙微紧：“房子。”
　　“哎，对头！”贺崇一拍大腿，哈哈一笑：“我反正是在这边搞了两块地了，哎，本想叫几个人来的，但他们都不信我。”
　　都觉得，这么大好的机会，眼看着经济要复苏了，各种产品的价格也有些蠢蠢欲动，马上要回升了。
　　这么好的时机，肯定先搞钱搞产品啊！
　　居然去买地！
　　买了地还得砸钱，建了房子人家也不一定会买，买也不一定给得起价钱，给钱也不一定有现金。
　　这前后拉扯的时间，够他们赚三四块地的钱了都。
　　所以，他们都懒得搭理他。
　　任凭贺崇把地和房子吹出了花，也没人肯投钱。
　　“老许倒是也跟着我买了一块来着，但他胆小得很，就买了块小的。”
　　贺崇撇撇嘴，有些无语。
　　“哈哈。”陆怀安心想着，这一小块，许经业怕还是看在贺崇的面子上才买的。
　　不过陆怀安倒觉得，贺崇这眼光着实还不错。
　　武海市的地理位置和现在的政策优势……
　　陆怀安只是略略一想，都觉得那边的地皮子颇为值钱。
　　“喂？怎么样啊？”贺崇都无语了，气得想笑：“不要一说到要不要你就没声了啊。”
　　“咳，没有没有。”陆怀安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要啊，你刚说……是海边的？”
　　贺崇嗯了一声，又否定了：“也不算海边，只是可以看到海，我给你说，这拿地吧，是有学问的，太靠海的不能要，知道吧，海风吹的房子容易腐蚀什么的……哎这个不提，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得现场看了才知道……反正呢，这块地地势挺高，居高临下的，四周非常开阔，我看了挺喜欢，就是有点贵，我一个人吃不下，你要是有兴趣……”
　　“可以，我买一半。”
　　这话太过利索，贺崇听得眼睛一亮，高兴坏了：“好兄弟！够爽快！我喜欢！”
　　不过，话说完后，贺崇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那啥，不是兄弟坑你，啊，是这个，最近呢，我之前实在是拿了块价高的……所以这手头吧，嗯……有些……”
　　不衬手。
　　陆怀安闻弦知雅意，哦了一声：“那，我拿六？”
　　“……七。”
　　行吧，陆怀安都笑了，看来这块地，当真是很合他心意啊：“成，那你先谈着，这边事了了，我就飞过来。”


第611章 暗戳戳
　　那岂止是合心意，贺崇高兴得笑咧了嘴：“哎，我真不是开玩笑的诶！”
　　这可说不得笑话的，他忍不住道：“那你这样说了，我可当真了啊。”
　　“肯定当真啊。”陆怀安也确实想买来着，武海市的话，他还挺看好的：“而且，我也相信你的眼光不。”
　　毕竟纵横商场这么些年，大江南北都闯过的，贺崇要是没点眼光，早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被一个本身就厉害的人这般吹捧，这种感觉真的。
　　贺崇摇摇头，咂了下舌：“唔，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你再吹两句，我就该飞起来了！”
　　俩人笑了起来，气氛倒是很是快活。
　　事实上，陆怀安在北丰这边，也确实没什么别的事了。
　　不过亚运村的兴建，还是挺有看头的。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把亚运会办好。
　　这场运动会，自然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是一个基点。
　　他们想借着亚运会，去撬动2000年奥运会主办权。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场亚运会，是对我国现代化成果的有力彰显。
　　所以博海市才会如此紧急地进行开发，并且是远远走在全国前沿。
　　其他省份还在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巡查组啊经济的。
　　也就他们安坪市勉强算是，跟上了一点脚步。
　　不过最后结果如何，就得看运气了。
　　陆怀安一路从亚运村这边走回去，一路都在琢磨这些背后的事情。
　　难得的，沈如芸今天回来得特别早，说是今天实验挺成功，报告交上去了，在等领导回复，所以她就先回来了。
　　“你刚去哪了？”她一边掰着蒜，一边看了他一眼。
　　陆怀安哦了一声，说自己刚去了亚运村。
　　说到亚运村，旁边一起玩的小星和小月对视一眼，又垂下了头。
　　只是玩的动静顿时小了很多。
　　察觉到他们的异样，沈如芸好笑地瞥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状似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亚运村那边，好像很多小孩子。”
　　“嗯，还有工人和士兵们呢，都在清扫路面挖水渠什么的。”
　　场面倒是热火朝天的，就是有些脏乱，陆怀安看了一会就回来了。
　　沈如芸想了想，忽然一抬眸：“后天小星他们学校会组织学生去体育馆清扫卫生，你说，要不要叫小星小月也一起去？”
　　从年纪上来说，不一定会安排他们去。
　　不过陆怀安觉得可以，他点了点头：“去啊。”
　　难得有这种胜况，如此恢弘的场面，哪怕帮不上什么忙，去看看也是长见识的。
　　“真的吗！？”
　　一旁早就竖着耳朵，静静听着的两个小家伙立马兴奋起来。
　　小月握着手，两眼冒星光：“我早就想去做志愿者了！”
　　可惜老师不肯，说去的话就是一批一批的去的，基本上是以班为单位。
　　她们班暂时没在名单里边，是没有机会去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看向小星：“你呢？”
　　“我，我当然想去啊！”小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挺起胸膛：“我都跟老师说了，我拿得去铁锹！”
　　但，老师不肯相信。
　　这可真是，挺无奈了。
　　“没事。”陆怀安有心想摸摸他的脑袋，被小家伙用力往后仰的动作避开了。
　　他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笑道：“我去说，行了吧？”
　　小星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脑袋拱到他手心里：“行行行，可太行了，谢谢爸爸！”
　　一副明明心里很不情愿，但为了达到目标不得不暂时屈服的样子。
　　陆怀安好气又好笑，索性把他拍开了：“滚犊子。”
　　这小东西。
　　小星可不管那么多，既然是他自己拒绝的，那他就放心了。
　　拉着小月就往外头跑，一路还吆喝着小伙伴的名字。
　　“很显然，又去炫去了。”沈如芸摇摇头，随手塞了一把蒜到他手里：“左右没事，一起掰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掰蒜速度不是很快，但胜在干净。
　　可沈如芸掰的，比他更干净，连一点点皮都不能剩下。
　　掰出来的蒜白白净净胖乎乎的，可好看。
　　衬着她葱白细长的手指，指尖粉嫩，很是养眼。
　　掰着掰着，陆怀安就有些心猿意马的。
　　沈如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忽然发现他有些神思恍惚。
　　定睛一看，顿时气乐了：“你这是掰蒜呢，还是薅籽呢？算了算了，你有事你先去忙吧，左右也不多了，我自己掰掰得了。”
　　说着，就要伸手到他手上来抓。
　　陆怀安低头一看，呃，他刚才走神了，蒜都被他抠烂了。
　　柔软的小手，一把就将他手里的残渣给捞走了。
　　顺便，也把他整个人的心都给捞走了。
　　陆怀安下意识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哎。”
　　“哎呀。”沈如芸无奈极了，连忙叫他松开手：“你手上全是蒜汁！哎，你真是。”
　　陆怀安挑眉，反倒是笑了：“哎呀，刚才没留神，走吧，我跟你说个事儿，刚好上楼洗个手。”
　　手里的蒜刚放到盆里，沈如芸就被他拉上楼了。
　　有什么事，非得上楼说啊……
　　上了楼梯她才想起，不对啊：“楼下有洗手的地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怀安嗯嗯啊啊地应着声，反正是把她拉了上去。
　　等到婶子出来，都一脸疑惑：“这掰着蒜，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
　　直到被摁了下去，沈如芸都没反应过来：“你这，干啥呢，大白天的。”
　　实在不赖她没想过这个，平时陆怀安都不这么……
　　陆怀安刚给她搓过手，现在还舍不得松开：“你的手好香。”
　　一根根手指，像是在牛奶里泡过的最酥软的棉花一般，吃饱了水分，又绵柔又嫩滑。
　　他爱不释手地捏揉着，略显粗糙的手指揉得她手指都渐渐红了。
　　沈如芸几次想起来未果，脸也渐渐红了，嗔道：“你，你这干啥呀，大白天的……”
　　明明是一样的内容，说话腔调却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陆怀安慢慢亲了一口指尖，又慢慢嗅着朝她衣袖里钻去。
　　嘴唇若有若无地碰触着肌肤，直感觉这些年，她真没白折腾。
　　一身细皮嫩肉的，比他的嘴唇还要柔软。
　　光是这么蹭着，都感觉浑身舒坦极了。
　　沈如芸却受不得这痒，又娇又臊地躲避着笑：“你，你起来呀！”
　　“起来？”陆怀安轻轻一拉，亲在她手臂内侧：“今天你别想起来了。”
　　外边的日头，晒在树梢上，懒洋洋洒落在窗棂。
　　伴随着阵阵晃动，渐渐爬到了床前，又慢慢害羞地退出去。
　　沈如芸揪着陆怀安短短的头发，声音沙哑，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睡吧。”陆怀安餍足地把她揽紧，手抚在她后背上，像摸着一块上好的暖玉。
　　难怪古人总喜欢将女人比作温香软玉。
　　这般抱着，着实比玉石还来得更加舒服。
　　第二天醒来，沈如芸都没脸看婶子。
　　眼波流转间，她趁着无人注意，嗔了陆怀安一眼：都怪你！
　　陆怀安唇角微勾，心情好得很，还贴心地给她递过来早餐：“赶紧吃吧，别饿坏了。”
　　还说！
　　沈如芸俏红晕红，又恼又气：饿坏了还不是他干的好事！
　　俩人暗戳戳地打情骂俏，旁人倒是一无所知。
　　难得地在家待了两天，陆怀安就得启程回南坪了。
　　原本是想直接飞南坪的，但因为贺崇这个事，陆怀安准备先去一趟定州。
　　“不直接去武海市吗？”沈如芸以为他是去找贺崇来着。
　　陆怀安嗯了一声，看她把他的随身物品整理好：“是去武海市，但准备先去找老许喝杯酒。”
　　毕竟跟贺崇还是隔了一层，他打算先跟许经业张正奇这边通下气，免得踩坑。
　　另外他定州这边的店铺也得去巡视一下，顺道的事儿，不麻烦。
　　沈如芸哦了一声，也没多话，开车送他们去的机场。
　　其实去定州，陆怀安也是有着更深一层的考虑。
　　他现在主要是想着，先把新安零件厂拉起来。
　　南坪需要立几个大企业出来，做门面，新安零件厂肯定是在名单上的。
　　而新安冰箱，随着锐铭的没落，慢慢的新安冰箱已经站起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陆怀安也是希望，新安冰箱能再进一步的。
　　陈翊之的野心要大一些，他说他想把新安冰箱搞进全国前一百。
　　“哈哈，算了。”陆怀安都不敢想全国前一百。
　　自从锐铭挂了个全国前一百的噱头，现在全国的企业都卯足了劲头，想赶紧冲进前一百名。
　　没进前一百，都感觉不是什么大企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公司。
　　陆怀安倒没想进前一百，就是想着，把厂子尽量搞先进点，搞大点。
　　新安冰箱这边，再升级也就这样了的，倒是扩大下规模，再进些新设备，很有必要。
　　而进设备，这就跟张正奇的专业挂钩了。
　　“哦，意思就是你压根不是过来找我的呗？”许经业听完，可气人了：“啧，我还当你是来找我的呢，还特地把我最好的茶给翻出来。”


第612章 小鱼吃大鱼
　　旁边的张正奇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看得许经业恨不得踹他一脚：“想笑就笑呗，噗哧噗哧的，你漏气啊！”
　　想得瑟就得瑟呗，还憋着！
　　“嘿嘿嘿。”张正奇咧着嘴乐，不吱声。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喝了口茶：“没有，真是来找你喝茶的，还真别说，北丰这边啥都好，就是没这茶味儿。”
　　南北口味不一样，这边的茶那边的人吃不惯。
　　“别说茶了，饭菜也不一样的。”
　　北边还有人不吃饭，专门吃包子馒头呢！
　　陆怀安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他倒是没见过。
　　基本，都是会搭配着来的。
　　说笑过后，总算是说起了正事。
　　说起贺崇这个事情，许经业神色也正经了许多。
　　他侧坐着身体，微微朝陆怀安倾身：“你要说老贺呢，其实我是真不乐意泼这个冷水，但他吧。”
　　许经业咂巴咂巴嘴，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别的都还好，就是在房子这个事情上，有点太过于……执着了。”
　　当年贺崇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一个穷小子来的。
　　“那时候，他也是啥都干。”
　　相比于许经业的稳扎稳打以及有亲友相助，贺崇走的比较极端。
　　那真是浪尖尖上淘口饭吃，好在贺崇这人圆滑，黑白通吃，加上骨子里有些豪赌性质，每次遇到什么情况，都是拿全副身家去押，竟也让他赌赢了几把，一朝翻了身。
　　许经业抽了口烟，微微眯起眼睛：“这赚了钱吧，家里人又闹腾起来。”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回去的，反正就是一大家子人，把贺崇哄了回去。
　　开始是哄劝，后边是拿身份压他。
　　反正就是要他出钱。
　　贺崇其实心里也是想的，就真个掏了钱，建了栋大房子。
　　他有钱嘛！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老了也是要回来的。
　　甚至呢，他还把几个兄弟接出来，那时候他还和许经业不熟，这边银行也不成熟，赚到的钱为了安全，就拆开来，几个兄弟这边一人放一点。
　　“结果，他那年生了场病，找他们要钱，一个个都没肯给。”
　　好像放到他们折子里头的，就是他们的了一样。
　　没了贺崇之后，他们也管不住这些个生意，等亏损得差不多了，要他们掏钱的时候，全都跑了。
　　回了村，把贺崇建的房子一人分了个房间住着，唯独贺崇没有房间。
　　说起这些，许经业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后边那房子啊，贺崇好不容易养好身体，就又跑了回去，叫了个挖机，全给挖了。”
　　搁贺崇的想法就是，自己住不了，别人也休想住。
　　那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一栋大房子，装修得那么豪华，钱可真是花了不少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慢慢点了点头：“难怪，贺崇对房子就，很在意。”
　　听说他在每个落脚的城市，都买了房子。
　　“嗯，所以这一次呢，他又是这样。”
　　一来是确实是个好机会，二来又是贺崇最敏感的房子。
　　贺崇以前在许经业的规劝下，还偶尔收敛着点，不梭哈，现在这一次，又开始无脑砸钱了。
　　“你说，他拿地就拿地嘛，我也跟着拿了的，可他这，把手里的流动资金全给砸进去……真的不明智。”
　　这建房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哪有头脑一热，觉得这个能赚钱，就把所有钱都哐当砸进去的嘛。
　　砸一部分，留一部分，才正常。
　　鸡蛋怎么难全都放一个篮子里头呢？
　　陆怀安若有所思，抬手喝了口茶：“那你呢？”
　　他抬眸看向许经业，笑了笑：“你觉得，武海市的房子，有投资的潜力么？”
　　这一次，许经业沉默得久了些：“如果没有的话，我也不至于砸钱。”
　　所以，他的意思是，武海市的地皮呢，还是值得投资的。
　　但是不能像贺崇这样，哐当一下就全部梭哈。
　　陆怀安明白了，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被他影响到的。”
　　“嗯，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一下情况，也不要头脑一热就受他怂恿。”
　　贺崇这个人的成功之路，是无法复制的。
　　像他们这种人，还是稳打稳扎的吧。
　　“所以我也是跟着他搞了点地，但是不多。”许经业也是说实在的，笑了笑：“我对房子没什么执念，这边我也有房子，我觉得，武海市就算发展起来，也不至于就那么贵了……”
　　再怎么着，总不至于翻几倍不。
　　更何况，建房再卖，中间时间那么长。
　　有这个钱，许经业拿着做生意，赚的可能还更多。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笑没有说话。
　　这种想法，其实也挺正常。
　　现在买房子的人，真的不多。
　　俩人就着当前的局势，聊了很久。
　　从他家吃完饭出来，陆怀安沉思片刻，才去了店铺。
　　店里生意依旧不怎么好，但是仓库这边却忙得不可开交。
　　仓库里的货，都是从南坪那边运过来的。
　　在这边稍作整理，打包好就往港口那边运过去。
　　陆怀安查了一下账，对当前运行情况还是挺满意的。
　　只是他到底是没能在这边久待。
　　果然跟许经业说的一样，贺崇对房子的执念很重。
　　他刚到没多久，电话又打过来了。
　　“嗯，我想好了。”陆怀安这一次，给了肯定的答复。
　　贺崇很高兴，当即说要过来找他：“我顺便带些资料过来给你看，看完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怎么去拿地了。”
　　为表诚意，他直接说了。
　　这些跑程序的事情，都不用陆怀安操心。
　　所有报告什么的，都是贺崇去搞。
　　陆怀安求之不得呢，利索地答应了。
　　等于他只掏钱，不用管事，到时照样是三七分，挺好。
　　武海市这边有不少还是荒地来的，听说他们要买下来，不少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心态。
　　这种地方建房子？谁会买啊。
　　“大家都是来武海赚钱的，赚完了肯定回老家啊。”
　　“在这买房子……没必要吧？”
　　反正还是要回去的，武海市这边基本没多少本地人，大部分都是内陆来的。
　　他们又没准备在这边干一辈子，为什么要买房？
　　就是都觉得贺崇他们太傻了，把钱全撒大海里头，连个响都听不着。
　　可是他们没发现的是，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很多没作声的。
　　武海市的发展，他们家乡哪里能比？
　　这边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儿的。
　　动静大，干活利索。
　　前些天还是片荒地的地方，没准过几天过来，就成了一片工地。
　　再过一阵子，房子已经建好了。
　　再过一阵过来看，人家店子都开好了。
　　这要搁他们家乡的话，怕是连文件都没批下来。
　　——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带着这种想法，他们折回去，开始跟家人商量起来。
　　暗地里开始存着钱：“听说那谁，贺总和陆总，在准备起房子了。”
　　现在存钱，回头房子建好了，他们第一批来买！
　　他们不仅要在武海市做生意，还要在武海市扎根！
　　以后孩子就在这边读书，发展，总比回家乡要好得多。
　　抱这种想法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反正贺崇是一点都不愁的，他认定这是一门划算的生意。
　　整日跑上跑下，到处蹿着找人签字，都非常愉快。
　　陆怀安则在这边跟不少外国人见了面，偶尔打听一下国外的情况。
　　在这个时候，商河这边，不少厂子开始有人找陆怀安。
　　联系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陆怀安都挺奇怪的，商河的人，有事不该找张德辉么？
　　“没，没有，我只是想问问，那个。”这厂长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新安集团，好像都没有挂靠？”
　　陆怀安虽然不解，但还是嗯了一声：“是的。”
　　这是大家都查得到的。
　　“……好吧。”
　　难怪南坪这边，不少人都是不挂靠。
　　这厂长叹了口气，有些犯愁地道：“陆厂长，实不相瞒，我的厂子其实做得还可以，但是一直挂靠在集体名下，现在，他们说要改政策了。”
　　以前，挂靠是给私营企业挡风遮雨的。
　　一个有钱，一个有权，互补互利嘛。
　　可现在，可能是国家大力打击这种挂靠，这些集体产业，反而开始借着政策的改变，反过来吞食他们这些厂子。
　　他们都是些小厂子，挂靠纯粹是为了避免麻烦。
　　谁能想到，现在反而有更多大的麻烦呢?
　　“一心想着，小鱼吃大鱼，结果呢，我们是虾米。”
　　自视甚高了啊，他们压根就不是小鱼呢。
　　“陆厂长，怎么办？”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这种情况，自然应该怎么发展。


第613章 这回，不一样了
　　这事，按理说，不该找他啊。
　　陆怀安都有些无奈了，皱着眉头道：“这个，张……”
　　打电话给他的厂长哂笑一声：“张德辉？算了吧。”
　　如果找张德辉有用的话，他们又何必拉下脸面，求到陆怀安头上。
　　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想，才到他这来碰碰运气，支个招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其实这个事情，之前他就有看到的。
　　上一次，有人也来南坪查过。
　　只是这些挂靠的企业，实在是多如牛毛。
　　任人查来查去，也没法查个彻底。
　　毕竟是依附着国营企业而生的，每年也会缴纳一定的费用，也算是另一种营收。
　　这些国营企业，也乐得收这么一笔完全不费力气的钱。
　　而对于私企来说，除了这点钱，其他的资产全都是由自己作主，这笔钱交得很划算。
　　更何况，有那些聪明的，还能借着挂靠的机会，躲避一些政策上的危机，还能借着集体产业的优惠，获得原材料什么的。
　　可以说是，双赢。
　　在双方的配合之下，哪怕是上回的巡查组过来，都有不少企业躲过一劫。
　　“可是这回，不一样了。”
　　陆怀安听了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一次的政策，要求是将这些【公皮私骨】的企业，来个彻彻底底的清洗。
　　不仅给了新一批巡查组很大的权力，而且给了国营企业很多好处。
　　其中就包括，只要配合查清这些私企的底细，这些私企原有的【不合规】合同，都可以转交给国营企业。
　　陆怀安皱起眉头，心中暗道糟糕。
　　如此一来，简直是吊了一块香喷喷的蛋糕在半空。
　　果然，厂长声音都有些哆嗦了：“讲道理，我们这些挂靠的，不少都是借着名头谈的业务。”
　　这样的话，陆怀安叹了口气：“那你们之前的同盟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岂止是这样。
　　有个国营企业，更是趁机吸收了一个依附在他们集体上的私企。
　　不仅接收了合同，原材料也全盘皆收。
　　没了生意没了生产线，啥都搞不成。
　　那厂长走投无路，只得咬牙答应了这笔交易。
　　简直是无本生意啊，一点风险都没有的，直接就扩大了产业。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这样的情况，也让所有国营企业眼睛一亮。
　　相对的，所有挂靠的私营企业厂长们，简直是瑟瑟发抖，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怀安皱着眉，叹息着：“这个情况我也是头一回见，容我思量思量，再给你回复。”
　　说实话，去年巡查组那情况，也确实挺吓人的。
　　当时就有不少人直接把厂都给捐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陆怀安这般举重若轻的。
　　有些舍不得厂子的，选的是折中的办法。
　　——“红帽子”。
　　依着挂靠的名头，保住自己的工厂。
　　这般虽是趋利避害，但是至少对于国营企业来说，是有好处的。
　　有些企业吸收了十几家挂靠的工厂，每年收入也不菲。
　　陆怀安第二天去找张正奇问冰箱厂设备的进展的时候，也顺便跟许经业讨论了一下这个现象。
　　“这肯定会管的。”许经业笑了一声，摇摇头：“他们太天真了。”
　　这又不是什么选择题，好像你选了一个答案之后，题目就算错了也做过去了。
　　当时国家查的不是挂靠，那么你借着挂靠的名头避避风头是可以的。
　　可是这毕竟不合规不合法，反应又迟钝，不知道避完风头赶紧撤。
　　那就别怪国家反过来弥补缺口，把这个漏洞补上。
　　“这种假集体现象，不过是趋利避害罢了，不足为怪，但是他们损害的，是国家的利益。”许经业见得多了，摇摇头：“你最好是别管，如果有需要管的，就让他们赶紧跑。”
　　宁愿被查，被罚款，也不要坐以待毙。
　　当国营企业觉得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不会手软的。
　　陆怀安沉思片刻，也觉得很有道理：“确实，所以我一直都不想挂靠。”
　　当时就觉得，这些纷纷找企业挂靠的不大靠谱。
　　没想到，这么快的，问题就来了。
　　俩人正讨论着，张正奇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冲陆怀安笑了起来：“今天运气还挺好，看到有人挑着些海鲜，中午留这边吃饭吧？”
　　陆怀安也起身去看，发现这些玩意还活蹦乱跳的：“行啊，正好下午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喝两杯。对了，设备的事，怎么样了？”
　　就算是吃的，也不会让他忘记正事的。
　　“嗯呐，今天去问了一下。”
　　海曼这边现在都没进这些设备了，所以张正奇只得跳过海曼，索性往前头的供应商这边找。
　　跳过海曼这个步骤，很多事情都得他自己搞，所以有些复杂的。
　　“哦，没事，我也没这么急。”
　　陆怀安正好还要跟武海市这边的领导见见面的，现在贺崇还在约人。
　　毕竟要拿地，要到这边搞开发，领导们还是想跟陆怀安一起谈一谈的。
　　省得给了不靠谱的人，耽误了他们的发展。
　　所以陆怀安暂时都会留在定州这边，多的是时间。
　　“你是准备一直待到亚运会开始？”许经业听着就知道什么意思，顿时笑了起来：“那敢情好，哎，我也准备去的，到时一起啊。”
　　陆怀安求之不得，笑道：“可以啊，刚好，大家都一块去，哎，我就叫丁顺利安排起来。”
　　“我也可以吗？”张正奇很是惊喜的样子。
　　“可以啊。”陆怀安喝了口茶，挑眉：“把贺崇也叫上，都一块去！”
　　这一次，北丰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看那架势，应该是准备搞把大的。”
　　陆怀安说起来，自家闺女儿子都还跑去做志愿者了呢！
　　那场面，杠杠的！
　　说得张正奇都有些兴奋，搓着手道：“哎哟，那可敢情好！”
　　如今不仅外国人瞧不起他们国家，连不少国人都瞧不起自己。
　　总感觉国外哪哪都是好的，连月亮都比国内的圆。
　　就该搞次这种大型的运动会展览会什么的！
　　也让他们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
　　如今的中国，跟从前不一样了！
　　这话说的，可真是热血澎湃，陆怀安抬手，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说的好！”
　　中午的饭菜非常丰盛，许经业看得高兴，还特地把自己珍藏的酒给拿了出来。
　　正准备动筷子，贺崇推门而入：“哟，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许经业哈哈大笑，说他正好有口福了。
　　赶紧加了副碗筷，贺崇也老实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他眉宇间神采飞扬，显然办事非常顺利。
　　果然，喝了两杯，他就忍不住看向陆怀安：“怀安，你明天有空没？”
　　陆怀安心里知道是什么事，利索地点了点头：“有的，中午还是晚上？”
　　“痛快！”贺崇笑了，一拍桌子：“中午！哥几个，一起？”
　　说是哥几个，其实他的主要目标还是许经业。
　　毕竟陆怀安在这边还不够出名，但许经业不一样，定州武海这边，他可是颇有名气的。
　　如果许经业能跟着他们一块去的话，拿下那块地的胜算，肯定又能高几分。
　　许经业皱了皱眉，凭良心说，他其实是不大看好他这么急切地拿那么多地的。
　　开发起来也要钱也要功夫，手里的地都还没搞出名堂来呢，又拿。
　　可是他们又不要他投钱，只是帮忙露个面，让武海市这边的领导们安个心，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也笑起来，呸了一口：“喝酒就算了，还要把我拉出去陪酒，你这人，啧啧，今天你不多喝两杯都不算个人。”
　　贺崇见他当真应了，心里顿时轻松起来。
　　这事，基本稳了。
　　他面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一举酒杯：“行行行，我舍命陪君子，来，喝！”
　　好酒好菜，又都是好友。
　　这一顿，一直吃到了下午。
　　也没安排他们回去了，许经业直接让他们歇在这边。
　　陆怀安无所谓，反正他回去也是睡宾馆。
　　但是贺崇却死活不肯，说他在外头睡不着，必须回家睡，乘兴而归。
　　“你这个，真是。”许经业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扛上车，让司机小心着点。
　　“放心吧许总。”贺崇的司机倒是个办事妥帖的，还小心地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都醉得不轻，陆怀安连晚饭都没起来吃，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没想到刚下了楼，就看到贺崇在餐厅吃早餐。
　　陆怀安不意外，以为他也是睡在这边了刚起来，还打了个招呼。
　　结果贺崇听到后，扭头很是惊奇：“你居然睡得着？”
　　“……这有什么睡不着的。”
　　他又不挑床，不仅睡着了，而且睡得贼香。
　　“好吧……哎，我就不成了。”贺崇摇摇头，说自己是刚过来的：“我认床。”
　　正说着，许经业洗漱完出来了，没好气地道：“你那不是认床，你是爱折腾的。”
　　醉了都死活要回去，这种性子倒是蛮适合做人家媳妇。
　　贺崇听了就要打人了：“前半句勉强算个人话，后边这半句你给我收回去！”
　　他这五大三粗的，还做人媳妇？怎么想的呐。
　　说说笑笑的，一起用了早餐，就得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资料我都准备好了的，打印了几份，你们一起看看。”
　　贺崇笑归笑，闹归闹，倒是不拿正事开玩笑。


第614章 规划
　　到底是办事妥当的，这资料拿出来，目录页清清楚楚，里头有些啥，一目了然。
　　陆怀安正了正神色，慢慢地翻了下去。
　　关于这块地，其实最开始，他是没太多了解的。
　　这份文件里头，对于这块地的规划，倒是让他耳目一新。
　　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贺崇并没打算把这块地全都用来建房子。
　　“我想的很清楚，房子肯定得建，但是配套的东西也得整起来。”
　　贺崇说着，忍不住站了起来，给他们分享着他心里的想法。
　　留在武海市的这些外地人，既然准备长期留下来，那么他们就肯定会买房子。
　　买了房子，那肯定是准备一直扎根下去。
　　那么，结婚，生子，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要生孩子，那么医院肯定得有。”
　　不然要是看个病，还得跑老远的区域去看，那这块地肯定是不太适合住人的。
　　这个倒是真的，陆怀安和许经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见他们赞同了他的说法，贺崇愉快地笑了起来。
　　“孩子出生之后，事情就多了。”
　　既然会要结婚，那么公园肯定得有的，电影院也可以安排起来。
　　给这些小年轻一个约会的地方，也顺便赚些钱。
　　这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的钱，是最好了赚的。
　　其次，就是孩子出生之后。
　　“学校是肯定得有的，托儿所，幼儿园，小学中学什么的，都可以搞起来。”
　　当然了，这些不能全都从他们的地皮子里划。
　　“这个部分，是我放在附近的荒地里的。”贺崇笑得奸诈，搓着手道：“可以的话，我是准备投点钱，让武海市这边来主持。”
　　这也是开发的一部分，同时也是关系到未来的发展，武海市这边会答应的。
　　陆怀安看得简直叹为观止。
　　这么详细的规划，甚至后面的文件里，还有对北丰市及博海市未来规划的趋势蓝图。
　　他越看越喜欢，头都没抬，看得非常仔细。
　　一边看，陆怀安一边在脑海里将这些内容套到南坪。
　　现在的安坪市，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之前他不懂，毕竟这种城市的规划什么的，他接触的少。
　　可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安坪市缺少的，正是这样一份规划蓝图。
　　不是着眼于眼前这些工厂，这些企业，而是关系到民生，关系到未来的。
　　从教育到医疗，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仔细。
　　“这个文件，这一份可以直接给我吗？”
　　陆怀安抬起头，没有隐瞒他们的意思：“我想拿回去，给南坪试试。”
　　现成的作业，为什么不抄？
　　这边贺崇还等着他们的反应呢，没想到他竟然说这个。
　　他哭笑不得，挥了挥手：“这有什么的，你随便拿！”
　　一个城市的规划，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份文件，他不过是走了个消息灵通，生意广泛的捷径罢了。
　　要不是全国的信息他都基本了解，他一时半会的也搞不出这么份东西来。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想法可行不？”贺崇眼下最在意的，还是这份规划能不能成。
　　“能成。”陆怀安点点头，看向许经业：“我觉得非常好，你觉得呢？”
　　许经业也看了很久，他微微皱着眉：“我觉得，你手伸得有点长。”
　　做生意就做生意，他一向不喜欢跟体制内的人走得太近。
　　平时有些关联就行了，该走动就走动。
　　可像这种，太过深入了，让他感觉有些危险。
　　“嗐，这有什么的。”贺崇摆摆手，颇不以为然：“武海市这边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我这不也是想着，给他们指个明路。”
　　最好是让他们真的听进去，看进去。
　　也省得回头瞎指挥，平白坏了他的大事。
　　既然他这么说，许经业也没话了：“那行吧，你这份文件，确实是不错的。”
　　连他都这么说了，陆怀安也越看这份文件越是欢喜。
　　尤其是对于未来的发展的延伸，画面甚至隐隐跟现在的南坪有些重叠。
　　比如说，游乐场的规划。
　　在这份文件里，贺崇将游乐场规划得挺大的。
　　依他的原话来说，那就是【游乐场可以做成一个地标性的设计，让周围的人来玩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还可以吸引游客】。
　　把游乐场，做大做好做强。
　　这是陆怀安从未设想过的内容。
　　一个游乐场罢了，是供人玩耍的地方。
　　竟然也能做成这种规模？
　　可是贺崇写的，也确实挺有道理的。
　　如果这东西，独一无二呢？别的地方都没有呢？
　　比如说，很大，内容很多啊，项目非常好玩。
　　只要打响了名声，总会有那有钱有闲的，愿意过来看看的。
　　最让陆怀安心动的，是这个游乐场，南坪真的有。
　　当初划的地，现在才开发了一小部分。
　　如果真的全都开发出来……
　　就算是北丰的游乐场，也没有他们这么大的。
　　陆怀安越想，越觉得可行。
　　现在南坪的基础设施，已经有了一个地标性的建筑【在建】，一个比较大的公司【在升级】。
　　其他可能短板一些，可是如果能把新安游乐场扩大化，没准会有超预期的效果。
　　他越想越是心动，索性打了个电话给郭鸣。
　　这个时候，郭鸣正准备出发去开会。
　　所以接了电话之后，他是很快速地说的：“我五分钟后有个会……你很急的话，尽量长话短说吧。”
　　要不是下属说是陆怀安，他都没准备接的。
　　“我给你说个事……”
　　陆怀安等会要出发去吃饭，所以时间也挺赶的，没想多说。
　　尽量缩略了些，但是五分钟肯定还是不够的。
　　到快五分钟的时候，陆怀安皱着眉头看了眼表：“要不你先去开会吧，我等会也要去吃饭了……”
　　“不去了！”郭鸣正听得兴头上，哪里肯放他走：“哎，你别挂，我这就……”
　　陆怀安听着他掩了话筒，利索地跟人取消了会议。
　　然后郭鸣急切地转了回来，让他继续说：“现在我没会议要开了，你尽管说。”
　　“行，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不不不。”郭鸣连忙让他千万别客气：“我时间多的是！你放宽心了说，刚才那个什么，教育圈啊什么的，你详细些说说……”
　　陆怀安哭笑不得，他是没事了，但是他还要去吃饭的好吧！？
　　好不容易，把大概的轮廓给说清楚了。
　　郭鸣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不行啊，这我有些记不下来。”
　　陆怀安是能够摁着文件的目录这么说下去，可郭鸣速记都记不了这么多。
　　尤其是那个游乐场的事情，他需要记得详细点儿才行。
　　“这个，我倒是有份文件来着……”
　　但是他近期没打算回南坪了……
　　“嗯？”郭鸣有些奇怪，惊讶地道：“龚皓不是说，你只是去武海市办个事，回头就会来南坪？”
　　原本是准备回南坪的，可武海市这边事情有些复杂来着。
　　郭鸣真的心态都要崩了，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掉链子呢？
　　“要不，我找人过来拿呢？”
　　可现在南坪的开发正搞的如火如荼，一时之间，也抽调不出人手来。
　　陆怀安想了想：“倒也不用，我这边，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那就是，一直跟着他的小徐。
　　小徐？
　　想了半晌，郭鸣才把这名字在脑海中对上一张娃娃脸：“这，能成么？”
　　这种文件可真不能丢的，小徐年纪不大，办事能牢靠吗？
　　陆怀安觉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徐平日里看着办事还挺利索的：“让他试试吧。”
　　也顺便，看看他这个人到底能不能行。
　　如果这点子事都办不好的话，他又怎么能放心把自己性命都交到他手上？
　　听了这话，郭鸣觉得倒也是：“那行吧，就麻烦你尽快让他回来一趟……那你一个人，没事么？”
　　没有司机的话，很多事情都挺麻烦吧。
　　陆怀安笑了一声，觉得还好：“我自己也会开车的，再说了，这边贺崇和许经业都有司机的。”
　　要是实在喝了酒不能行，就蹭他们车呗。
　　反正许经业这边，连床都给他整好了。
　　“那就辛苦了。”郭鸣当真是挺高兴也挺感激的。
　　也就是陆怀安了，换个人，哪会这么兢兢业业，连在外头跑生意，都操心着家里南坪这档子事情。
　　这事说完，陆怀安想起商河那个厂长：“哦，对了，商河那边……”
　　郭鸣皱了皱眉，有些无奈：“今天开会原本就是要说这个事来着。”
　　毕竟不是他管辖的范围，张德辉又生怕他伸手过去，揽了他的功劳什么的。
　　防郭鸣防得跟贼一样。
　　郭鸣也没那个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爱好，所以只能是叹气了。
　　没办法，谁让商河没有一个陆怀安呢？
　　像南坪这边，当时因着陆怀安得了个省劳模，连带的让南坪这边都查得简略了许多。
　　就算有不得已也挂靠了的，也因为新安集团一直没有挂靠过，早就机灵的掏钱脱离了挂靠。
　　偏偏商河这些人，私企怕事，国营企业又舍不得放手。
　　这下子倒好，搁火上架着，这回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第615章 挑战VS机遇
　　听着这个情况，陆怀安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他们这个……”
　　郭鸣叹了口气，哂笑道：“他们是不是找你了？”
　　他了解陆怀安的，要不是有人跟他说过，陆怀安压根不会提起这个话题。
　　“是啊。”陆怀安也没想着瞒他，皱了皱眉：“他们问我来着，说已经没有办法了，想问问我的意见。”
　　其实照他说的话，这能有什么意见？
　　该交罚款就交，该脱离脱离。
　　已经利用国营企业躲避了一波风险了，竟然还贪念着那一丝好处。
　　整的自己骑虎难下，何必呢？
　　郭鸣呵呵一笑，摇摇头：“贪心呗。”
　　想着好不容易靠到了一颗大树，哪里舍得轻易放手。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想听取一下他的想法：“那我这，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呢？”
　　毕竟郭鸣在南坪，跟商河打交道比他多得多。
　　他的建议，总该是比他自己想的要合适些。
　　“我觉得你该怎么说？”郭鸣沉吟片刻，唔了一声：“我建议的话……我建议你别说。”
　　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毕竟这边的情况太过复杂，陆怀安的确很厉害，南坪这边听他话的基本都转危为安了。
　　可那是商河，不是南坪。
　　商河的情况太过复杂，张德辉自己都整不清呢，他们何必去趟这趟混水。
　　连带着，郭鸣给陆怀安讲了一下省里的计划什么的。
　　基本上呢，现在政策都往南坪倾斜了。
　　现在要紧的是在年中把南坪先立起来，打出招牌。
　　商河这边只要不做得太过，上头并不会狠着抓。
　　“所以呢，你完全不必去管他们，就寻个借口婉拒了就行。”
　　这番话，当真是掏心窝子了。
　　陆怀安也挺感激，说下午就安排小徐出发回去。
　　“那敢情好。”郭鸣也很高兴，他正需要这样一份文件呢！
　　挂了电话之后，陆怀安叫了小徐进来。
　　听说要他一个人回去，而且是要送这么重要的文件回去，小徐一开始是有些紧张的。
　　送文件……
　　他一个人，能行吗？
　　可是想到村里的其他人，尤其是朱昊原。
　　原先朱昊原也是给陆怀安做司机的，可现在呢？人都当上老总了。
　　出入都带风，那精神头儿！
　　如果他这次拒绝了，以后他是不是只能做个司机了？
　　不，这是一个挑战，更是一个机遇。
　　想到这里，小徐又鼓起了勇气，重复了一遍任务内容：“好的，送到南坪，办公厅，郭鸣手里。我记住了。”
　　“很好。”陆怀安松了口气，他就怕小徐胆小怕事，不敢跑这一趟。
　　那么以后别的事，他也不能放心地交给他。
　　小徐想了想，又皱起眉头：“那陆哥，我走了的话，你出行怎么办呢？”
　　他能想到这个问题，已经很不错了。
　　“没事。”陆怀安把之前跟郭鸣说的说辞，又拿出来讲了一遍：“你回去之后，把文件给了就速度地回来，不要耽搁。”
　　毕竟这份文件，倘若利用得好，那就是功劳，利用得不好……
　　哈。
　　这份文件不管功或过，陆怀安反正送给郭鸣了，就是连带着背后的结果也送给他了。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也不需要多提别的东西。
　　小徐虽然没太明白，但他也没去多问。
　　拿好文件，他也没去拿衣服了，当即揣好钱，就动身回去。
　　身上带的东西越少越好，这样才能够更加专注于文件。
　　突然派了小徐回去，许经业感到非常奇怪。
　　但是他也没多问，直接打了个电话，让张正奇把自己的司机贡献出来了。
　　“你反正自己会开车，你自己开就行了。”
　　张正奇利索地点头，又问：“那，车要不要？”
　　“不要。”许经业嫌弃他的车子不行，有些旧了：“你这车怀安出去，不合适。”
　　平时开开也就罢了，这次是去跟武海市领导们见面的，这车拿不出手。
　　陆怀安本想拒绝，却被张正枯叶拦住了：“没事，我也没什么事，平时多是跑业务，跑港口，也不怎么喝酒，不影响的。”
　　一旁的贺崇也说正事要紧，陆怀安只得谢过。
　　原本他想的是蹭一下许经业的车来着……
　　结果许经业直接拉开抽屉，递了串钥匙给司机：“这几天你跟着陆总，就先开这辆吧。”
　　车在车库里头，直接让司机去开。
　　陆怀安诧异地挑眉，哟，居然有车库？
　　“咦？你居然没有车库吗？”
　　贺崇和许经业惊讶地看向他。
　　对不起，拉低了你们档次。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不是，感觉你处处开花，生意又做得广……”许经业都想不通了，皱着眉道：“你不买车，你钱干哈了？”
　　呃，说到这个，陆怀安就无语了。
　　他是务实主义者，车子就北丰一辆南坪一辆定州一辆。
　　要不是实在离得远，本来南坪定州他都是准备用同一辆来着……
　　“我的钱……基本上都是来回滚……”
　　这边生意赚了，砸到那边厂子里去。
　　尤其是陈翊之那个什么实验室，花钱跟喝水似的，哗哗的。
　　“哦，对了，你还有个实验室要供的。”许经业摇摇头，笑了：“那肯定不一样不。”
　　他和贺崇都是享乐主义，及时行乐！
　　而且他又不搞实业，就专干倒卖。
　　这边卖那边，那边倒这边。
　　再玩玩金融啊，搞搞船啊什么的，就挺好了。
　　“所以，我们的基础不一样……”
　　花钱程度，自然也不一样了。
　　贺崇听得眉头直皱，看着陆怀安颇不赞同：“实业有什么好搞的，我喜欢这些好转手的东西，你那什么厂子，其实我都觉得没必要。”
　　厂房啊，设备啊，材料啊，样样要花钱。
　　工人什么的，全都要费心思。
　　赚的基本都是辛苦钱来的。
　　“不一样。”陆怀安摇摇头，他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我比较适合这个。”
　　“人各有志。”许经业笑了笑，拍了下贺崇：“你算了吧，你这行也不是人人都适合的。”
　　疯子一样，看到什么觉得好，就全部梭哈往里头砸。
　　也不是人人都能跟他玩得起的。
　　而玩得起的，也不会跟。
　　想想自己的操作，贺崇觉得没什么毛病啊。
　　许经业拒绝，这次陆怀安也拒绝，他有些不能理解，嘟囔着：“有赚头当然是砸的钱越多越好啦……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真是搞不懂了，竟然还有人不敢赚钱的。
　　这就真的是，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了。
　　陆怀安和许经业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等车子开出来，几个人就出发了。
　　因为是贺崇攒的局，所以场地也都是他定的。
　　请的也不是普通职员，所以并没有定在大酒店这些地方。
　　他找了一处比较幽静的饭庄，外头种了不少花草树木。
　　一路过去，倒跟个风景区似的。
　　地面是青石砖，一路平整地铺进去。
　　每处景致都不一样，倒真有些“曲径通幽处”的美感。
　　“借鉴了苏州园林的风格，但是还有很多武海这边的特色。”
　　许经业挺喜欢这调调，夸贺崇这事办的漂亮。
　　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贺崇笑了：“我欣赏不来，这是人家挑的，说话清净。”
　　他是个俗人，喜欢的就是灯红酒绿来的。
　　越热闹越好！
　　“……”许经业无语了，不说话了。
　　一路进去，基本都遇不到什么人，清净是真的清净。
　　等到了包厢里头，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贺崇这人办事，不喜欢文邹邹的。
　　说话就图个敞亮痛快，因此办事直接是先喝酒再说话。
　　酒过三巡，该认识的也都认识了，场子也热闹起来了。
　　有什么事情，大可敞开来说。
　　武海市这边的领导们，显然跟他很是熟悉。
　　顺带着，跟陆怀安聊天的时候，态度也非常和善。
　　很明显的，他们是查过陆怀安底细的。
　　所以大方向他们并不问，问的都是些细节。
　　比如说，他的产业基本都是在南坪，在定坪市里面的，就算出了省，也都是些轻产业，这次来武海市，是准备怎么做呢？
　　只是来投资，还是准备深入发展？
　　买了地，是用来建房，还是用来建厂？
　　如果是之前，陆怀安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他们之前商量的，就是想着要买地来建房子再卖出去。
　　可是这话，明显不是武海市领导们想听的。
　　陆怀安斟酌后，义正言辞地道：“我们不是只建房子的，我们是想着，和武海市共同发展……”
　　不仅要建房，还要建游乐场！
　　“游乐场，我知道的，你在南坪就有个游乐场是吧？”一位领导笑了起来，很是高兴。
　　陆怀安点点头，认真地道：“是的，我看中武海市也是因为我产业范围较广，所以对于这份计划，我可以补充一二。”
　　比如说游乐场的选址，比如说教育什么的方向……
　　不同于贺崇这份计划表的粗略，陆怀安提出的问题，更加细致具体。
　　具体到，建立了学校之后，他可以提供的合作。
　　甚至，连书包的大小、款式，他都有具体的案例。
　　听得一众领导们连连点头，赞许地看着他。
　　这，太细了。


第616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能想得这么具体，他绝对不会是一时起意的。
　　能为武海市的老百姓，想得这么深入，这么细化，足以说明陆怀安这个人办事牢靠。
　　这份心，尤其难得。
　　在肯定了陆怀安的思路之后，领导们的笑容也更加真诚。
　　他们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好好确认一下陆怀安的真心假意的。
　　得确认一下，陆怀安拿地的真正目的。
　　如果他拿了地，不干事，一直囤着怎么办？
　　拿地的钱毕竟不多，后边的建设才是要砸钱的。
　　这可是真金白银，陆怀安要是不给，他们还能拿着刀子逼他掏钱不成？
　　陆怀安囤着，不过是一笔款项暂时派不上用场，回头这边地价升了，他转手一卖，不可能亏的。
　　而他们呢？
　　整个城市的建设，都会被拖后腿。
　　所以陆怀安的想法，就至关重要。
　　“当然了，我们也并不是说，要把所有项目，全都压到你们头上。”
　　领导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医院这些，不需要陆怀安他们操心。
　　他们早就想好了方案，从本地医院这边，分一个医院出来。
　　搞个分院，医生呢，尽量调好的，把这边知名度打响。
　　其他项目武海市这边能搞定的，明摆着知道赚钱的，他们都并不需要陆怀安他们来弄。
　　陆怀安和贺崇也没想去插手，能少花钱是最好。
　　两边既然谈得拢，那这就是一场宾客尽欢的宴席。
　　临走的时候，领导和陆怀安慎重地握手。
　　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暗示了一下：只要陆怀安言而有信，真正做到他自己的承诺，那么，以后武海市这边，不会给他一点阻力。
　　无论陆怀安是要做什么，只要是符合规定的，他们都会尽最大能力予以支持。
　　得了这一句话，陆怀安心花怒放。
　　面上倒还维持着沉静，稳重地送他们上车。
　　等人全走了，贺崇直接一歪，坐旁边的凉椅上了：“我去，累死我了。”
　　要装的人模狗样的，可真难啊。
　　陆怀安忍不住笑，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吁了口气。
　　“别的不说，倒是怀安你这边，比较稳。”许经业今天是跟着作陪客的，全程只作烘托气氛的作用。
　　不过事情他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最后，那领导说的那个话，显然是对陆怀安很是认可了。
　　陆怀安也笑了，点点头：“我也觉得。”
　　得了这句话，哪怕这个项目再麻烦，他都乐意干。
　　想想南坪，他有郭鸣萧明志，省了多少麻烦啊。
　　要是在武海市这边，能得到领导层的帮助，一路绿灯，畅行无阻，那还愁什么呢？
　　贺崇也很激动，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干，忍不住又去瞅许经业：“怎么样，老许，真不一起干？”
　　之前只拿地，所以加一个陆怀安就够了。
　　但是如果是要做这么多项目的话，贺崇觉得，能多拉一个人进来是最好的。
　　“我也不想拉别人，人多了事情就复杂了。”贺崇神色难得的正经起来，看着许经业：“但是你的话，就没关系，我觉得这事能干，你觉得呢？”
　　许经业垂眸沉思着，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我确实……是有点动心的。”
　　尤其是，刚才那领导说的，最好是这个区后期能搞个港口。
　　建别的他无所谓，建港口这……他对口啊！
　　如果真能行，他从一开始就接触的话，后期运行难道人会把他踢出去？
　　而且，武海市这边现在是没开发出来而已。
　　真个要论地理位置，比定州位置还要好。
　　更何况，武海市这边还有政策倾斜，税收什么的也比定州要低许多。
　　以后如果这港口投入使用，他从国外进货什么的，岂不是……
　　“对啊对啊。”贺崇嘿嘿地笑起来，搡了他一把：“动心了就上啊！就算是个妞，你光想着没用，得实际行动！”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许经业没好气地把他推开：“行了行了，我先考虑考虑。”
　　“行呗，你慢慢考虑。”贺崇也无所谓。
　　能把许经业拉进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拉不进来，有陆怀安作底，他们这个项目也能做起来。
　　陆怀安只是笑，因为今天他才是主角，所以跟各位领导敬酒什么的，没法假手于人。
　　所以，他喝的略微有些多了。
　　这个时候，就庆幸许经业给他安排了司机。
　　不然，凭着许经业，还真不定能把他扛上去。
　　睡了一觉起来，陆怀安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回南坪。
　　结果郭鸣一直没有接电话。
　　难道，小徐还没到？
　　不应该啊！
　　陆怀安越想越不得劲，那份资料可重要了，要是丢了，麻烦可就大了……
　　想着，他又有些后悔。
　　昨晚他不该喝那么多的，就算是喝，也该保持理智，回来至少先打个电话。
　　可是这个时候，说那么多都没用。
　　陆怀安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龚皓。
　　“小徐？”龚皓接了电话，果断地道：“他没回村啊。”
　　“哦，那就算了。”
　　这事陆怀安没打算给他说，因为本身就是准备让给郭鸣的资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现在，小徐不见了。
　　该死的。
　　陆怀安等了一会，又打给郭鸣的办公室。
　　响了很久，依然没人接。
　　早餐都没心情吃了，陆怀安只能保持半小时一个电话的频率。
　　好在一个小时后，郭鸣总算是接电话了。
　　“我就知道是你来着。”郭鸣显然跑得有些急，气都没喘匀：“不好意思，是我让他们不要乱接我电话的。”
　　因为这份文件非常重要，他收到后就今天紧急召开了会议。
　　一早上，一直在开会。
　　“那就是说，小徐昨天就送到了？”
　　“嗯。”郭鸣想了想，有些意外：“他还没回去？”
　　没有，不仅没回，连村都没回。
　　陆怀安有些焦躁了，现在外头并不是那么太平。
　　小徐这人又有些天真的傻气，别回头被人给骗了吧……
　　“不至于吧……好歹一个大男人……”
　　男孩子在外头，也很危险的好吧。
　　想想当年的周乐诚？
　　不过……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昨晚是什么时候到的？”
　　“有些晚，还搞的挺神秘，没直接来办公厅找我，去我家门口蹲着的。”
　　他当时还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搞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陆怀安微一挑眉，回忆起了什么：“……好吧，那我知道了。”
　　他当时说，让小徐千万小心些，尽量不要引人注目。
　　给了资料就赶紧回来，不要让人发现……
　　可这，是不是执行得有些太好了？
　　还守人家门口……
　　陆怀安想想，都忍不住想笑：“这小徐，真是……”
　　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是。
　　“他这也是谨慎嘛。”至少，郭鸣是非常满意的：“而且他既然能想得这么细致，那我相信他肯定不会轻易被人骗走的了。”
　　“嗯。”陆怀安算了算，昨晚那时候的话，他连夜回来肯定是不能的：“那他可能怕暴露，估计是今天早上才出发，都没给我打电话，直接回的定州。”
　　“……”郭鸣听了都无语。
　　这人，未免太过谨慎。
　　陆怀安确认郭鸣收到了文件后，就没有耽误他的时间了：“你继续忙吧，我这边再等等。”
　　只要文件送到了，至少小徐就不会因为保护文件跟人争斗出事了。
　　他昨晚歇一夜，今天早上出发来定州的话……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也确实是这样。
　　小徐下了火车之后，直接来寻陆怀安了。
　　见面后，如释重负地朝他笑：“陆哥！我回来了！”
　　他平安回来了，陆怀安也没泼他冷水，笑吟吟地应了，问他吃饭没有。
　　“没吃啊，那就一起去吃，你先洗漱一下。”
　　关于先前的担忧，陆怀安只字未提。
　　小徐办成了这样一件大事，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飞快地洗漱完下来，一点也没有来回奔波的疲累。
　　两眼亮晶晶的，一边吃一边说着经过：“我就怕人看到我，就守在他家门口等着……”
　　送到文件后，就直接找了个小旅馆睡了一觉。
　　因为陆怀安说了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所以他哪里都没去。
　　今早买票来的定州，保证没人知道。
　　“很好，干的不错！”除去行程成谜，不报备，整体陆怀安还是很满意的。
　　得了夸奖，小徐笑得更开心了。
　　正说着，陆怀安电话响了。
　　果不其然，又是商河这边来的电话。
　　这一次，陆怀安没有含糊其词，而是直接说了自己不了解：“因为我一直在外地，那边的情况我也不大了解，所以我没法给出具体的建议，不过我想着，一般来说，上边怎么要求的，你们就怎么做，大抵是没差的。”
　　比如说，这一次，上边是要清查这些“红帽子”企业，那他们就赶紧撤嘛！
　　趁着还没查到商河来，赶紧跑啊，想啥呢？
　　难不成还舍不得那点子利益？
　　别傻了，趁早跑路是正经。
　　如果真的还舍不得，还要贪，那就别怪上头下手无情了。
　　良言难劝该死鬼，陆怀安也救不了所有人。


第617章 爽快
　　这意思说得简单明了，倒让这打电话的厂长颇为讪讪：“好，好的，我明白了……还是，谢谢陆厂长了……”
　　都不用说得太透，彼此心里也都有数的。
　　他之所以找上陆怀安，无非就是想通过他的关系，躲过一劫。
　　就像，南坪那些个厂长一样。
　　可是他也不想想，南坪这边是跟陆怀安有牵连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陆怀安得了个省劳模，省里为了面上好看，都不能让南坪其他工厂被清得精光。
　　说白了，是看在陆怀安的面上，放他们一马。
　　可是，商河跟陆怀安有什么搭边的？
　　往大了说，商河和南坪，现在可还是竞争关系。
　　因此，陆怀安拒绝得毫无压力。
　　似乎是觉得太过尴尬了，厂长又跟陆怀安随便聊了几句。
　　最后实在是焦躁难安，悻悻挂了电话。
　　他挂了电话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是商河其他厂长，专程等着的：“怎么样，你给陆怀安打电话了吗？”
　　“打了。”
　　“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没有？”
　　最好是借着他那省劳模的光，把他们商河跟南坪一样覆盖。
　　这样的话，他们既能避开这次的审查，也能借着国营企业的名头，从中得利。
　　“算了吧啊，陆怀安早就想到了。”
　　把陆怀安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厂长叹了口气：“算了，我看这事啊，没得转圜余地了，我不等了。”
　　刚刚陆怀安那话，说得挺明白的。
　　上头怎么要求，他们最好就怎么做。
　　不要妄想着，投机取巧避开审查。
　　之前陆怀安那个新安集团，不照样被查了吗？
　　要不是他们有实力，底子硬，不怕查，怕是早也被端了。
　　哎，做人呐，不要贪。
　　“你这就没意思了，说好一起坚持的。”
　　“你们爱坚持坚持吧，我现在找人去了。”
　　花些钱，找点关系，赶紧撤出来。
　　宁可少赚点，他也不想把整个厂子给赔进去。
　　一找就找到了张德辉这边，国营厂长这边舍不得放手，只得找他出面说和。
　　可要让张德辉来说，两边都是他的人马，其实这私营小厂子，确实没啥存在的必要。
　　尤其是经常不合规矩，乱搞事。
　　而国营企业完全不用他操心。
　　因此，他的态度挺敷衍，左右这小厂子也不会倒，不过是被国营厂子吸收罢了。
　　对他并没坏处，不是么？
　　他这态度摆出来，顿时让不少厂长一蹦三尺高。
　　好家伙！
　　他们拿他当老大，他拿他们当炮灰啊这是！
　　想撤走的，顿时就不止那一个两个了。
　　所有人闹起来，在审查团到来之前，都找上了省里。
　　省里慎重考虑过后，听取了郭鸣的意见。
　　给了他们每人一笔罚款，并且让他们表现出了良好的态度，把之前沾光多捞的好处，全都吐了出来。
　　众厂长纷纷照办，认错态度极好。
　　除了极个别非常头铁，认为自己关系扎实，不会被清查的没跟上之外，其他的基本都算是全身而退。
　　等审查组过来，一个个坦然得很。
　　随便查！就不带怕的！
　　反正，他们没做就是没做！
　　结果果然如陆怀安所说的一般，按照上边的要求，他们如实照办了，基本没被为难。
　　反倒是那两个头铁的“关系户”，这回被削得很惨。
　　明明挂靠的厂子并不想吸收他们，但是算算要缴纳的罚款，他们还不如被吸收呢。
　　厂子到底是没保住，好歹把人保住了。
　　如此一来，商河众厂长私底下，挺感激陆怀安的。
　　“要不咋说，人家这厂子办得这么大呢？”
　　到底还是有能力啊！
　　瞧瞧人家这远见，这通透。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边，陆怀安都笑了。
　　“本该如此。”他向来做事都这样，该他的，一分不能少，不是他的，他也不要。
　　小徐嗯了一声，认真地点点头：“他们还在跟皓哥约时间来着，说想请您吃饭。”
　　饭就不必了，陆怀安这几天，都在忙着武海市这边的事情。
　　这么多内容要做，南坪这边的工程他还得抽时间回去看一趟才行。
　　他哪里有时间去吃饭？
　　“对了。”陆怀安想起个事情，敲了敲车窗：“等会回来的时候，你提醒我一下，我要买个大哥大。”
　　又买？
　　小徐听着，心里有些羡慕。
　　真有钱，真厉害！
　　不过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利索地答应了一声。
　　这次陆怀安过去，是去找张正奇的。
　　张正奇昨日打电话给他说，新的设备有着落了，电话里头说不清楚，陆怀安才特地约的时间。
　　他也没在家里，约的是港口这边。
　　陆怀安到的时候，正看到这边在卸货。
　　一群人在搬运，张正奇站在一个箱子上边，跟两个工人说着什么。
　　远远的，张正奇就看到了他，从箱子上跳了下来，笑着迎向他。
　　“这么早就来了。”张正奇还以为他会要晚点才到，所以在这边安排工作内容来着。
　　“没事。”陆怀安摆摆手，笑着让他先忙：“我不急。”
　　张正奇摇摇头，跟他走到一边：“嗐！都交待的差不多了，没事。”
　　正经说起来，其实就是他打听到了一批新设备。
　　国外的。
　　“是个厂子去年订的货，他们想做冰箱厂来着。”张正奇皱着眉头，有些无语：“但是设备都运到了，他们厂房却还没开始建。”
　　陆怀安表示，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怎么会这样？”
　　“他们那边乱七八糟的，和我们这不一样。”
　　说是有什么，珍稀动物在厂房那一片来着，不能轻易动工。
　　白天动工怕吓到这些小动物，晚上动工影响小动物睡眠。
　　厂长没得办法，只能狠心舍下自己的一片林子，答应把这些什么小动物迁过去。
　　兴师动众，费了不少钱，终于把那边林子整得跟这边差不多了。
　　从去年秋天拖到了今年夏天了，哪里都捣鼓好了，人又不答应迁小动物了。
　　因为这些小动物……
　　张正奇想着，都乐得直拍大腿：“他娘的，他们说这些小东西怀孕了！”
　　哈哈哈哈！
　　笑死！
　　怀孕了不能搬，那生了崽子肯定也不能搬，崽子还小不能搬，崽子大了要睡觉是不是又不能搬。
　　“反正，他们看这进度，怕是遥遥无期，但设备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设备拖不起啊，万一过几个月升级了怎么办？
　　这批设备他们现在用不上，就得抓紧转手。
　　趁着现在还是新的，能出个好价钱。
　　“当然了，因为是全新的，还没装过的，所以价格不便宜。”
　　陆怀安点点头，这他能想到：“比原价还是便宜点吧？”
　　“当然。”张正奇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还特地问了一下：“他们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尽快交易。”
　　设备占着仓库，每天都要收钱的。
　　而且万一拖久了，东西有了耗损会不好卖。
　　因此，在价格上他们还是做出了一些让步的。
　　在原价的基础上，打了九折。
　　看着没多少，但是相对于整批设备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将近五十多万呢。
　　“只是他们厂房设计，比你们那个冰箱厂要大很多……”张正奇想着，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他们不答应分批卖。”
　　毕竟当时他们设计的是整批安装，所以是整批出。
　　现在如果要单卖，价格肯定有所变动，万一有人需要整体买的，岂不是要坑死了。
　　陆怀安想了想，哦了一声：“那，他们有图纸吗？”
　　如果有图纸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全部吃下。
　　全吃下？
　　张正奇眼睛一亮，有些诧异：“真的？如果你是真的全部吃下的话……你放哪？”
　　“正好，我新安冰箱厂现在在升级。”
　　厂房他们虽然不够大，但当时他拿地拿的多啊。
　　新安冰箱厂周边那么多荒地，现在只是没派上用场。
　　就算再大，扩建就是了。
　　“爽快！”张正奇笑起来，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给那边回话。”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对了，如果确定要的话，你这边就得开始准备了。”
　　工程师队伍是肯定要的，得验货嘛。
　　两边安排工程师接洽，交付图纸，最终付款。
　　陆怀安嗯了一声，扭头就把消息递到了新安冰箱厂。
　　听说他找到了一批全新的设备，冰箱厂所有人都激动了。
　　实验室里更是不少人都兴奋极了，纷纷主动请缨。
　　他们想去！
　　只是这个带头的……
　　“要不还是请李老师……不是，李厂长？”
　　都叫李佩霖叫李老师叫惯了，一时有些难以改口。
　　想着最近李佩霖在忙活的事情，李鸿达一时有些为难：“他最近有些忙，之前陆厂长吩咐的去东南亚那边的事情，就是李厂长在负责……”
　　这边突然又要他去拉洽设备，会不会不太方便？
　　如果他不去的话，谁去？
　　跟外国人打交道，怕是要讲外语的，他们这也不会啊。
　　“我去。”陈翊之想了想，果断站了出来：“正好，我会外语。”
　　“啊？”李鸿达都有些惊讶，迟疑地道：“你这边的事……没事吗？而且为什么啊，只是一批设备而已……”
　　不至于就要出动陈翊之吧，要知道他现在负责的可是整个实验室。
　　万一他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实验室咋办？
　　陈翊之却摇摇头，心意已决：“我倒是要看看，我们的技术，和国外的技术，到底差的有多远。”
　　他眉宇间透出三分张狂，哂然一笑：“我迟早，要把这个差距缩小，再拉开！”


第618章 难以取舍
　　缩小之后，再拉开。
　　那岂不是说，他们要超过国外的技术！？
　　李鸿达都被他这话给惊呆了。
　　好大的口气！
　　陈翊之一挑眉梢，笑了：“怎么，你不行，还是觉得我们不行？”
　　实验室里众人顿时望了过来，李鸿达压力陡增。
　　“这，哈哈。”他讪笑着，搓着手道：“当然不是你们不行，哦，也不是我不行……”
　　好像，说啥都是错啊。
　　算了吧，还是直接说结果好了。
　　“我觉得吧，就该你去！”李鸿达愉快地一巴掌糊陈翊之肩上，豪迈地道：“也好教那些外国佬看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他常年搁外边跑，陈翊之却是待实验室的。
　　这细皮嫩肉，哪经得起他这么大巴掌拍。
　　差点一个趔趄，陈翊之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等会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挑点人。”
　　“陈主管，不用找人吧？”实验室里众人一个个心痒痒得很，激动地盯着他：“我们里头选几个就行了啊！”
　　最好是全带上！
　　他们都想去！
　　尤其是陈翊之的学弟，更是摩拳擦掌很期待的样子：“我也想去！”
　　“去去去！”陈翊之挥挥手，笑骂道：“你们去什么去，实验室不要人守啊？”
　　而且他们实验室里的人，肯定不能全去的。
　　真要万一出了点什么事的话，岂不是被一锅端了？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就不能，留两个人值班嘛？”
　　“不能。”陈翊之拒绝得非常果断。
　　好不容易把这个场子整起来，不能让它因为没人了垮掉。
　　这里头陆怀安花了这么多的钱，会坑死他的。
　　听他这么说，大伙儿就知道没戏了。
　　陈翊之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他如此肯定，这事没戏了。
　　“那行吧。”李鸿达嘿嘿一笑，带着人走了。
　　最后是在冰箱厂挑了几个工程师，在零件厂挑了几个工程师。
　　这一次，新安冰箱厂要派出的队伍，就是由陈翊之带队。
　　他们把名单交到陆怀安这边，陆怀安简略扫了一眼，就同意了。
　　“我都行的，只要你们自己做好工作安排。”
　　陈翊之很高兴，搓着手道：“行，不过我请示一下，多两天假，我想到那边工厂里头转转。”
　　这……
　　“放假可以，转转也可以，但是……”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你想去人家工厂里头转，怕是有难度哦。”
　　那边他又不熟，也递不过面子啊。
　　非要找的话，只能找张正奇问问看了。
　　“哦，不行的话就算了，没事，我找我学长问问。”陈翊之嘿嘿地笑。
　　出身名校，就是有这个好处。
　　出国的国内的，到处都是学长学姐学弟学妹。
　　“行吧，我先给你问问，这边行不通，你再找你朋友。”
　　趁着张正奇过来找他说那边接洽的各个环节的时候，陆怀安给他讲了一下陈翊之的请求。
　　张正奇倒是不意外，笑了一声：“没事，这没什么的。”
　　挺正常！
　　这些年国内把国外的东西吹得太神了，什么都比国内的好。
　　所以但凡有出国的机会，大家都会恨不得去本行业的工厂啊企业啊什么的转一转，看一看。
　　“其实没太多作用，以前这些外国佬还防着防着，后边发现……”张正奇摊开两手，耸了耸肩：“没鸟用。”
　　现在他们都无所谓了，以前还要搞些文件啊什么的打申请，现在说一句，安排个时间找人带着转一转就行了。
　　张正奇也觉得没什么用，劝道：“还不如让他们去外头转一转，到处玩一玩，真要有时间的话。”
　　好歹见见世面，总比去工厂瞎转悠没啥收获的好。
　　陆怀安哦了一声，但还是坚持：“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那行。”张正奇想了想，想到一家：“正好，之前我不是给你联系设备吗，有两个厂子，一个冰箱厂一个也是做这些零件的，不过人家规模大多了，他们最近好像在闹什么罢工……干脆安排去那吧。”
　　车间没什么人，清净，想看什么也容易。
　　“那就最好不过了。”
　　果然，给陈翊之一说，他高兴坏了：“那敢情好！太好了！”
　　再没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只是这样一来，实验室众人更哀怨了。
　　可以参观工厂呢，这么好的机会！
　　啊！他们也好想去啊！
　　“哎呀，下次有机会，下次啊。”陈翊之美滋滋地写着资料，头都没抬一下。
　　这态度真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的。
　　气得众人头顶冒烟。
　　偏偏那几个被选上的家伙，还有脸来他们实验室找人。
　　“陈主管，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户口本……还有你说的照片……”
　　“我也去照了相，这是按照你的要求准备的寸照……”
　　好家伙，这都已经在准备资料了。
　　把东西全都收下，陈翊之忙得不可开交。
　　等送走了他们，陈翊之微一抬眸。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这样对我们，心痛不痛？
　　不痛，甚至还美滋滋的呢。
　　陈翊之略一挑眉，笑了：“咋的了这是？生气了？”
　　这不明知故问嘛！？
　　“好了好了，气啥气，啊，又都不是小孩子了，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了。”
　　陈翊之整理了一下资料，放到文件夹里。
　　看着他往外头走去，众人纷纷磨牙。
　　走到门口，陈翊之忽然顿住脚步，回头。
　　他挑衅地看着众人，龇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无比畅快：“如果我们够努力，能超过他们的技术，以后，就不是我们出国找他们了。”
　　到那时候，就是外国人来国内找他们买设备，买产品了。
　　他们还会因为去国外的机会抢破头吗？
　　不，不会。
　　只会反过来，国外人为了能来国内，互相竞争。
　　“要努力。”陈翊之正经起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他正了正颜色，认真地道：“我们得做得更好，做到最好，超过他们，让他们反过来求我们。”
　　到那时，人家请他们出国他们都不屑出去。
　　眼前这些，都是虚的。
　　众人听了之后，纷纷沉下心来。
　　是啊，他们如果能立起来……
　　看着他们陷入沉思，陈翊之轻声一笑，扭头走了。
　　留下个念想，总是好的。
　　像是驴前头吊着的胡萝卜，越是吊不到，越是想要。
　　如此，便能激发驴本身的动力，逼出它的潜力。
　　他过去找了龚皓，开始跑这些手续。
　　这事龚皓最熟，现在全集团的人都知道，要搞什么报告跑什么资料，找龚皓就行。
　　龚皓都要无语了，他刚刚整理完李佩霖这边跑东南亚的文件……
　　“唉，行吧，你把资料留给我，我先检查一遍。”
　　正好熟悉一下程序，回头跑李佩霖他们的这些手续，就有经验了。
　　陆怀安也很满意他们这样的效率，龚皓问他什么时候回南坪，他迟疑了一下：“这边还有些事情……”
　　真不是他不想回南坪，实在是武海市这边事情太多了，拖得他分不开身。
　　武海市想要把医院学校，最好是连着商业街，都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这想法其实无可非议，毕竟这对他们肯定是有利的。
　　以后开展工作也轻松得多呢，对未来全局的掌控也更好。
　　可是，他们资金不够。
　　上头划了那么多钱，他们原本没想着发展这个辉水区的。
　　重心主要呢，还是想放在离定州更近一些的高洛区里。
　　贺崇选的这个辉水区，离定州更远，离海边更近。
　　在从前，辉水区就是一个小渔村来的，路都没修多宽。
　　就算陆怀安他们真的舍得砸钱，那他们花费的也不是个小数目，毕竟，武海市自己得掏钱修路。
　　这钱是没得跑的，真金白银。
　　倘若只是修路也就罢了，毕竟现在武海市发展得不错，国家也批了不少款项下来。
　　可能资金会有点紧张，但勉勉强强还是撑得下来。
　　可是，如果辉水区的这些基础设施，他们全都要插手的话，高洛区这边资金就不足了。
　　高洛区负责人已经听到了风声，频频开始找领导。
　　“总不能，钱全都给他们吧？凭什么啊！？”
　　都规划好了的，先紧着他们高洛区。
　　这要按照计划行事，高洛区很明显就是以后的市中心。
　　可被这贺崇和那劳什子陆怀安横插一杠子，莫名其妙把辉水区给抬高了。
　　这让他们怎么想得开？
　　简直是虎口夺食！太过分了！
　　他们这般争取，到底还是让领导们有些迟疑的。
　　当然，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辉水区的。
　　毕竟有人认真地投资，愿意往他们这里头砸钱搞建设，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而且陆怀安那计划，如此之详细，显然不是开玩笑的。
　　真要放弃了陆怀安的话，回头肯定找不着这么合适的合作人。
　　可是高洛区这边，他们也觉得有些棘手。
　　两边都得安抚，都得搞开发。
　　难以取舍。
　　他们思量再三，决定再次请来陆怀安和贺崇。
　　这一次开会，索性把两个区的负责人都请到现场。
　　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上一次，辉水区的负责人全程只是笑，没怎么作声。
　　毕竟事情有利于他，傻子才插嘴呢。
　　可现在，领导们有些动摇了，他立马赶在会议之前，托贺崇带了个话，晚上请他们吃饭。


第619章 池中物
　　这个节骨眼儿，吃饭是假，谈事才是真。
　　尤其是时间这么赶，肯定不是小事。
　　贺崇这两天没在定州，接了电话就给陆怀安转达了信息：“你准备准备，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说他还在外地，陆怀安皱了皱眉：“你这，赶得上吗？”
　　这时间，未免也太紧了点。
　　“没办法，赶不上也要赶的。”
　　这个事很重要，贺崇已经让司机努力加速了：“原本还准备这两天去一趟博海市的，幸好没去。”
　　不然这要是去了，今天就算是坐飞机都不定能赶得回来。
　　“行，那你们小心着点。”陆怀安想了想，把其他事情揽了下来：“你到了直接过来找我，我在定州等你，我把资料准备好。”
　　有他这句话，贺崇就放心了。
　　身边没了其他人，陆怀安只能拉上小徐。
　　俩人一起着重整理，把高洛区的规划也研究了一遍。
　　等贺崇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资料整理完毕。
　　陆怀安泡了杯浓茶，太长时间用眼，有些倦意。
　　“你先看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他端着茶喝了一口，入口有些苦，很久才慢慢回甘。
　　感觉效果还可以，陆怀安给贺崇也倒了一杯。
　　拿着资料坐下来就看的贺崇随手接过茶，想都没想就喝了一大口。
　　“唔！”
　　要不是怕喷出来把资料毁了，贺崇真的咽不下去。
　　脸皱成了一团，他拧着眉看了茶一眼：“噫，你怎么喝这个玩意。”
　　还有些人喜欢喝从国外带进来的一种饮料，叫什么咖啡的。
　　味道也差不多，他就喝不惯。
　　哪怕他们加糖啊加奶啊什么的，他都不喜欢，喝不来。
　　“嗯，喝这个提提神。”
　　贺崇没再说话，聚精会神地往后翻，速度飞快。
　　没办法，时间不早了。
　　看了十几分钟，贺崇满意地点点头，阖上了资料：“可以的，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了。”
　　说到这里，他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陆怀安一眼。
　　“怎么了？”陆怀安疑惑地看向他。
　　“嗯……没。”贺崇摇摇头，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你能查这么细。”
　　想当初，拉陆怀安加入他的生意的时候，还只是一时兴起。
　　明明知道陆怀安在往里头加人手，他也没多在意。
　　那些人，无非就是配合着他的下属们，打打下手罢了。
　　主要的教课啊，教大家怎么去要账讨债这些活，还得是他的人来才行。
　　陆怀安这人太正了，下边的人也干不来这活。
　　所以他真的没多在意，拉他入伙，不过是收拢人心的一种方法罢了。
　　可是，陆怀安却明显志不在此。
　　他不是想跟着他赚钱。
　　这份资料，明明白白地显示了陆怀安的信息网。
　　很显然，陆怀安借着跟他合作的机会，安插的人手，基本都是用来收拢信息的。
　　就算换成他贺崇，今日查到的资料，也不一定能比他的更详细。
　　他贺崇做这行，搞到那么多的人脉，花了好些年。
　　而陆怀安，只是借着他做跳板，这才几个月啊？
　　这么想着，贺崇心下深深一凛。
　　这个陆怀安，着实不是池中物啊……
　　他收好资料后，看向陆怀安的眼神也更加热切了些：“你吃饭没？”
　　“没。”这不是安排着吗，陆怀安看了看手表：“应该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俩人下了楼，小徐正在叫人把饭菜摆好。
　　因为等会要赴宴，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小食。
　　“填吧填吧就行了，不用太饱。”
　　但也不能真饿着肚子去，等会肯定主要是谈事情，不一定有多少时间拿来吃东西。
　　小徐嗯了一声，也跟着落了座。
　　几个人吃饭的速度很快，毕竟他们还得赶紧去武海市。
　　虽然离得不远，但早些到，也更能彰显他们的诚意。
　　陆怀安掐着时间，到地方的时候，离他们定的时间还有足足半个小时。
　　但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辉水区的负责人李东锋竟然早就到了。
　　陆怀安跟他只见过一两次，但他跟贺崇却是老相识了。
　　熟人见面，自然不存在什么冷场。
　　毕竟是私下邀约，李东锋也没摆什么架子，一见面就跟陆怀安握手，态度很热切。
　　“行了行了啊，都是熟人来的，这些虚的咱就不搞了。”
　　贺崇叫服务员上菜，又让上酒什么的，包厢里顿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菜全都上齐后，服务员全部退了出去。
　　小徐他们几个司机则跟着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前有个长椅，他们可以在这坐会，顺便也看看场子，稍微拦着点，不让不相干的人进去打搅。
　　“现在没有外人了，因为我明天早上还要开早会，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啊。”李东锋举起酒杯，微笑着道：“首先，我得代表辉水区的所有人，感谢二位的鼎力相助。”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高洛区。
　　高洛区地理位置好，离定州近，又有港口又有沿海区域。
　　虽然港口比较小，但如果认真发展起来，往里头砸钱，那港口扩大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其他区难道就甘心做高洛区的绿叶吗？
　　不，他们不甘心。
　　可是，他们毫无办法。
　　上头批的款项，不足以他们全省都发展。
　　虽然武海市并不大，但是如果真的要全部都搞起来，那肯定战线得拉长。
　　这些款项，只是给了一个他们起步的推力。
　　后面的进程，不能全都由国家批款。
　　他们得利用现有的资源，吸引投资人，让大家掏钱，来给他们搞建设。
　　相辅相成，这是一个循序渐进而漫长的过程。
　　可是，没有第一步，何谈以后？
　　高洛区一个区，几乎是虹吸了全国的人才。
　　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往高洛区涌。
　　这些人到了高洛区以后，以为这就是武海市，并不往其他地方多走。
　　而整个武海市本来就非常落后，原先没有批款的时候，勉强能看的也就一个跟定州接壤的高洛区。
　　如此一来，人才、资金、资源，基本全都留在了高洛区。
　　领导们甚至都没有闲暇去思考其他区，按照他们的想法是：先搞起一个。
　　总不能把钱均分，到时颗粒无收。
　　“而现在，你们给了我们辉水区一个希望！”
　　李东锋跟贺崇碰杯，眼睛微微有些湿润：“真的，跟你结识这么久，我一直觉得，你做人，胆子太大了。”
　　做什么生意，都喜欢一股脑往里头砸钱。
　　以前李东锋觉得，这贺崇太没计划性，太不可捉摸了。
　　这种人，相处起来再愉快，合作的话他估计没什么人肯跟他联手。
　　可是，贺崇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越做越大。
　　直到这一次，贺崇跟他搭上了线，李东锋才觉得……
　　跟贺崇合作……
　　真香！
　　贺崇哈哈大笑，跟他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他看准了这个项目，就舍得往里头砸钱。
　　说完他，李东锋看向了陆怀安，笑容更坦然：“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敢相信的。”
　　不敢相信，陆怀安一个陌生人能答应做这个项目。
　　现在的辉水区，太落后了。
　　他甚至查过资料，南坪都比他们辉水要好得多。
　　陆怀安笑了：“以前的南坪也很落后。”
　　那时候，新安村还叫烂坑村，处处黄泥巴，家家破落户。
　　“所以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们能给我们辉水一个机会。”李东锋慎重地看着他们，严肃地道：“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明天的会议，我寸步不让！”
　　这正是他今天要说的内容，他希望他们能继续支持他，不要放弃辉水。
　　他想得到，高洛区会使出多少手段。
　　甚至……
　　为了让他们的计划夭折，高洛区很有可能会招揽他们二位。
　　利诱，向来是高洛区最喜欢的手段。
　　俩人对视一眼，自然是说绝对不会被诱惑，会一直坚定地支持辉水区云云……
　　当然了，这话听听就罢，李东锋并不敢全然相信。
　　放下了酒杯，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叫他们过来，最重要的决定：“只要你们的项目，能真正完工，以后在辉水区，我会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这是他思前想后，所能给出的最好的报答。
　　在辉水区，他会刻一个碑，让所有辉水人民都记住他们的付出。
　　他给不了他们钱财，给不了地位，只能给他们一个承诺。
　　只要他李东锋还在辉水，辉水就绝对不会有人为难他们。
　　他相信，这是高洛区绝对给不出的报酬。
　　陆怀安听了这话，诧异地挑了挑眉。
　　有了这个话，那他们真的可以后顾无忧了。
　　不过，也仅限于李东锋在位的这几年。
　　但这几年时间，已经够了。
　　贺崇更是乐得眉开眼笑，紧紧握着李东锋的手，好一番吹捧。
　　真正说到规划，陆怀安掏出了文件。
　　“对于明天的会议，我猜测可能会从这几个方面着手……”
　　高洛区比较注重的是建设，比如港口，工厂等等。
　　他们这些基础建设，全都是用批款，所以会耗费大部分资金。


第620章 香甜的毒苹果
　　而他们辉水，这部分钱是由陆怀安他们出。
　　不仅如此，他们会买地，地还折钱。
　　无形中省了一大笔，等于说不仅不需要用到批款，还能赚钱。
　　“那这个我们胜算就大一些……”李东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转瞬又有些担忧，这地，能卖一些，也不能全卖……
　　“这一点，您可以尽管放心，我们这里的项目，你可以划定一下，比如医院这些，你们想自己建设或者承包出来，都是可以的。”
　　只是这个钱，就得从批款里头划。
　　高洛区的其他项目，比如商业街的建设什么的，都是投入巨大，回报暂时没有。
　　陆怀安指着资料，轻轻叩了叩：“这里呢，我建议我们辉水借鉴一下南坪的方式。”
　　先以商贸城的形态出现，然后串联其他商业店铺，逐渐把整条街商业化。
　　而在这里，陆怀安和贺崇可以保证的是，这条街上的店铺，他们不会卖出去。
　　主动权始终在他们手里，未来这条街的走向趋势，他们也可以全局掌控。
　　李东锋听了，顿时为之一震。
　　是的，现在高洛区说服领导们的说法就是，只有他们自己建设，才能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如果不用砸这么多钱，照样能做到同样的效果，领导们会怎么选是显而易见的！
　　他甚至在心里起了腹稿，比如明天遇到这个情况，应该怎么说……
　　几人讨论下来，随便一聊就到了十一点多。
　　最后，李东锋仍然意犹未尽。
　　可是时间确实不早了，明天还得开早会，他只得叹息着：“那我们下次再聚……”
　　经过这次的会面，他看向陆怀安的眼神更加明亮了些。
　　这陆怀安，着实是个人才啊！
　　方方面面都考虑得非常周到，甚至有些细节方面，也都给他打探到了消息。
　　直到坐到车上，回味着这些信息的李东锋唇角仍然难掩笑意。
　　幸好，这样的人，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回，可有得戴智民那狗东西头痛了。
　　目送他离去，陆怀安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回头就看到贺崇捣鼓着什么，突然抬头，很兴奋地看着他：“有人请喝酒！走走走，玩玩儿去！”
　　“这个时候了……”
　　陆怀安刚才精神紧绷，现在放松下来，只想睡觉。
　　“哈哈，是放松，我带你放松放松去！”
　　回家睡觉叫什么放松嘛。
　　“一起洗个脚，走，泡一下人会舒服些。”贺崇怂恿着，到底把陆怀安拉了过去：“顺便给你按一按，筋骨都能舒服不少。”
　　泡脚？
　　陆怀安这几天忙来忙去的，如果能泡一泡，确实感觉会舒服些。
　　结果到了地方，陆怀安皱起了眉头。
　　“你管这，叫放松？”
　　这灯红酒绿的，一个个化得跟妖怪似的。
　　贺崇哈哈大笑，拉着他进去：“别慌，小场面！我们不在这外边，在里头。”
　　进了门，他就压低声音在陆怀安耳朵边说：“是戴智民叫我们过来的，你保持这个状态，就一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就行了。”
　　之前不说，是怕陆怀安把这也当成应酬，等会太过配合就不好了。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陆怀安是被他生拉硬拽进来的，等会就好说话一些。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戴智民？
　　哦，高洛区负责人。
　　这人跟李东锋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
　　李东锋这老干部风格，吃吃饭，喝喝酒，真格谈正事。
　　这戴智民……约的这叫什么地儿……
　　前边有姑娘引路，七曲八绕的，到了地儿，戴智民就迎了上来。
　　亲热倒了，要不是陆怀安确认他们没见过，真的要以为这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边说边往沙发走，聊了一会就说要去泡一泡。
　　换了个地儿，陆怀安刚坐下，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不是……霸王花？
　　她还不知道自己真面目早就暴露了，娇笑着迎过来：“陆总，我是柳柳，贺总让我来招待您。”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只是……
　　上次，她好像不叫这个名儿。
　　旁边的贺崇坏笑着看了他一眼，俩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看来，戴智民对他们很了解嘛！
　　连这个都打听到了，这怕是故意找来的吧。
　　一旁的戴智民笑着看了陆怀安一眼，说希望他能尽兴。
　　挥挥手，其他人全走了。
　　贺崇最后朝陆怀安递了个眼色，也跟着走了。
　　柳柳跪坐下来，伸手去给他洗脚。
　　“不用了。”陆怀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淡定地道：“我自己泡一泡就行。”
　　“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柳柳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身子微微颤抖。
　　陆怀安皱了皱眉，摇头：“没有，是我不喜欢。”
　　似乎有些不甘心，柳柳咬了咬嘴唇，楚楚动人地看着他：“是，是不喜欢按脚吗？那，那我给您全身按摩一下好吗？”
　　不等陆怀安拒绝，她站起身来。
　　却好像哪里挂到了，她衣带被拉开了，眼前一片白。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她的脸，淡然地道：“不喜欢你在这。”
　　上一次，借着她的配合，他避开了麻烦。
　　这一次，她非要触他霉头，就没办法了。
　　柳柳拧着眉，似乎有些疑惑。
　　但很快地，她把衣服拢了起来：“陆总，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的。”
　　“……”陆怀安头疼。
　　见他果然沉默，柳柳试探地看着他：“要不，我啥都不干，在这杵着行不？”
　　她不能出去，会被罚钱的。
　　而且，她出去了，也会安排别的姑娘来。
　　在这些场所混的多了，她深切地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她们这样儿的。
　　但她又不敢得罪陆怀安。
　　能让戴智民对他这么客气周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陆怀安想了想，答应了：“把衣服系好。”
　　假正经。
　　柳柳忿忿，但面上还是乖巧地应了声是，系好了，恨不能打个死结。
　　然后她就看到，刚才还不洗脚的陆怀安淡定地洗起了脚。
　　等半个多小时后，有人来敲门，她迅速回应了。
　　贺崇推门进来，看陆怀安衣衫整齐，诧异地挑了挑眉：“啊这？”
　　“走吧。”陆怀安早都困得不行不行的了。
　　结果戴智民还拉着他们在包厢坐下，一人安排俩姑娘靠着。
　　陆怀安婉拒了，勉强容纳了柳柳挨了个边。
　　幸好柳柳算识相的，没动手动脚，规规矩矩的坐着。
　　虽然有些不解，但戴智民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他的内容，着实比李东锋的话要干巴得多。
　　说什么希望他们能来高洛区，辉水区能给他们的，高洛区也能给。
　　还拿了地图出来，给他们选了区域，这里建什么那里建什么。
　　倒也确实是做了功课来的，把他们想做的事情都安排到位。
　　可是，全然是分散的。
　　四处零落，想像辉水区这么综合统一，是不可能的。
　　饶是如此，戴智民都一副做出了可大让步，非常心痛，心痛得滴血的样子：“价格呢，咱们也按照辉水的来。”
　　高洛区什么样，辉水区什么样，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价格早都不一样了，落成之后给予的回报也全然不同。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退让啊！
　　他不信他们不心动！
　　偏偏，陆怀安还真不心动。
　　眼前的短暂利益，不过是一个香甜的毒苹果。
　　一旦他们的产业分散，后期管理费用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支出的成本远远高于现在的这点让利。
　　他们没吱声，戴智民越说越兴奋：“以后呢，你们到了高洛区之后，就是咱们的座上宾！有什么新的项目，啊，是不是，都可以商量，可以合作……”
　　言谈之间，隐约透露了些内容。
　　这些利益，可能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充满诱惑力。
　　可是对于陆怀安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最根本的原因，他们要地，不要钱。
　　李东锋看得很透彻，戴智民却并不清楚。
　　他们要的，是未来。
　　而不是眼前这三瓜两枣。
　　不过面上，他们当然是笑脸迎合。
　　在人家地盘上呢，肯定得配合一点。
　　见他们都没有反对，戴智民觉得这事稳了。
　　美滋滋地送他们出去，还让柳柳今晚跟着陆怀安走。
　　陆怀安不想在众人面前拉拉扯扯，便点了头，让柳柳跟着上了车。
　　出了这条街后，转个弯，他让小徐停车：“就这吧。”
　　柳柳并不敢纠缠，她是个聪明人，利索地下了车。
　　只是下了车，临近关门的时候，她留下一张名片：“陆总，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打掩护。”
　　如果是说前面的话，陆怀安不会给一个眼神。
　　可是后面这三个字，打动了他。
　　他瞥了一眼，收下了这张名片：“好的。”
　　柳柳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起来都感觉有些头疼。
　　昨晚喝酒喝多了，毕竟喝了两遭……
　　他正在喝醒酒汤，贺崇就过来找他了，兴冲冲的：“走，我们去辉水吧！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陆怀安让小徐给他也端一碗，无奈地道：“有消息李东锋会打电话的，现在过去做什么？”
　　“那哪能一样呢？”贺崇搓着手，兴奋极了：“嗐，这玩意有什么好喝的，走走走，一起去吧，我还叫了老许，等会一起在辉水碰头。”


第621章 大变样
　　陆怀安摆了摆手，果断地道：“真不去了，这头正疼呢。”
　　“真不去啊？”贺崇有些失落，瞅着他：“要不要再去泡泡脚？”
　　把醒酒汤一口喝完，陆怀安摇摇头：“可别了，哎，我……你知道的，家里头媳妇管的严。”
　　嗐！
　　贺崇哈哈一笑，觉得他说这干啥子：“隔的这天南地北的，你怕啥呀怕。”
　　陆怀安纹丝不动，态度很坚决的样子，只能让他悻悻地：“算了算了，行吧，那你搁家歇着，我去瞧瞧！嘿嘿，回头给你电话昂！”
　　看着他利索地出门，坐上车扬长而去的样子，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这人，这精神头儿哪来的。
　　昨天喝到那时候，今天还有劲儿继续去喝。
　　陆怀安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奇怪来着：“你今天没出去？”
　　“嗯，没出去。”陆怀安大概地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声音沉静：“太闹腾，头疼。”
　　沈如芸嗯了一声，叫了孩子们过来，一一叫爸爸。
　　“爸爸，我想买个玩具！”小星如今胆子肥了，敢开口要求了。
　　这理直气壮的，陆怀安都气笑了：“咋，你妈不给买啊？”
　　倒也没有，小星想了想：“但是我想要爸爸给我买。”
　　人家的小朋友，都是爸爸给买玩具的呐。
　　这有区别么？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行，买买买，要啥玩具呀，让你妈带你去还是让丁叔带你去？”
　　或者家里头的保镖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小星高兴了，连连应声：“我要丁叔陪我去！”
　　男人的玩具嘛，还是男人最懂。
　　沈如芸都哭笑不得，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个小东西，还男人呢。”
　　相比之下，小月就乖巧多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她抱着话筒，认真地给他说着自己学校里的事情：“我和小聪是好朋友，还有小红，花花是她家的狗狗……我想养只小兔子……”
　　说话的内容有些天马行空，也亏得陆怀安勉强跟得上趟。
　　等他们说完了，沈如芸才说起了正事：“这边的店铺，我现在暂时腾出点手了，我的几个朋友最近也喜欢来芸之买衣服，所以店里的设计，我又稍微提升了一下。”
　　这也是未雨绸缪了，马上夏桃要生孩子，丁顺利肯定就得分些心神过去。
　　正好，沈如芸提前把产品升级，回头他忙起来，她接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等到他们弄完，沈如芸的项目也正好进入忙碌的时段。
　　“两边就刚好可以接上。”
　　陆怀安点了点头，觉得她安排得挺好：“你自己也稍微省点心，能让人做的事，你自己就别插手了。”
　　天天忙项目就算了，还要分心管孩子们，现在还要去管理店铺。
　　她只是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
　　“嗯嗯，我知道的。”
　　俩人你侬我侬了一会儿，有人叫沈如芸，她得挂电话了。
　　说再见之前，沈如芸顿了顿，娇嗔道：“你可得坚持原则啊。”
　　要不是绝对的信任，俩人一起从微末走到如今，她是真不敢放他一个人到处跑的。
　　且不说别的，光他说的那柳柳什么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更何况，从前还有个白珍珠呢？
　　陆怀安哭笑不得，喝了口茶：“你这人，不对啊，还翻旧账。”
　　“哎。”沈如芸郁闷极了，叹了口气：“这搁谁能高兴呀，你是不会了，但防不住这些往上扑的呀。”
　　其实认真说起来，他们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就是她在北丰看到的这些个老板，好些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也有跟他们一般有着旧日情谊的，可是都走不到最后。
　　有了钱，人就容易飘。
　　只是这话，沈如芸不会说。
　　陆怀安嗯了一声，认真地道：“有了你，已经够了。”
　　听了这话，沈如芸忍不住笑了。
　　她面颊微红，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也是。”
　　她顿了顿，轻声低吟道：“幸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直到挂了电话，陆怀安还在回味。
　　果然，媳妇是最棒的。
　　忙到快中午，贺崇他们过来了。
　　一见面，许经业就冲他直乐：“一切顺利。”
　　很好，陆怀安轻吁了口气：“怎么样？最后结果是什么？”
　　“高洛区这边拉到了不少项目，但辉水区这边，他没能插上手。”
　　毕竟再怎么说，从现有的地位和位置上来说，辉水区都是比不过高洛区的。
　　所以哪怕有陆怀安和贺崇的加入，辉水也只拉到了一部分的项目启动资金。
　　这还是省里为了支持李东锋，让他把银行啊，医院啊这些基础设施握在手里才给批的。
　　许经业抽了口烟，哂笑道：“但是，哪怕是这样，也足够让戴智民呕血了。”
　　在他们看来，这叫公平。
　　可在戴智民眼里，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他要的。
　　比如说，明明之前是一九分，现在变成了三七分。
　　那这少掉的两成，就是在他们高洛区身上剐的肉啊。
　　这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他还打了个电话给我来着。”贺崇坐了下来，吊儿郎当地道：“嗬，他说我不讲道义，啧啧啧。”
　　就空口许白条儿，让他们主动退出。
　　回头他不认了，可咋整？
　　他们两边都捞不着不说，辉水区彻底没戏了，他们连条退路都没有。
　　傻子才信他的。
　　几人商议了一下，陆怀安琢磨着：“还是得趁热打铁。”
　　既然这边已经出了结果，就赶紧约李东锋出来。
　　该签合同的签合同，该拿地的拿地。
　　“把这边事情赶紧解决了，我也好回南坪。”
　　多的是事情要处理，南坪这边路修得怎么样了，他也得回去看看。
　　马上又要回北丰看亚运会，他可没时间在这边等。
　　“成，我马上安排。”
　　贺崇说到做到，很快就给了回信：“李东锋说，就这两天。”
　　实在是这边刚出结果，他也忙得不可开交，一时半会的没这么容易定下来。
　　比如说这地皮子，国内是没有买地这一说的。
　　可以买卖的，都是土地使用权。
　　七十年。
　　而且还是得走个过场，只是私下定好了价格。
　　陆怀安想了想，答应了。
　　到了这天，他们果然毫无意外地拿下了早早划出来的好几块地。
　　其他比如医院啊，银行什么的，都是由辉水区自己拿着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
　　李东锋也终于找了个空，抽出时间跟他们见了一面。
　　“明天上午呢，你们两个人来一趟办公厅，开个短会，啊，关于一些细节的内容，你们得提交报告的，我这边安排几位干事，给你们详细说说。”
　　要不咋说有人好办事呢？
　　李东锋确实做到了他自己的承诺，整个事情，一路绿灯。
　　甚至都不需要陆怀安调龚皓过来弄，这边许经业匀了几个人，就把这事给办妥了。
　　“这有什么难的。”许经业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哂笑道：“有人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做，这根本不需要动用你家龚经理的。”
　　不仅是手把手地教，而且错了还会细心指点，哪里错了，要怎么改。
　　如果这都不能行，这人也没救了。
　　这个事，龚皓省了劳累。
　　但拨款的事情，他就避不开了。
　　“首批款项，月底前得到账。”
　　陆怀安划拉了一下，拿地的时候，他和贺崇、许经业拿地的比例是4:4:2。
　　因此，几个人的产业基本是分开的。
　　只是说这个项目，大家一起做，回头要是有机会，综合成一条商业街就行。
　　这样的模式，更容易让许经业接受。
　　因此，他才主动将投资从一成，加到了二成。
　　“行吧，你这边准备动工的时候，我这边也开始着手动工。”贺崇觉得这没毛病，想了想又问：“那施工方呢？我有个老搭档，是专门干这个的……你有没有？”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就是他得赶紧回一趟南坪的原因了：“现在马上是六月底了，我得回趟南坪，看看……他们的进度如何了。”
　　如果钟万和沈斌这边能抽调人手，就安排他们赶紧带人过来。
　　这边的项目，得趁早动工。
　　毕竟武海市这边是有时间要求的，怕夜长梦多嘛。
　　“成吧，你这边有人，我就不给你介绍了。”
　　贺崇收了资料，利索地起了身，微微倾身朝陆怀安伸出手：“那，陆老弟，咱这就是正式合作了。”
　　这个大项目一旦落地，他们这往后几十年，肯定都是甩都甩不开的牵绊。
　　陆怀安笑着站起身，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多多关照！”
　　旁边的许经业呸了一声，拍了他俩一下：“行了，又不是头一回，这墨迹的。”
　　确实没什么好墨迹的，陆怀安确定这边的资料和文件全都整理妥善了，便动身回南坪。
　　回了南坪，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工地。
　　不过几个月没回来，南坪真的已经大变样了。
　　往日里坑坑洼洼的主路，又窄又难走。
　　有时车子开在上头，还容易磕到底盘。
　　有的人甚至磕到了水箱，直接原地开锅。
　　可现在呢？
　　一片平坦不说，难得的是道路两旁都拓宽了许多。
　　中间已经划了道，红绿灯也换了，井然有序。


第622章 打开思路
　　以前的商铺，占用了不少道路的面积。
　　拿来做个前坪呀，种点花花草草，放些自用东西什么的。
　　从前车少，大家都是骑自行车，哪怕他们把摊子摆到前边，也不碍着什么。
　　可现在，全都清空了。
　　店门前都干干净净，别提多舒服了。
　　更难得的是，道路两旁的店铺，也都收拾了一遍。
　　墙面刷了，干干净净的，一些花花绿绿的装饰也都收拾过了。
　　一些招牌破了的，也都修补好了。
　　一眼望过去，那叫一个舒服。
　　陆怀安很是高兴，让小徐继续开：“一直开到底，看看他们工地到了哪里。”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的话，这条主路修出来，绝对是一份完美的答卷了。
　　当初陆怀安提出把两边的店铺也修一下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好的。”
　　小徐带了点儿油门，继续朝前开。
　　因为地上画了线，所以如今乱开车的少了。
　　一直往前走，走了好一会，竟然也没走到头。
　　哪怕已经没在正街了，这条路竟然还是这么宽敞，舒适的。
　　“这，他们修哪儿去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让小徐继续开：“一直沿着这条路，继续开！”
　　好家伙。
　　一路开着，不知不觉地，两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但是又很快地，一抹红色跃入眼帘。
　　“那是……”
　　小徐定睛一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陆哥，是游乐场的广告牌！”
　　可不是嘛，陆怀安都震惊了：“他们已经把两条路都打通了。”
　　这效率，可以嘛！
　　这好像是沈斌负责的，不错啊！
　　并且，很显然的是，整条路早就已经修完了。
　　不仅修完了，还通了车。
　　眼看着马上要拐到新路去了，陆怀安想了想，又喊停：“掉头，我们去商业街那边。”
　　商业街那边是不允许车辆行走的，所以他们得停到街口。
　　陆怀安下了车，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小徐也挺惊喜的：“这里边好热闹啊！”
　　人特别特别的多。
　　陆怀安眉目舒展着，也挺意外：“我以为，他们会把街道封锁了修的。”
　　可是他们没有。
　　人山人海的，这里格外热闹。
　　路面显然是拓宽过，并且一改从前修修补补的水泥路，直接铺的是青石板。
　　青石板铺得非常平整，走在上面脚感很好。
　　俩人一路走过去，也听到不少夸赞声。
　　“现在的商业街感觉好玩多了。”
　　“对呀，路也好走多了呢，以前我来，只要一下雨，在这边逛一圈，裤脚都沾满泥巴。”
　　青石板要干净很多，也容易清洗。
　　到时安排人，每天清洗一遍，灰尘什么的不必太刻意，掉到缝隙不用多管。
　　比水泥路要好不少，坏了直接换块砖就行。
　　“而且店子也多了呢，啊，我还要去挑件衣服。”
　　确实，以前店面呢，破破烂烂的，加上摸不准上头的意见，大家都有些战战兢兢。
　　可是现在，是省里要求大家开店的。
　　不仅全力支持，而且拿证特别容易的。
　　有那胆识的，早早就拿了店铺，办了证。
　　现在一开店子，每天睁眼就有钱赚。
　　慢慢地，积累了人气，店铺多了起来，也就吸引了更多的人。
　　大家来了南坪，第一站就是商业街。
　　陆怀安都挺诧异的，原本想着，他们要修这边的话，肯定会影响生意来着。
　　结果，好像影响不大？
　　一路走，俩人慢慢走到了街尾。
　　街尾这边，还有几个店铺没有翻新。
　　外头搞了个围挡，里头丁里哐啷。
　　陆怀安笑了起来，愉快地绕过这些走进去。
　　“哎，兄弟，不能进的啊，这边在搞装修……哎？陆厂长！”
　　一个工人跳了下来，非常兴奋地看着他：“陆厂长！您什么时候回来哒！？”
　　“刚到，到这边过来看看。”陆怀安在里头看了看，问他：“你们钟总呢？”
　　“哦，钟总有事出去了，等会就过来。”工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小徐递的烟：“嘿嘿，谢谢陆厂长。”
　　陆怀安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忙：“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等等人。”
　　这烟太好了，工人舍不得抽，把它搁耳朵后头嘿嘿笑着就出去了。
　　结果没一会儿，钟万没等来，倒是沈斌跑了过来。
　　“陆哥！”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沈斌看到他，两眼放光。
　　“嗯？你怎么在这儿？”
　　陆怀安都奇了怪了，他不是修路的吗？
　　“嗐！早都修完了啊！”沈斌大手一挥，很是豪迈：“哎，就那路，当初扯皮的时候一个个麻烦得紧，拖拖拉拉的，死活不让我们搞，后边搞了几户，眼看着生意都好起来了，后边的人催死一样的，天天守在我们工地催我们干活！”
　　真的是，这种感受，从未有过！
　　“真的，我都没这么催过他们的！”
　　多狠的人啊，还送些绿豆粥啊，让他们赶紧喝了，免得中暑。
　　不等工人们感激，人就补上了：“别中暑了，拖延了工期。”
　　后边的话，陆怀安都能想到：尤其是，别耽误了我们赚钱。
　　就这样，在各店家的“帮助”下，工人们拼命地工作。
　　不仅按质按量地完工了，而且还提前峻工了……
　　这真是陆怀安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斌也跟着笑，这阵子天天待工地，他晒得跟煤球一样儿的：“嘿嘿，后边钟哥搞两个项目，人手不够，我就过来帮他了。”
　　本来钟万是先搞那个地标性建筑来着，这边因为要搞地面，大家都不大乐意，怕防碍了生意。
　　工期拖了一阵子，钟万到底有些手腕，搬了人出来，才把大家伙给说服。
　　换了地面后，确实好走多了，大家才纷纷配合。
　　不仅全程配合，而且非常主动。
　　因为他们发现翻新之后，来商业街的人越来越多了。
　　与之相辅相成的，是他们的精气神儿也完全不一样了。
　　有钱赚，有后盾，上头支持，不怕被查。
　　这种赚钱的大好环境，是他们曾经求都求不来的啊！
　　后边入驻的，更是二话不说就答应。
　　“主要呢，钟哥也是怕耽搁了大家做生意嘛，就基本是，关一家，做一家，这样。”
　　翻新哪个店铺的时候，就把那个店铺短暂地关上两天。
　　里头不管，基本修的都是外立面和顶上。
　　为了统一好看，这些店铺的外墙都刷成一样的了。
　　“我们连漆都是用的一样的！哈哈！”沈斌笑了起来，问陆怀安：“看得出来不？左边是我干的，右边是钟哥他们搞的。”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还真看不出来。”
　　感觉风格挺统一，确实看不出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沈斌满意地笑了：“哎，对嘛，我就说看不出来的。”
　　他得意洋洋地带着陆怀安出去，顺便解释着：“后面这几个店子，都是离得太远了，一直没人租的。”
　　年久失修，有几个店铺都漏水了。
　　尤其是店里面，没人经营的话，里头家具基本都烂了。
　　所以后边这几个店，他们只能着重处理，可费劲。
　　“不过我们算了算时间，肯定能如期完工的，这你放心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比较满意的：“很不错，你干的很好。”
　　“嘿嘿。”沈斌轻轻地撞了他一下，也没隐藏自己的小心思：“我是寻思着，帮钟哥的时候，顺便让工人们积攒点经验……”
　　他搓着手，笑得很坦诚：“以后有这种工程，我们也就都可以接啦！”
　　他们可不希望，再有这种机会，却没法争取到，只能淌着口水看着人家赚钱。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能有这份心思，已经很难得了。
　　人只要上进，在他手下，他能拉一把的绝对会拉一把。
　　比如说，这次的工程他们如果顺利完成了，武海市这边，也可以试着入手。
　　打开思路嘛！
　　建筑公司，全国都可以干的，不一定非得拘着留在南坪这个区刨食。
　　不过这些话，陆怀安现在不会说。
　　等到钟万回来之后，陆怀安又在他的带领下，去看了看地标性建筑的施工现场。
　　“现在还没有完工的。”钟万肉眼可见的疲惫了，叼着烟，一脸沧桑：“不过郭鸣倒是来看过，对目前的进度比较满意。”
　　因为是分段施工，所以基本上，大体的轮廓还是出来了。
　　现在都在等着它干，陆怀安制止了他：“不用掀开，我不着急。”
　　别来个人就掀，来个人就掀，耽搁了进度的话，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钟万点点头，收回了手：“总体来说，还是得多谢沈斌，真的，我都没想到，这个地标性建筑会这么麻烦。”
　　不得已地抽调了不少人手，整的商业街那边的翻新差点都没能成。
　　幸好有沈斌这个强力外援，及时搭了把手，加上这边工地逐步走上了正轨，才没出大问题。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比较满意的：“晚上来家吃饭吧，顺便，我也给你们讲几件事情。”
　　刚好在正街这边的话，他直接让小徐又去了趟办公厅。
　　同时，也约了郭鸣过来吃晚饭。


第623章 有备而来
　　家里阿姨已经把卫生打扫干净了，陆怀安一到家，就径直上楼洗漱。
　　洗完下来，成筐成筐的菜已经送到后厨了。
　　“菜单您要过目一下吗？”厨子是从新安大饭店这边调过来的。
　　陆怀安随手接过来，扫了两眼又递回去：“可以，就这样。”
　　到底是老胡安排好的，基本每个人的口味都注意到了。
　　还是家里好啊，什么都这么舒适。
　　陆怀安甚至还有时间，坐到长廊下的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晒晒太阳。
　　“哈哈，你这倒是蛮舒服呐。”临时赶过来的龚皓一进门就看到他这惬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样，那边一切顺利吧？”
　　“唔，托福，还不错。”
　　太阳有些大了，陆怀安抬手掩在眉间，眯起眼睛笑着看向他：“我以为你会晚些到的。”
　　打电话的时候龚皓说他没在村里，在外头办事情，他以为搞完得很晚了。
　　在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龚皓也躺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正好阿姨端了茶过来，他抬身接了，侧过头：“怎么样，武海市那边，都差不多忙完了吧？”
　　武海市那么多项目，都要动工的，哪有可能这么快就全部忙完。
　　“早着呐。”陆怀安以手遮茶，浅浅啜了一口：“我们自己的项目，我不想假手于人，所以这趟回来，是看看钟万和沈斌这边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之前郭鸣说好的，六月底经验收，现在也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如果这边一切顺利的话，正好，把人都带上，带到武海市那边去。
　　那边的手续也批下来了的话，这边就刚好可以接上。
　　中间不会浪费一点时间，而且也不会耽误武海市的事情。
　　“最主要是，项目交给他俩……”陆怀安笑了笑，一挑眉梢：“我放心。”
　　武海市那边毕竟他不会久待的。
　　且不说北丰的亚运会，南坪这边首先就是要安排陈翊之他们出发，然后是李佩霖他们出国考察。
　　这些事情，陆怀安都是不可能缺席的。
　　所以武海市的这些项目，必须交给他的人去做。
　　“嗯，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龚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说的那个贺崇……他没说什么？”
　　毕竟是他牵的线搭的桥，这人肯定有点手段的，他能答应？
　　“他自己的工程是他自己找的人搞的，我这边他暂时插不上手。”
　　不过是合作着一起拿下这整个地，具体到每个单个的项目，他们的具体施工，还是分开来的。
　　如果真的全都合在一起搞，那岂不是要乱了套。
　　龚皓哦了一声，放心了：“这样是最好的。”
　　既有了合作的关系，也不至于有经济纠纷。
　　接触得多了这些大老板什么的，他见多了那种为了钱往兄弟两肋插刀的。
　　“你说的这两个事儿……陈翊之这边的话，速度可能还要快一些。”
　　龚皓喝着茶，神情轻松：“他这边手续好办一些，人也容易找，一个个都巴不得跟着去。”
　　可是李佩霖这边，毕竟是出国考察，不是像陈翊之他们一样，出国验个货就回来。
　　所以要召集的人手有些困难。
　　有想去的，不符合要求。
　　符合要求的呢，又不一定肯去。
　　从经验到实力到身体条件，项项都是关卡。
　　“嗯，没事，不着急。”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急也没办法的：“慢慢找吧。”
　　这是给他们找一条新的出路，一时半会急不来的。
　　龚皓嗯了一声，开始问他关于武海市的事情。
　　俩人正说着，钱叔到了。
　　“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你先到。”他大喇喇地过来，拎了张椅子坐下：“聊啥呢？”
　　陆怀安叫人上茶，冲他笑了：“说武海市呢。”
　　茶很快就端上来了，顺带着给他们也重新泡了一杯。
　　喝了口茶，钱叔哦了一声，还挺感兴趣的：“怎么样？武海市这边，你不是说拿下了？”
　　“拿下是拿下了，可是上头划的款，他们争取到的很少啊。”龚皓叹了口气，有些可惜。
　　辉水区的李东锋能力不大行啊。
　　这要换成郭鸣，省会都能给争取过来。
　　陆怀安听了直乐，摇摇头：“你说得轻巧……不过，想必也不远。”
　　“嗯？”
　　听出他话外之意，钱叔和龚皓都眼睛一亮，盯着他：“什么意思？”
　　陆怀安沉思着，把自己最近琢磨的事情给他们分析着。
　　“一来，现在全国的经济环境，都不大景气。”
　　上半年基本不是这查就是那查的，大家都被搞怕了。
　　做生意的缩着，搞工厂的憋着。
　　生怕惹了事，回头裤子都给赔个精光。
　　能保本，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种情况，是国家不愿意见到的。
　　哪怕暂时削了些私企，能让国营赚些甜头。
　　但是光靠着这些国营企业，是无法让经济腾飞的。
　　喊了这么久的口号，要搞发展，搞经济，结果却越搞越回去，上头能满意？
　　“所以我猜着，上半年，和下半年，应该会是两个世界……”
　　陆怀安想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点了支烟：“下半年时间也不会拖太久，之前确实是那些人胆子太肥了，把环境搞得乌烟瘴气的……”
　　而现在，逐渐清理掉了这些问题和麻烦之后，上头应该会大力搞发展了。
　　“我其实也有这种想法，但都一直没动静……”龚皓皱了皱眉头，也点了支烟：“就又不大肯定了，感觉是我自己想多了。”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没想多，我猜着吧，因为之前搞的这些个检查，也都是上头的安排，他们肯定不好打自己的脸……”
　　所以，就算要大力发展经济，也会找个由头。
　　“什么由头？”
　　陆怀安微微抬头，眸底精光一闪：“亚运会。”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理由呢？
　　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的亚运会，吸引了各国的人前来观赛。
　　顺带着，把国内的一些城市进行大范围的推广，打响名气。
　　借着这个由头，提拔一些已经发展得稍微有些底子的城市。
　　让先富，带动后富。
　　而后发展全国，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钱叔听着，皱了皱眉：“这，会不会太理想化了？”
　　怎么这，听着感觉像是幻想的一般？
　　现在外头还在谣言说今年会搞七轮巡查呢。
　　这才哪到哪啊。
　　龚皓却觉得陆怀安说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也确实，我也感觉，国家现在的手段，越来越温和了。”
　　先给一棒子，把这些出头鸟全都打掉。
　　不遵守规则的更是首当其冲。
　　等清理掉这些之后，再给颗甜枣，安抚一下。
　　只要有利可图，这些倒下的企业所腾出来的空白，很快就会被补上。
　　中国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循着他们的思路一捋，钱叔也微微变色：“那，南坪……”
　　“嗯，南坪是其中之一，但这是我们省里头争取来的。”
　　毕竟地理位置不占什么优势，这次的争取，纯粹是因为郭鸣拿出的那份计划书，以及众人长达二三十年的职业规划。
　　他们摆出了态度，上头自然也得拿出点东西表示赞赏。
　　所以才有了南坪的翻新，才有了大力发展的底气。
　　“但是，如果南坪没有新的出路，上头能给的帮助也就到这了。”
　　陆怀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哂笑：“如果我猜得没错，上边的扶持，大半会落在博海市和武海市这些沿海的城市。”
　　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沿海城市所拥有的天然条件，是他们这些内陆城市无法企及的。
　　羡慕不来。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郭鸣听了这番论调，也是叹了口气。
　　他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并不意外：“这一点，我们早都想到了。”
　　上边给了第一步的启动资金，而且出手还算阔绰。
　　回来之后，他们就开了好些天的会，大概想到了上边的想法。
　　这只是给他们的一个机会。
　　不仅是给南坪，更是给他们全省。
　　能发展起来，那就静待后续。
　　发展不起来的话，就是他们的潜力仅止于此。
　　国家不可能往南坪一直砸资源的，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
　　郭鸣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怀安：“所以，我们商量过后，决定再卖一块地给你。”
　　“卖地？”陆怀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住了，有些迟疑：“可我现在……”
　　他现在刚在武海市进行了一大笔的资金投入，南坪这边的地都已经渐渐涨了些价，他如果要买的话，小块还行，大块地的话，资金不一定够的……
　　“没事，你可以找银行，我这边会给你打个招呼，零利息。”
　　郭鸣神情凝重，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希望，你能把新安冰箱厂扩建，你们不是要从国外引进新设备吗？”
　　他唇角微微上翘，意味深长地道：“新的厂房就用来安装新设备，把新安冰箱厂，直接扩建一倍的样子，就可以了。”
　　听着这话，陆怀安微微一惊，循着他的思路，大概地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


第624章 转折点
　　现在的新安冰箱厂，其实已经扩建过一次了。
　　那是之前一起拿下的地，不过他当时为了节省资金，是拿到多少设备就建了多少厂房。
　　非常节约，没有一丁点的浪费。
　　所以这次拿到新设备，他们原本的构思，是想着拆除一部分原来的旧设备，引进新装置。
　　如果真的像郭鸣说的这样，原有的厂房不拆除，直接扩建……
　　那这个规模……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好像全国范围内，连之前的锐铭冰箱厂，都不及他们这般规模吧……
　　而原来的锐铭，可是全国百强……
　　想到这里，陆怀安骤然一惊：“你们……”
　　“对。”明白他懂了他的意思，郭鸣狠狠喝了一大口酒，咬着牙道：“你打报告，我们给你审批，全都通过！资金不用愁，卖不掉的话，我们给你找客户！”
　　全区，全市，甚至全省，都会鼎力相助。
　　他们要一举将新安冰箱厂扶起来，而且是拉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此话一出，全桌人都怔住了。
　　陆怀安和龚皓交换了一个视线，都没有立即应承，而是垂眸思量。
　　说句实话，这个事情，有很大的风险。
　　现在全国的经济都不景气，大家现在基本都不怎么买大件了。
　　开玩笑，生存都成了问题，谁还有心思贪图享受？
　　现在扩建一倍，名头是打出去了，全国百强企业肯定受益颇多。
　　这是一个好机会，一旦真的成功了，新安冰箱厂简直是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可如此巨大的机遇，相对的，它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危机。
　　现在的新安冰箱厂之所以屹立不倒，就是因为之前陆怀安调度有方。
　　基本零库存。
　　生产多少，卖掉多少。
　　资金回流非常轻松，完全没有出现积压的情况。
　　如果真的像郭鸣说的这样的话，突然扩建，哪怕资金暂时不成问题，接踵而来的库存问题，也可能会使他们步入锐铭的后尘。
　　尤其是邹厂长，他本身之前就是锐铭的厂长，真的是一步步见证了锐铭的微弱到强胜再到衰败。
　　哪怕如今身在新安冰箱厂，他也不时会为锐铭扼腕。
　　当初，的确是走了很多的弯路错路啊。
　　倘若不是一心想着扩建，如此盲目地扩张，锐铭本不至于此的。
　　“从来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邹厂长喝了口闷酒，声音沉沉：“恕我直言，如此突然的扩建，一旦新的生产线开始动工，库存很快就会爆炸。”
　　他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但真的是事实。
　　郭鸣跟他打过交道，也知他底细，倒也明白他的想法：“这个我刚才说了，销售方面，省里会给予支持的……”
　　“给予支持就够了吗？”邹厂长神色沉静，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从前的锐铭，上头也鼎力支持过。”
　　可是后来呢？
　　因为接受了太多，名气大了太多。
　　上边前面给了甜头，后边让他们承担大厂所需要负担的责任的时候，他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逼到了那个份上，哪怕是为了这个名头，再苦也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当时我也提出过反对。”
　　可是没有人听。
　　“我也恳求过要暂时停止生产，让锐铭得以喘息。”
　　可是没有人理会。
　　他眼睁睁地，看着锐铭滑下深坑，再无回圜余地。
　　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的，他终于寻到了一个新的机会，能留在新安冰箱厂。
　　他真的，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我始终认为，能力与责任，这不该是个选择题。”郭鸣也正色起来，认真地看看他，又看向陆怀安：“说起来，我们也认识了这么久，我的为人，你们应该都是清楚的。”
　　他不提情谊，因为谈生意的时候，谈感情是最大的错误。
　　所以，在商言商。
　　“我无法保证，只会给你们提供帮助，而不会提要求，但我可以保证，在我任职期内，我不会像锐铭那样，要求你们收购其他厂子。”
　　这一点，他也早跟领导们打过招呼，大家都是同意的。
　　邹厂长听了这话，面色微缓。
　　当初，锐铭最大的难处，就是因为无法拒绝收购的要求。
　　上边让收购，他们就得收购。
　　因此才出现了尾大不掉的无尽麻烦，最后……
　　“嗯，这个情况，不会出现在新安冰箱厂的。”郭鸣顿了顿，诚恳地道：“我保证。”
　　他和全南坪，甚至全省的领导们，都比谁都要希望新安冰箱厂能走得更远。
　　这种坑自个儿的蠢事儿，他们是绝对不会干的。
　　当初锐铭后边的领导，在锐铭出事之后，很快就被一捋到底了。
　　定州高层不气吗？气疯了好吗？
　　谁不知道，背后有多少省份在嘲笑他们？
　　好不容易推了个大厂出来，结果被他们自己给整垮了。
　　简直笑死个人了。
　　郭鸣再三确定，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新安冰箱厂。
　　这样说的话，邹厂长就不觉得反对了。
　　毕竟，东风难得啊。
　　上头不仅给钱，给地，还给管销售途径。
　　说不得，就是直接让所有采购部门都给安排上新安冰箱厂什么的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一个大大的风口。
　　尤其现在没了后顾之忧，他们没道理不上！
　　陆怀安沉吟着，想的却是另一方面。
　　冰箱，电器……
　　这一遭不仅是陈翊之他们要去看设备，李佩霖他们也要去的。
　　既然现在省里给了他们这么大便利，不好好利用，简直对不起他企业家的称号啊。
　　“那，我还有一点点要求。”
　　郭鸣挑眉，抬了一下手：“你说。”
　　“就顺便的，我想把零件厂这边也稍微的……”陆怀安伸出手，拇指和食指之间，露出了一点点空隙：“扩一扩。”
　　哦，这是要地：“扩多少？”
　　“就，一点点就好。”
　　听这话，郭鸣第一个不信。
　　他挑了挑眉，笑了：“真的一点点？不是亿点点？”
　　陆怀安抬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真的就一点儿，不多的，回头跟你细说。”
　　“行呗。”郭鸣愉快地跟他碰了下杯，爽快地喝了一大口：“那这事，就基本说定了啊。”
　　他的条件，他利索地答应了，那关于新安冰箱厂的扩建，也基本谈妥了。
　　陆怀安这一回没再迟疑，爽快地点头：“当然，你都开了这个口，我怎么都得答应的。”
　　哈，这会子说感情谈情谊了。
　　摇了摇头，郭鸣笑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话歹话反正都让他说了，好人还让他做了。
　　真是，让人没脾气啊。
　　陆怀安哈哈一笑，跟他好好聊了一会。
　　谈笑归谈笑。
　　第二天等只剩自己人了，陆怀安召开了一个内部的会议。
　　首先就是说武海市。
　　“武海市这边的项目呢，我暂时倾向于你们一起过去。”
　　两个工程队，分开干活的话，像是这次的商业街翻新一样，各自负责一个区域，速度会快很多。
　　这一点，钟万和沈斌都没有意见。
　　合作的多了，俩人也有了默契，一起干活并不难。
　　“武海市这边的资料和文件，都已经审批下来，等你们过去，会有专人跟你们接洽。”陆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这事没那么急，你们可以先把南坪这边的冰箱厂的扩建给我搞完。”
　　扩建不难，两个工程队同时动工，最后合龙，速度不慢的。
　　钟万和沈斌认真地点着头，都记了下来。
　　这个事说完，陆怀安看向了陈翊之：“你这边呢，等手续全部办完，就得准备动身。”
　　定州那边，张正奇会跟他们碰头，行程都是安排好了的。
　　不需要他们费什么脑子，跟着走就行。
　　“那我想看的厂子……”陈翊之有些担忧。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张正奇说已经联系到位了，给你们找了两个大厂，到时会有专人带你们进去看。”
　　尤其正好他们还在罢工期间，想怎么看怎么看。
　　“太好了。”陈翊之很是高兴，他就怕这个事有闪失。
　　陆怀安顿了顿，看向李佩霖：“李老师你这边呢，也得抓紧了。”
　　速度要稍微快一点，不能再拖拉。
　　毕竟，几个制衣厂一直在生产，他们的新销售渠道，得赶紧建立起来。
　　哪怕仓库再大，也经不起这样一直存放的。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嗯了一声：“我这边快了，人员都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说着，他拿起文件夹，抽过来一张纸，上面是名单。
　　“好的，回头我看一下。”陆怀安随意扫了一眼，放到了资料最下边：“其他我都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迎接亚运会后的冲击。”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所有人都挺直脊背，神情也严肃起来。
　　“我先前已经说过了，亚运会，绝对是一个转折点。”
　　国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使了那么多的力气，就是为了发展经济。
　　他们不会答应，也不会允许，国内的经济就此疲软。
　　因此，他们肯定会投入更多的资金，用来搞发展。
　　“南坪这边，还需要郭鸣他们努力争取，但武海市和博海市这里，却是国家肯定会扶持的。”


第625章 点，线，网
　　博海和武海这两个城市，肯定是国家未来的发展重心。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现在赶紧筹备起来，做好一切准备，把武海市这边的项目迅速立起来，迎接下一波的发展浪潮。”
　　他们已经走到了风口上，只要利用得当，这将是他们成功的大好机会。
　　“这不是南坪商贸城这种小打小闹。”
　　陆怀安在纸上，沿着高洛区，到辉水区，划了一条重重的弧线：“我拿下的这片地，我要把它打造成一个商业街。”
　　里边的店铺，可以像北丰的店铺一样，把他们的产品全都弄进去。
　　这里沿海，接触到的商人更多，卖出去也更加容易。
　　“尤其是冰箱。”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轻轻一点：“正好，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扩建，生产大量的冰箱，往武海市运输。”
　　武海市没有冰箱厂，但这边气候非常炎热。
　　一旦全部开发，全国涌向武海市的人会更多，冰箱是必需品——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众人盯着这条线，若有所思。
　　钱叔坏笑起来，挑了挑眉：“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着郭鸣的面儿，他说的那叫一个艰难。
　　“我不这样，他回去不会把事情说得严重点。”陆怀安也笑，重要的事情说完了，他放松下来，坐回椅子上：“省里的这些渠道，我们肯定都是要争取的。”
　　没人会嫌钱多，不是么？
　　武海市这边的冰箱销售情况肯定会好，如果郭鸣这边也很给力，甚至还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陆怀安摊手，愉快地笑了：“那我们就更加轻松了。”
　　要钱要地，南坪这边绝对会全力配合。
　　至于百强企业……
　　“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听着他们的分析，邹厂长狠狠地抽了口烟：“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真的，从未想过，做生意可以这样。
　　锐铭从前，真的太过于死板了。
　　光想着听上头的话，只知道死等上边的安排。
　　倘若他们当时也能像陆怀安这样，自己另寻出路，把靠山当成最后的底气，锐铭会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吗？
　　不，肯定不会的。
　　想到这里，他真的，由衷地佩服陆怀安。
　　这人，真的是天生的商人啊。
　　陆怀安倒没察觉到他的想法，见他盯着他，还以为他有什么疑问。
　　“啊，我倒没有别的……”邹厂长想了一会，有些迟疑地道：“这个扩建之后，我是想着，能不能也多建个仓库？”
　　毕竟生产肯定比销售渠道建设得快些。
　　从国外这边引进的，直接都是全新的机器，到手调适过后就能上线。
　　而武海市的建设，肯定没这么快吧……
　　“嗯，可以的，这个等郭鸣这边的规划出来了，我们再进行讨论。”
　　图纸也都是现成的，国外这边的设备规模和成型尺寸也都给了过来。
　　他们就按照划过来的地的尺寸，大概地规划一下就行了。
　　设备范围之外的，全拿来建仓库都行。
　　“顺带的，武海市这边也要建立一个大型的仓库。”
　　陆怀安顿了顿，手指轻轻一叩：“趁着武海市这边的地价不贵。”
　　其实最好的地点，还是定州。
　　可是定州这边的地，现在拿下来略有些贵了，性价比不高。
　　“我也感觉到了。”龚皓皱了皱眉，提出了一个想法：“我是感觉吧……南坪这边的地，现在都慢慢在涨价了。”
　　这一点，钱叔很有感触：“我前些天去博海市的时候，那才叫涨了呢。”
　　地和房子，都在涨价。
　　尤其是博海市的东边那一块，原先是些田地来的。
　　现在都在搞开发，这可是要砸大钱的。
　　不少人都恨不得过去抢，哪怕是买块荒地，捂在手里等着国家开发，那肯定都是会赚钱的。
　　陆怀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面的话，地肯定都是会涨价的……”
　　不过好像也有起起伏伏，房子价格也是，现在都不少人在说什么，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涨的……
　　可是如果论长期的话，总体来说，还是涨的。
　　“我也是这么想。”龚皓看向陆怀安，有些迟疑：“我们要不要，搞生产的同时，也拿些地？”
　　不求能搞成什么规模，哪怕是建些房子租出去呢？
　　至少地是他们的嘛。
　　陆怀安这个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利索地点头：“可以的，你看着办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拘着是南坪这边或者哪里的，只要有合适的，都拿一些。”
　　最好是都利用上，不空着，不给人留下恶意囤地的印象就行。
　　钱叔嘿嘿笑了一声，也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正好呢，茂实都说，博海这边现在竞争力很大，其他省份在运输业却有着大量的发挥空间，依我看呐，以后拿了地，顺便建些房子，喏，不是正好的？”
　　把新安快运，每个省都建个一两个。
　　要是星星点点的建成了，那岂不是能把全国都给串起来，连成一条条线，织成一张网？
　　陆怀安略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这个慢慢来吧，拿地也不是一下就能拿下的。”
　　不熟愁的城市，想要拿到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像这次的武海市，要不是李东锋全力配合，他们想这么轻松拿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凡有一个反对的，这种项目就很难推进下去。
　　“好的。”龚皓把这个事儿给记下了，画了个圈，表示这是后面长期的计划。
　　不用急的，慢慢来。
　　陆怀安把重要的事情说完，神情也轻松不少：“对了，亚运会，北丰这边你们谁想去啊。”
　　“我！”
　　“我我我！”
　　好家伙，全都想去。
　　龚皓笑了一声，点点头：“因为难得嘛，全都捐了钱呐。”
　　好歹自己也出了一份力的，当然也想亲眼去看看，到底整成了什么样子的。
　　“可不是！”钱叔睨了一眼陈翊之，嘿嘿地笑：“哎哟，翊之你是别想了，啊，你肯定去不成。”
　　就算他们明天就动身，那也是出国呐。
　　三五月能回？
　　哪怕他们真的赶回来了，厂房这边落成了马上就要把设备全都装上再测试再运行。
　　这方方面面，哪里缺得了他陈翊之？
　　现在可马上六月底了，亚运会九月就开始了！
　　陈翊之显然也想到了，苦着脸叹了口气：“是啊，我怕是去不成了，唉。”
　　“我也去不了。”李佩霖倒还算平静，毕竟这事是他筹备已久的，不可能为了一个亚运会就放弃：“不过也没事，到时我在电视里边看就行了。”
　　反正，电视里头肯定会放的嘛。
　　“这倒是真的。”
　　说起电视，陆怀安也想起来：“之前，不是有人提议说，厂里搞个文娱厅吗？”
　　这些工人在厂里待的时间还挺久的，有时候下了班还不乐意回去，喜欢在厂里后边的空地上打打乒乓球。
　　陆怀安倒是大方，给安置了个乒乓球台，还给配置了一些羽毛球拍啊什么的。
　　就有人提议说，与其这样东一样西一样没个收拾的，还不如干脆捡个屋子出来，给他们放器械。
　　大家都没地方耍嘛，也没什么精神活动，就，打打球，玩一玩，挺好的。
　　“嗯，是啊。”龚皓点了点头，看向钱叔：“好像你们厂里搞了，是吧？”
　　“搞了啊。”这些事儿，钱叔是最起劲的了：“嘿嘿，我家果子也喜欢到那去玩，那小东西，乒乓打的可好了，上回啊，打得老赵那叫一个厉害！痛打落水狗！哈哈！”
　　果果自小跟这些叔伯见得多的，那真是一点都不怕生。
　　在村里是全村的宝，去了厂里是全厂的宝。
　　加上她性格开朗，又不斤斤计较，骨子里随了她爸的大方劲儿，所有人都乐得跟她玩。
　　这个能想象得到的，陆怀安想起果果，也忍不住笑了：“都好久没见了，我从定州给她们姐妹几个带了些玩具，明儿去你家吃饭，一块带过去。”
　　“行嘞，给整半只羊烤着吃咋样？”
　　眼看话题越说越歪，陆怀安连忙打住，咳了一声：“话说回来，啊，刚才说到哪了？”
　　龚皓一脸无语，低声提醒了一下。
　　“对了，那个文娱厅……我琢磨着，干脆每个厂子都搞一个。”陆怀安手一挥，很认真：“哎，咱就不干那厚此薄彼的事儿，每个厂啊，快运边也全都是的，全整一个。”
　　清个干净宽敞些的房子出来，也不费着什么钱。
　　羽毛球外头打，外边摆张乒乓球桌子。
　　“屋里边就放几个柜子，放些椅子，搞个大点的电视机。”
　　陆怀安笑起来，手指轻轻一叩：“到时亚运会，大家伙儿一起看！”
　　“你要是去了现场，没准啊，我们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嘿！”
　　大家伙儿全都笑了起来，屋子里热闹极了。
　　陆怀安第二天果然就去了钱叔家，因着他打过招呼了，所以饭菜早都准备好了。
　　“安爸爸！”一大早的，果果就守在了村口。
　　远远看到他车过来，她就蹿了过来，兴奋极了。
　　陆怀安一瞅她就乐了，干脆下了车跟她一道走回去：“哟，咱果果越长越漂亮了。”


第626章 开工仪式
　　“嘻嘻！”果果开心坏了，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又问芸妈妈和小星小月。
　　一路聊回去，她有好多话都想分享给安爸爸听。
　　等到了她家院子里，陆怀安打开后备箱。
　　“哇！哇哦！”
　　几个小屁孩简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满满当当，一后备箱的玩具耶！
　　陆怀安哈哈一笑，招呼他们一起过来搬。
　　中间一个最大最好看的，他直接拿出来放到果果怀里：“你的。”
　　因为钱叔有几个孩子，所以他基本每个人都有的，但果果的永远都是最好最大的。
　　没办法，他着实心疼这孩子。
　　果果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好漂亮！好喜欢！谢谢安爸爸！”
　　“喜欢就行。”
　　正好钱叔抓着毛巾出来，一瞅满院子蹦跶的几个小家伙，无奈地笑了：“就你惯着他们。”
　　一旁的龚兰也满眼笑意地招呼着他：“快进来坐吧，哎老钱，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
　　早就冰着呢，专等着他来。
　　“小孩嘛。”陆怀安摇摇头，跟着走上台阶：“真烤羊啊？”
　　“那可不！”钱叔把西瓜拿出来，利索地切了：“说了要搞的，那还能有假。”
　　搁后院里头烤着呢，整个大半扇的，烤的滋滋流油，可香。
　　村里头其他孩子听到这边的热闹，也跑过来瞧。
　　只是看一眼，都艳羡不已。
　　“那么大，那么大的玩具呢！”
　　“果果还有一辆大车车！”
　　“那个也是她安爸爸送的呐……”
　　“呜呜呜，我也要一个安爸爸！”
　　孩子们笑闹着，院子里热闹极了。
　　屋里头钱叔陪着陆怀安坐了一会子，就听得龚皓他们两口子过来了。
　　“那你们坐，我去搞一下，马上就要吃饭了。”钱叔到底是心疼龚兰，不舍得她一个人去忙碌。
　　毕竟烤羊只是其中的一道菜罢了。
　　等真正准备开饭的时候，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就知道费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
　　“这个就只是吃个新鲜罢了，还不知道好不好吃呢。”龚兰笑着，给他们拿了酒出来：“你们先坐，我去把果果他们叫来。”
　　尝了两口，钱叔就皱起了眉头：“哎，还是没上回在北边吃的那个好。”
　　他特地问当地人要了调料，结果回来后，味道还是比不上。
　　陆怀安尝了尝，倒觉得还好：“可以啊，挺好吃的。”
　　“嗯呐，可能是他们的火不一样吧。”
　　倒是果果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吃了不少。
　　如今她年纪渐渐大了，这些年被龚兰养的水灵灵的，哪里还有过去的影子。
　　看着果果这样子，陆怀安是真的放心了。
　　“成绩？还可以呀，年级前五的样子。”
　　“有时候没考好就会没有奖状。”
　　“……”
　　果果想起来个事，歪着脑袋问陆怀安：“这些玩具，都是那个玩具厂生产的吗？”
　　就是给他们游乐场制作毛茸玩具的那个？
　　“哈哈，不是的。”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他们……”
　　说着，他突然顿住了：是啊，为什么他们的冰箱厂能扩大规模，他们的玩具厂不能呢？
　　龚皓突然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一抬眼，果然看到陆怀安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们的玩具厂，要不要也搞一下这个？”
　　“好呀好呀！”果果第一个赞同，兴奋极了：“那样的话，我们的小摊子能卖的东西就更多啦！”
　　游乐场现在扩大了规模，他们的玩具却来来去去总是那些，人家来玩得多的，都不爱买啦！
　　龚皓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羊肉，忍不住叹了口气：“行了，我就知道，这羊肉没这么好吃的。”
　　想想手头压着的那些事儿，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能者多劳嘛。”龚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搡他：“你不是上回还在说，我比你还忙吗？这下就好了，你肯定比我要忙得多。”
　　“哼，那可未必。”兄妹俩说话，龚皓就没那么收敛了，斜睨她一眼，夹了筷子菜放嘴里：“我又不像你，不知道把手里的事往下边安排。”
　　大不了把手上的事分摊下去呗，又不是没人干，得事必躬亲。
　　“……行行行，你最厉害。”龚兰夹了一筷子菜塞他碗里。
　　好家伙！是他最讨厌的芹菜。
　　几个人看着龚皓那苦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说着话，宾主尽欢。
　　倒是难得有这么轻松休闲，因为第二天，他们所有人就都开始忙碌起来。
　　郭鸣这边，手脚反而是最快的。
　　也确实是因为马上就要到月底了，上头将要派人下来查看的。
　　他们也想尽快把新安冰箱厂的事情给落实下去。
　　哪怕现在没有把厂房弄好，好歹把地批了嘛！
　　别整得人都到了，地都还没批，这说出去，别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说是百强企业，怕是没人信。
　　郭鸣过来都忍不住想笑，扬着这文件：“我就没签过这么快的文件！”
　　从打报告到审批，到复查到结束，全程一天时间全部搞完！
　　真的，他下属请个假，流程都比这复杂。
　　“这可真是特事特办了。”陆怀安表示他非常感激，握着郭鸣的手上下晃荡：“同志，你辛苦了！”
　　“去你的。”郭鸣气乐了，佯装要踹他：“你赶紧着吧，沈斌这边我都叫人去看了，工程已经完事了，钟万这边还要收尾，你让他们别整了，速度搞完，赶紧到这边开工！”
　　什么开工仪式就算了，一切从简吧。
　　主要是为了赶工期，只要能尽快动工，一切都好说！
　　陆怀安嗯了一声，翻着文件：“行，我都给他们说过了，哎，这个也是土地使用权。”
　　“那肯定啊。”郭鸣睨了他一眼，简直哭笑不得：“你打算整永久的啊？想得美，上头不批的。”
　　不符合规定的事，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搞的。
　　别说陆怀安了，天怀安都没用！
　　陆怀安也笑，摇摇头：“这边开工仪式你们要派人来吗？”
　　“最近搞不赢。”郭鸣也是直接说的，很坦然地道：“上头要来人，我们现在都在安排人去清理。”
　　硬件搞好了，软件肯定也得跟上的。
　　现在到处都在安排人搞卫生，尤其是风纪，抓得贼严。
　　反正最近是甭想在南坪看到什么小毛贼了！
　　敢伸手？腿都给他打折喽！
　　“给你安排几个记者吧！”郭鸣说着，接了电话又得赶回去：“你那个，到时安排人看一下，拍几张好一点的照片！给我上报纸！大肆宣传！”
　　别想着给他省钱！这钱绝对不能省的。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让人开始着手安排一切事宜。
　　日子是早就看好的，就是明天了。
　　“材料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搞完开工仪式，就可以马上动工。”
　　沈斌这边落实下去，都是非常扎实的：“我也都安排好了工人，今天晚上就把工具全都运过去。”
　　“很好。”陆怀安又打了个电话给钟万，让他这边抓点紧。
　　接了电话，钟万连忙吆喝起来：“所有人手头利索点啊！陆总打电话来催了！”
　　工人们听说是陆怀安亲自打电话来催，一个个都加快了速度。
　　甚至咬咬牙，晚上加了个夜班，竟真的提前完工了。
　　“好家伙，那我们这下子真能赶上开工仪式了。”钟万都没想到，大家伙儿这么给力。
　　说给陆怀安听了之后，他大手一挥：“所有人加奖金！”
　　不管是钟万还是沈斌手下的人，这个月全加奖金！
　　工人们乐坏了，欢呼起来。
　　都不用催，所有人利索地收拾着东西，把地面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等郭鸣的下属早上带了人过来，所有人都懵了。
　　地面干干净净的，东西全都搞好了，工地一个人都没了！
　　一问，才知道人全走了。
　　听了回复，郭鸣都不禁摇摇头：“这些人呐……”
　　果然不管什么事，只要交给陆怀安，那真是可以把心放肚子里。
　　万事都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新安冰箱这边，开工仪式果然很简单。
　　陆怀安到的时候，正在舞龙舞狮舞得欢快。
　　“这，叫简单？”记者们都无语了。
　　旁边的工人拍着手叫好，闻言回头笑了：“可不简单嘛，你看，都没铺红毯的！”
　　也就是为了赶工期。
　　这要是搁以前，肯定得铺得满地红毯！
　　叫个舞龙舞狮的当然简单，喊一声就来了，给钱就完事。
　　真要用心的，还是得看细节。
　　这倒也是，记者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们，照片怎么拍都挺热闹，可以写的内容也更多了。
　　根据给的图纸，最终将厂房分成了两部分。
　　围墙部分直接全划拉给了沈斌，厂房则是钟万他们建的多一些。
　　全部搞完，最后就可以合龙。
　　他们合作起来，已经很默契了，借东西借人，调动非常自如。
　　南坪这边迅速动工，商河简直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出来了。
　　那么大一块地！
　　说批就批的！
　　张德辉这天刚上班，就被人堵在了办公室里。
　　他们也想要地，也想要扩建，哪怕现在扩不了，他们也要市里头的支持！
　　凭什么啊，明明他们从前才是老大啊！
　　就是他上来之后，他们好端端一个省会城市，居然把市的名头都给丢了，给搞成了区！
　　说出去，可真的委屈死了。
　　他们都要张德辉给个说法，不然今天这一茬是过不去了。
　　有人甚至开始阴谋论：早都听说张德辉是萧明志一派系的，他莫不是内贼吧！？


第627章 卧榻之侧
　　明面上跟郭鸣对着干的，私底下还不知道咋样呢。
　　而且也不带这么巧的，他好歹跟着萧明志那么些年，难道还斗不过一个郭鸣？
　　张德辉真的，有苦说不出来：是，他是学了，可是萧明志留下的陆怀安，完完整整地全交给了郭鸣！
　　这话传到郭鸣耳朵里，他简直都要忍不住气笑了：“交给了我？当初……”
　　翻起旧账，那这事就没完了。
　　张德辉自己也知道，这个事儿如果继续闹下去，对他总归是不利的。
　　尤其是现在上头正看郭鸣欢喜得紧呢，这话要是传上去的话，岂不是得把问题全栽他头上？
　　毕竟，这可是在为他鸣不平呢！
　　张德辉简直能气死，这锅他是绝对不会背的。
　　因此，他这一次，做得非常果断。
　　半点都没有拖延的，在事情发酵之前，直接将苗头摁死了。
　　“再有敢说这些事情的，挑拨南坪和商河之间的感情的，全都查！从严从重地查！”
　　这话一出来，商河众人都不作声了。
　　怕的就是这个事儿，真要从严从重的话，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商河这边哑火了，郭鸣也就没再计较。
　　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里头，南坪确实占了很大便宜。
　　若不是上头支持的话，原本南坪新得的这些资源，都该是商河的。
　　他私底下找陆怀安说话，也是叹气：“领导还打电话给我来着，说见好就收。”
　　真不是他想踩商河，实在是没有办法。
　　一次又一次，那么多的好机会，摆在眼前，张德辉都不知道争取。
　　天天脑袋里就绷着根弦，怕这个上位，怕那个跟他争，跟他斗。
　　其实现在全都想着搞发展，谁有心思天天跟他勾心斗角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问他怎么想的：“那就这样算了？”
　　“那不然还能咋地。”郭鸣摆了摆手，说这事晦气，不多提了：“冰箱厂这边扩建，你去看了没？”
　　这几天太忙，他实在没抽出功夫来。
　　陆怀安点了支烟，利索地点头：“去看了，他们进度挺快的。”
　　那就好，郭鸣吁了口气：“那陈翊之这边呢？”
　　别厂房搞起来了，他这边方方面面都打好了招呼，设备出了问题。
　　到时把事情给搞砸了，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想了想，说后天就会动身：“船定的是这时候。”
　　郭鸣听着，都忍不住笑了：“倒也没催得这么急喽，只要近期做好准备就行。”
　　他们这边事情发展得挺顺利的，张德辉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从前，他对商河这些厂长，还算是周到的。
　　有什么事，也通知到位。
　　文件要批什么的，他也不怎么卡。
　　因此，虽然他是升上来的，但商河这些厂长企业家什么的，都还挺听他的指挥。
　　指哪打哪，哪怕有时略有摩擦，但他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大家还是都挺给他面子的。
　　可这回，张德辉直接驳了他们的意见。
　　而且驳得毫无还转的余地，如此不留情面。
　　这样一来，众人顿时就灰了心，丧了气。
　　私下里，他们都在呸他。
　　“一点斗气都没有！”
　　“这要搁古代，就是个号令三十万大军投敌的货色。”
　　“大好的局面居然打成这鸟样，真的，无语至极！”
　　“真不是我说他，换头猪上来，都不至于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张德辉的日子，越发难熬了。
　　下发的指令，压根就没人配合。
　　你说东，他指西。
　　想要责备两句，人家就阴阳怪气说是自己没本事，办不成这大事。
　　说是怪自己，可眼睛斜着，分明是瞅张德辉。
　　搁这儿指桑骂槐呢。
　　张德辉气得，肝都疼了。
　　可是，就在这个当口，他听说南坪出了个大事。
　　“你再说一遍？”张德辉捏着烟，不敢置信地皱起眉。
　　下属有些战战兢兢的，但还是不敢怠慢，赶紧重复了一遍：“打报告的，不是郭鸣，是一个叫……孙华的。”
　　怎么，怎么会是孙华呢？
　　“不是，孙华，之前……他什么时候调到办公厅的？”
　　真的，张德辉这之前注意力全搁郭鸣身上了。
　　这个孙华，打哪冒出来的？
　　而且，张德辉连烟都顾不上抽了，敲了敲桌子：“你说，郭鸣把冰箱厂扩建，搞发展，这么大的功绩，都给了孙华？”
　　这孙华何德何能啊！
　　张德辉都简直要气乐了，烟都抽不下去，狠狠地把烟摁熄了：“郭鸣在搞什么鬼！？”
　　如果他不要，可以给他啊！
　　给这个孙华是几个意思？
　　他真的坐不住了，当天就去了南坪。
　　结果扑了个空，这边都是郭鸣的地盘了，防他防得跟贼一样。
　　明明从前都是他的下属，此时见了面，却只是恭恭敬敬的，一点都不留念旧日情分。
　　“领导，我们确实不知道郭领导去了哪里……”
　　“他真没给我们透露……”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都这个时候了，不好说。”
　　一问三不知，再问的多了就是求他别难为他们了。
　　张德辉咬咬牙，狠下了心。
　　他索性跟商河这边打了个招呼，住在了新安大酒店。
　　他还真就不信了！
　　郭鸣难道还能躲着他一辈子！
　　这边刚入住，那边陆怀安就得了消息。
　　这会子，他正跟郭鸣坐一块喝茶呢。
　　“怎么了？”郭鸣多敏锐啊，见他接了电话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立刻就察觉了不对。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唔，就是……张德辉今天来找你了。”
　　这个事啊，郭鸣点点头：“我知道，早给我说了，说是气乎乎的来的，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才懒得去搭理他呢。
　　搁气头上的话，他要是计较，是他心眼儿小。
　　他要是不计较的话，气的可是自己。
　　“把他晾一晾，等他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了，我自然会去见他。”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是不意外：“他住进了新安酒店这边。”
　　这？
　　端着茶的郭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坦然地道：“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只能说，张德辉真的没办法了。
　　“你怎么想的？”陆怀安也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惹他了？”
　　“哦，也没什么。”
　　郭鸣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道：“我把冰箱厂这边扩建的功劳，算在了孙华头上。”
　　嗯？
　　真的，就算是陆怀安，乍一听到都有些震惊，也不怪张德辉这么生气了。
　　“不是，你给他干啥啊？”陆怀安想想，都忍不住想笑：“这，给他也没用吧？”
　　“给他肯定是有用的，就算现在用不着，以后也能用得着。”郭鸣盯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给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没甚益处。”
　　还不如给孙华，既让他露把脸，也让他这号人物，从此在上边挂个名。
　　孙华这人，从微末爬上来，虽然进入体制内的情况复杂了些，但是难得是他这个人，处事圆滑。
　　调到哪里哪里顺，基本没得罪过人。
　　干活也周到，跟陆怀安一个德行，都是埋头苦干，绝不废话的。
　　这样的人，尤其又跟陆怀安有故交，郭鸣觉得，拉别人不如拉他一把。
　　“好吧……”陆怀安想了想，喝了口茶，又觉得不对。
　　郭鸣不是这种人。
　　就算是对自己没什么用的，但谁会嫌好事多呢？
　　要搁从前，郭鸣死活都得把这功劳捞手上的。
　　可现在，他居然拱手让人？
　　“哎，这不是你习惯。”陆怀安微微倾身，抬了抬下巴：“你给我撂句实话，有啥想法？”
　　孙华是真的不容易，一路爬上来的。
　　如果不是什么好事的话，真的别找他了。
　　“当然是好事，大好事。”郭鸣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又顿住。
　　他猛地起了身凑过来，盯紧陆怀安的眼睛：“我这边有个位子，张德辉的心腹占着。”
　　这话，就说得很清晰了。
　　陆怀安骤然眯起眼睛，顿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笑了：“看来，你这是势在必得啊。”
　　他的反应，出乎了郭鸣的意料。
　　皱了皱眉头，郭鸣有些意外：“你不觉得我太狠了？”
　　“这有什么狠的。”陆怀安摊手，笑得坦然：“商场如战场，如果有机会，能让我一举将对手拿下，我也不会手软的。”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郭鸣颓然坐下：“有人给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他没法收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收手。
　　明明已经转变了地位，但张德辉还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长此以往，上头说不得会慢慢被影响。
　　本来张德辉就比他资历深，在他们这些人里头，资历深，代表着人脉多，代表着易提升。
　　万一哪天，他做错了什么事，有人说，哦，张德辉比他资历深，让他再熬熬？
　　“你做事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我喜欢走一步看五步。”郭鸣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孙华这个人，你认识，我也认识，他跟你有交情，我也想把他提起来。”
　　他没有遮掩的意思，神情很是坦然：“我想，把孙华提起来，把张德辉，踢出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628章 优秀的答卷
　　陆怀安重新点了支烟，抽了一口：“要我做什么？”
　　凭良心说，这些事，他是不想参与进去的。
　　幸好，郭鸣也对他没什么要求：“不用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组个局，把孙华叫上。”
　　让孙华知道，谁在提拔他，为什么提拔他，提拔他做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不用说破。”郭鸣笑了起来，神情轻松不少：“我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聪明人。”
　　这个局，组起来挺容易的。
　　陆怀安只是打了个电话，孙华就利索地答应了。
　　赴约的时候，也丝毫不见为难。
　　喝酒喝得那叫一个畅快，面上早已没了从前憨憨的模样。
　　“陆哥你不用这样。”孙华笑着，眸光微动：“其他人不清楚，鸣哥和你的交情，我懂的。”
　　再转向郭鸣，他挺直脊背，说得坦荡：“多谢鸣哥提携，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能做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做不到的……这边小弟也撂句实话，我这人本事一般般，从前混道上的，能走上正路，多亏了我陆哥。”
　　他感激地看了眼陆怀安，笑了笑：“所以在这里头，我认识的人不多，能力也不咋地，你想把我拉起来，我只能说尽力，但不保证能做到，如果鸣哥你觉得我不行，你想换人我也绝对没有意见。”
　　在体制里待了这么久，他也学会了圆滑那一套，但他不想在他们跟前使。
　　所以话先说在前头，不管能不能行，不能影响彼此的交情。
　　帮归帮，不要最后搞不成器，惹得跟陆怀安翻脸。
　　“你的顾忌，我懂。”郭鸣拍了拍他的肩，慎重地点了头：“以后就是兄弟，不说别的，你帮了我这一把，只要这事办成了，以后你想咋地，我都帮你。”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是皆大欢喜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一起愉快地碰了一下杯：“干了！”
　　他们聊完都快傍晚了，张德辉还在酒店死等。
　　大有一副不等到郭鸣不罢休的架势。
　　到了这时候，其实他气都消的差不多了。
　　只是越想，越觉得郭鸣是个蠢的。
　　这种功劳最该拿去换资源啊，他居然砸个无名小卒身上，真不知道他脑子搁哪了。
　　不过转念一想，罢了，人家的事，羡慕不来。
　　就在这当口，郭鸣跟他见了一面。
　　“真的，本来我都消气了。”张德辉一看到他，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看到你，我就一肚子的火。”
　　同样是跟着萧明志几年的人，郭鸣明明挺有手段的，这回如此拉跨，实在让他想不通。
　　郭鸣面上并无不满，只是笑了笑：“我欠他一个人情，就想着……”
　　“欠他个人情你提他职啊！”张德辉真是想不明白，手在桌上拍着：“你拿这么重要的成绩做顺水人情，你傻呀！？”
　　明面上俩人在官场是竞争对手，但私底下，他其实一直以师兄自居的。
　　所以当着别人的面他不好说郭鸣什么，但眼下只他们二人，他训人的态度也是一如继往。
　　听说张德辉骂了个爽，郭鸣在包厢多坐了十来分钟才出来后，陆怀安叹了口气。
　　“不能及时转变自己的思想，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与人交往，最害怕的就是这等局面。
　　你以为自己是长辈，人家早就想着顶掉你。
　　“谁说不是呢。”龚皓摇摇头，无奈：“他习惯了这样，也不想想……”
　　今时不同往日啊，他们地位都掉了个个了，态度自然也该掉个个儿……
　　“或许，他不是不懂。”陆怀安想了想，哂笑：“但他想这样。”
　　谁愿意承认，自己被人后来居上了呢？
　　“……可能吧。”龚皓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陈翊之他们明天出发，一起去送送？”
　　“可以。”
　　陆怀安也笑，说别的都是空的，还是赚钱最正经了。
　　这一趟，陈翊之做了充足的准备。
　　“你放心吧，这一趟我们绝对会物超所值。”陈翊之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道：“我们都已经明确分工了。”
　　组内成员，每个人负责一块内容。
　　不是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而是全都带着任务去的。
　　这一次，陈翊之挑的人基本都是记忆力不错的。
　　“每天两趟，回了落脚处就默写，这几天的突击训练，默记这一项，他们都勉强达标了。”
　　陈翊之握紧拳头，咬着牙道：“只要能把生产线记下来，回来我慢慢琢磨，总能搞出来的。”
　　他对自己有这个信心！
　　其他人也目光炯炯，盯着陆怀安，大声地表着决心：必不负所望！
　　“……”陆怀安都被他们搞的无语了。
　　但这关头，他也不可能给人泼冷水：“好，好好好，那……大家加油。”
　　等私下聊天的时候，他拉了陈翊之仔细嘱咐：“不必太过看重……主要保证人身安全……”
　　只要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就是成功，就是胜利。
　　至于那工厂，生产线什么的，有最好，没有就权当是去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陈翊之点了点头，笑了：“当然啊，我这不是想给他们鼓舞士气嘛，到了那里我会见机行事的。”
　　他向来办事妥当的，陆怀安拍拍他的肩：“辛苦了。”
　　新安冰箱厂那边，厂房都已经在轰轰烈烈地往上建了，他们这一趟，便显得至关重要。
　　目送着他们远去，陆怀安隔得很远了，还在遥遥招手。
　　希望，一切顺利啊。
　　“走吧，回去吧。”龚皓过来叫他：“要不要回村里一趟？”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今天不了，我要去趟厂里，看看他们进度怎么样了。”
　　每天都有人给他打电话的，他隔三岔五的还是得过去瞧瞧的。
　　到时汇报，好歹也知道进度不。
　　“行吧。”龚皓挥挥手，自个回去了。
　　陆怀安四处转了一圈，又打了电话去玩具厂，让他们也试着做些新鲜玩意。
　　甚至还描述了一下果果那些个玩具：“都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做出来不要紧，重要的是有创新精神。”
　　新安集团不养废物，不要把厂子搞的一潭死水一样，得有活力。
　　这话说得严重，玩具厂厂长很紧张。
　　还特地过来找了一趟，认真地记录下来他的想法，又跑去市面上买了不少玩具回去，说要好好琢磨琢磨。
　　怕他走岔路，陆怀安还指点了一下：“可以找些人，搞点设计。具体细节，你可以问问龚皓。”
　　之前他跟龚皓打了招呼的。
　　不要在这种研发上头省钱，这点钱回头卖些玩具随便就回来了的。
　　“好的好的。”
　　玩具厂还在搞升级，游乐场这边却是直接升级完成了。
　　面积扩大了很多，项目更多了。
　　与此同时，管理也愈加困难。
　　陆怀安索性招了更专业的人员进来管理，尤其是湖边，救生员直接翻了一倍。
　　“安全，安全，还是安全！”
　　赚不赚钱不要紧的，不要把心思全放赚钱上头。
　　陆怀安再三叮嘱，千万要把控好安全品质：“一定不能出差错！”
　　因为升了级，打出的广告也是全新的新安游乐场。
　　范围大，项目多，风景好。
　　仅此三条，已经在全省范围内没有对手了。
　　加上郭鸣特地喊了记者过来，他们搞了几天活动，记者们就跟着拍了几天。
　　报纸上大幅的报道，不局限于全市，省里有人说起南坪，第一想法都是：“啊，去游乐场玩吗？”
　　但是这不是郭鸣想要的结果。
　　仅仅是一个游乐场出名，还不错。
　　因此，后边的报道，几乎是连着来的。
　　首先是上边的巡查组抵达了南坪。
　　这一次，他们是过来验收项目成果的。
　　南坪再一次地，交出了一份优秀的答卷。
　　商业街游人如织，生意非常红火。
　　标志性建筑就矗立在江边上，是曾经从南坪走出去的一个伟人雕像，非常宏伟，每天都有人在这边拍照。
　　郭鸣甚至围绕着这个雕像，搞了一个圆形环线。
　　四周摆满了花，还有巨大的草坪。
　　可以来祭拜，可以来看风景，江风吹着也很舒服。
　　尤其是南坪的公路，一路开过去，连坑都没一个的。
　　车水马龙，井井有条。
　　这样的结果，是让北丰这边的领导所意外的。
　　要知道，博海市拿了数倍于南坪的资金，至今为止，还没搞出点名堂来呢！
　　这话可真是吓死郭鸣了，赶紧说彼此定位不同。
　　他们只是翻新，博海市是新建，花费肯定不一样。
　　他这话，倒是取悦了博海市这边。
　　巡查组一走，博海市主动提出了合作：开通一条新航线，从博海市的一处港口，直达南坪码头。
　　以前，哪怕是走水路，博海市这边的运输也基本不往南坪这边走的。
　　可现在，他们愿意给南坪一个机会。
　　郭鸣立刻抓住机会，往上边打了申请：想加强铁路输送。
　　洋洋洒洒一大篇，简而言之就是——修铁路。
　　不是修一条，而是大修特修！
　　最好是，博海市这边的货物抵达南坪港口之后，很快就可以转成铁路，到达全国各地。
　　他请了陆怀安出面，南坪这边的铁路部门也利索地打了报告上去。
　　修！必须修！


第629章 北上
　　修了铁路，然后再一步步地，把南坪整成全国铁路枢纽中心……
　　当然，这种想法，现在也只能想一想。
　　可是既然有机会实现，就必须紧紧抓住！
　　郭鸣这话说得豪气凌云，其中还加了不少跟陆怀安聊天时的干货。
　　说得省里边的领导一愣一愣的，仔细一开会，还真的觉得这事大有搞头。
　　正好，博海市这边在搞开发，他们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蹭趟车，应该是可以的。
　　郭鸣全副身心都扑了进去，顺带着把孙华也捎上了。
　　借此机会，孙华算是露了个脸，逐渐也在领导们面前说得上话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挺高兴。
　　南坪发展得好，对新安集团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因此，陆怀安这边基本是全力配合。
　　尤其是新安冰箱厂，钟万和沈斌特意给工人们加了工资，又新招了人手。
　　赶在七月中旬，硬生生把厂房给搞出来了。
　　“可以，嗯，蛮不错。”
　　领导们在厂里转了一圈，眉目间满是赞许。
　　尤其是听说设备是从国外引进，将大大提高产能，领导们都露出了笑容。
　　陆怀安给他们大概地介绍，冰箱厂里哪些设备是经过了二次升级的。
　　一旁的龚皓则时不时地补充一下具体的数据。
　　“这，光听你们说性能啊，设备什么的，确实不够直观，可说到这个产量，那真的清晰太多了。”
　　缀在后边的郭鸣没说话，但跟陆怀安对上视线的时候，都是心领神会的。
　　这事，着实是办得漂亮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领导问陆怀安他们可有难处的时候，陆怀安笑着摇头。
　　话说得漂亮，说有领导们的支持和大家的帮助下，现在新安集团发展得欣欣向荣，他没有难处。
　　记者立刻把话记了下来，尤其是领导和陆怀安握手的画面，更是拍了好多张。
　　过了几日，陆怀安往上递报告的时候，稍微诉了一下苦，说零件厂这边的一块地拿不下来，零件厂也想扩建一下。
　　上头二话不说，利索地给批了。
　　“我以为这回又要拖到月底，然后说批不了呢。”龚皓拿着文件，眉开眼笑的：“这下好了，批下来了，我们就能整理整理准备开工。”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看着办：“钟万和沈斌这边，我准备先调到武海去，那边等不得了。”
　　毕竟他在武海这边的地批下来都有一阵子了，贺崇这边工地早都开工了，搞的挺热闹的，三不五时地上报纸。
　　领导们也非常关注工程的进度，经常表扬。
　　反观陆怀安这边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签了合同的，但他们也怕他说话不算数。
　　哪怕他愿意缴纳违约金，但中间浪费的时间却是挽救不回来的。
　　“没事，这边的手续什么的，我还得跑呢。”龚皓让他不必着急，想了想笑道：“之前冰箱厂是因为特事特办，他们加急了的，零件厂可未必能有那效率。”
　　尤其是一旁还有个张德辉虎视眈眈，他估计啊，还有得磨。
　　说起张德辉，陆怀安想起个事：“尽量别跟他对上，有事找孙华。”
　　“行。”龚皓点点头，又有些迟疑：“那你这边速度也得抓紧点啊，回头我这边手续办完了，他们两个肯定得调一个回来搞零件厂的。”
　　当然，如果说他们逐渐壮大起来，甚至搞了分公司，那就另说。
　　这个意思，陆怀安也完整地转达了钟万和沈斌。
　　“今天借着这场酒，我也给你们撂句实话。”
　　陆怀安举起酒杯，神情严肃：“全国的建筑公司，多如牛毛，你们如果想要让公司脱颖而出，肯定不可能光靠着我这一条线。”
　　他们得发展自己的人脉，多接活，铺开自己的生意网。
　　不等钟万和沈斌点头，他又补充道：“只有项目做得多了，利润才高，才养得起更多的工人，这次去武海市，是一个好机会，你们可以搭上贺崇这条线……”
　　如此这般一番，算是给他们划了道明路。
　　钟万和沈斌对视一眼，高兴地点头：“好的，我们明白的。”
　　“另外，还有一点。”陆怀安跟他们碰杯喝完酒后，顿了顿才道：“不管什么情况下，你们都得互相协助。”
　　不能窝里斗。
　　本身两个分公司是同行，两人能力又相当。
　　有竞争是很正常的，可以各凭本事，但绝不允许下黑手。
　　“明白了吗？”陆怀安认真地盯着他们，再三强调：“全国的建筑公司多的是，你们要把眼光放长远。”
　　不要跟锐铭一样，以为斗垮了一个竞争对手就万事大吉了。
　　全国公司多如牛毛，垮了其中一个有什么的？
　　俩人再三保证，绝对能做到。
　　陆怀安这才放下了心。
　　正好南坪这边的事务基本都安排妥当，他便带着他们一道返回了武海市。
　　人非常多，钟万和沈斌全程紧张，生怕某个工人不小心落下了。
　　好在工人们也非常谨慎，途中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想抽烟等到了再抽！掉队了我不会去找的！”
　　这年头外头乱得很，真要是落了单，万一被搞到什么黑煤窑，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想到这里，众人更紧张了。
　　陆怀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叫了钟万和沈斌过来，嘱咐他们到了武海市之后，给他们安排吃顿好的。
　　“安抚一下，毕竟第一次出远门。”
　　这些工人很多都是老乡来的，跟着他们走出大山，去了南坪，现在又来了武海，得对他们好点。
　　“行。”
　　大老板发话，他们自然是利索地答应了。
　　等到有人感觉煎熬，他们便拿了这话出来应付：“陆厂长说了，到了之后，给大家安排顿好吃的，都坚持一下，啊！”
　　虽然有些艰难，但工人们还是坚持住了。
　　很显然，李东锋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陆怀安一行刚到武海市，这边就安排了人过来请。
　　中午如约请工人们搓了顿好的，晚上陆怀安就带着俩人赴宴去了。
　　真正见到了人，而且确定他们带了工程队过来，都是老手。
　　李东锋这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心情一放松，他人就精神了。
　　“实在是前阵子太忙了。”陆怀安解释了一下。
　　有关于南坪的新闻，李东锋也有在看。
　　尤其是新安冰箱厂的报道，他可是看了好些遍的。
　　“陆总有没有想过，在武海这边也搞点厂子啊……什么的？”
　　陆怀安笑了，坦然地道：“有想过，但目前不确定做什么比较好。”
　　毕竟现在事情太多，费钱的地方太多了。
　　一时半会的，也难以找到合适的方向。
　　“所以我暂时呢，还是想着，先把眼前的这些事给办好，办厂什么的……慢慢来。”
　　先立稳脚跟吧，盘子稳当了再去想别的事情。
　　李东锋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
　　后面这整整一个月，陆怀安都留在了武海市。
　　盯着这边的进度，替他们在其中周旋。
　　直到整个项目逐步上了正轨，他才松了口气。
　　贺崇都忍不住笑骂：“好家伙，我提前搞了一个月，你们这马上就要赶上我的进度了噻这是。”
　　“那你也不看看，我这边两个队呢。”
　　其实这话，当真是陆怀安谦虚了。
　　他虽然不大懂这其中的条条道道，但是光从工地，其实是可以看出很多东西的。
　　虽说贺崇找的这熟人手脚是还利索，工人们也算努力。
　　可是整个工地，真的乱成一团。
　　各种工具杂乱无章，随处可见烟头碎屑。
　　反观钟万和沈斌这边，经过龚皓和李佩霖的指导，他们严格遵守了一系列规章制度。
　　工地放工具的是专门有个房间的，里面也规划得清清楚楚。
　　路线分明，不管是什么时候来人巡视，都不会影响到他们做事。
　　因此，虽然刚开始迟了一个月，但是他们速度很快，已经慢慢赶了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要遵守这些规则的话，速度恐怕还能更快一些。
　　这一点，陆怀安没去说。
　　可贺崇偶尔来这边逛了一圈，立刻就发现了不同。
　　他默默看了看，回去了。
　　然后陆怀安就听说，他们工地突然停工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贺崇想要他们也按照这边的规章制度来。
　　可是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突然一下子要纠正，真的很难。
　　众人手忙脚乱的，进度极为缓慢。
　　关键是，还没出一点效果。
　　该怎么乱，还怎么乱，最主要是不安全。
　　贺崇一怒之下，干脆让他们停工两天，把工地清理一下，搞干净点，然后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
　　“这，有点麻烦。”陆怀安其实并不赞同这么突然，他这怕是要坏事情的。
　　不过这是人家的工地，他也不好多说。
　　先管好自个的三分地吧，陆怀安看看日历：“我差不多到时间，得去北丰了。”
　　马上，亚运会就要开始了。
　　他们约好的，要一起去看的。
　　许经业嘿嘿一笑，说：“我这边是没问题的，早都安排好了，不过，贺崇这边……就不知道了。”
　　“没事！随他们去！”贺崇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大手一挥：“反正我都看着了，这两天清理干净，回头就让他们按照规章制度来，只要上了正轨，后边都是水到渠成的。”
　　他在这也只是起个监管的作用，不可能天天搁这守着的。
　　于是，工地这边被他盯着严格拾缀过后，贺崇跟着陆怀安他们几个一同踏上了北上的路程。


第630章 亚运会
　　这次到北丰，因为他们人有些多，所以沈如芸也过来了。
　　两辆车过来接，另一辆是丁顺利开的。
　　一过去，陆怀安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如芸。
　　人群之中，她太显眼了。
　　那股子气定神闲的气质，让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哪怕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车边，引颈望着出口。
　　俩人对上视线，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了过来。
　　陆怀安也笑了起来，加紧脚步走了过去。
　　一一打过招呼，站到一边寒喧了几句。
　　“都先上车吧！”沈如芸笑着，招了招手：“直接去家里坐，饭都做好了。”
　　她刚从学校出来，直接过来的这边。
　　上了车，贺崇忍不住低声跟许经业说：“难怪，怀安谁都看不上。”
　　有这等天仙似的漂亮媳妇，换他他也瞧不上外头那些野花。
　　“那可不。”许经业笑了笑，挑眉：“他这媳妇……啧啧，可了不得的。”
　　不仅长得漂亮，而且非常聪明。
　　知名大学毕业的不说，现在自己还在搞项目。
　　“她是领头的！”
　　贺崇很震惊，他真的没想到，女人也能这样：“确实……有两把刷子啊。”
　　转念一想，也的确，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让陆怀安对外头那些女人不屑一顾。
　　他不是个迂腐之人，对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论男女，他都是佩服的。
　　沈如芸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如常地招待着。
　　倒是贺崇，转变挺大的。
　　想着自己带着他去那些场所，贺崇有些后悔。
　　私下里，他都忍不住跟陆怀安说：“真的，以后我不拐你去洗脚了。”
　　“那敢情好。”陆怀安骨子里还是有些传统，待不来那地方。
　　不过他挺好奇，贺崇怎么会这样想？
　　“嗐，我听说你媳妇儿还自个搞了个店子，又是设计师啊，又是什么的……”
　　尤其是沈如芸还为国家在做贡献，在搞大项目。
　　“这种女人……太难得了……你要是真找大妹子，啧啧啧。”
　　贺崇拍了拍陆怀安的肩，摇着头叹息：“你啊，命好！”
　　他读书不多，对这种有本事有学识的人，还是挺欣赏的。
　　陆怀安哈哈一笑，颇为自得：“那是，也不瞧瞧这是谁媳妇儿。”
　　晚上给沈如芸说这个事情，陆怀安还觉得挺有意思：“你说贺崇这人，哈哈。”
　　他笑。
　　沈如芸没笑。
　　她睨了他一眼，缓缓地点头：“你很高兴？”
　　这，陆怀安闭上嘴：“呃，不高兴。”
　　“哼！”沈如芸不会无理取闹，但心里还是不开心的。
　　她挽住陆怀安的胳膊，嗔怪地道：“反正，他都说了以后不强求你去了，你以后就不许去了。”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吁了一口气将她揽进怀里：“那肯定！要不是为了应酬，我才不去。”
　　吃过了细糠，哪里还瞧得上那粗食。
　　沈如芸忍不住呸他，想了想又问：“你带他们来，真的是为了看亚运会？”
　　“那当然不是。”
　　陆怀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愉快地笑了：“来都来了，肯定得带出去玩玩儿，是不是？”
　　原本贺崇还挺期待，想着武海市那么落后的地方，妹子都漂亮。
　　北丰哎，首都呢，这里的妞肯定更带劲！
　　结果，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怀安带着许经业和贺崇见了一些北丰这边的老板。
　　有些是他们本身也认识的，沟通起来倒是容易。
　　经过彼此的融合，东南亚这边的生意倒真给他们搭上了线。
　　看着他们聊得火热，甚至谈到了具体的合作细节，贺崇恍然大悟。
　　好家伙！
　　这？这就是陆怀安说的“玩”？
　　陆怀安诚恳地点头，又摇摇头，哈哈一笑：“当然不是，这不是趁着亚运会快开了，该回的都回了，约人方便嘛。”
　　所以能趁着这会子谈的生意，就不要往后拖了。
　　平白浪费大好机会多可惜，是不是。
　　“再说了，来都来了。”
　　“……”贺崇表示，他说不过陆怀安：“但是这个玩法，我肯定是不接受的。”
　　意思就很简单：休想糊弄过去！
　　陆怀安简直要笑死，连忙保证不会糊弄。
　　他也确实没有糊弄的意思，谈妥了生意后，认真地带着他们玩了几天。
　　在此之前，国内其他城市其实都挺萧条。
　　日趋冷却的经济态势，这般对私企围追堵截，也并没能让国企顺势揽回所有生意。
　　因为通货膨胀，大家开始不买东西了。
　　把钱存着，都不肯花。
　　以前卖得火热的电器类，现在基本无人问津。
　　东西卖不出去，各企业便开始发生积压。
　　银行里的存款猛增，所有工业成品库存积压非常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物价指数逐渐回落。
　　各国营企业，多了许多负累，很多原先还盈利的甚至都开始出现了亏损。
　　全国物价没有失控，大家反而开始提及另一个新名词：“市场疲软”。
　　大家又开始琢磨，要怎么样才能刺激市场，启动市场。
　　陆怀安这天照常看报纸，看到了一则新闻。
　　国家领导视察了武海，并且再次重申：【全力支持武海市特区开放政策】。
　　这是北丰的日报，不可能出现问题。
　　“看啥呢？这么认真。”贺崇打着呵欠过来，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递过报纸：“你看看这个。”
　　随意瞟了眼，下一刻，贺崇坐直了身体：“哎哟？”
　　许经业也匆匆过来，惊喜交加：“好消息呀！”
　　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他们高兴的是同一件事情。
　　“这下好了，武海市的政策又会松一些，人肯定更多！”
　　贺崇搓着手很兴奋，点点头：“这趟回去，我们的店铺肯定起了不少了，依我看，不如就趁热打铁，赶紧搞些门面出来，该租租，该做做，趁着人多好赚钱啊。”
　　“这个倒是不急。”陆怀安想了想，至少也是亚运会之后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情——这个政策出来，肯定很多人都会过去，你们说，这一轮，李东锋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政策是有利的，但是会不会运用，就得看当地的负责人了。
　　从前辉水区不足一提，无法跟高洛区匹敌，李东锋就没吱过声儿。
　　但现在不一样了，都到了眼下这步局面，如果李东锋还畏畏缩缩的，肯定是不能成事的。
　　贺崇想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我等会得给他打个电话去！”
　　“嗯。”陆怀安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既然站了位，那就是希望辉水区能立起来。
　　不要到时候砸了钱，他就躺平了，一点不去争取，到时候被人踩下去，那这边怎么也搞不起来。
　　许经业也点点头，很是认同：“他想躺我们都不会让他躺的。”
　　几乎是毫不意外的，媒体迅速引发了一轮“武海热”。
　　全国都争相报道，要不是亚运会开始了，怕是还要继续报道下去。
　　九月，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终于隆重开幕了。
　　这是北丰乃至全国都非常重视的一场运动会。
　　为了这个运动会，北丰投入了二十几亿元，建造了多个大型的体育设施。
　　街道全都认真地修整过，哪怕是外国友人来了，也不会再觉得中国落后贫穷。
　　全球媒体都争相报道，参加这场亚运会的人更是有数十万。
　　对于众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运动会，更是一个机遇。
　　一个让中国向全球重新介绍自己，展现风采的好机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展现出国内有这个推动经济繁荣发展的能力。
　　这一次亚运会上，陆怀安也看到了许多令他惊喜的东西。
　　比如对于现在来说，还很弱小的计算机产业，也在尝试着展示自己的成果。
　　“运动会用的系统就是国产的呢，还有这些计算机。”
　　其中，有个公司陆怀安还投资了的。
　　这些运动，陆怀安他们其实并不太感兴趣。
　　但被裹挟其中，感受着那种兴奋激动的氛围，对陆怀安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新奇的体验。
　　每个参与其中的人，也由衷地感觉到了国家的日益强大。
　　虽然现在很多地方还不够完美，有些时候举措也有些无情，甚至会损害到他们自己的利益。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国家在一步步慢慢变好，所有人的日子，终究都会好起来的。
　　陆怀安脸上画了个五角星，手里挥着国旗，也跟着一起唱国歌。
　　运动场上的运动员每拿下一枚金牌，全场都会起立欢呼。
　　所有人眼里都涌动着光芒，运动员们仿佛打了鸡血般，拿下了一枚又一枚奖牌。


第631章 锦衣夜行
　　在这修葺一新、伟岸恢宏的北丰工人体育场里，很多媒体都在转播。
　　这里的一切，都将在世界各地进行播放。
　　尤其是熊猫盼盼，作为吉祥物，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到。
　　雕像、花坛、铅笔盒、书包、手绢、冰箱贴、贴纸、胸针，盼盼出现在了各种产品上。
　　天安门广场上那巨大的熊猫盼盼，更是让很多人都忍不住跑过去合影留念。
　　陆怀安甚至都忽略了新安集团在这里打的广告，好像出场了，好像又没看到……
　　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人山人海中，他看到的是所有人脸上涌现的激动、自豪。
　　这是一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无论在不在现场，都是他们全国人民共同参与进来的成果。
　　整个场子，足足有七万多人。
　　呐喊声像是涌动的浪潮，此起彼伏。
　　赛场上的每一幕，都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沈如芸感觉自己比运动员都紧张，用力地抓着陆怀安的手。
　　每一次，运动健儿们奋力为祖国争光，在不同的竞赛场上获得一枚又一枚的奖牌，让中国人民共和国国歌和国旗一次次升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忍不住跟着欢唱。
　　尤其是当唱起《亚洲雄风》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涌现出万丈豪情。
　　刚跟着唱一句“我们亚洲”，沈如芸的眼睛就红了。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而唱到最后，许多人都笑着哭了。
　　“莽原缠玉带，田野织彩绸；亚洲风乍起，亚洲雄风震天吼！！！”
　　这是歌词，也是国人最纯朴的愿望。
　　重振我国雄风吧！
　　让未来更加美好！
　　直到亚运会闭幕式后，他们的心情都久久难以平复。
　　许经业想的更现实一些，声音都有些沙哑：“我感觉，接下来，我国的经济要开始腾飞了。”
　　“嗯。”陆怀安也这样想，点了点头：“并且，重心应该在武海市博海市这几个经济特区。”
　　九月。
　　将是一个分水岭。
　　无论九月前发生了多少不愉快的事情，经济有多低迷。
　　从九月过后，他们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就在这个时候，有消息传言，北丰这边将举行一场热闹的时装秀。
　　沈如芸急匆匆回来，微微皱着眉：“竟然是在紫禁城里举办。”
　　嘶，陆怀安都讶异地挑了挑眉：“那可是皇宫。”
　　这也没啥皇宫不皇宫的了，大家都能进的。
　　“一起去吗？”沈如芸看向他，有些迟疑地道：“你们不会马上要回武海吧？”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是准备回去来着，但……这个时装秀确定什么时间了吗？”
　　“就这两天的样子。”
　　毕竟人家是想，趁着亚运会的热潮还没有过去，趁热赚波人气。
　　贺崇和许经业一听，也利索地答应下来。
　　“好像是个什么外国的品牌举办的？”
　　“不知道怎么样……”
　　这个服装品牌，和芸之完全不一样。
　　芸之面向的服务对象，基本都是女士。
　　而这个国外的服装品牌，目标对准的却是所有男女。
　　他们有男装，也有女装。
　　并且都做得不错，在北丰卖得挺火的。
　　这个时候，大方向的论调，还是国外的月亮更圆。
　　相对的，国外的东西也更好。
　　许多人觉得买个洋货挺洋气的，更上档次，更有面子。
　　因为卖得很好，国外的品牌也陆续涌进了中国。
　　“不仅仅是服装。”陆怀安皱了皱眉，递过今天的报纸：“看这篇文章。”
　　报纸上，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洋货狂袭中国》。
　　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作者非常详细地列举了各种洋货对国内的冲击。
　　这种冲击，不局限于对国内企业，更重要的，是它们影响国人的消费观念。
　　许经业也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如果大家都一直觉得，外国的东西更好更有面子的话，国内产品怕是会越来越难。”
　　卖不出去，就会有人试图压低价格，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但是价格低了，就更加跟上档次有面子搭不上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着地道：“先去看看吧。”
　　也顺便，看看人家的品牌是怎么经营的。
　　他们现在有一个芸之，还是比较上档次的，大家伙也乐意来这边买。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投些钱，建立一个全新的品牌，面对男士的。
　　“那，这个时装秀，要怎么搞到票呢？”
　　入场当然不是问题的。
　　陆怀安笑了笑，收起报纸：“这个小问题，我给丁顺利说一声。”
　　都不需要他出面的，让丁顺利去搞几个座位就行了。
　　北丰现在人多，但是像他们这种大老板，能去人家当然是非常欢迎的。
　　因此，丁顺利很轻松地就拿到了名额：“位置还挺好的。”
　　陆怀安很满意，甚至有心思跟沈如芸讨论：“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搞一场秀？”
　　现在呢，芸之牌子是立起来了，可是知名度还是不够。
　　“你看人家的品牌，都漂洋过海来卖，芸之却还局限于北丰南坪。”
　　这有些太可惜了，芸之有这个能力，也该将目光放长远些。
　　沈如芸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行，我回头也琢磨琢磨。”
　　“嗯。”陆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先把内容构思一下，场地啊，什么的，这些其他的东西，你可以不用太操心。”
　　甚至连资金，也可以从他这边出。
　　“那倒不至于。”沈如芸嗔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芸之现在真的挺挣钱的。”
　　只是陆怀安没有过问，她也没有拿出来说。
　　真个要说起来，芸之其实利润很高的。
　　毕竟成本并不高嘛。
　　哪怕用的都是好料子，可是服装厂是他们自个的。
　　有些定制的服装，又都是沈如芸亲自操刀，基本费不着什么钱。
　　甚至连房租都不需要的，直接是自家的店铺。
　　这种做生意的环境，是别人做梦都做不来的，她不赚钱谁赚钱？
　　“这倒也是。”陆怀安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上回说招了个新设计，怎么样？”
　　沈如芸哦了一声，笑了：“还可以，是我一个师妹来的，本来是想招她一个人，结果另外两个女孩子过来面试的时候，感觉都还不错。”
　　关键是，挺有灵气的。
　　其中一个女孩子，对诗词有深入研究，人也是非常古典美的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的，画出的设计稿非常不错。
　　“很有古风古韵的感觉，我挑了两张设计稿，发过去做了，过几日我挂出来看看行情。”
　　沈如芸想着，又忍不住笑了：“其中有一个款，我都忍不住按我的尺寸定了一套。”
　　看着着实是好看的，让她忍不住想自己都留一套。
　　“那看来是真的不错了。”
　　“那当然！”
　　对于这几个新来的设计，沈如芸还是挺看重的。
　　不仅提前考察过她们人品，对于她们的人际往来也有过研究。
　　没办法，芸之现在的竞争对手不少，经不起一丝波澜。
　　陆怀安深感赞同：“这样谨慎是好的。”
　　到了时装秀这一天，沈如芸还特地把他们几个设计全带到了现场。
　　别人看的是衣服，他们看的是细节。
　　从灯光，到舞台布景，到各种环节的安排。
　　沈如芸看得尤其认真仔细。
　　这场服装秀，非常热闹。
　　并且这些展出的衣服，也非常昂贵。
　　从进门开始，到结束，给所有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贵。
　　由里及外，方方面面都在试图给人重复加深这个印象。
　　陆怀安琢磨着，忍不住笑了：“这，应该就是他们举办这场秀的真正原因吧。”
　　利用国人现在觉得国外月亮圆的心理，深入植入这一理念。
　　哪怕是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一件服装，随便都能标个一两千。
　　要知道，现在国内大部分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一千块。
　　这样的价格，着实让不少有钱人感受到了什么叫高高在上。
　　“一旦这个理念形成了，那么以后，不管这个品牌卖什么衣服，贵都不再是问题。”
　　没有人会去怀疑这件衣服是否值得。
　　因为他们买的，压根就不是衣服，而是这个品牌。
　　“确实。”沈如芸深吸一口气，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方面，之前的确是我们做得太差了。”
　　光想着以质量、以服装取胜，是不够的。
　　关键是得把品牌立起来，让所有人都为品牌买单，而不是随时都能找到替代品。
　　陆怀安笑了：“就是这个理，服装业和别的产业不一样，你要做，就得做到独一无二。”
　　“这……有点难。”
　　难是肯定的，不难就怪了。
　　陆怀安想了想，提示道：“最好是，让客户穿了你的衣服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啊，这个衣服是芸之的，这个衣服贼贵。”
　　锦衣夜行是要不得的，不是么？
　　“没错！”沈如芸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我不同你说了，我开会去！”
　　她得赶紧召集其他人，好好开会讨论一下。
　　芸之未来的发展，她也得重新好好规划。


第632章 新品牌
　　他们对话时，其他人都没插嘴。
　　等沈如芸走了，许经业倒是琢磨出点什么：“你们是想，搞个新品牌？”
　　“现在还不确定，或许会吧。”陆怀安只是笑，并不肯定：“到时再看。”
　　芸之现在品牌形象基本已经定了，想突然加个男装估计不大现实。
　　如果没有别的途径，创建一个新的品牌，也未尝不可。
　　“要我看呢，最好是我们也搞得贼贵。”许经业想了想，觉得这国外品牌也没啥好的，就是贵得妙：“你瞅瞅，人买得起的，感觉提升了价值，买不起的，就觉得这玩意特别好。”
　　人嘛，总是那样的，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陆怀安想的，却是另一方面。
　　他手指慢慢摩挲着，微微皱着眉：“我在想，今天好些人，认的都是牌子……”
　　“就是牌子啊……”
　　这些人屁都看不懂，却叽叽咕咕说着人家东西好。
　　哎哟，听着都贼气人！
　　“所以说，如果我们的牌子，也搞个外国名呢？”
　　陆怀安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他们也听不懂，不是么？”
　　真个要说起来，一个企业搞个中文名，搞个英文名，这很正常吧。
　　比如说他的服装厂，后边要出口东南亚的话，肯定也要搞个英文名的。
　　他们不说具体，别人咋知道他们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既然他们要虚荣，那我们就给他们虚荣的理由。”
　　这钱谁赚不是赚，他们质量够硬实，卖出去照样赚钱。
　　而且人家要查，他们也经得起查。
　　确实是这个名字这个品牌的，不是么？
　　他这想法，当真是听得许经业和贺崇两个人都懵了。
　　良久，许经业才回过神来，咂巴咂巴：“你别说，我感觉还真的能行。”
　　又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稍微操作一样，没准真能行。
　　“而且，最好把产地也改一改。”他想了想，搓着手乐了：“正好，你不是安排一队人去了国外考察吗？让他们瞅一瞅，干脆买个小厂子。”
　　挂羊头，卖狗肉。
　　那边开个分厂什么的，光开公司不干事。
　　这边呢，直接做了就在国内卖。
　　“这个倒不必了。”陆怀安觉得近十年内，估计没人会查得这么仔细：“回头要有需求了，再去国外搞工厂不迟。”
　　现在搞，太早了点儿。
　　他现在的重心都在南坪和武海，着实没有精力再盯国外了。
　　贺崇琢磨琢磨，倒是眼睛一亮：“哎，你这搞衣服的我不懂，我在想哦，别的是不是也能行呢？”
　　比如说陆怀安搞的冰箱厂，国外进来的硬是价格高上不少。
　　“你也搞个英文名？”
　　这个不行，陆怀安果断地摇头：“我的新安冰箱已经搞出名气来了，这样肯定不行的。”
　　别回头反而流失了自己的客户盘，那才是真的叫得不偿失。
　　“哦，这个不行，那别的呢？”贺崇想了想，怂恿道：“反正也是搞电器的，你搞搞洗衣机嘛！”
　　现在的洗衣机贵得要死，还有电视机什么的也最好搞一下。
　　陆怀安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兄弟，搞电器真的很费钱的。”
　　光说一个实验室吧，就已经砸了他不少的钱了。
　　更别说现在想要把新安冰箱拉起来，努力搞进百强。
　　这中间扩建，搞设备，怎么整的？那不全靠砸钱！
　　而且不仅是这些个硬件，软件也要搞的。
　　国外的先进，他们就得努力追赶。
　　搞得不行客户不买账的。
　　而要想搞到有一定的水平，不砸钱是行不通的。
　　“还是算了算了。”许经业摆摆手，说自己一个朋友就是搞的洗衣机：“可别提了，明明夏天换衣服最勤，但偏偏他夏天洗衣机卖得最差，可没少跟我诉苦的。”
　　他那洗衣机厂，可费了不少劲搞起来的。
　　这还是在当地努力扶持的情况下，也费了老多钱了。
　　现在生意稀稀拉拉的，莫名其妙就变差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怎么会呢：“夏天……不是该衣服洗的更多吗？”
　　“就是啊。”许经业也不明白，摇摇头：“谁知道呢？这玩意，挺玄乎的！”
　　业内人士好些分析来去，只能暂且归为全国市场低迷，是本身就卖不动。
　　说着说着，话题就歪掉了。
　　几人人闲聊一会，各自散了。
　　陆怀安感觉坐久了腰酸，索性到院子里走一走。
　　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打乒乓球，吆五喝六，围了一大圈儿。
　　前几天搞亚运会的时候，小星和小月还去街上搞宣传了，背着个大鼓，跟着宣传亚运会来着。
　　这些个小伙伴，现在就是围着他们问。
　　“你们真的见到外国人啦？”
　　“有没有跟他们说话？”
　　“我上回也见到了，在天安门那边。”
　　“盼盼可爱吧？”
　　“谢谢小月给我带的小盼盼，我好喜欢呀！这是我送你的小兔子！”
　　陆怀安听着都感觉好笑，一群小东西。
　　他晃晃悠悠，知道自己过去怕是会吓跑这一群，索性转了个弯，往后边去了。
　　后边婶子正在洗衣裳，搓得很用力的样子。
　　看着她这费劲的，陆怀安皱了皱眉：“怎么不用洗衣机？”
　　家里有洗衣机的啊，犯不着拿手搓的。
　　“哦，陆厂长。”婶子冲他笑了下，摇摇头：“没，这是方才小星弄脏的一身衣裳，太少了，放洗衣机费电费水的，我索性搓搓得了。”
　　要是小星小月一起洗换，那用洗衣机也就用了。
　　就这么两件薄薄的夏天衣裳，着实犯不着动用洗衣机。
　　陆怀安想了想，看向墙角的洗衣机。
　　他迅速走了回去，给许经业打了个电话。
　　“好家伙，我这不刚从你家出来？咋的了？”许经业酒店门口都没到呢。
　　陆怀安开门见山，沉声道：“我知道你朋友的厂子为什么一到夏天，生意就不好，洗衣机就卖不动了。”
　　嗯？许经业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为什么？”
　　倘若他真的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没准能帮上大忙了！
　　“因为洗衣机大了。”
　　“……”
　　这，许经业皱起眉头，有些不能理解：“洗衣机，洗衣裳的……不都是越大越好么？”
　　他家里头就买的最大的呢，不仅能洗衣裳，被套都能塞进去洗，可省事了。
　　“人多的情况下，确实是这样。”陆怀安说了一下刚才的事，顿了顿：“夏天的话，如果家里人不多，比如就两三个人，女人甚至就一条裙子就完事了。”
　　这种情况下，可能连洗衣机的底都填不满。
　　但依然需要不少的电不少的水，一样要洗那么久。
　　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们一样舍得的，陆怀安慢慢地道：“你要知道，一些偏远地方，晚上连电都舍不得开。”
　　但凡有一点点光，他们都不肯开灯的，省电。
　　那时候，沈如芸也是这样，家里有孩子她还舍得开灯，要是她一个人在家，她甚至连灯都不开。
　　他到了家一问，她就笑笑说习惯了，眼睛看得见。
　　其实他知道，她是想省点钱。
　　洗衣机他家也配得迟，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自己洗。
　　除非身体实在不好，或者衣服太多了，才放洗衣机里头。
　　“这……”许经业真的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和陆怀安不一样。
　　陆怀安是苦过的，许经业虽然经历过一些挫折，但他底子究竟是比陆怀安丰厚些，遇不着那些个事。
　　“你这个说法，我倒真的没听说过……”
　　不过转念想一想，许经业还真觉得很有可能！
　　“你，晚些啊，我打个电话给他说说去！”许经业兴冲冲的，突然又顿住：“哎对了，那如果真是你说的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陆怀安诧异地道：“大了就改小啊！”
　　现在卖的既然都是大的，就搞些小的出来嘛。
　　家里人不多的，搞个小的就行了。
　　夏天舍得洗，冬天多洗一趟就行。
　　“哦，对对的，行，就先这样了啊。”许经业高兴坏了。
　　他得赶紧跟人说一下，万一真的解决了这个大问题，那可真是帮了个大忙呢！
　　陆怀安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沈如芸这边，开会得出了结论。
　　他们准备搞一个分品牌，像陆怀安说的这样，设立一个英文名。
　　“名字暂时没想好，不过我们现在在搞设计图了。”
　　沈如芸想的，是走国际高端路线。
　　“先把名气打响，品牌立起来，我们的宣传，也不扯国度。”沈如芸的思路很清晰，认真地道：“服装质量过关，设计好，人家买了也面上有光，等以后我们品牌做起来了，直接说是国内品牌，也不碍着什么。”
　　后边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还能和芸之联动。
　　“那你这扯远了。”陆怀安觉得，她完全不必有别的想法：“先把品牌立起来，只要技术过得硬，其他都好说！”
　　沈如芸嗯了一声：“原先，我还想着光芸之一个，我设计师请多了……”
　　结果现在，还有些不够……
　　她师兄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搞女装有些不在行，但是也没有办法。
　　现在有了机会，他第一个申请调去搞新品牌。
　　“那挺好的，有个人搭手，你也能轻松一些。”陆怀安点点头：“没准还不够，后边还得请人。”


第633章 回家
　　请人肯定是要请的，真要立起来，各方面的人才都要网罗。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是早了点，哈哈。”
　　沈如芸琢磨着，她想趁着这个时候，项目有了些成果，上头要审查的时候，回一趟南坪。
　　回南坪？
　　陆怀安挑眉，笑了：“怎么突然想起回南坪了？”
　　“我想趁着现在李老师没有出国，找他聊一聊这个新品牌的事情。”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沈如芸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么重要的决定前，能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想咨询一下李佩霖的意见。
　　“然后，还有龚皓……”她沉思着，在纸上轻轻画着：“他对这些报告啊文件啊什么的，非常了解，我想问一下他的想法。”
　　毕竟他们这是想抄条近道，还是得考虑一下后边的事情。
　　不能顾头不顾腚嘛。
　　陆怀安顺着她的思路一想，还真觉得确实得回趟南坪。
　　“那也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正好，一起吧。”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得跟许经业他们分开走了。
　　贺崇是必须要赶回武海的，这两天他就隐隐有些急躁了。
　　因为他这边安排的人，只是熟人而已，并不是隶属他名下的下属。
　　这些人之前干事又不靠谱，他很担心他们趁他不在的时候瞎搞。
　　而陆怀安则不用太赶，因为沈斌钟万两个，都挺靠得住的。
　　“那得你和他们说一下……”沈如芸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做一桌子饭，你把人请家里来吃吧！”
　　之前要么是婶子他们做的，要么是去外头吃。
　　虽然都有过什么想法，但是这临了让他们单独走，总感觉不大好。
　　“不用了吧……”陆怀安觉得这没有必要。
　　“到时平白影响你们感情就不好了。”他们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沈如芸认真地看着陆怀安：“要的，也表达一下我们对他们的重视嘛。”
　　沈如芸这几年，是真的很少下厨了。
　　她这双手，除了指腹因长年做实验有茧之外，其他地方都保养得很得当。
　　家里的事情都有阿姨干了，做饭是婶子，她也不需要做这些活计。
　　陆怀安捏了捏她的手，微微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
　　他把意思给许经业他们转达后，俩人有过短暂的震惊，但随即便是高兴。
　　确实如沈如芸所言，这样慎重的宴席，其实远胜于在外头吃那般山珍海味。
　　至于陆怀安说的抱歉什么的，他们都不在意。
　　“你们有事就去做嘛，我们俩大老爷们能有什么事。”
　　“就是！”贺崇一拍他肩膀，笑了：“怎么的，还怕我被女鬼勾走啊。”
　　这人说起笑话来就没个正经的，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
　　虽然说是说让沈如芸搞一桌子饭菜，但陆怀安到底还是没舍得。
　　这些什么择菜洗菜的事儿，基本都是阿姨和婶子包了。
　　沈如芸只需要配好菜，然后切完再炒就可以了。
　　到了这天，陆怀安把桌子布置妥当，铺了桌布，摆好椅子。
　　看着时间还早，俩人都还没到，他便直接去了厨房。
　　沈如芸做菜，有个习惯。
　　她喜欢先把所有菜全都切好，装到盘子里，到时就直接炒就可以了。
　　肘子是昨天就开始整的，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炖，现在已经满屋飘香。
　　鱼也是早就清理好了，准备做成红烧。
　　连卤水，都是她亲手调的，做了四道冷盘。
　　“你这也太隆重了。”陆怀安瞅着那一水儿摆开的碟子盘子，都感觉震撼。
　　沈如芸正忙着呢，也没空招呼他：“既然要做，当然就要做到最好。”
　　她的人生里，不存在敷衍二字。
　　像是操作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她炒菜，也是严格把控火候。
　　皱眉帮着递了会菜，陆怀安待不住了叫了婶子过来替：“看你这炒菜，看的我着急。”
　　他炒菜，喜欢大火重味。
　　炒了觉得不行就尝一尝呗，淡了加盐，咸了加水。
　　像她这样连调料都跟量过一样精准投放，他做不来。
　　沈如芸笑了，瞥了他一眼：“得了，你就出去等着吧，他们也快要来了。”
　　确实，陆怀安出去没多久，许经业和贺崇就来了。
　　他们还提了些东西过来，一人手里拎一些，把茶几上摆的满满当当的。
　　因为今天是他们几个聚会，所以没有叫司机过来。
　　小孩子们都上学，正好适合他们吃饭聊天。
　　见人都到齐了，沈如芸这边就开始着手上菜了。
　　其他菜都基本做好了，放在蒸笼上温着，现在直接端上来就行。
　　“一起吃呀！”
　　沈如芸笑着应了，扭头却又回了厨房：“还有两个小菜，我炒了就来。”
　　新鲜蔬菜得现炒的，没放进蒸笼，不然颜色变了不好看的。
　　“还炒啥呀，这么多菜了！”
　　俩人落座，却没急着动筷子。
　　硬是等到沈如芸也擦了手坐过来，才一起举杯说干一杯。
　　整桌子菜，好些硬菜。
　　色香味俱全，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虽然比不过外头那些大厨，但是贺崇和许经业却比外头吃的还多一些。
　　尤其是话语间，跟陆怀安感觉更为亲近了。
　　等吃完饭，把碗筷收回厨房，陆怀安他们几个就喝起了茶。
　　“你先回趟南坪也好，你忙你的，要是担心武海这边的工地，我回去后给你看一看就是了。”
　　陆怀安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那可敢情好。”
　　正好，他也担心武海这边的工程出差错。
　　要是贺崇过去瞧两眼，真要哪里出了问题，尽早发现也就能尽早处理。
　　贺崇拍着胸脯说这事包他身上了。
　　既然话说开了，陆怀安也就放下了心。
　　第二天贺崇和许经业走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去送了。
　　送完人回来，沈如芸算了算时间：“那我们后天出发吧，这边的资料我整理得差不多了。”
　　这些细节的东西，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回去也只是商量一下，费不了多少时间，她得早去早些回来。
　　这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问她忙得过来不。
　　“没什么的。”沈如芸虽然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将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嫣然一笑：“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是她喜欢的事业，能在工作的同时兼顾家庭，她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念想没说出来过：要是这个项目完成了，她不想太快进下一个项目，她想多陪陪怀安。
　　陆怀安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笑了笑：“你不觉得累就行吧。”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其实也挺幸福的。
　　结果他们一说要回去，四个孩子也嚷嚷着要一起回去。
　　小星的理由特别多：“我要回去玩游乐场！果果姐姐说里边还有我们家的玩具卖！我还要去……”
　　“我给果果姐姐准备了很多礼物，我想回去送给她……”小月也理直气壮。
　　俩个小的都是听哥哥姐姐的，也嚷嚷着要回去要回去。
　　其实要回哪，她们自己都不晓得。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无奈了。
　　“要不，就带他们一起回去吧？”沈如芸想着，其实带回去也好：“正好，婶子也这么久没回去了……”
　　因为婶子人很好，手脚也利索的，小星小月经她帮把手后，沈如芸轻松了许多。
　　加上后边生了两个小的，身边也缺人，沈如芸便继续把她留下来做了。
　　可婶子毕竟是老家在南坪，心里还是牵挂着的，一年才能回去一两趟确实是少了点。
　　陆怀安思考片刻，还是点了头：“但他们的学习……”
　　别的不说，学习是不能耽误的啊。
　　“哦，这个没事的。”沈如芸笑了起来。
　　正好学校里边，这不刚搞完亚运会嘛，都有些闲散。
　　这阵子学校里也在搞大扫除，这周是游学活动，半个月后会搞学生运动会。
　　“就游学活动不参加算了。”
　　小星小月都没有意见，利索地点头：“游学活动我们都去过了的！”
　　幼儿园也是那几个地方，现在又是那几个地方，没劲儿！
　　于是，一家人的行程就这样定了下来。
　　他们抵达南坪的时候，钱叔一大家子都来了。
　　“果果姐姐！”小星小月一下车，眼睛就亮了。
　　俩人飞奔过去，直接扑到了果果身上。
　　幸好果果早有准备，一手搂一个：“哎哟，胖了啊，你们两个。”
　　“嘻嘻嘻嘻！”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话题说，大人则互相打招呼。
　　直接回的别墅这边，沈如芸见一下车，婶子就心神不宁的，知道她想家了，连忙安排了小徐把婶子送回去。
　　婶子皱着眉，有些不安地道：“不，不用车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这边好远的呢。”沈如芸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送到车上：“您啊，就安安心心地坐着就行，小徐开车很稳的。”
　　又特地打了声招呼，让小徐开慢点。
　　相处这些年，她心里都已经把婶子当自家人看待了，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走路回去。
　　任谁也干不出这事来。
　　“好嘞！”小徐利索地应了，发动了车子。
　　到底拗不过她，婶子只得坐定了。
　　推脱归推脱，脸上的笑意却是掩不住的。


第634章 出事了
　　其实婶子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到家后，连声跟家人说着陆厂长好啊，陆厂长媳妇也好，一家子都是大好人……
　　附近的乡邻简直都要羡慕坏了。
　　从前觉着这事丢脸，去给人家带孩子，感觉低人一等。
　　可现在瞧着，人居然还是坐轿车回来的！
　　哎，早知道的话……
　　陆怀安一大家子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到家后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开始陆怀安还亲自去接，基本都是些寒喧约吃饭的。
　　没什么营养，后边他直接懒得去管了。
　　任它响着吧，真要有急事，一般会打他大哥大的。
　　午饭就直接在新安大酒店这边吃的，婶子回家去了，家里头人又多，陆怀安也不舍得沈如芸老是忙活。
　　本来假期就少，难得放假，回来就好好歇歇。
　　他这般体贴，龚兰也都看在眼里，私下里忍不住感慨：“如芸呐，平素别人都说，我真是掉蜜罐里了，但我觉着吧，你才是那个最享福的。”
　　沈如芸笑得眉眼弯弯，倒也毫不推脱：“嗯呐，怀安对我真的很好……”
　　哪怕是她的同事，也很少能有她这样的家庭环境。
　　不用操心钱不够花，也不用担心家庭矛盾。
　　尤其是这样经常忙项目，老公还一心一意待她。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但陆怀安不管是从前在村里，还是到现在，待她都一直这么好。
　　说着，沈如芸都有些眼睛酸涩：“真的，我不知道我是修了几辈子福气……”
　　龚兰连忙安抚她：“依我看，你这是苦尽甘来，没准是上辈子陆哥欠你的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沈如芸都忍不住笑了：“去你的。”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谈的。
　　这趟回来，沈如芸真正是有大事要办。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哪里都没去，直接约了李佩霖龚皓过来谈事。
　　东西都是准备好了的，沈如芸认真地跟他们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立品牌，换方向，抢生意。
　　趁着现在外国品牌还没有立稳脚跟，他们速度推出的话，该是能抢下不少客户的。
　　听了两耳朵，陆怀安不大感兴趣，便直接去了趟新安冰箱厂这边。
　　扩建后，这边的设备还没到，所以暂时空置着。
　　但是厂房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仓库更是准备妥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冰箱厂众人也都是摩拳擦掌，邹厂长很高兴：“这边的班次已经排好表了。”
　　他递过一份文件，让陆怀安过目。
　　“基本上，都是新老员工搭配着来的。”
　　不管是新厂房还是原先的生产线，都是不能停的。
　　但是现在设备还没到，招人进来没太多必要，所以暂时是准备等设备到了之后再招工。
　　“到时就把这批老员工调过去，互相轮流着来。”
　　人员不固定，新旧生产线都轮换着来。
　　最后看谁更熟练更习惯哪边，再慢慢敲定下来。
　　左右都是一个厂的，用得久了也就无谓新设备旧设备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他这样的安排还是挺满意的：“新设备这边，可能得安排人跟着好好学一学。”
　　尽量新员工的话还是少安排一些过去，免得出岔子。
　　就算要用新员工上手，也得有老员工在旁边看着。
　　“好的。”邹厂长记了下来。
　　南坪这边，其他事情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倒是玩具厂这边，还给了陆怀安不少的惊喜。
　　陆怀安从冰箱厂这边回去，迎面就看到小星小月飞奔而来。
　　“爸爸爸爸，看我们的盼盼！”
　　手里举着好几个大熊猫玩偶，俩人兴奋得满头大汗。
　　陆怀安让他们站好，别摔着了：“哪来的？”
　　怎么瞧着，不大像盼盼呢？
　　“果果姐姐给的！”游乐场里头在卖呢！
　　俩人一手抓一个，都兴奋得不行：“爸爸，我们也想去卖玩具！”
　　哟？陆怀安微微挑眉，笑了：“想去……那就去呗。”
　　正好，也看看他们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哇哇，爸爸最好了！”
　　俩人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忽然想起什么，又掉头跑回去了：“我要告诉果果姐姐去！”
　　反正有保镖跟着的，陆怀安摇摇头，也没去管。
　　在安全范围内，他们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倒是这盼盼……
　　游乐场这边卖的，基本都是他们玩具厂里头出来的。
　　他没听说有做盼盼吧？
　　打了个电话过去，玩具厂这边也很兴奋，说是这次亚运会给他们的灵感。
　　“设计师想的！嘿嘿嘿！不过也不是盼盼，是大熊猫的模样！”
　　大熊猫多可爱呀，不论男女都很喜欢的。
　　尤其是亚运会的时候，人手一个盼盼的情景，大大地刺激了玩具厂所有人。
　　既然盼盼能这么火，熊猫玩偶呢？
　　说干就干，设计师出图纸，工人制作。
　　结果玩偶一面世，立刻遭到了哄抢。
　　很多人甚至还为了这个熊猫玩偶，特地来游乐场玩。
　　没办法，这个熊猫玩偶别的地方不卖的。
　　陆怀安捏着手里这只玩偶看了看，还是有些粗糙：“这些毛不够滑，踩线也不大行。”
　　踩线尤其得严实些，不然有些一扯都露出里面的填充物了。
　　比不上盼盼，这工艺未免有些太粗糙了。
　　“既然要做的话，就做好一点。”
　　玩具厂厂长战战兢兢地：“那个，我们的设备不大行了……”
　　不是他们不想搞好的，只是因为这玩偶本身定价就不高的。
　　真要把工艺搞好了，他们没钱赚啊。
　　而且机器也有些旧了，着实踩不出更稳更扎实的线来。
　　设备不行？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你列个表上来，我让人给你找。”
　　讨论了一下具体哪些地方要改进，陆怀安又肯定了他们的这个创新。
　　最后，他声音低沉地道：“以后遇到困难，要及时打报告。”
　　设备不行什么的，都是最好解决的事情。
　　闷着干啥呢？
　　往集团上边递报告嘛，总能解决的。
　　“好，好的好的……”
　　很快地，他们递了份报告上来。
　　这份报告详细扎实，不仅列了需要的设备，而且还写了一下它们的用途和未来的规划。
　　他们准备把国外的一些玩具，也都引进来好好研究。
　　扩大自己的生产范围，而且尽量新品都放在游乐场这边卖。
　　顺便可以把游乐场的生意也带起来，算是互相成就。
　　陆怀安很满意，敲了敲报告：“你看，这样做事就对了嘛！”
　　他就很欣赏，这样聪明的人。
　　一点就通！
　　龚皓忍不住想笑，接过报告后，很快发给了张正奇。
　　“对了，那个服装的新品牌……”
　　经过开会讨论之后，他们都肯定了沈如芸的想法。
　　这个时候，正是一个最棒的时机。
　　创立一个新的品牌，迫在眉睫。
　　“她有些内容，我们也稍微改了一下……”
　　龚皓针对的是预算方面，给她把所有的预算全都重新规划了一下。
　　而李佩霖修改的则是业务范围，让她暂时把重心放在北丰，等北丰这边打响名气了，再往其他地区推不迟。
　　“一般来说，从北丰带来的东西，大家都挺买账的。”
　　陆怀安想起小月带来的那几个盼盼玩偶。
　　确实，明明这边也能买到盼盼，但是小月带回来的，就是很多小姑娘都特别喜欢。
　　明明是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可是带了个【北丰带回来的】这种标签。
　　衣服，也是如此。
　　陆怀安点点头，挺高兴的：“那成，回头你帮她看着点……”
　　南坪这边的事挺顺利的，陆怀安心情也很不错。
　　结果当天晚上，他接到了贺崇的电话：“怀安，不好了，这边出了点事，你赶紧来一趟武海。”
　　出事了？
　　陆怀安有些惊讶，不应当啊，沈斌和钟万都没给他说。
　　这俩人，不会这么不靠谱的啊。
　　“哦，不是。”贺崇发现自己心烦意乱间，没把话说清楚：“不是你出事了，是我出事了。”
　　确切地说，是他的工地出事了。
　　当时因为信任，加上又是合作好几年的朋友了，所以贺崇交待完后就去了北丰。
　　当时走的时候都说好了，以后按照他说的标准来做事。
　　“结果你猜怎么着？”贺崇简直气得冒烟，都要语无伦次了：“这狗东西！他两三天全回去了，什么玩意儿！还敢跟我嚷嚷！”
　　陆怀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回去了，什么什么的？
　　最后还是许经业接过了电话，大概地把事情给他说了一下。
　　原来，当时贺崇提出要求之后，工地虽然艰难，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可是他们跟沈斌钟万手下的人不一样，他们都习惯以前的懒散样子了，突然要把工地搞的整整齐齐，可别扭了。
　　哪里都不习惯。
　　索性开始慢慢偷懒，能避则避，怎么舒服怎么来。
　　尤其是贺崇又没在武海，他们管事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原以为这边贺崇肯定会待很久才回，所以他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那工地乱的，遭劫了都没这场景的。”
　　回想了一下，许经业都忍不住颇为感慨。


第635章 人人都有份
　　连许经业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很糟糕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他这刚回南坪呢。
　　这边沈如芸还在讨论中，怕是搞完就会回北丰了……
　　好不容易一家子团聚，他着实不想这么快就去武海的。
　　贺崇也知道他不容易的，沉沉叹了口气：“其实我叫你来，主要还是想着吧，你这，你不是有两个施工队嘛……”
　　他那劳什子朋友，叫刘龙军的，跟他们混了好几年了。
　　上回那群人去喝酒，他侥幸那天生了病，跑医院了，没去，躲过了一劫。
　　其他人毙的毙关的关，基本没什么往来了。
　　所以刘龙军觉得，这个事儿，反正不管怎么样，贺崇也只能给他了。
　　不管是看在情面上，还是怎么的，换了他，贺崇也找不着别人呀！
　　武海市到处都在搞建设，想找人还不定找得到呢，好些还是从外地喊人来。
　　可贺崇这工程又拖不得的，所以刘龙军真没把贺崇的话放在心上。
　　左右是些小问题罢了，贺崇这吹毛求龇让他心里也不好受，因此，他是撂了点儿狠话的。
　　许经业抽了口烟，叹息着：“他怕是吃住老贺了，说什么这样差不多得了，让老贺少管点儿，只管按期完工就行。”
　　听听，这是人话嘛？
　　连包工头都这个鸟样，其他人更别提了。
　　抽烟的抽烟，偷懒的偷懒。
　　钟万的工地都已经把地基搞完了，沈斌那边甚至都已经在砌墙了，这边还提前动工的呢，连材料都没进全。
　　“那这，确实是不行。”听着都糟心，陆怀安皱起眉头：“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咳了一声，贺崇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是琢磨着吧，啊那啥，看你能不能这样啊，匀一个工程队给我，我看来看去，还是你手下人最妥当，办事最扎实！”
　　那做出事来，漂漂亮亮的。
　　不管是钟万还是沈斌，那都不是刘龙军这种货色能比的。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沉吟着：“我倒是没关系……但是工期这么赶，一个队伍搞得过来吗？”
　　“我的地儿比你小不少，活也没你那边多，我是琢磨着，就分一部分过来都成的。”贺崇低了声音，也着实有些开不了口。
　　可是确实也像刘龙军说的那样，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这突然去找施工队，那也找不着啊。
　　“哦……那这倒是可以的。”
　　事实上，陆怀安也有心想再培养一个管事的出来。
　　毕竟他南坪啊博海市武海市这边都有地的，也不可能走哪拖着他们俩到哪。
　　最好是再搞个队伍，有三个施工队的话，就算后边他要去北丰办厂子，也省事不少。
　　那这样说起来，陆怀安还就真的得过去一趟了。
　　钟万和沈斌手下，各有几个能人。
　　一个是钟万这边的老陈，砌墙很厉害，墨尺都不用的，手脚利索得很，砌出来跟量过似的。
　　其他人要么是力气大，要么是脑瓜子灵活，要么是嘴皮子利索。
　　反正各有各的本事，可这如果只提一个的话，俩人怕是得争起来。
　　陆怀安一早就说过的，既然是在一个集团里头，就得相互团结。
　　一致对外嘛，内讧是要不得的。
　　可是如果提两个，又着实有些浪费，队伍也不定能组起来。
　　想着这些事，陆怀安都有些头疼。
　　回屋看到沈如芸，他更头大了：这事，他还不知道怎么给她说来着。
　　“怀安！”结果是沈如芸先看到他，笑着迎了上来：“你打完电话啦？”
　　“唔……嗯。”
　　陆怀安有些迟疑，要不要说呢？
　　温柔地靠进他怀里，沈如芸揽住他脖子，凑过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你去洗澡吧？我给你倒了水。”
　　被她撩得有些心猿意马，听了话陆怀安又只得暂时忍住：“哦，行。”
　　水温正好，沈如芸还撩起帘子，温声道：“衣服放这边了啊，要我帮你搓背吗？”
　　刚脱完衣服的陆怀安挑眉，笑子：“怎么个情况这是，你干啥坏事了？”
　　这么热情，心虚吗？
　　沈如芸俏脸一红，垂眸又抬头：“哎呀你这人，我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你就这样说我。”
　　“哈哈，好好好，我不说。”陆怀安坦荡地坐到桶里，抬抬手：“那你来，给我搓搓背。”
　　“还真搓啊？”
　　没料到他真的会同意，沈如芸还愣了两秒。
　　他不是，以前死活都不同意的吗？
　　“啧，虚伪了啊。”
　　沈如芸可听不得这话，立马捋起袖子：“怎么就虚伪了，说了给你搓，我就给你搓！”
　　看着她这气鼓鼓的样子，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懒洋洋往前一趴，他嗯了一声：“行，那我倒看看，你这做实验的手，搓背是什么感觉。”
　　沈如芸其实有点怂的，可是这赶鸭子上架，话都撂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偏生陆怀安一点都不客气的，懒洋洋地哼着：“轻了，挠痒痒呢？”
　　等她咬着牙，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又有话说了：“谋杀亲夫啊？轻点轻点，嘶……”
　　搓个澡，把沈如芸给折腾出了一身的汗来。
　　最后她不干了，气呼呼地把毛巾扔水里：“太难伺候了你，找事吧？”
　　“才看出来啊。”陆怀安往后一倒，仰面看着她：“出啥事了？心虚成这样，都真搓背了。”
　　沈如芸一滞，叹了口气：“项目数据有一组出了点问题，我明天得赶回去。”
　　她要回北丰的话，孩子们也得跟着回去。
　　这好不容易团聚一回，她却半途掉链子，心里可不得劲了。
　　陆怀安挑眉，心想这倒是正好。
　　他这边也有事情，马上要去武海，本来还操心她们来着。
　　这可倒好了，两全其美。
　　不过他面上自然没表露出半分，甚至还装出些受伤的感觉来：“唉，那你去吧，我还以为这次你能待久一点……突然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怪难受的。”
　　看他这样，沈如芸立刻就心疼了，忍不住又拿起毛巾，轻柔地给他搓了起来：“对不起，每次都是我……”
　　“不过，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不难受了。”
　　沈如芸心里正过意不去呢，区区一个要求，她利索地就答应了。
　　陆怀安笑了起来，指着浴桶：“来，进来，咱一起洗洗。”
　　“……”这算什么鬼要求？
　　突然反应过来，沈如芸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立马翻脸不干了：“你烦人！”
　　想跑？
　　陆怀安直接拦腰抱住，湿漉漉的手将她一把拖进了桶里：“哈哈，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水花四溅，沈如芸羞得全程眼睛都没敢睁开。
　　这人，这人真的是！
　　陆怀安倒挺享受这种感觉的，看着她羞答答的样子，像株含羞草一样，碰哪里哪里软。
　　搁平时她根本不可能答应这样胡来，他索性摁着尝了个够。
　　第二天，俩人都起迟了。
　　沈如芸被叫起来，早饭是赶不上了，直接吃的午饭。
　　本来想的是坐早上的车的，这下也只能下午再走。
　　婶子还奇怪，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没事吧？要不要泡杯药？”
　　不然的话，平时沈如芸都是最准时的，跟上了发条一样，起床的时间基本不会有五分钟以上的误差。
　　这回倒是奇了怪了，居然睡过了头。
　　沈如芸没脸说出真正的原因，春眸含水地瞪了陆怀安一眼。
　　“不用了，她就是受了点凉而已，捂了身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沈如芸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头。
　　受凉、出汗的原因，全是他！
　　虽然有些仓促，但孩子们对于分别其实也习惯了。
　　就是小星和小月这两天卖玩具卖得正上瘾，很是不舍：“哎，我马上都要超过哥哥了……”
　　“没事，你们喜欢卖玩具，回头我让他们送一车去北丰，你们背着去卖就是了！”
　　小星和小月高兴得快要蹦起来，眼睛崇拜地看着他：“真的吗！？爸爸，你好厉害呀，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小东西，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伸手弹了个脑瓜儿蹦：“别贫了，赶紧的，上车了，路上要照顾好妈妈啊，别乱跑，不大声叫。”
　　要是直接嘱咐，他俩肯定要闹腾的。
　　可是说今天妈妈不舒服，让他们照顾好妈妈，俩个小家伙立刻就认真起来。
　　一路上真就乖乖的，嘘寒问暖，生怕沈如芸哪里难受了。
　　她们走了之后，陆怀安带着小徐也出发了。
　　抵达武海市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
　　贺崇早就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把钟万沈斌都叫来了。
　　私底下谈妥的事情，饭桌上说起来也更流畅。
　　“我呢，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把这玩意给赶出去。”
　　吃闷亏可不是贺崇的性格，既然刘龙军要搞他，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陆怀安嗯了一声，平静地道：“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们经过商议后，决定让你们其中一人带着队伍，去帮一下老贺这边。”
　　然后，再调部分人手回来，给陆怀安这边工地忙活。
　　“为了让大家都安安心心干活，这次呢，就轮流来。”
　　也不说偏心谁，人人都有份。


第636章 翻脸
　　等于是两个公司的人，分成三组。
　　陆怀安这边和贺崇这边轮换着干活。
　　每次来的队伍都选个队长，干活的当天这些人就归他管。
　　“行。”
　　这不算什么大事，沈斌和钟万对视一眼，利索地应下了。
　　也没什么难度，反正他们现在手下的人也都基本上拿得出手了。
　　写账报数，记工期什么的，这些活基本交待下去，下边的人都能办得利利索索。
　　——学了那么久，也不是白学的！
　　陆怀安没把这次打算从中挑一个人出来搞新公司的想法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了，俩人肯定会竭尽全力把自己人推上去。
　　怎么着，都会有竞争的。
　　索性不说出来，大家各凭本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钟万和沈斌都没有意见，甚至觉得这事都不必他们这么慎重地提出来。
　　只能说，陆怀安办事太过于严谨了，沈斌和钟万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贺崇见他们全都点了头，这事就定了，连忙起了身，给他们把酒杯斟满。
　　“别的不多说，这次真的是谢谢兄弟们了。”他举起酒杯，很豪爽地：“我也不说什么见外的话，我先干为敬！”
　　丝毫不带犹豫的，一仰脖，一杯酒就下去了。
　　众人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说他不必这样。
　　“那我们这就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看你们商量一下，谁跟我去？”
　　要不是今天天色已经晚了，陆怀安又风尘仆仆得休息一下，贺崇真想现在就过去。
　　刘龙军这狗东西，居然敢骑他脸上来撒野。
　　他就该睁开他的狗眼瞧瞧，他是在跟谁说话！
　　沈斌和钟万对视一眼，钟万笑了：“我先，明天估计是场硬仗，沈老弟手下的人怕不一定扛得住，我带人过来吧。”
　　他手下的人，那是跟着他摸爬滚打，经了不少事的。
　　“好。”沈斌也没有意见，因为他手下的人确实都是些乡亲来的，干活可以，打架，真不大行。
　　俩人有商有量，陆怀安很欣慰。
　　“那行，那明天早上，我们街头见。”
　　贺崇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眼里涌动着阴云，喝酒喝得无比利落。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明天这事肯定不会善了。
　　临了要走的时候，许经业还是劝了两句：“别闹大了，别出人命。”
　　“……”
　　沈斌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敢情您老人家的不闹大，仅仅是不出人命？
　　等人全走了，陆怀安才皱了皱眉，看向钟万：“你明天稍微注意一点儿，你是去接手干活的。”
　　不要头脑一热，莽着就往上冲。
　　这是武海，不是南坪。
　　出了什么事，他不一定能拢得住的。
　　“嗯，我明白的。”钟万点点头，神色平静：“贺总也就是嘴皮子上耍耍功夫，真正办事，他其实挺稳当。”
　　要不然，这么多年，在混乱的沿海地区，他怕是早没了。
　　陆怀安也知道他办事向来稳当，还是比较放心的。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有事别自己上，回来找我。”
　　虽然贺崇是说他不用去，但第二天陆怀安还是去了。
　　他没打算进去，在外头找了个饭店吃早饭，一边等消息。
　　看着钟万带着人来了，跟贺崇会合了往里头走，他皱了皱眉，也有些吃不下了。
　　正垂眸沉思，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一抬眼，许经业乐了：“好吧，敢情我俩想的一样。”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他们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这事不能出差错，否则高洛区会立马咬着不放。
　　“我带了些人过来，在外头守着。”许经业在他对面坐下，让他放心：“没事的，正奇盯着呢。”
　　果然没一会，张正奇就进来了：“他们已经到了，但是刘龙军他们还没起来。”
　　陆怀安皱了皱眉，抬手看了一下表：“都九点半了。”
　　好家伙！
　　许经业摇摇头，都忍不住笑了：“难怪他们进度快不起来。”
　　都九点半了还没起床，能干啥的，这要能快得起来才真的是见了鬼了。
　　“是啊，我有几回去找老钟，他们六点多都已经开始干活了。”
　　毕竟武海市这边天热，趁着早上还比较凉快，干活舒服些。
　　到了正中午的话，能把人给晒秃噜皮喽。
　　趁着早上干了不少活，中午也就能稍微歇一歇，喝点绿豆粥什么的，解解暑，这不是正好？
　　可像刘龙军他们这样子，现在没起，中午难道大太阳晒着会干活？
　　那估计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压到下午去干，这就直接比钟万他们少了大半天的活了。
　　难怪他们速度快不起来呢。
　　听得陆怀安都直皱眉，啧了一声：“老贺这也真是……”
　　“刘龙军以前不这样的。”许经业垂眸，点了支烟：“他怕是瞧着，武海这边没人了，借机想提价呢。”
　　以前刘龙军这号人，办事还挺不错的。
　　估摸着，是这边跟贺崇关系好的，大半都没在了，他也没什么竞争压力，心就养野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钟万他们到了后，刘龙军连忙爬了起来。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到了工地，看到这么多人，脸都绿了。
　　“喂！你们干嘛的！”
　　看守的人呢？
　　他扯着嗓子喊：“老伍！老伍！”
　　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跑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唉唉，在呢。”
　　“……让你守着工地你跑哪去子？”刘龙军脸一沉，直接抽了他一嘴巴子：“不想活了吧你！老子打死你！”
　　一片寂静中，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
　　“行了。”
　　贺崇走到前头，冷冷地看着他：“别演了，你以为，你能吓唬住谁。”
　　也确实没有被吓到，钟万一行人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没有没有，实在是老伍欠教训。”刘龙军笑了起来，连忙拿烟递过来：“贺哥，你怎么过来啦，中午留这边吃饭吧？”
　　贺崇没有抽烟，神色平静：“原来你也知道，现在马上要中午了。”
　　这，刘龙军面色微变，讪笑道：“对不住，昨儿大家都熬了个夜班，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等他说完，贺崇嗯了一声：“确实很辛苦。”
　　“是，是吧……确实不是起不来，是昨……”
　　再一次打断他，贺崇盯着他：“这活太累了，你们干不来，我准备换个施工队了。”
　　这一下，简直炸开了锅。
　　不只是刘龙军，他这边的工人都愤怒了。
　　一个个扯着嗓子叫骂起来。
　　“闭嘴！”刘龙军阴狠地瞪一眼，等他们安静下来后，才又凑近些：“贺哥，咱哥俩都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吧？”
　　他拿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是，我知道，我们这次做的确实有些不对，但我真不是那种偷懒耍滑的人，就，再给老弟一个机会，行不？后边咱绝对好好干！”
　　好好干？
　　贺崇侧身，让他看看这工地：“这就是你们的好好干？”
　　现在都是一片狼藉，用剩的村料也不收一收，小半袋的水泥就这么扔在那也没收拾。
　　各种工具也都是乱扔的，一团糟。
　　“这，这个……”刘龙军抹了把汗，厉声喝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啊？让你们好好收拾，死活不听！”
　　训完话，他转向贺崇，陪着笑：“这次是他们不对，我会好好管他们的。”
　　“有意义吗？”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贺崇直说了：“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了，你自己带人走吧。”
　　他意思都摆得很明显了，刘龙军非要装聋作哑，他也不想给他留脸了。
　　刘龙军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道：“贺崇，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是你先把事情做绝的。”贺崇指着这工地，厉声道：“我给你绝对的信任，你就把事情办成这样，你还有脸说我做得绝？”
　　做得绝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仗着这边没人使，就往死里拖延，还不是想涨价？
　　眼看好话歹话说尽，都没作用，刘龙军脸一沉，退后半步：“那你要这样说的话，咱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叫我来我就来，叫我走我就要走？没这么便宜的事吧。”
　　贺崇阴冷地笑了，戾气尽显：“难不成，你想要我抬你出去？”
　　他要这么给脸不要脸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好！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刘龙军退后一步，冷哼道：“兄弟们，抄家伙！”
　　那可真是，扁担铁棍什么的全都拿手上了。
　　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钟万他们倒也不怵什么，各自在地上找了些木棍什么的。
　　刀子都不敢拿，因为说好了不出人命的。
　　贺崇冷眼瞧着刘龙军，斥骂道：“我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
　　“你又比我好哪儿去了？”刘龙军冷笑，握紧铁棍直指着他：“从前跟着老大他们跑，现在跟着个姓陆的，你就不能做个人吗？偏爱给别人当狗？”
　　可把贺崇气得不轻，当下就跟他对骂起来。
　　一旁的钟万看得直咂舌。
　　所以说，这种多年的交情，一旦翻脸，是非常严重的。
　　俩人的老底全都知道，一揭一个狠，说的全是对方最在意最疼的内容。


第637章 心里憋着坏
　　骂到最后，贺崇和刘龙军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眼看场面一触即发，就要打起来了，忽然听到一个人疑惑的声音：“咦，你们这是干啥呢？”
　　他们回头，却看到李东锋一行人走了过来。
　　旁边作陪的，正是陆怀安和许经业。
　　李东锋笑着过来，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呃，我这。”刘龙军吱吱唔唔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啥事。”贺崇瞥了他一眼，平静地道：“就是龙军这边有些事情，接了个大单，他怕耽误我这边的进度，所以请了人过来替他。”
　　李东锋哦了一声，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刘龙军：“做事情有始有终，不错！”
　　平白被戴了这么顶高帽，刘龙军也不敢摇头否认，只能尴尬地笑着。
　　他可以得罪贺崇，却不敢得罪李东锋。
　　到底是体制内的人，他刘龙军要想在武海这边吃这口饭，李东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可是，让他吃了这个哑巴亏，他却也心有不甘。
　　“那你们这补偿方案可得谈好喽。”李东锋抽了口烟，意有所指地道：“这可是我们非常重视的项目，绝对不能出差错的。”
　　贺崇多精明一人，立马明了他的意思，连忙道：“当然当然，我……”
　　说到这，他卡住了。
　　可惜！他昨天光想着把刘龙军赶走，忘了这一茬了。
　　哎哟喂，要是错过今天，下回想顺利了事可没这么容易了！
　　旁边一直没吱声的陆怀安走出来半步，递过来一份文件：“喏，你忘记拿了，我给你带了。”
　　贺崇接过来一看，顿时笑出了声：“是的，哎哟我尽想着过来瞧瞧工地，竟忘了这个——我这还有份协议的。”
　　协议内容，清清楚楚的。
　　该补偿的补偿，该结清的结清。
　　内容就是说想把人赶走，但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这阵子干的活还是给结账，材料费有剩余的要拉走也行，不带走就按价折钱。
　　条条款款，条理分明，竟是让刘龙军死活找不出来一个反驳的点。
　　尤其李东锋又说他来当这个中人，所有人都拿眼神盯着他瞧。
　　刘龙军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早就是计划好了的。
　　很显然，这李东锋就是过来给贺崇震场子的。
　　他咬咬牙，不敢硬杠，只得赤着眼把字给签了。
　　“行，那就这样。”贺崇接过协议，也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章，又递回来一份：“以后再合作啊，刘老板。”
　　合作你妈，刘龙军气得差点把协议砸他脸上去。
　　他气得不轻，竟是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只跟李东锋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撤了，这些剩余材料一样都没要，全是报的高价让贺崇补的钱。
　　但是贺崇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美滋滋的。
　　等他们人走了，贺崇顿时乐出了声：“走走走，这一闹腾都中午了，哎，今天谁都别跟我抢啊，这一顿我请！必须我请！”
　　吃饭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一桌，李东锋就说话了：“贺总，你这脾气性格，也确实该收敛收敛。”
　　这已经不是从前了，现在大家都要文明一点。
　　正处于节骨眼上，可不要给高洛区抓住了把柄。
　　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是是是。”大麻烦解决了，贺崇心里美得冒泡：“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依照他们从前的习惯，肯定是得干一架的。
　　打服了，以后刘龙军就不敢招惹他。
　　也算是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李东锋摇了摇头，赞赏地看向陆怀安：“陆总倒是真的很厉害，吃得准这刘龙军怕什么。”
　　虽然是借了他的势，但他很高兴。
　　真要在工地闹出了什么事，他也得跟着吃瓜落的，还平白让人看笑话。
　　只是当个中人，就能解决这么个大麻烦，他很乐意。
　　陆怀安笑笑，谦虚地道：“其实我们就是狐假虎威了。”
　　这是，把李东锋喻成了老虎？
　　李东锋哈哈大笑，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场气氛顿时很是欢快。
　　等散了场，贺崇也喝的有些高了，却还是忍不住过来找陆怀安：“真的，怀安，你……是这个！”
　　他竖起了中指，摇摇晃晃的：“你太聪明了，厉害！唔，厉害！”
　　旁边的许经业看不下去，给他换成大拇指：“是这个。”
　　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道：“醉了这是，让司机把人拖回去吧。”
　　其实他和许经业，原本是想等着消息来着。
　　可后边张正奇说他们这边硝烟味越来越重了，俩边人都开始抄家伙了，陆怀安就说这样不行。
　　正好，李东锋就在这附近，请过来做下道具倒是挺合适的。
　　“等明天他醒了酒，让他去单独请李东锋吃顿饭吧。”许经业笑了笑，也长吁了口气。
　　他还真怕他们不管不顾就打起来。
　　真要上了头，那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万一出了人命，他们全都得完。
　　“都散吧，累一天了，赶紧回去歇歇。”
　　第二天，沈斌就带着人进了工地。
　　这是他们协商好的，沈斌搞贺崇这边的工程，钟万搞陆怀安的。
　　然后两边的人互相抽调，半月一换。
　　组起来的新队伍，每次的队长两边的轮着来。
　　他们自己商量得挺好，陆怀安也没多问。
　　沈斌接手之后，发现了不少的问题。
　　开始是清理，工地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得清掉。
　　结果整出来一堆杂物，不少碎砖头。
　　贺崇真的是看着都烦心，一摆手：“能处理就处理掉，不行就填坑，反正我不要了。”
　　别搁他面前碍眼！
　　“这些都好说……”沈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是他们进的红砖，没烧透，不大行。”
　　也不知道这刘龙军打哪搞来的砖，反正质量不怎么样。
　　其他材料也都有些七七八八的问题，比如那水泥，每袋量都不足。
　　“我特么……”贺崇气得咬牙，简直想把刘龙军逮回来再抽他三天三夜。
　　深吸一口气，他认真地看向沈斌：“啊，沈老弟，你都看着办，这些不足重的就不管了，能用就行，不合格的就别用了，咱也不缺这点钱。”
　　这是他在武海市很重要的项目，容不得一点闪失的。
　　幸亏当时刘龙军要他付一半款的时候，他没答应。
　　按合同办事，只给了一笔首付款，所以材料也只进了一点点，没有全进回来，不然现在他真的得气晕过去。
　　“行。”沈斌低头记下了，利索地开始列清单。
　　他这边之前给陆怀安搞工地的时候，合作商都跑了的。
　　所以现在直接下单就行，不需要再多费功夫了。
　　由沈斌接手之后，贺崇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整个工地，清理过后，也跟陆怀安那边的一样，非常整齐。
　　什么东西放哪里，都是有个章程的。
　　几点上班，几点休息，全都按规矩办事。
　　报销的不再是甩句话完事，而是正正经经给了单据。
　　不过一个星期，贺崇就找到陆怀安，激动不已：“真的，怀安，你这，太牛了。”
　　怎么找出来的这人啊，关键是这些个工人也都非常厉害的。
　　“他们居然都按照规矩办事诶！”贺崇跟瞧着了新大陆一样，感慨不已：“你怎么做到的？”
　　陆怀安还当他说什么呢，摇摇头：“我也没干什么，就是一开始就给他们定了规矩。”
　　要是半路更改，那肯定很难。
　　可是倘若从一开始就是照着这方法来做，习惯了就好了。
　　“真的，太厉害了。”贺崇觉得，这事不能自己一个人惊叹。
　　在陆怀安这他找不到共鸣，他得另外找点乐子！
　　他索性约了些老板，邀请人吃饭，玩乐环节居然是参观工地。
　　？？？
　　所有老板满脑子疑问，但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来了。
　　“贺总，怎么突然想起来吃大家伙吃饭？”
　　要知道自从上回出事后，贺崇都很少出来找人喝酒玩乐了，好像怕自己也被逮起来一样。
　　贺崇神秘地笑了，卖了个关子：“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们去看个稀奇的！”
　　生意场上的人喝酒，一喝就喝到了沈斌他们上班。
　　一群人虽然不能理解，但也还是浩浩荡荡地去了工地。
　　“哦哟？这……”
　　“有点厉害昂，这整齐的，感觉跟屋子里头一样了。”
　　大家伙也都是去过工地的，那叫一个尘土飞扬，乱七八糟。
　　可眼前这工地，着实让他们开了眼，完全不一样啊。
　　“贺总，你这厉害了啊，我记得你请的好像是刘老板包的工吧？”
　　“好像是，正好我也搞了块地，哎哟，回头让他搞完你这也帮我整一整。”
　　众人到处张望着，连连感叹：“确实不错，不错。”
　　贺崇嗤了一声，摇摇头：“我这可不是刘老板包的工，我这是沈老板包的呢。”
　　他自是不会当着众人面去说刘龙军的坏话，掉价！
　　只是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想过要去给刘龙军遮掩的，回头他们自个打听出了什么事就知道了。
　　没错！
　　贺崇心里憋着坏，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刘龙军这玩意，就不是个东西！


第638章 肠子都悔青了
　　可明面上，贺崇只字未提，只说是让大家参观参观。
　　转了一圈后，众人便回去了。
　　路上还在讨论着，这沈斌确实是不错，有两把刷子。
　　甚至还有不少人都留了沈斌的联系方式，显然是意动了。
　　这种看了东西再交换名片的，以后肯定会有业务往来。
　　沈斌挺感激的，给贺崇道了声谢。
　　显然就是给搭了条线，正好他在武海市还没接过外单的，这倒是个好机会。
　　“嗐，不用谢我！”贺崇压根也不掩饰的，他摆摆手：“我就是被刘龙军恶心到了，可我也不能再找他麻烦，索性恶心回去！”
　　帮沈斌说好话牵线什么的，不过是顺便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沈斌还是要谢的。
　　这事贺崇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这些人回去之后肯定会打听刘龙军的事。
　　他赶紧安排了些人，把工地上的事传了出去。
　　果不其然，众人很快就知道刘龙军是怎么被搞走的。
　　虽说是贺崇用了点小手段，可是到底还是被换了，不是么？
　　刘龙军在材料上回了血，心里正美着呢。
　　赚了些钱，天也热，他没急着揽活。
　　在家里歇了两天，才出来找工程来接。
　　反正，他是一点不用愁自己找不着活的。
　　武海市这边搞开发，那么多工程呢！
　　现在缺的可不是老板，而是他们施工队。
　　他甚至都想好了，这回，怎么着也得把价格提一提。
　　不然不接！
　　最好是比贺崇这边的工程还大一些的，那说出去……
　　刘龙军想想都挺美，摸着下巴，嘿嘿地笑了。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开始就碰了一鼻子灰。
　　“赵总好啊……对对，约您喝茶……哦，没空啊……”
　　“吴总最近……哦，您现在忙啊，那好吧……”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撂了。
　　“……”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刘龙军竟然没能跟人谈成一件事。
　　都不说谈生意了，连请人吃饭喝茶，人家都是没空。
　　这，见了鬼了？
　　刘龙军皱着眉头，有些不信邪。
　　索性不打电话，直接去找人。
　　找了几个地，好不容易逮着个熟人。
　　哎，谢杭！
　　以前跟他关系还可以的，好家伙，这闷闷不乐一个人搁这喝茶呢。
　　要是之前，刘龙军还真懒得搭理他。
　　毕竟，以前都是谢杭缀他后头跟着他跑的。
　　可现在，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结果他一过去，没两句谢杭起身就要走。
　　“怎么了这是。”刘龙军不高兴了，拧着眉看他：“哎，谢老弟，哥哥从前，可没少帮你吧？你这，我一来你就要走，咋的，我得罪你了？”
　　谢杭额角渗汗，有些僵硬地挤出一抹笑：“那哪能呢，实在是，你看这，这样行吧，今天这顿我请。”
　　说着，他就要去结账。
　　可刘龙军哪里会差这几个钱，直接起了身，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这么急着走，有急事啊？”
　　“是，是是。”谢杭一时有些卡壳，绞尽脑汁地想出个借口来：“这不是，这真是吴总约了我要谈事情，我这赶着去见他呢。”
　　吴总？
　　心里冷笑一声，刘龙军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正好，我也跟他约了，那一起去吧。”
　　啊？他约了？
　　谢杭头皮发麻，几经推脱，又找了些借口，却都被刘龙军不轻不重地顶了回来。
　　虽然心里百般不情愿，却还是只能被拖着去找吴总了。
　　被他揽着的谢杭简直哭都哭不出来，肠子都悔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今天就不该来这喝茶！
　　眼看就快要到了，谢杭心一横，不想得罪了吴总，索性直接道：“你松手！我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了呢？”刘龙军狐疑地盯着他，阴恻恻地道：“你不是跟吴总约了的？不去这多不好？”
　　都到了这个地步，谢杭也没得别的说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退了一步：“行了，我说实话，真的，刘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帮不了。”
　　毕竟消息都已经传开了，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力挽狂澜的事情。
　　最近为什么所有人都避着刘龙军，都不敢跟他见面？
　　因为他们手里基本上都拿了项目的。
　　在武海这边，肯在这逗留的，多多少少都是拿了地或者接了生意，需要在这边搞建设的。
　　明知道刘龙军这人办事不靠谱，那还有什么好见的？
　　万一刘龙军就这么不识相，非要开口要项目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谢杭一路被拖到这，脸色也有些难看：“刘哥，我也没什么好骗你的，我手上是有个项目，但我已经找了人了。”
　　他的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耗的。
　　真要被刘龙军耗上十天半个月连地基都没搞起来，他后边的工作没法开展，整个公司都能被活生生拖死在这里。
　　刘龙军瞬间明白过来，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听着他这话，又着实不忿，恨恨地道：“谁看得上你这破工程，你怕我接你的活？我还懒得搭理你呢。”
　　本意是想羞辱一二，没想到谢杭居然大喜。
　　看得刘龙军憋屈得慌。
　　都不用问的，这消息只有可能是贺崇传出来的。
　　关键是，他还真没传谣，说的都是事实。
　　这真的是让刘龙军又气又恼。
　　咬咬牙，他只能远远避开了辉水区，跑到了高洛区这边找人，托关系，请人吃饭。
　　没办法了，搞建筑的，前提就是得接得到项目。
　　现在他也没想着要提价了，老老实实按原先的价格来。
　　武海市这边确实很缺工程队，大部分都涨了价。
　　刘龙军却是原价报的，顿时就有了竞争力。
　　虽然他在辉水区名声都臭了，没人睬他，但是高洛区消息有些滞后，除了有些信息灵敏的知道这事，还是有部分人不知情的。
　　因此，他很快就接到了一个工程。
　　建一排门面，工程不难，主要是要赶进度。
　　他们不能输给辉水区的，所有项目现在都是在疯狂赶工。
　　并且，对方顺势压了点价，工期也卡得很死。
　　态度就这样，愿意接就接，不愿意就找别人了。
　　刘龙军心头在滴血，这种小项目，他从前哪里肯接？
　　尤其价格还被压得这么低，连贺崇给的价都不如了……
　　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手下的工人一直闲着，那可都是一顿要吃三碗饭的主。
　　这么闲着，谁养得起啊？
　　虽然很郁闷，但刘龙军还是咬着牙接了。
　　这一次，他没敢再搞事，老老实实进了工地。
　　他得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才行，把这个项目搞好了，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我还真是刮目相看了。”贺崇得知他跑高洛区干活了，简直笑得肚子疼：“好家伙，他是不知道高洛区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吗？”
　　就他现在接到的这价，回头搞完了，肯定人家还要卡一笔的。
　　高洛区这些人，办事就这么狠。
　　知道肯定是知道的，许经业斜了他一眼：“那他也没办法，不只能捏着鼻子接。”
　　“该！”贺崇舒服了，往椅子里一瘫：“啊，这阵子的邪火，总算清干净了。”
　　平白被刘龙军耍了一道，差点丢了个大人。
　　还好陆怀安给力，给他强势补上了这个巨坑。
　　“你啊，就消停点吧。”许经业摇摇头，点了支烟：“晚上李东锋请吃饭，还叫了怀安，估计是要问工地的情况，你今天去工地看了没。”
　　贺崇针扎屁股一样，猛地蹦了起来：“啊？我还真没有！”
　　这几天光顾着盯刘龙军了，工地他真没怎么去。
　　没办法，钟万办事太靠谱了。
　　工地那都没什么看头，过去不是沙子就是水泥的。
　　一个个的也都按着规章制度来，让他想找问题都找不出来。
　　搞个几回，他就没兴致了。
　　不过既然今天李东锋会要问进度，贺崇还是跑了一趟。
　　因为说的突然，贺崇也没有提前打招呼。
　　从许经业这边过去，就十几分钟的事儿也没什么好打招呼的。
　　结果到了工地，这边正干的热火朝天。
　　前些天过来，这边还只是有个雏形，现在居然已经在砌墙了。
　　而且墙面砌得非常平整，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工人们吆喝的吆喝，挑担的挑担，分工明确合作得非常熟练。
　　尤其是砌墙的，师傅砌完一块随手拿起一块，压根都不需要仔细比对的。
　　旁边拉了条墨线，都是正正好留了一点点儿边。
　　绝不会沾到，也不会歪斜。
　　贺崇真的都惊到了，这速度！
　　他默默地想了想，这要是换成刘龙军……
　　啧，怕是砌一层墙得抽支烟，现在才刚开个头。
　　越想，他就越美。
　　到处晃悠一下，他利索地回去了。
　　压根都没找钟万问问详情。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照这进度，工程只有可能提前完工，绝对不会拖拉的。
　　到了晚上，贺崇一见陆怀安就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
　　陆怀安被他握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看向许经业：“他这是又咋了？受啥刺激了？”
　　“你甭理他。”许经业摇摇头，叹了口气：“从工地回来就这样，兴奋得不行。”


第639章 大好事
　　那能不兴奋嘛？
　　贺崇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我这是高兴的，怀安，你坐，你喝茶不，还是先上点水果吧。”
　　他忙前忙后的，别提多贴心了。
　　“贺哥，你别这样成不，你这样我心里毛毛的。”陆怀安都忍不住要起鸡皮疙瘩了，拉着他坐下来：“咋的了啊？有事啊？”
　　“也没啥事。”贺崇兴奋地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他：“就是，那啥，你这两个工程队，回头会叫回南坪还是咋的？是这样，我呢，在博海这边还有块地……”
　　一直没整，因为也没找着合适的人。
　　他在博海市只是拿到了地，但人脉基本都在定州这一块，实在是有心无力。
　　现在看到钟万沈斌他们，他心里忍不住打起了主意。
　　“照他们这架势，我看我这个工程，钟万怕是能提前完工，我就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我博海那边的工程，也交给他来搞。”
　　真的，不是他得寸进尺，实在是人才难得。
　　他贺崇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回绝对不会走眼，这样的工地这样的工程队，他真的头一回见。
　　他有种预感，这俩人，肯定能干出大事情的。
　　陆怀安被他唬一跳，吁了口气：“哦，这事啊，我还以为你啥事呢。”
　　这事真好说，因为他在博海市也有地来着。
　　“那可敢情好！”
　　不等他高兴，陆怀安抬手：“哎，不过现在不确定啊，毕竟计划不如变化，现在说再多都是空的，得回头等等看，如果可以的话，再安排吧。”
　　贺崇自然是点头应是，他哪里会有意见。
　　终归是有机会的嘛，总比一口气回绝了好。
　　他们三个都聊了一会天了，李东锋才姗姗来迟。
　　开始自然是聊进度，李东锋这边压力也大，他得时刻掌握他们这边的情况。
　　听说一切顺利，而且做事情都非常扎实，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当着李东锋的面儿，贺崇没提什么可能提前完工的事情。
　　万一呢？
　　做人总得给自己留点余地，现在夸下海口，万一回头出了点什么事情，没法提前完工，那可才是真的完蛋。
　　李东锋倒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们：“其实今天叫你们来呢，问工程的情况只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国家又紧追着出了一个新政策。
　　依然是关于开发武海市这边的内容，而且国家再次拨款。
　　因为是面向的整个武海市，所以这一回，领导们没有再忽略其他区。
　　这笔资金，被分成了几个部分，辉水区拿的不是最多的，但也仅仅位于高洛区之后。
　　能到这个程度，李东锋已经很满意了。
　　他现在发愁的是：“我就是在想，领导是希望我能把这笔钱，用到实处。”
　　可是这钱不多，用到实处，他一时也想不出用到哪里。
　　所以他今天叫他们来，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修路啊。”陆怀安扬眉笑了，轻轻叩了桌子：“作为启动资金，同时可以召集辉水区所有居民进行捐款，我们那边就这样干的。”
　　回头立一块石碑在路口，来来往往的人全都能见到。
　　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好机会，稍微有点余钱的都不会拒绝。
　　“这个好。”李东锋眉眼舒展，很认同地点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什么……再具体说说？”
　　于是，接下来陆怀安给他讲解了一下这般操作的内容。
　　总的来说，并不难。
　　无非就是动员，然后搞宣传。
　　石碑便宜，对材质也没什么要求，实在是最省钱省事的办法了。
　　李东锋如获至宝，美滋滋地走了。
　　“啧。”一直没吱声的许经业嗤了一声，摇摇头：“这老狐狸。”
　　说得好听，什么有钱不会花，还不是想他们掏钱一起修路。
　　“这算好的了。”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他就算是不这样拐个弯，直接让捐款，你捐不捐？”
　　那还不是一样要捐的，李东锋这样，至少求人的态度是摆出来了。
　　许经业想了想，还是认同的：“倒也是。”
　　“而且，我看呐，他今天过来之前，压根没想过要召集民众一起捐款。”贺崇凑过来，挑眉：“你没见他进来时那样？”
　　看到他们几个，眼睛都放光。
　　恐怕就是想着要来宰大户了。
　　“那倒不至于。”许经业也笑了起来，搡了他一把：“什么宰大户，你如今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贺崇往椅子后背一靠，翘了个二郎腿儿：“哎哟，日子舒服喽，捐就捐呗。”
　　反正，这路必须得修到他店门口，而且要修宽，越宽越好！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李东锋倒也是个妙人儿，第二天还打了电话，又跟陆怀安讨论了很久。
　　这回讨论的内容，跟这笔经费没关系，而是和各种委办局相关的。
　　陆怀安给了个建议，让他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一处。
　　最近辉水区各种项目在搞申请，大大小小的，陆怀安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们最多的就是抱怨这个。
　　“就像博海市那边一样，他们搞了个【一门式】服务，我觉得这个还挺好的。”
　　就是一扇门进去，在里头转一圈，能盖完所有图章。
　　不用逐个逐个地去拜访各个委办局，不仅给企业省事，也能提高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
　　这一回，李东锋倒是真的没想到。
　　他原本是想着，陆怀安消息这么灵通，借他来打听一下辉水区其他人的想法而已。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当下沉思片刻，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事实上，他们的办公厅，暂时还在原来的老地址。
　　按照他们的规划，大概年底的时候，会想法子修建一个新的办公厅。
　　各部门则划区而治，委办会分散，各管各的。
　　之前李东锋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的。
　　可现在李东锋不这么想了。
　　他开会的时候，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博海市这边搞开发，他们一天能批四五块地，十五分钟内就能完成一项审批，盖出一个章！”
　　这是何等的高效率！
　　如果他们能把这个本事学到手，何愁这边项目繁杂忙不过来？
　　众人还有些迟疑：“全放到一起，会不会太挤了？”
　　人全堆到一处，到时这些人乱哄哄的，怕是不好管理吧？
　　“有什么不好管理的？”李东锋大手一挥，果断地道：“现在非常时期，非常办事，之前的规划还是作数，但是在咱们辉水区开发时期，就全都汇聚到一起！”
　　本来没在一起的，也全都搬过来。
　　务必做到陆怀安说的那样，进来办一个项目，能在一天之内，在这一个屋子里，全都搞完。
　　这，就是【一门式】服务。
　　李东锋说干就干，直接把现在办公厅后边的仓库和空着的房子全都叫人清理出来。
　　该搬回的搬回，有事拖住暂时无法搬回来的，就派代表驻扎在开发办。
　　全部安排到位后，他着人下发了通知：从此以后，搞开发的所有项目全都来这边办理就行。
　　不再需要东奔西跑，也不需要别人各种找关系，托人情。
　　所有东西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只是这样一来，也确实容易出现之前大家担心的情况，容易挤到一起。
　　陆怀安便又给提了个建议：“划分一下区域，每层搞一种项目。”
　　然后把做哪个项目，要些什么资料、要跑哪些程序，直接黑纸白字，张贴在布告栏。
　　甚至连楼号、门牌号、各委各局的名称，全都给标了出来。
　　要过来办事的，自己提前一点，到开发办的布告栏去看。
　　记不住就拿笔写下来。
　　照本宣科，实在是不难的。
　　李东锋一琢磨，觉得这办法实在是妙，妙极了！
　　发令下去，所有人都动员起来。
　　该搬搬，该换换。
　　虽然下属们觉得麻烦，但因着辉水区现在基本都是李东锋说了算，所以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等着看效果吧！”李东锋安抚他们：“以后就不会出现总是拖着下不了班的情况了。”
　　基本上，想办事的自己都会早早地就过来。
　　按照陆怀安说的这个方法，他们预测过，哪怕是办最复杂的项目，全套流程下来，基本上半天就完事了。
　　一听能让他们减少加班，众人也就没啥意见了。
　　只是忙几天而已，如果真的能解决最大的麻烦，他们也乐意的。
　　“怕就怕，忙活来去，一场空哦。”
　　等开发办全部弄好，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几天，不仅辉水区众人在期待，武海市其他区也在观望。
　　——这办法，真的有用吗？
　　不少人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总感觉不大靠谱的样子。
　　但是众企业却是兴冲冲的，跃跃欲试。
　　尤其是布告栏一出来，所有人都兴奋了。
　　“这个好啊！”
　　岂止是好，简直是大好事。
　　从前他们要办个事，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有时跑过去，人家让办个证，就得重新跑一趟重新排队。
　　一个项目跑下来，鞋子都能坏三双。


第640章 非常大的订单
　　而现在呢？
　　所有需要的资料，证件，全都清晰地列了出来，照着准备就是了。
　　“这太好了，哎哟，我正好有个项目要跑，还想着又得请人吃饭呢，这下倒是轻省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说的交完材料审核完马上盖章……会不会是真的。”
　　要是像从前那样，审核完迟迟没动静，还是照样得请人吃饭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怂恿着对方先上。
　　最后，谢杭站了出来：“我试试！”
　　他有个小项目，之前拿了号子压根就没排上队。
　　毕竟现在辉水区项目太多了，他这点子东西，大家都没放在眼里。
　　所以请人吃了好几顿饭，又托了不少关系，到现在才勉强把各种资料证件都准备齐。
　　既然他们都打出了十五分钟一个审批的招牌，他就去试试！
　　试试总归是不吃亏的！
　　“好好好，谢老板大气！”
　　“不错啊谢老板，什么时候呢？”
　　可别光顾着吹牛皮，正事儿不干。
　　谢杭挑眉，得意地笑了：“我资料证件都是现成的，容我对一下，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取了来！”
　　仔细核对一遍，这跟他费了老大劲搞来的消息内容基本差不多……
　　“不对，我这个证件还差一份复印件。”
　　谢杭利索地回去再复印一份，说马上就过来。
　　众人也真的就在外头等着。
　　很快，谢杭就来了，手里果然拿了一个档案袋。
　　“我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了进去。
　　众人在外头观望着，引颈以待。
　　结果，老半天都没有动静。
　　“就说了没这么快嘛。”
　　“估摸着还是要拖时间的……”
　　“哎，看来这饭是省不掉了。”
　　众人正议论着，门里头却传来了动静。
　　谢杭拿着之前的档案袋，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眼睛一亮，一窝蜂拥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
　　“谢总，你事办完了吗？”
　　众人一边问，一边眼睛往他的档案袋上瞄。
　　会不会，原样进去的，原样又出来了？
　　有些挤不进去的，抻长了脖子喊：“怎么样了啊？里头怎么个情况？”
　　真不是他们不敢进去，实在是怕事儿办不成，又把东西搞的一团糟，那才真的是郁闷了。
　　谢杭总算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想笑，却扯出来一个有些颤抖的上扬弧度：“我，我办好了。”
　　办好了！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之前他搞一个项目不说一两个月，三五个星期肯定是要的。
　　可现在呢？
　　他居然进去这么会的功夫，要盖的章全盖完了，要交的资料全交完了。
　　证件明天就可以取，后天就可以开工了！
　　什么是效率？这就是效率！
　　众人大哗，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全搞完了？”
　　“那你资料呢？”
　　进去之前，谢杭可是给他们瞧过的，那么厚一叠资料呢！
　　“该交的全交完了，要盖章的也盖好了。”谢杭真的感觉无事一身轻，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我，我明天就可以拿证，后天就可以开工了……”
　　说着，他自己都跟游魂一般，晃晃悠悠地离了人群。
　　这也太快了，他还得找工程队呢……
　　众人看着他远去，顿了片刻。
　　真的办成了，半天时间，全搞完了。
　　明天拿证，后天开工……
　　想到这，所有人突然就反应过来。
　　有的直接掉头回去，掏出本子狂抄，嘴里还嚷着：“别挤！我抄完这个就行！还要身份证复印件……”
　　有的则拔腿就往家里头跑，资料现成的，他得赶紧去拿了带过来。
　　还有的则聪明一些，眼睛一亮，赶紧掏出大哥大打电话：“喂？喂？对，那事儿是真的，你赶紧的，把资料送过来，我在这边等着啊！”
　　很快地，门前就开始排队了。
　　里头有人出来，让他们安心排队：“今天第一天，延迟到六点下班。”
　　基本不需要抢的，能办多少都是有数的，他们都已经算过了。
　　“今天一共还能办八十个，都别急，不需要抢。”
　　排队的众人一听，顿时就乐了：“没关系，今天办不完也没事！明天再来！”
　　只是晚一天而已，这算什么呀！？
　　别说一天了，晚两天他们都没二话的！
　　排了队后，陆续往里头进人了。
　　每个项目每批可以进十个，基本上是一层一项，完全不会乱。
　　审查也非常快，确认没有问题就可以盖章，进入下一项。
　　所有人脸上都涌动着惊喜和激动的光芒，兴奋得手指尖都在颤抖。
　　竟然是真的！
　　第一批出来的人，捧着空空的档案袋，乐开了花。
　　“我办完了，你呢？”
　　“办完了！”
　　“我也办完了！”
　　甚至，连一个之前因为土地纠纷问题一直被压着的项目，这次也从快审批了。
　　问题当场给解决了，只是要掏点钱，这老板利索地答应下来。
　　早说啊，要早知道给点钱就能解决的话，他恨不得给他翻几倍都成！
　　众人连连感慨，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多亏了李东锋啊……”
　　“这人真的是，厉害。”
　　这话传到李东锋耳朵里，他笑了。
　　嗯，这感觉，不坏。
　　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事是陆怀安的功劳，但毕竟事关体制内，他不好给人解释说是陆怀安说的。
　　索性想了想，叫了采购部过来，让他们把新安集团这边安排一下。
　　辉水区这边项目多，各种资源都缺。
　　其他的没法搭得上边，但新安集团旗下有的东西，还是可以安排一下的。
　　比如说什么冰箱啦，小电器啦，各种零件配置和工作服啦，还有工作鞋啊什么的……
　　这是一笔非常大的订单，陆怀安接到通知，顿时乐了。
　　“这李东锋，上道啊。”
　　许经业都笑了，点了点头：“他还是挺不错的。”
　　体制内的订单和外界的不一样，一般都是长期签的。
　　“正好，你不是冰箱厂扩建了吗？多生产的冰箱刚好直接送过来就行。”
　　也正好的，可以用他的船队运过来，让他也赚一波。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爽朗地笑道：“可以啊，没问题，对了，正奇这边怎么样了？”
　　一旁默默听着的张正奇突然被点了名，懵了一秒才回答道：“哦，我这边设备都没问题了，陈翊之他们之前跟我联系的时候说，一切都挺顺利的。”
　　国外那边，陈翊之他们还跑去参观了好几个厂子。
　　不仅仅是张正奇安排的这两个，陈翊之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其他厂子的参观许可。
　　要不是因为带着一群工程师到处参观，怕是他们早就该回来了。
　　陆怀安听了，摇摇头笑了：“这个我信，陈翊之是这种性子。”
　　那群工程师也跟他一个路数来的，见着了新设备新技术，怕是眼睛都放光。
　　“哦，对了。”张正奇想起个事来，认真地道：“玩具厂这边之前不是说要搞批设备吗，我托朋友问了，搞到了一批全新的机器。”
　　是人家谈了下来，结果厂子倒闭了的，之前就有人想买，但是价格谈不下来。
　　“东西是好东西的，但是价格略贵了些。”
　　但是关键是好在这批设备，人家包运送的，而且会主动安排工程师上门给安装好。
　　陆怀安又问了一下，得知才贵了八千来块钱，大手一挥，利索地答应了：“可以的，你直接给我拿下。”
　　八千块，运送费都不够。
　　“嗯，他们是自己公司有快运部门，所以等于是省了。”
　　既然他答应了，张正奇就去安排了一下。
　　玩具厂这边听到消息，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扩建！必须扩建！
　　现有的规模，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有了新的设备，他们的厂房肯定也得多建一些出来！
　　龚皓收到他们的报告，忍不住打电话给陆怀安：“需要扩建吗？就一玩具厂……”
　　真不是他说，这玩具厂一般都没往外头多卖玩具的。
　　基本上，最大的客户就是他们的新安游乐场。
　　就一个游乐场，一年能卖多少玩具啊。
　　现在又是新设备，又是扩建的，他一玩具厂要经营多久，才能把这本钱赚回来？
　　“没事，让他们扩建吧。”陆怀安想了想，提醒他：“你想想一个孩子，有多费玩具吧。”
　　龚皓是现在不觉得，等孩子大一些，知道要玩玩具了，你看看？
　　像他家四个娃，家里玩具根本堆得都没边了。
　　各种布娃娃，有的甚至要买全套！
　　车子就更不用提了，各种各样的车子，还要买轨道。
　　“小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其次才是女人。”陆怀安笑了笑，安抚他：“想扩建就扩，南坪这边我也给郭鸣说了，他们也打算搞这个一门式服务。”
　　龚皓听了，顿时笑了起来：“那敢情好，以后我跑各种资料，就不会那么费腿了。”
　　“就是这样。”
　　其实之前，陆怀安就想过提这建议的。
　　可是南坪和武海不一样，辉水区基本是李东锋说了算，所以他只需要象征性地开个会，就能果断地执行下去。
　　但南坪不是郭鸣一个人说了算，所以陆怀安是等到现在，把辉水区的成功例子做出了效果，才给郭鸣说了。


第641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郭鸣大喜，连声道着好：“我们这边也在搞开发，最近划了一个大区域出来，我正在发愁进展太慢呢。”
　　有了这个一门式服务，那可真的是能省不少功夫的。
　　“嗯，那个。”郭鸣想了想，还是给陆怀安说了一声：“这个事，我准备报孙华的名头，你看……”
　　他现在基本上到顶了，主要是在熬资历。
　　年份没够，提也提不上去。
　　可孙华可以提，有了这个大功劳，没准能提一级。
　　陆怀安听了，挑了挑眉：“这个随便你啊，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陆怀安心里当然是乐意把孙华提上去的，但也不可能直接说。
　　体制内的事情，他可以出主意，可以给钱，可以给予帮助，但让他动真格地参与进去，他是不愿意的。
　　现在郭鸣主动提，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既然他没意见，郭鸣就揪了孙华过来讨论细节。
　　孙华倒也挺上道的，任劳任怨。
　　不仅从头到尾一起研究，而且把所有的内容全都咬着牙背了下来。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点点东西，是关于未来南坪发展的重要文件啊。
　　各种细节，连陆怀安说起，都是一边回忆武海市的内容一边说的。
　　可是孙华去做报告的时候，愣是半点卡顿都没有。
　　从头到尾，背得无比的流畅。
　　关于南坪的这个【一门式】服务，他也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思想。
　　这一次的汇报，着实让孙华好好出了一把风头。
　　不仅领导们对他赞誉有加，而且还让省里非常重视这件事情，特地把孙华要了过去，准备要他在后边开会的时候也做讲解。
　　郭鸣把这情况给陆怀安说了，笑道：“后边的事情，我怕是打听不着了，具体的实施，肯定还是得看省里。”
　　省里说搞，那他们就搞。
　　“哦？”陆怀安听着，便笑了：“那省里要是说不搞呢？”
　　搓了搓手，郭鸣愉快地笑了：“哎哟，省里不搞就不搞嘛，我们南坪搞呗。”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是要做。
　　不仅要做，而且要把这事认真地当作正事来做。
　　现在南坪都积压了多少事情，要是真的能把【一门式】服务搞起来，都不知道能省多少时间。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稍微盯着点：“你们最好是先做好准备。”
　　回头要是省里批了，立马就能做。
　　别让别人给抢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说着，他提了一下高洛区。
　　现在高洛区这边，也跟着在搞【一门式】服务了。
　　当初骂的有多难听，说了多少风凉话，现在跟在他们后面搞这事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不过他们倒也能屈能伸，公开场合还是说了些李东锋的好话。
　　李东锋就借着这个好机会，从省里揽了一笔款项回来。
　　让高洛区不少人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可是问到他们有没有意见，他们却又只能咬着牙摇摇头。
　　“没意见，没意见。”
　　“那咋会有意见呢？辉水区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是的，没有办法，不仅这个一门式服务他们需要辉水区的帮助，后边他们还想搞到辉水区的规划书。
　　李东锋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从前都是他求别人，现在却都是别人有求于他。
　　果然，自己有了实力，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不过这事，他也不揽功，他心里头知道，这大部分功劳，都得算在陆怀安头上。
　　要不是陆怀安，辉水区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因此，他对新安集团的态度愈加和善。
　　下边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琢磨着他的态度，对陆怀安、对新安集团，那自然是个比个和气。
　　不管是什么报告，只要能通过的，都利索地给盖了章。
　　陆怀安也没跟他们客气，既然如此，便把名下这些正在盖的房子店铺，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也省得回头还得把龚皓弄过来，跑各种资料。
　　现在能一趟搞完，是最好不过的了。
　　尤其是他这些个店铺，回头准备做什么生意的，现在就开始备注清楚。
　　看似不经意，但其实是给上头备了个案：为了避免恶性竞争，辉水区这边一般不会让相同的店铺紧挨着。
　　如此一来，他到时候开的店铺，自然生意会好一些。
　　陆怀安把所有东西都搞好了之后，就准备动身回南坪了。
　　因为陈翊之他们已经动身，准备回国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他们还没有出发，设备什么的都已经到了。
　　“没办法，他们没跟着一起回来。”张正奇正好把玩具厂的新设备也搞到了，问陆怀安：“要不要一趟运回去？正好就把玩具厂这边的工程师我也一道带过去。”
　　不然回头说要什么时候过去安，人家万一拖着拖着拖忘了呢？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那自然是好，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于是行程就这么决定了，设备直接换个运输方式就行，拆都不用拆。
　　至于工程师，则是坐船过来跟他们汇合之后，一起坐火车去南坪。
　　这么多的设备啊，该是多大的厂子要用的？
　　不仅是别人，连李东锋听了，都心动不已。
　　要是这么大的厂子，开在他们武海市，那该多好啊！
　　这么一想，李东锋看陆怀安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陆怀安倒没什么感觉，这些设备他都已经进麻木了。
　　反正用个几年，又会全部要换新的。
　　设备什么的，别的都好，就是更新换代太麻烦了。
　　“哈哈，你这不算麻烦了。”张正奇想了想，笑着道：“定州这边原先还有自己跑工厂订货的，那才是真的麻烦。”
　　这几年经济发展不稳定，有时候不是你订了就会有货的，拖上三五月已经是非常正常的事了。
　　更有甚者，订了货到期迟迟未送，一联系才知道，人家厂子倒闭了，那才是真的没处说理去。
　　陆怀安想了想，也笑了：“这倒是真的。”
　　工程师开始还有些拘束，后面看陆怀安很温和，也渐渐放松下来，话也慢慢变多了。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南坪。
　　两个工厂的设备落地，引起了不小轰动。
　　张德辉都没脾气了，叹口气：“陆怀安在外面干活，把设备买回来挣别人的钱，你说说，这南坪怎么可能发展不起来？”


第642章 全都不一样了
　　哪里跟商河这些人一样，吃多少都喂不饱，连吃带拿还嫌菜不香的。
　　别说去外地赚钱拿回来花，他们在当地都赚不着钱。
　　张德辉叹息着，心情很沉重。
　　这阵子，领导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了。
　　这个不行那个不好的，商河这些人也没一个配合的。
　　“太难了。”
　　商河啥事都不顺，但南坪却又将迎来新一轮的更替，这怎么能不让他们眼馋呢？
　　尤其是听说陆怀安也回来了之后，不少人都陆续寻上门来。
　　市里其他区也挺想要的，甚至提出不少好处，想让陆怀安有兴趣的话，可以往他们那边多发展发展。
　　把他的话全给说完了，倒是搞的张德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怀安笑了笑，不应承，也没直接说死：“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这话，听听就好，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套话。
　　等这群人渐渐散去，郭鸣才过来约了陆怀安吃饭。
　　“事情还挺顺利，孙华这次应该能提一级。”落了座，郭鸣就甩出这么大个惊喜。
　　陆怀安拿了杯子喝茶，闻言眉头微挑：“那挺好的。”
　　“当然好。”郭鸣心情非常好，神采飞扬：“他升职，正好你这边设备进厂，双喜临门啊。”
　　这可不得好好搓一顿，一起痛快痛快？
　　“那肯定要的。”陆怀安点点头，顿了顿：“我来吧，等消息确定了，我来安排。”
　　郭鸣可不会跟他客气，利索地嗯了一声：“行，我就等着吃。”
　　说笑间，陆怀安也把这批设备给他说了下情况。
　　这一次的扩建，陆怀安也砸了不少钱进去。
　　不仅产量能提升一大截，而且销售方面，他也有辉水区这边兜着。
　　给到南坪这边的压力顿时就小了许多。
　　“那你放心，我这边之前答应的绝对不会少的。”郭鸣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认真地道：“我回去就打报告，你这边设备安装，我那边文件就往上递。”
　　说好的扩建后把各采购都换成新安集团的东西的事情，他绝对不会食言的。
　　之前想的是升级，现在改成扩建后，产能顿时大了许多。
　　压力有是有，但郭鸣相信，还是能解决的。
　　更何况，陆怀安还找了武海市这边帮忙，更加轻松一些。
　　有了他这句话，陆怀安也就放心了。
　　等陈翊之他们一到，这些设备立马就开始拆装。
　　但让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陈翊之带回来的，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真的是大惊喜。”陈翊之明明面色疲惫，有些沧桑，但眼睛却熠熠生辉，兴奋得不行：“我们这一次的合作，非常成功！”
　　他们各自记一段的方法，运用起来效果真的很好。
　　白天看厂子，晚上回去就默出来。
　　这样的法子笨是笨了点，但效果非常惊艳。
　　“我带了好些图回来，但是现在没法给你看，因为里边缺少一些数据，我们可能得开会进行研究讨论是否可行。”
　　顺便对缺失的内容进行填补，反复推测，才能确认图纸是否有用。
　　陆怀安诧异地挑了挑眉，有些迟疑：“那你这，不是也很耗时间吗？”
　　“但抄作业，总比我们从零开始要容易得多啊。”陈翊之愉快地笑了：“而且，也更省钱。”
　　然后他就开始说起此趟出行的所见所闻。
　　进的哪些工厂，里头有些什么设备，设备有哪些参数数据是他觉得非常有意思的。
　　听得陆怀安满脑袋星星，他对这些不敏感，也并不觉得这些数据哪里有意思了。
　　不过对于这种专业人员来说，研究这些细节，已经是一种精神享受了。
　　陆怀安不能理解，但是还是支持。
　　只是这样，就不可避免要砸钱。
　　而且是大量地砸钱。
　　陈翊之咬咬牙，怕陆怀安后面会后悔，甚至提出可以不要报酬。
　　他连工资都可以不要，但是他真的想把这东西搞出来。
　　不再是隔个几年，去国外搞设备回来，而是他们自己可以真正地琢磨透这中间的关窍，打破这般技术壁垒。
　　陆怀安摇摇头，摆了摆手：“算了，你那工资也没几个钱，不用省成这样。”
　　他既然现在答应了，就会把这件事情继续做下去。
　　让他少操这些空心了，把心思放实验室里才是最正经的。
　　“好。”陈翊之看着陆怀安，眼里波光涌动。
　　见得多了见利忘义，见财忘本的人，才更知道陆怀安这种人的可贵。
　　而这种轻描淡写的绝对信任，不计成本地让他们深入研究，是所有科研人可望不可求的梦想。
　　他何德何能，居然能遇到陆怀安。
　　陈翊之胸腔中仿佛有无数激流回荡，最终却只汇聚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会好好干的。”
　　他起身时，感觉眼眶都有些酸涩。
　　他必须得好好干，才不会辜负这份情谊。
　　陆怀安倒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反正这劳什子科研，他是不懂的。
　　实验室是挺费钱的，但好在现在他赚钱的营生多，也掏得起。
　　而且，虽然花钱很多，但陈翊之他们也确实是干了些实事。
　　真要屁都没搞出来一个，尽顾着花钱了，陆怀安也不是傻子不是？
　　因为有了陈翊之和这些工程师的加入，冰箱厂这边设备拆装得非常快。
　　调试，再做样品，然后量产。
　　以往这个过程肯定是要很久的，可这回，所有环节都轻轻松松地就通过了。
　　这边好消息频传，那边玩具厂也高兴坏了。
　　他们早在之前就已经搞好了厂房，本想着这次的设备顶多是比他们原先的稍微好一点点。
　　却没想到，进来的设备直接把他们原先的生产线比成了渣渣。
　　“如果说我们现在的是自行车的话，那我们原先的估计是牛车。”
　　厂长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都能听得出压抑在嗓子眼里的兴奋。
　　听得陆怀安想笑，嗯了一声：“那你们就好好干。”
　　现在有了新的设备，可不能说还搞出原先那般粗糙的东西了。
　　产量提上去，质量也得提上去。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不仅新设立了质检部门，而且对于生产线的要求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至于陆怀安看到样品的时候，眉目都舒展了许多。
　　这就对了嘛。
　　这才叫玩具啊，原先那叫什么？那叫玩意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这样的成品，才能往游乐场送。”
　　别把那些玩意儿往游乐场里头送了，别坏了他游乐场的名声。
　　“好的！”
　　因为首批数量不多，所以厂长一琢磨，索性把这些新的玩具，全都给了新安游乐场。
　　质量好不好，一摸就知道。
　　以前的玩具虽然能看，但是线头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鼻子歪了手斜了什么的，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现在呢？
　　全都不一样了。
　　这批玩具，也有着厂长想试试水的想法在里头。
　　不仅质量过关，而且品相也上佳。
　　当然，价格也很好看。
　　这边果果收到东西的时候，都有点懵：“这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但龚兰拿过来一捻，就摇摇头：“这质量，这价格没错的。”
　　果果其实也觉得这次的玩具很好，闻言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拿了，我也喊高点儿卖。”
　　要还按从前的价格，她怕是得亏死。
　　成本高了，价格自然就得高。
　　但是她也没有直接把其他玩具撤掉，而是放在一起卖。
　　左边是原来的，价格不变。
　　右边是新的，价格差不多翻了两倍。
　　可是摆到一起，那样子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怕只是瞟一眼，都知道这质量相差有多大。
　　“感觉难。”果果看着店里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这些玩具，好是好看了，但是太贵了。”
　　现在的孩子们，有玩具就不错了，有的还是搁田里玩泥巴呢。
　　肯来游乐场，甚至肯出钱买玩具的，都已经很不错了。
　　还要他们出几倍的价钱，只为了玩具更好看？
　　头两天，游乐场里头被揍哭的娃还挺多的。
　　可是过了几天之后，效果慢慢就出来了。
　　开始其实只是一个孩子忍不住在亲戚面前秀了一下。
　　后面有人就开始想要买，却发现外头没得卖。
　　再后来，发展到游乐场里头的被疯抢。
　　因为这是第一批，本来数量就不多。
　　而且定价这么高的，果果也不觉得能卖多少，所以只放了一些在店里，其他直接搁仓库了。
　　她白日里头要上学的，每天放学后，才会过去一趟。
　　仓库的钥匙她一把，龚皓一把，除此之外，谁也打不开。
　　因此，店里的玩具被抢光后，店员都快要崩溃了。
　　“真的没有了！今天的都卖完了！”
　　一共就拿了这么些货过来，谁知道前几天都卖不了几个的，今天怎么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人要买啊？
　　“你们做生意，就故意不肯卖给我们？”
　　“是不是为了卖门票呢？我给你门票钱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再跑一趟了！”
　　“就是！好不容易排了队，又说没货了，骗鬼呢！？”
　　群情激动，吓得店员连忙打电话。
　　果果肯定是联系不上的，好在龚皓基本都能联系得上。
　　听说游乐场这边出了问题，龚皓立刻答应过来一趟。
　　“好了好了，都别急，我们领导马上就过来了，现在到仓库取货出来！”
　　店员挂了电话，连忙安抚了几句。
　　好在龚皓来得很快，仓库一打开，玩具立刻补上。
　　大家也就都眉开眼笑的买下了玩具，各自回去了。
　　只是这一幕，却被记者如实地拍摄下来。
　　陆怀安看到的时候，都一脸茫然：“这……饥饿营销？谁想出来的？”
　　“真不是谁想出来的。”龚皓都想笑，给果果解释了两句：“纯粹是意外来的。”
　　毕竟这玩具这么贵，果果也怕全放店里卖不出去会有问题。
　　万一潮了霉了呢？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居然给搞成了非常成功的营销案例。
　　至少，这条新闻出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样贵的新玩具。
　　只是个玩偶哎，还能有多好的！
　　可是看到实物之后，所有人又会感叹：确实值这个价。
　　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这玩具跟平时看到的确实不一样。
　　尤其是这个玩具，只在新安游乐场里有卖。
　　这种有一定限制条件的产品，顿时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新闻报道的第二天，游乐场这边游客更多了。
　　而且他们进来后，全都是直奔玩具店。
　　这来都来了，买了玩具，肯定还是得玩一玩嘛。
　　玩完了，饭还是要吃的嘛。
　　不知不觉地，因为一个玩具，居然把游乐场这边给带得更热闹了。
　　很快地，其他地方也有人知道了这个事。
　　外地游客也往这边跑，来都来了，光买个玩具玩个游乐场多亏是不是？
　　怎么也得把来回车票钱玩个值当嘛，那肯定得去趟商业街，这边听说还翻新了。
　　郭鸣乐得眉开眼笑的，连连说着陆怀安这个想法当真是妙啊。
　　妙极了！
　　“……这可真是。”陆怀安都无语了，这真的是无心栽柳，柳成荫了。
　　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游乐场突然这么赚钱，他琢磨琢磨，索性让他们干脆多搞点项目。
　　“来都来了，当然得让他们玩个回票价。”
　　现在游乐场门票本来就涨了些，里头玩具还贼贵，项目不多的话是真不值。
　　他发了话，龚皓便吩咐下去。
　　游乐场这边再次扩建，这一次的项目，陈翊之竟然站出来自荐：“我在国外看到了一个新奇玩意儿，我们捣鼓捣鼓，画个图纸出来试试？”
　　陆怀安真是拿他没办法，睨他一眼：“你有时间？”
　　“有！”陈翊之认真地道：“我拿休息时间画！”
　　“那倒不至于。”陆怀安摆摆手，无所谓地道：“行行行，你反正是专业的，你想搞就搞吧。”
　　一个游乐场而已，不管他们再怎么折腾，左右也不过就那样了。
　　总不至于，还能玩出花来？
　　他这边重心还是在李佩霖他们身上。
　　是的，经过这么久的筹备，他们终于可以出发了。


第643章 供不应求
　　这一次出国，是去东南亚拓展新的业务范围的。
　　不仅郭鸣到了现场，省里的领导对此也非常关注。
　　前后筹备，到一系列的安排，李佩霖是下了大功夫的。
　　他带领的这一批人，都是新安集团内比较顶尖的推销员。
　　甚至有的还做过副厂长、经理，有的还在财务部待过。
　　这些人现在愿意舍下这一切，从零开始，跟着他出去走南闯北，足以体现他们对李佩霖、对陆怀安的绝对信任。
　　陆怀安给他们配置的，是绝对有保障的后勤服务。
　　“所有费用都可以报销，在安全问题上，一定不能省。”
　　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开会的时候都说过了。
　　拍了拍李佩霖的肩，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别的我没要求，一定要全部安全回来。”
　　李佩霖认真地点点头，慎重地道：“我会的。”
　　这些人跟着他走这一趟，他负担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甚至几个家庭啊。
　　现场来送行的大多都是家属，不少人甚至隐隐传出了啜泣声。
　　虽然很快又隐没，但气氛还是略为沉重了。
　　好在龚皓安排了人燃放烟花，现场还是热热闹闹的。
　　李佩霖坐上了车，从窗口望出去。
　　现在的南坪，已经和他当初从大山里出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世界变化太快太快，也不知道，等他们回来，南坪会不会又大变样。
　　目送他们远去，陆怀安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寒风吹起一片落叶从他眼前掠过，他才回过神来。
　　冬天来了啊……
　　南坪没有春秋，前边还出了太阳，穿着短袖，下一场雨，就得翻出大棉袄。
　　李佩霖他们出发后，新安冰箱厂的新生产线也正式投入生产了。
　　新设备的威力，这时候才逐渐体现。
　　全新的生产线产量惊人，比原先被陈翊之升过级的生产线，月产量还要多上八百台。
　　对这骤然爆发的冰箱数量，众人早有准备，并没有被搞得措手不及。
　　原来的生产线，依然覆盖着之前的订单。
　　新的生产线的冰箱，则一部分运往定州和武海市，一部分留在南坪，内销。
　　陆怀安在这中间，又抽出一部分数量，运往博海市。
　　这边让沈茂实和赵芬操办，他们之前建好的店铺，试开业一下。
　　如果效果还可以，那就继续开。
　　如果卖不出去，反正第一批数量不多，运回来或是低价处理，都不是问题。
　　陆怀安并没想往博海抽调更多人手，因为博海这边现在大部分地区都在搞开发，买这些电器的人并不多。
　　就像武海市，现在他们辉水区虽然在搞开发了，但住过来的人还是很少。
　　大部分人，仍然停留在高洛区，远远观望着。
　　因为没抱太大希望，所以陆怀安没过去了。
　　反正赵芬有经验，这事交给他们夫妻办，他挺放心的。
　　赵芬倒是挺高兴的，还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自己一定会认真，他可以尽管放心。
　　自从她辞职跟着沈茂实去了博海市之后，她一直都算是半工半职的状态。
　　虽然明面上，她也帮着在新安集团里头做事，可是实际上，她对这些运输行业，并不是特别了解。
　　顶多是跑跑文件，帮着处理些事情。
　　具体到车子货物什么的，还是得沈茂实来。
　　因此，她特别没有踏实感，总觉得，自己光领工资没干活一样。
　　现在好了，要开店铺，要卖东西，这个她老本行啊！
　　她简直兴奋得一夜都没睡着觉，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弄。
　　不仅如此，她还找了很多资料出来，关于电器要怎么卖，冰箱的各种性能，各种文件……
　　做好了扎实的基础，她慢慢有了底气。
　　衣服她可以卖，电器也可以。
　　和以前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卖衣裳，是在国营店铺里。
　　只需要往前头一站，说价格就行。
　　现在却大部分的事情都得自己来，累是肯定累的，但赵芬甘之如怡。
　　舒服啊！
　　没人再挑三捡四，挑拨离间。
　　想怎么摆就怎么摆，卖一台就是一台的提成。
　　陆怀安更是对他们极度的信任，给予了绝对的自由，说完之后，任凭他们发挥。
　　而她这几年里，跟着快运公司可跑了不少客户，积累下来的人脉，也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赵芬更加激动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能行！
　　新安冰箱厂的冰箱，迅速发往各地。
　　陆怀安盯了几天，又陆续做了些细微的调整。
　　尤其是发往定州和武海市的冰箱，他特地让人仔细检查，务必不能出差错。
　　这是第一批货，必须打响名头，来个开门红。
　　武海市的门面基本一层都已经封顶了，但二层还在建，所以这些冰箱，先放进了仓库里。
　　“不急着出手。”陆怀安想了想，让沈斌稍微多盯着点儿。
　　这批货，他是给李东锋备着的。
　　当初说好的，以后辉水区这边的采购部门，基本都是优先新安集团旗下的产品。
　　那么这批冰箱，自然也是留给他们的。
　　李东锋倒也挺懂味，压根不需要他去开口。
　　冰箱抵达武海市后的第二天，这边刚入了仓库，那边采购部门就安排了人过来。
　　都没放热乎，冰箱就转了手。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边，他还是挺满意的。
　　“那下个月，要不要往武海市这边多送一点？”龚皓算着账，这批冰箱，卖得最快的，居然是武海市呢。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了，下个月少一点。”
　　这头一批只是测试一下，看看李东锋这人说话算不算数。
　　打响了开门红就行了，不能逮着一只羊薅。
　　薅死了可咋整呢？是不是。
　　龚皓想了想，也笑了：“这倒也是……哦，对了，今天许总打电话过来打你，你没在，我就接了。”
　　一般来说，许经业没事不会瞎打电话的。
　　“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事？”陆怀安皱了皱眉，迟疑地道：“他怎么不直接打给我？”
　　他带了大哥大在身上啊。
　　再说了，小徐也有的，打不通他的可以打小徐的嘛。
　　“好像是说，是公事来的，所以往这边打的。”龚皓也没细问，毕竟涉及生意，许经业没主动提，他不好深问。
　　陆怀安若有所思，这不像许经业风格啊：“哦……是这样。”
　　难不成，是定州那边出事了？
　　不应该啊，有事张正奇也会跟他说的。
　　他心里头琢磨着，索性回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结果老半天都没人接。
　　陆怀安越想越着急，这，肯定是出大事了吧……
　　他都在思考要不要赶紧去一趟定州了，电话却响了。
　　电话是张正奇打过来的：“哥打电话给你，是说有个生意要和你谈，说是什么……惊喜，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现在？他现在被人拉去吃饭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陆怀安表示无语。
　　一大老爷们，娘们唧唧搞什么惊喜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知道没出大事，陆怀安心里还是安定不少。
　　也不急着打电话去追问到底出了啥事了。
　　好在许经业喝酒归喝酒，正经事还是没忘的。
　　陆怀安都快睡了，才接到他电话，还有些醉醺醺的：“怀安呐……唔……”
　　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的，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他三四遍。
　　听得陆怀安心头火起，几次想挂掉都被许经业拦住。
　　好在，最后总算是说到了重点：“你咋这聪明呢？啊？你也太聪明了！嗝……上回，上回我说的那个事儿……洗衣机……”
　　陆怀安艰难地整理着听到的信息，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上次许经业无意间说到朋友的洗衣机卖不出去，一到夏天就卖不动。
　　当时陆怀安也只是看到了婶子洗衣服的场景，指点了一二。
　　谁成想，就是这么一个小招，让他们把洗衣机搞小一点点而已，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响！
　　“你知道吧，他们原先的洗衣机，竞争力……不大行。”
　　可是现在，自打他们推出了新款的小洗衣机之后，哎，卖得动了！
　　不仅卖得动，而且销量还非常好。
　　大家并不是自愿想洗衣服的，实在是夏天太过于费水费电。
　　洗衣机一大，夏天衣裳连个底都蒙不住，人家当然就不乐意掏这钱了。
　　要好几大桶水呢！这可都是钱！
　　而他们推出了新的小洗衣机，洗衣容量才三斤。
　　三斤什么概念？才1.5公斤！三个水位！
　　最少的情况下可以只洗两双袜子。
　　甭说一家人了，单住都可以买一台，解放双手。
　　虽然内地城市的夏天已近尾声，但沿海地区依然炎热，所以这款洗衣机卖得非常火爆。
　　甚至是，供不应求。
　　“他这回，赚了一大笔，非要我喊你过来……说要请你吃饭呢。”
　　陆怀安听了也挺高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倒帮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行，你先赶紧睡吧，回头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去定州。”
　　正好这位搞洗衣机的老板，他也早就想结交了。


第644章 电器城
　　其实对于武海市这条商业街，陆怀安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暂时还只是一个想法。
　　具体的，他得等待一下时机才行。
　　过了两日，新安游乐场因为越传越火爆，人满为患。
　　陆怀安都有些头疼，他着实不能理解：“一玩具，有什么好抢的？”
　　不过是个玩具而已啊！
　　这话果果就不乐意听了，她很认真地道：“这不止是一个玩具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这个玩具的好处：“现在我们同学都特别喜欢这个小兔子小狮子，我们都在等着下一批出来，想凑齐所有品种呢！”
　　“……”陆怀安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们集邮啊？”
　　这说法倒是新鲜，乐得果果咯咯地笑。
　　笑完了，她想了想，给出个新的答案出来：“不过，我听同学说，他们有的人想法不一样。”
　　其实男孩子的话，基本对这毛绒玩偶没什么感觉。
　　可是这次出的新玩偶，质量特别好。
　　“听说，有个人拿了她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熊，还没我们这个摸着舒服呢。”
　　把国外的玩具都比下去了，感觉买回来的话特别有面子。
　　陆怀安算是听明白了，哦了一声：“原来他们买玩偶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借着这玩偶在攀比。”
　　好像自己买到了，别人买不到，自己更厉害一点。
　　仔细想了想，果果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你要这样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隐隐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这些学生去买玩偶，陆怀安是不赞同的。
　　攀比之风要不得，现在是领导们没管，真要查起来，谁都落不着好。
　　可是人家要买，也不可能不准孩子们买。
　　越买不到，他们怕是越会攀比。
　　头疼。
　　陆怀安想了想，索性让玩具厂这边加大生产量。
　　想买随便买！管够！
　　他们有钱便买吧，一人一个不够一个两个行不行？
　　全都有了，看他们拿什么去攀比。
　　他有意让这玩偶降温，学校这边也很配合。
　　校门口查得很严，不准学生带玩具玩偶各种乱七八糟的进学校。
　　课间宣传也加上了类似的话，禁止攀比之风。
　　孩子们年纪不大，还是比较听老师的话的，果然这股子玩偶热很快冷了下来。
　　大家又爱上玩弹弓了，于是又一窝蜂去买弹弓，人手一个。
　　这不是陆怀安能管的了，反正跟他没关系，随他们去。
　　只是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学生们不抢玩偶了，这些大人却好像上了瘾。
　　每日来游乐场的人数，不减反增。
　　甚至还有外地跑来，专程来买玩偶的……
　　“什么毛病啊这些人……”陆怀安都无语了。
　　龚皓听着他吐槽，乐得直笑：“你管他呢，反正这些人都是大人，他们爱抢抢呗。”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了啊。”陆怀安皱着眉头，随手递了一个果果上回拿来的兔子给他：“这兔子没尾巴，果果给的，你看，这种玩意，他们居然还抢？”
　　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龚皓琢磨着：“你还别说，这手感，这品相，这质量……确实比我媳妇买的那些好很多。”
　　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这个毛绒绒的，捏着也软和。
　　用力摁下去，松手就会弹起来。
　　蓬蓬的，毛跟炸了一样。
　　“那肯定不。”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这可是新进的机子，费了老多钱的，材料也都是好东西，里头填的都是棉花。”
　　普通玩具里头填的，那能叫棉？
　　能给塞点破布头，都是人家良心。
　　“所以，他们抢也情有可原嘛！”龚皓摆弄了一下，直接揣兜了：“我的了。”
　　带回去给孩子玩，正好。
　　“……”陆怀安一脸无语地觑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签字：“我是让你想办法，你倒好，揣自个兜了。”
　　龚皓哈哈一笑，沉吟着道：“我这不是给想辙呢嘛……其实我是觉得，我们这玩偶能被抢，有几方面的原因哈。”
　　一呢，是质量太好，甚至像果果说的那样，把国外的玩偶都给比下去了。
　　二呢，是价格不高，普通玩偶也要几块钱，这个玩偶也才十来块，相对于玩偶来说，这点门票钱压根不算什么。
　　至于第三，则是因为购买有一定的门槛。
　　“就是你说的那个，饥饿营销……”龚皓摸着下巴，琢磨着：“其实感觉不仅是玩偶，其他东西也这样。”
　　越是买不到，越是东西好，没有的人就越是想要。
　　人之本性。
　　不知不觉间，陆怀安停住了笔，若有所思。
　　小小的玩偶尚且如此，倘若换成其他的产品呢？
　　“而且，我觉得你不用太操心。”龚皓看着他，认真地道：“现在因着这些玩偶，游乐场的门票卖得非常火爆，这是双赢。”
　　只要不因为学生的攀比心理，让校方领导对他们有意见，其实都不用太在意啊。
　　这是好事，不是么？
　　“如果不能理解的话，就想象成我们成人的电子产品好了。”
　　从前大家都是配个电话，后面有传呼机，那还不是能抢到的都抢。
　　现在成了大哥大，再大再麻烦都得揣个在身上。
　　还不就是隐约的炫耀心理嘛，每个人都差不多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稍微控制一下，只要在可控的范围内，这样倒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只要不是之前那样，搞的一些学生逃课去买就行了。
　　“基本上不会的，也就是我们南坪，你看商河那边，有孩子来买么？”
　　南坪这边是一个个都赚了不少，这边进厂的进厂，开车的开车，就算啥都不会，好歹种些菜也能卖钱。
　　一个个腰间鼓了，对孩子也舍得花钱一些，买个把玩偶，并不算什么。
　　换成其他地区，哪里会有这些闲钱哦。
　　“嗯，行，你回头给他们说说。”
　　龚皓利索地答应了：“好。”
　　还真别说，这没尾巴的兔子拿回去，他媳妇都可喜欢了。
　　陆怀安听了他的反馈，若有所思。
　　回头琢磨琢磨，让果果准备了一兜子的玩偶，每种都要五个。
　　送北丰去。
　　“为什么是五个？”果果有些奇怪，扒拉着玩偶们：“不该是四个嘛？”
　　弟弟妹妹每人一个，正正好每种四个啊！
　　“咳。”陆怀安故作高深地看着自己的书，喝了口茶：“说了五个就五个，你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果果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给准备了。
　　别人搞不到，她却是想要多少有多少的。
　　玩偶送到了北丰之后，陆怀安接到了沈如芸的电话。
　　她惊喜交加地喊他，开心极了：“好可爱！手感很好呢！”
　　北丰这几日都已经很冷了，这种毛绒绒的东西可太合心意了，看着都很暖和！
　　“对了，怀安，怎么每种都有五个呀？”
　　当着孩子们的面，沈如芸说这是爸爸要送人的，已经每种抢了一个到手上。
　　现在整齐地摆在桌子上，她扒拉着，有些迟疑地道：“你是要送人吗？”
　　“嗯，送人的。”陆怀安听着沈如芸闷闷地哦了一声，忍不住笑了：“送你的，喜欢吗？”
　　沈如芸立马开心了，眼睛亮晶晶，连连点头。
　　想起他看不到，又连忙说道：“喜欢！我很喜欢的！”
　　真是太开心了呢。
　　听着她吱吱哇哇的说着，陆怀安忍不住笑了。
　　果然，女人啊。
　　这边事情全都准备完毕，陆怀安便动身去了定州。
　　许经业这边已经催的不行了，说是他朋友过来寻了几趟，非要请他们吃饭。
　　推脱不得，陆怀安便欣然应约。
　　见了面，周纪热情得几乎让他招架不来。
　　最初的尴尬期，在周纪面前，压根就不可能存在。
　　不过寥寥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将陆怀安引为知己。
　　“这个方法非常好，真的，我们就因为推出了这一款新的洗衣机，现在已经把原先的竞争对手远远甩在了脑后。”
　　从前都是蛮干，毕竟那时候求大于供，大家随便做什么都有人买单。
　　经过一系列的调控、严管后，市场现在已经大幅度调整。
　　“现在已经不是靠量取胜，而是开始靠脑子了……”周纪说着，颇为感慨：“最让我感激你的，是我借着这个机会，在北丰得了个奖。”
　　这倒是陆怀安不知道的，周纪笑着起了身：“我还专程带过来了！”
　　《国家质量管理奖》
　　虽然是个平平无奇的奖状，但这可是北丰下发的。
　　奖状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背后代表着的意义。
　　“借着这个机会，我准备把洗衣机往北边也搞一搞。”
　　陆怀安点点头，来了点兴致：“想好到哪个城市了吗？”
　　“你……听说过苍岚吗？”周纪搓了搓手，有些小兴奋：“他们那边，有一个挺出名的电子一条街，听说里头都是些电器来的，有的还远销海外……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苍岚的电器城。”
　　哦，电器城啊。
　　陆怀安和许经业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哈哈，你们笑什么……真的，这电器城可了不得的。”周纪努力认真地给他们说着：“虽然没有电子一条街有名，但是电子一条街那边呢，听说他们那边的人啊，叫那儿的电器叫笸箩货，而电器城的呢，则在质量上更上乘一些……”


第645章 亲兄弟，明算账
　　眼看周纪准备继续吹这个电器城，陆怀安都感觉自己老脸烧得慌。
　　他抬起手，咳了一下：“嗯，那个，周总……”
　　“叫什么周总，多见外啊，见我老周就行，老周，啊，周哥也行。”周纪很不开心，竟然被他喊得这么生分。
　　相处了这一会儿，陆怀安也习惯了，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周哥，是这样啊，这个苍岚呢……我去过的……”
　　听说他去过，周纪更起劲了：“怎么样，苍岚还不错的吧？我听说那边来了个什么大老板搞了好几个厂子，力挽狂澜……”
　　一旁的许经业抚额，快憋不住笑了。
　　“那个，你说的这个老板……可能是我。”陆怀安止住他还准备源源不断的吹捧，指着自己：“你说的那个电器城……也是我的。”
　　嘎？
　　周纪懵了两秒，重复道：“工厂……”
　　“我的。”
　　“电器城也……”
　　“对，也是我的。”
　　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周纪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卧槽，好家伙！原来就是你啊！”
　　亏他搁外头听到的时候，还觉得这真是个神人。
　　前头领导吹号角，这位厂长就往前冲。
　　所有人后退他前进，还真叫他把事情给办成了。
　　不仅把苍岚大势给把住了，还新建了个远近闻名的电器城。
　　这可不是那电子一条街能比的，电器城这边质量可好了，而且价格都不贵，不少厂商都以自己的产品能进电器城销售为荣。
　　毕竟，进了电器城，就说明他们的产品很好。
　　至少在质量问题上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无形中，也是一块活招牌啊！
　　“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甚至还把这个事儿，印在了自己的广告上呢！”
　　周纪咧开嘴，挥着手比他比划着：“喏，就这样印一行字——苍岚电器城入驻产品！哎哟我的妈，老多人眼红了！”
　　这个事，陆怀安还当真不是很清楚。
　　毕竟他看到的，基本都是报告和各种数据。
　　这种舆论方面的，他很少会安排人去打听什么的。
　　“你就该听听。”周纪很认真地看着他，颇为感慨：“真的，既然电器城是你的，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我是想着，把我的洗衣机搞到你这个电器城里头卖，你看能成不？”
　　这有什么不成的，双赢的局面，肯定可以的啊。
　　但陆怀安没有急着应承，而是想了想：“周哥你开了这个口，那肯定是不可以都得可以的，只是……”
　　只是后边的话，向来都是最重要的。
　　周纪摆摆手，认真地道：“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不行也没有关系！”
　　“只是我想着，你们产品这么好，光放电器城……有些可惜了。”
　　区区仓岚算什么啊？
　　不过一个小城市罢了。
　　要搞，就该搞把大的嘛，比如说武海市。
　　“武海这边？我有在这边卖啊。”本来就是这一片的，周纪不觉得这还有什么需要开拓的市场：“这边我铺货都铺得挺开了。”
　　能卖的地方，他基本都铺了货的。
　　现在卖得最好的地方，就是定州和武海了。
　　“这还不够。”陆怀安微笑着看着他，笃定地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在建一个商业街。”
　　既然是商业街，里头最多的就是店铺了。
　　而且这边沿海，离定州也近。
　　“周哥，你听说过【中英街】没？”
　　他突然跳了话题，周纪有些跟不上来，但还是顺着话头点了点头：“这个当然知道的。”
　　中英街嘛，其实就是条小街来的。
　　不长，但是它位置非常好。
　　正正好呢，就卡在两个城市的交界处。
　　这里是特许的一条免税的街，内地来的游客，只需要办理一张【特许证】就可以入内购物。
　　“我也去过一趟，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啊。”
　　每天排不完的队伍，好多人都喜欢去那边抢东西的嘛。
　　几百家小店铺，天天挤满了人。
　　周纪回想起那个画面，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都不是去买东西的，那是抢。”
　　那店铺是从早上到落闸，一直不停地有游客进来买东西。
　　什么都卖，也什么都卖得掉。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录相机、衣服……他们什么都买，完全不挑，甚至连价都不讲。”
　　不讲价，这在国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哪怕是买个小菜，都得让人抹掉零头，抠那几角一分的更是常事。
　　就更别提买洗衣机什么的了。
　　周纪想起来，都羡慕得叹了口气：“是啊，人家那生意，真是好做。”
　　“那你想不想，也开一家这样的店呢？”
　　蓦然顿住，周纪抬起手：“哦……哦……”
　　敢情陆怀安铺垫这么久，在这等着他呢。
　　陆怀安抬手喝了口茶，眼角含笑：“我也不瞒你说，我想把辉水区的商业街搞起来。”
　　同样是沿海地区，同样是经济开发区。
　　为什么人家行，他们不行呢？
　　这一次，不仅周纪陷入了沉思，就连许经业也垂眸思忖起来。
　　确实，如果陆怀安这个想法可行的话，中间可操作性是很大的。
　　如果真的把这个商业街搞起来了，坐拥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既通内地，又达海外……
　　加上地广物博，砸钱爽快。
　　这可不是那一条小小的街道能比拟的。
　　“但是武海市这边不免税啊……”
　　这倒是真的，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回避这个短板：“所以，我们得另避蹊径，找到更好的优势。”
　　周纪顿时来了劲，往他这边坐了坐：“哎，你给我仔细说说这个……”
　　按照陆怀安的想法呢，是把商业街切割开来。
　　就是每部分，专门做什么，分门别类。
　　平时的商业街都是混着卖的，啥都有的这种。
　　可是他们这里不一样，就是划分出很多区域来。
　　比如说a区，只卖衣服，里头就只有服装店。
　　b区，只卖电器，就只有洗衣机冰箱电视什么的。
　　c区……
　　“这样划分了区域，他们想买什么就可以直接去哪个区。”
　　毕竟来武海市这边买东西的，要么是内地游客要么是国外友人，时间都是很紧迫的。
　　谁也没时间慢慢逛，目标明确，直奔目的地就是了。
　　“而且我们划分的区域也不用太细了，一个大类就行，这样的话，他们找过去买到自己心宜的东西后，没准能顺便买些别的。”
　　听着他这样规划，周纪越听，眼睛就越亮。
　　许经业一看他这样，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行吧，看这架势，不用想了，肯定会答应陆怀安的所有合作意图了。
　　到最后，果然如此。
　　不仅答应以后最新款先放这边商业街和电器城，而且价格给的很低。
　　用周纪的话来说，就是咱哥几个谁跟谁。
　　这个价格虽然是低，但他还是有得赚。
　　如果真的跟陆怀安说的那样，能搞个这么好的商业街出来，那借着这股东风，他们厂也能更上一层楼。
　　陆怀安跟他谈妥之后，还挺高兴的。
　　新安集团旗下现有的电器，加上周纪的洗衣机，最好再谈个电视机，基本上电器城就可以搞起来了。
　　“你电器城的电视机呢？”
　　“不大行。”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其实，我想到了一个新的商机。”
　　周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冲他挑眉：“我也想到了一个……”
　　旁边的许经业也来了精神，凑了过来：“我也……一起说？”
　　三人对视一眼，笑了。
　　“彩电。”
　　“彩色电视。”
　　“彩电。”
　　答案基本完全一致。
　　三人都笑了起来。
　　许经业笑得差点呛到，摆摆手：“好家伙，我还当我自己是第一个察觉的呢。”
　　还挺兴奋的，暗挫挫一个人做着筹备。
　　“什么筹备啊？”周纪搡了他一下，挑眉：“你钱够不够，要不要我也投一份子？”
　　“咳，钱之前够。”许经业卖了个关子，轻笑了一下：“但现在嘛，感觉好像不够了……”
　　他现在厂房都找好了，正在让张正奇找设备。
　　别的都好说，就是有个麻烦事。
　　“我想跟你借个人。”许经业也没得什么客气的，看着陆怀安：“话都说开了，那我也直说了，我想借龚皓。”
　　他们都太忙，这事交给别人又不放心。
　　跑材料搞证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格要说起来，他也只能想到一个龚皓了。
　　“反正现在，既然都准备一起搞了，那这厂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俩都有份了，喏，你总不能不伸手吧？”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陆怀安无奈地笑了：“行，我这边让他安排一下……”
　　龚皓有没有时间，那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这龚皓，又是谁啊？”周纪是真的奇了怪了，今天听到了太多奇妙的事情。
　　“哦，这个啊，回头我给你说说。”许经业琢磨琢磨，掏出支笔来：“我们现在先草拟一下合同。”
　　哪怕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既然要准备合作着搞这个彩电，那就先整个合同出来。
　　“四六分？你俩各三，我四。”
　　周纪沉吟着，有些迟疑：“我……二吧，因为刚搞了新型号，我这边砸了不少钱。”
　　当时洗衣机卖不动，手头现金流不够，大部分是借的银行的。
　　借了得还的，他现在钱不怎么够，怕是撑不起这个场子来。
　　陆怀安劝了两句，见他坚持，便点了头：“行，那我也四吧。”


第646章 意气风发
　　毕竟，陆怀安自己对彩电这个行业并不了解。
　　他只是看好这个行业而已。
　　如果要他自己搞的话，他是不会弄的。
　　太费劲了。
　　可是如果是搭便车，许经业要做，他也愿意上车的。
　　给钱给人都行，但技术层面他不想再搞了，他搞着现在的实验室已经够头大了。
　　许经业听了，嗯了一声：“这些事情都我来吧，我找人。”
　　借着这个机会，陆怀安算是把几人都绑到了一条船上。
　　这样的话，他们这个商业街建立的可能性也增强了许多。
　　尤其周纪和许经业有诸多业务往来，很多人脉都可以利用上。
　　陆怀安挺高兴的，感觉这一趟不虚此行。
　　听说邻市开了家国外的餐厅，叫什么麦什么捞……
　　挺有意思的，里头卖的都是鸡。
　　不少人闻风而去，都准备尝尝鲜。
　　贺崇过来叫陆怀安：“这几天没什么事，一起去呀。”
　　“可以啊。”
　　只要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场所，陆怀安还是很乐意跟他到处转转的。
　　开拓一下眼界也是好的嘛。
　　约好第二天出发，结果一接电话，陆怀安就知道今天是去不了了。
　　高洛区这边闹起来了。
　　都准备出发了，贺崇又匆匆掉头回去。
　　一起赶到办公厅，李东锋正在这边等着他们。
　　“其实说起来呢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棘手。”
　　高洛区是想学辉水区，这种高效的政府服务理念和“小政府、大社会”的理念，尤其是进去一趟，所有手续一次办完。
　　如果真的能这样子，能省很多事。
　　毕竟高洛区现在发展比辉水区好上不少，正愁各项目签发文件麻烦呢。
　　结果，问题就出在这个，发展好一些。
　　正因为发展好，所以基本上这些部门都已经定了位置了。
　　新找的位置地方是大，但是跟他们原有的单位距离有些远。
　　开始是想整个搬过去的，但后面发现太麻烦、太难了。
　　便退而求其次，想着安排人过去值守。
　　“都不想去，人也嫌麻烦。”
　　原先好好的嘛，都是别人来单位找他们。
　　现在却要他们主动过去，心理落差有些大。
　　“管理挺混乱的，现在弄的是一团糟。”
　　一门式服务？不存在的。
　　不仅过程比原先更麻烦了，而且耗时一点没少，甚至还更多了。
　　“领导让我们过去看看，想让我们提点意见。”
　　贺崇闷笑了一下，朝陆怀安递了个眼神：提屁的意见，他们过去看笑话还差不多。
　　没搭理他这茬，陆怀安想了想：“如果没什么建议，也不影响的吧？”
　　“……不影响的。”
　　高洛区办不成，领导也不可能怪他们不是。
　　所以这一趟，基本上只是去晃了一圈。
　　看着这边一片混乱，贺崇心里挺舒服的。
　　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陆怀安自然也没说什么，领导问起，他便只说也许是各个地区性质不一样，不能强求。
　　也确实，他们这个方法是见了报纸的。
　　倘若真的那么容易实施，全国早都跟进了嘛。
　　要么是像博海市和辉水区这样，什么都没开始，一开始就按照这个方法来，那自然是容易的。
　　要么呢，就像南坪这样，领导全力支持，管事的说了话就能算数，下边人也都配合。
　　“那……太难了。”李东锋也知道这事很难，没难为他们。
　　回了辉水区的时候，时间都还早。
　　贺崇狠狠嘲笑了一把，心情颇为愉快：“怀安，我们现在去吧！吃完就回来！”
　　反正时间还早，陆怀安想想便也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到了邻市之后，人那叫一个多。
　　里三层，外三层，外头排队的还带转弯的。
　　“我的个乖乖！”贺崇皱着眉头，踮起脚瞅了一眼：“这卖的是啥呀，山珍海味啊？”
　　就是想尝尝鲜儿，也不至于这样的吧？
　　陆怀安叹口气，摇摇头：“要不还是别吃了吧，我们换家吃。”
　　“哎呀，别啊。”贺崇一把拉住他，想了想：“你等会，我去揪瞅。”
　　价格也一点都不便宜的，两块炸鸡，一点点土豆泥，还有些生的菜叶子切成的丝儿叫什么沙拉的，还有一块面包，就要将近十块了。
　　十块钱啊，什么概念！
　　贺崇都忍不住咂舌，直摇头：“这也太贵了，这在国内真的开得起来？”
　　去国营饭店的话，都够点好几道菜了。
　　“有的是人吃。”陆怀安皱眉站在外头看了看，无奈地道：“没办法啊。”
　　现在中国还没立起来，大家一点自信都没有。
　　而国外呢，感觉啥啥都好。
　　有好奇，就有向往。
　　“哎你还真别说，说起国外啊，我前儿有人给我递了个消息。”
　　贺崇司机跑去排队了，他拉着陆怀安进了茶馆：“北丰你们不是都有房吗，我没有，我就琢磨着也搞一套来着，你猜怎么着，有人准备卖了房子，跑国外去打工呢。”
　　听说只是洗盘子，都比国内当官的赚得还多。
　　“……这，真是够无语的。”
　　鼠目寸光！
　　对了，陆怀安没喝茶，抬眼看他：“那你买了吗？”
　　“没呢，有点儿贵，那人不有三套房子吗，有个是带院儿的，我看着挺好，但另两套感觉挺一般，他非要搭着一起卖。”
　　估摸着呢，怕是他心里清楚另两套房子不咋地，怕卖不出去，搁这非要搭着卖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嗤笑道：“他要卖你就买啊，北丰的房子你慌什么，你不要我要。”
　　“哦，我还真不要，我手头紧，买不了这多……”贺崇想了想，利索地点头：“行呗，你要哪套？”
　　“就另两套吧。”陆怀安没太放心上，现在的房子对他来说，真的不算贵。
　　他注意力基本都在窗外，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琢磨着：“你说这边的地，贵不贵的？”
　　贺崇还在琢磨房子的事呢，突然听他说地，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啊？”
　　“你看啊，这深埕市离哪都挺近的，地方还比武海市大了不少。”陆怀安摩挲着下巴，琢磨着：“我感觉这边值得砸钱。”
　　无语地看向他，贺崇摇摇头：“不是吧，怀安，你还要搞啊？你摊子铺得够开了啊！”
　　真的准备遍地开花啊？
　　这倒也是。
　　陆怀安想了想，也笑了：“没，我只是觉得，这边发展得挺好，搞建设我暂时是不准备弄了。”
　　自己从零做起真的挺难的，现在搞着武海市一块地，已经把他两个建筑公司都陷在里头腾不出手做别的了。
　　“不过如果是拿地的话，可以考虑。”陆怀安想了想，肯定地点头：“回头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这边有人要出手地或者房子的话，帮我留着。”
　　这边基本都是轻工业，他不打算参与进来了。
　　他还是喜欢扎扎实实的干活，心里塌实。
　　坐着喝了好一会儿茶，小徐他们才总算是回来了。
　　买了一堆东西。
　　陆怀安只是尝了尝，就皱起眉头放下了：“啧，小孩儿喜欢的玩意。”
　　正吃得满嘴流油，眉开眼笑的贺崇：“……”
　　他好像，不是小孩儿？但他还蛮喜欢的！
　　“哦抱歉，我不是说你。”
　　“……”算了，你还不如不说呢。
　　小徐也吃了不少，他倒觉得这个还挺好吃的：“很香。”
　　全是油，可不香嘛。
　　陆怀安吃不来，后面是找的别的饭店吃的饭。
　　在深埕到处转了转，俩人才回去。
　　跑了一天的许经业见了他们，笑了起来：“有两个好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好家伙，这好消息还是连着来的。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都可以，说大一点的。”
　　“好。”许经业点点头，眉眼都忍不住的笑意：“高洛区最终还是放弃了一门式服务。”
　　高洛区情况太过复杂，一时半会真的协调不来。
　　他们体制内的人其实也不乐意改，毕竟之前他们还能有些油水，如果真搞一块，基本就没戏了。
　　“这就是利好辉水区了。”陆怀安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今天我跑了一天，有几个老板都说，准备到辉水区这边来。”
　　到处是请他们吃饭的，许经业挑了挑，递过来一叠名片：“这些，都是想请你吃饭的。”
　　陆怀安皱了皱眉，接过来看了一眼：“请我吃饭？”
　　干啥啊，还要谈生意吗？
　　“差不多吧。”许经业其实也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些你想见就见吧，这两个，最好是见一下，你那个商业街，他们应该可以加进来。”
　　于是陆怀安便又抽空跟他们见了一面，又敲定了细节。
　　他们合作的消息传出去，李东锋简直要笑歪了鼻子。
　　只是这样一来，避无可避的，就是得罪了高洛区。
　　“管他呢！”李东锋大手一挥，真正意气风发：“你尽管干你想做的事！其他事情都交给我！”
　　这种新奇的商业街，全国都是独一份儿的！
　　如果真的能在辉水区成立并且投入使用，起的示范作用是全国都有效的。
　　谁也休想拦着他升迁之路！


第647章 家长会
　　机会就在眼前，李东锋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如果不好好把握，回头辉水区又要笼罩在高洛区的阴影下。
　　回想当初，什么都得紧着高洛区，什么都得听高洛区的指挥……
　　这种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陆怀安得了这句准话，也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高洛区的老板们跑来了辉水区做生意，有些甚至直接在这边买地搞店子搞厂子什么的。
　　一副要长久经营的架势，显然气到了戴智民。
　　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他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他们要搞得这么认真，他就开始闹腾了。
　　先是严厉地警告众人，说辉水贫穷又落后，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做生意的地方。
　　然后就是开始各种找人开会，吃饭。
　　贺崇借口工地忙，远远躲着不去。
　　被找了几次，陆怀安索性跟许经业一起去了定州。
　　这混水他可不想跟着趟。
　　还是等他们吵出点儿名堂来，他再回武海吧。
　　反正沈斌和钟万这边都是嘱咐过的，扎扎实实认真做事就行了，别的事少管。
　　他们如此配合，李东锋很满意。
　　怕就怕他们两边横跳，搞的他里外不是人。
　　但是定州离武海市不远，想找还是能找着的。
　　沈如芸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劝他：“要不，你干脆回一趟北丰呢？”
　　正好，她马上要进项目，这次可能要用的时间长些，白天回不来，而小星小月马上要开家长会了，需要一个家长参加。
　　家长会……
　　仔细想想，陆怀安还真没参加过这个玩意儿。
　　从前哪怕是三个女儿，家长会他也没去参加过。
　　要么是沈如芸身体还好，勉强能参加一下，要么就干脆缺席。
　　他们家里头情况就那样子，三个孩子成绩也都一般，老师也没计较过。
　　这么想着，陆怀安还真动了心。
　　从前缺失的，只要可以，他都愿意给补回来。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我安排一下，明后天就出发。”
　　再有人打电话来，陆怀安都理直气壮的了。
　　“哎，是嘞，要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啊……”
　　人家是来谈生意，陆怀安跟他们聊家庭。
　　结果不仅没得罪人，反而落得一个顾家的好印象。
　　就像贺崇一样，从前的人，敬佩的都是没有底细的人。
　　那时候乱嘛，这种人就吃得香混得开。
　　可现在时局渐稳，做生意的时候，大家又更喜欢有底细的人了。
　　尤其是道德品质略好，有家庭观念的更佳。
　　因为这种人，输不起的，做事踏实，不会把你往死里坑。
　　说出这个理由后，倒真的没有人非要约着他喝酒了。
　　就连戴智民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想搞开发，但总不能不让人家看孩子吧？
　　事业重要，但孩子当然更重要了。
　　于是，陆怀安借着这个绝佳的理由，利索地抽身，远离了这一堆是是非非。
　　顺带着，他把小徐也带走了。
　　贺崇气得打电话给他，恨恨地道：“我马上就生孩子！我要生一打！”
　　“那，你加油。”陆怀安哈哈大笑。
　　北丰这边，得知爸爸要来，四个小家伙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小星和小月，恨不得天天昭告天下。
　　“我爸爸是为了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才来的呢！”
　　“我爸爸特别厉害的！”
　　“我爸爸……”
　　接连几天，家里头几个人耳朵都快磨出茧来了。
　　压根没有别的话，说什么都是我爸爸开头。
　　沈如芸说了几次都说不听，又不忍心过多责怪，也只得随他们去了。
　　这也着实是陆怀安回来得少，孩子们太想念他了。
　　而且她也经常给他们说，爸爸工作非常辛苦，他做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没有办法经常回家陪他们。
　　孩子们都比较懂事，至少每天还是能打电话互相问候，倒也没和爸爸生分。
　　等陆怀安到了，几个孩子直接把他包围了。
　　以前是小星小月赖在他怀里，小言小蹊只能眼巴巴瞧着。
　　现在可好，小言小蹊也长大了，开始抢了。
　　陆怀安倒也不嫌麻烦，俩小的开始闹腾，他就放下大的抱小的。
　　俩大的不开心了，他就放下小的去搂大的。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些遍。
　　还是沈如芸看不下去，把几个娃都拉开：“爸爸跑了一天，刚到家，让他休息一下吧，你们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爸爸吗，快去拿吧。”
　　“哦，对对对。”
　　四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往二楼跑，生怕落在了后头。
　　看着他们跑了，沈如芸才看向陆怀安，给他解释说：“上回你不是送了一堆娃娃过来吗，他们可喜欢了。”
　　都是非常精美的玩偶，北丰这边都没得卖。
　　尤其款式设计得很精致，动物们都栩栩如生，小孩子们都特别喜欢。
　　就为着这个，家里都来了好几批小朋友小同学了。
　　有些还带着自己的玩具来，就为了多玩玩这些玩偶，怕抢不着，想用玩具互换着玩。
　　“我告诉他们这是你太想念他们了，所以给他们送来的礼物，他们就说，他们也想你，所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还有这事儿？”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对了，后备箱里这回也拖了一些过来，他们朋友同学啊什么的，哪个喜欢的都送一个好了。”
　　外头卖的贵，但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玩意儿。
　　孩子们的好朋友，人手一个基本没问题。
　　“算了。”沈如芸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们朋友太多了，你两车子都送得完。”
　　到时送了这个没送那个，反而得罪人。
　　“干脆就先留在家里，谁生日就送一个吧。”
　　陆怀安哦一声，这个他觉得都行的：“嗯，听你的。”
　　俩人难得有空在一起说说话，说事情也都是有商有量的，关于新品牌关于芸之关于诺亚，说不尽的话，气氛无比温馨。
　　结果四个孩子噔噔噔地跑了下来，小月第一个冲在最前头，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朝陆怀安扑了过来：“爸爸爸爸！你看我给你做的礼物！”
　　这是一张画，画的有些乱，但颜色倒是挺艳丽的。
　　在陆怀安看来，这只是一张乱七八糟的颜料纸，但是小月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是哥哥，这是我，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
　　好家伙，全家福啊这是。
　　陆怀安抱着她，看得很开心：“嗯，很好，画得很不错。”
　　颜料板调得很漂亮！
　　然后是小星的，他的礼物是个罐子。
　　陆怀安狐疑地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卧了个槽。
　　熏得沈如芸直接蹦了起来，孩子们也都掩着口鼻。
　　“什么呀！”
　　“啊啊啊好臭啊！”
　　“哥哥大坏蛋！”
　　陆怀安皱着眉头，简直想去找扫帚了。
　　这破孩子。
　　但到底是这么久没见，他没舍得，迅速把盖子盖回去，他拧着眉头：“什么玩意？小星，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嗯……”小星眼睛泪花花直闪，很不理解：“我，我抓的最好看的蚱蜢，还有叫声最大的蝉，还有……”
　　得了，都不用问了。
　　这玩意这么活活捂在里头，怕是都化成尸水了。
　　陆怀安立马把这玩意扔到后院里去埋了，回来洗手洗了好多遍，感觉都要秃噜皮了，才勉强感觉没有那种臭味了。
　　屋子里头沈如芸已经上上下下喷了好些遍花露水，又逮着几个娃赶紧把头发洗了几遍。
　　全身衣服都换掉，扔洗衣机哐哐哐倒好些洗衣粉。
　　别的都行，可千万别染身上了，这味！
　　小星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不敢吱声了。
　　只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太可惜了什么的……
　　陆怀安简直哭笑不得，还好小言小蹊的礼物都正常了很多。
　　是自己做的小玩意。
　　“嗯，真好看，爸爸很喜欢。”
　　表扬完小言小蹊，沈如芸推了推陆怀安。
　　陆怀安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小星垮着个小脸，一脸沮丧地在抠手指头。
　　想起那个瓶子，陆怀安胃都在翻涌。
　　亲生的，不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还是表扬了儿子。
　　“嗯，很有创造力，就是要注意，生物是需要空气需要吃东西的，不能这样捂着，会捂死的。”
　　沈如芸顺便又给孩子们讲了一下生物和动物的区别，以及什么光合作用啦，哺乳动物啦乱七八糟的。
　　趁着这光景，陆怀安赶紧上楼洗漱。
　　等钱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陆怀安都觉得没什么感觉。
　　“孩子是挺调皮的，但是是自己亲生的，还能怎么着呢？”
　　钱叔嘿嘿地笑，挑眉：“有没有动手？”
　　“那肯定没有的。”陆怀安皱着眉，一本正经：“孩子调皮是天性，好好管束就行了，动手不行的。”
　　从前三个女儿，他是打过的。
　　但是那是实在忍无可忍了。
　　而现在他难得跟他们在一起，自然也得收着点脾气。
　　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舍得打。
　　第二天。
　　孩子们捉迷藏，砸了他的茶壶。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让小徐重新买一个过来。
　　这是他们玩游戏，不是故意的。
　　第三天。
　　小星从楼梯上滑滑梯下来，一脚踹到了经过的小言。
　　嗷嗷哭，哭声尖厉得像是十万只鸭子齐声欢唱。
　　陆怀安额角青筋直跳，好几次都看向旁边的扫帚……
　　但还是忍耐着，好好训了小星一顿，又安慰了一番小言。
　　第四天。
　　小月把院子里的花全给拔了，连花带土插在了花瓶里。
　　一地的泥巴，然后她带着妹妹们一起玩泥巴。
　　陆怀安回来的时候，满客厅，满沙发，满屋子的泥巴！！！
　　“我真的，手都有些痒了……”
　　第五天……
　　不管是哪天，四个孩子，总有一万种方式，挑战他的耐心。
　　最后，小星霍霍了邻居家的菜地。
　　这一回，陆怀安实在忍不住了。
　　一顿竹笋炒肉，打的小星哭爹喊娘。
　　很好，童年完整了。
　　陆怀安以为这就完事了，打完孩子肯定长记性了，再不会惹他生气了。
　　可是他错了。
　　一个都不得了了，更何况是四个？
　　只要一分钟没有人盯着，他们就能搞事情。
　　而且次次不重复，回回出惊喜。
　　“我的个天哪。”陆怀安晚上忍不住跟沈如芸吐槽：“什么时候开家长会？我真的要疯了。”
　　“哈哈哈哈。”沈如芸无情地嘲笑他，挑眉：“你不是说你要当慈父？”
　　陆怀安摆摆手，脑壳痛：“算了，我不是这块料。”
　　他觉得自己如今修炼得差不多，已经够有耐心了。
　　但是在孩子们面前，他觉得自己才刚刚起步。
　　有得熬呢！
　　“哈哈。”沈如芸拍拍他的肩，摇摇头：“任重而道远呐，这才哪到哪……不过家长会的话倒是快了，就后天。”
　　到了家长会这天，陆怀安起了个大早。
　　他特地穿了身新衣服，打扮得人模人样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家长会。
　　至少，不能给孩子们丢脸嘛！
　　小星小月眼睛眨呀眨，都很给面子：“爸爸，你今天好精神！”
　　“哈哈，走吧。”
　　突然被夸，陆怀安还挺不自在的。
　　幸好俩孩子在一个班，他倒是不用操心得跑两轮。
　　他到教室的时候还算早的，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顺便交换了一下名片，陆怀安也就知道，班上这些孩子，基本都是家里条件还不错的。
　　也是，能进这个学校的，也不会是一般人。
　　等人全部到齐之后，班主任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
　　开场词过后，便是重点。
　　这次的考试成绩。
　　“第一名，陆玥华。”
　　哦，小月呀！这是他闺女！
　　陆怀安很是高兴，理了理衣领，嗯，真长脸！
　　不愧是他的好女儿！
　　接下来肯定就是小星了吧。
　　他竖起耳朵听着，第十名了……
　　第二十名了……
　　第三十名了……
　　越听，他的笑容就越僵硬。
　　这，不可能吧！？
　　陆怀安真的不敢想念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他漏听了？
　　还是说，老师漏报了？
　　可是不会啊，孩子的名字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连并列的都没漏呢！
　　陆怀安捏着笔，硬着头皮继续听。
　　“第三十七名，陆星晖……”
　　很好，第三十七名。
　　好歹是没漏。
　　然而……
　　这个班，一共才四十个孩子。


第648章 还有这等好事
　　老师尽职尽责地宣读完，然后开始给大家汇报这个学期的成果。
　　学了哪些知识，学到了哪个环节，每次测验结果如何……
　　讲得非常清晰仔细，甚至都不用垂眸去看讲义的，从头到尾无比流畅。
　　由此得知，这位班主任着实是非常尽心负责的。
　　陆怀安越听越生气：老师这么负责，陆星晖这狗崽子是怎么学成这个鸟样子的？
　　成绩单发下来，看着那一个个刺眼的数字陆怀安都感觉额角青筋直跳。
　　这种成绩，怎么考出来的？
　　老师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发试卷下来了。
　　陆怀安拿到试卷后，认真地看了一遍。
　　嗯，很好，基本一分钟不到就能全部看完。
　　因为这狗崽子大版大版的空白，很多地方压根就没填！
　　瞧瞧填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在天愿作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清明时节雨纷纷——【深更半夜鬼敲门】。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
　　古诗词一共八分，他居然一分都没拿到！
　　更别说后边的作文了，写的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草草甩了百来字，全部一整段完事。
　　老师估计也看得头大，勉强给了九分。
　　陆怀安捏着试卷，看得头疼，索性拿过数学卷子。
　　前边大半空白，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第四页，满满当当。
　　就这么一道题，陆星晖用了三种方法去做。
　　然后，全部做错了。
　　要不是老师看着他着实费了老大劲，怕是这数学得吃个鸭蛋。
　　“……”陆怀安捏着这试卷，睚眦欲裂。
　　然后他就被点名了：“陆玥华家长？”
　　陆怀安回过神，才知道原来是让他上台发表感言。
　　啊？
　　一脸茫然地上了台，陆怀安理了下思绪，倒也不觉得难。
　　平时开会都可以随口说来，现在这点子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玥华喜欢看书，家里的书柜有大半是他们兄妹的，平时有时间他们就会一起看书……”
　　学习成绩好，无非就是这些嘛。
　　爱看书，勤思考。
　　加上自己争气，每天回去会先做完作业再出去玩什么的。
　　洋洋洒洒，说得下边的家长们纷纷点头。
　　陆怀安说完之后，老师带头领着家长们为他鼓掌。
　　舒服。
　　陆怀安脸上带出一抹笑意，一身轻松地下了台。
　　只是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差生家长上台发表讲话？
　　“……”
　　再次上台，不仅陆怀安很尴尬，台下的家长们也很懵逼。
　　不是，刚才那些方法，难道只适应他女儿？
　　他儿子呢？
　　是双胞胎吧？咋一个成绩这么好，一个成绩这么差？
　　很好，陆怀安挤出一抹笑容，这也是他最奇怪的问题。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陆星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给搭错了。
　　没办法，既然上了台，话还是要说的。
　　陆怀安咳了一声，艰难地道：“星晖呢，其实人还是挺聪明的，就是聪明没用到正途上……”
　　唉，自己的儿子，再差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揭他的短不。
　　只能挑些有意思的，能表现陆星晖还有救的案例拿出来说一说。
　　至于成绩，陆怀安也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抱歉：“以后我和星晖妈妈会好好教导他的。”
　　等着吧！狗崽子！
　　今晚绝对得男女混合双打！
　　开完家长会，倒数五名的家长还被留下来谈话。
　　老师也是很无奈，还每人附赠了一本小本子。
　　让他们回去盯着点，多写点作业，提高一下成绩。
　　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都已经这样了。
　　再不努力，倒数这样保持下去，怕是能不能读初中都难说。
　　这可是在北丰啊！
　　他们这个学校可是一顶一的好学校，进来了的只要是脑子没什么毛病，升学是没一点问题的！
　　陆怀安捏着这本子，心里着实是犯愁了。
　　是他错了？
　　光顾着赚钱，做生意，这些个孩子纯粹是放养状态。
　　看他们一个个倒是天真无邪，非常可爱。
　　可是这成绩，着实有些看不下眼啊。
　　看着他回了家，陆星晖似乎有些战战兢兢。
　　难得的，他没出去疯跑，而是老老实实捧了本书在角落里看。
　　要不是他时不时瞟过来一眼，觑陆怀安的神色，那就更好了。
　　陆怀安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很多。
　　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点点。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茶几上，冷冷地道：“过来。”
　　都不用提醒，陆星晖自己就过来了。
　　老老实实地站着，头都不敢抬。
　　“我看了你的试卷，大版大版的空白。”陆怀安两脚叉开，手搭在膝盖上，严厉地盯着他：“为什么？”
　　“……”
　　见他不吭声，陆怀安追问道：“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我首先要跟你讲的是，你这个学习态度就很不对！”
　　如果是他不会，那么太离谱了。
　　前边好几道送分题，怎么着都该做出来的。
　　“……我不想做。”陆星晖扭扭捏捏的，好歹是开了口。
　　愿意说话就还可以，陆怀安抬了一下手，让他继续：“为什么不想做。”
　　“……”
　　问到为什么，他又不肯说话了。
　　陆怀安额角青筋直跳，三句话不对路数，他手又痒了。
　　跟他费这劲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干脆先打一顿吧！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怀安微微倾身，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对着他：“为什么不想做。”
　　似乎被他吓到了，陆星晖小脸一白：“我，我不会！”
　　很好，用最怂的姿态，说着最厉害的事。
　　陆怀安腾地起了身，指着这试卷：“那你去做最后一道？三种方法，你拿一种去做这道题，是不是就做出来了？第二种方法，喏，这道题可以用。”
　　整个试卷，真个要说起来，最难的就是最后这一道。
　　而且陆星晖前面做的都是对的，中间有一个算数字那里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后面就基本全是错的了。
　　多可惜！
　　陆怀安拿着笔勾勾划划，写完推过去，展示给他看：“如果你能扎扎实实把卷子做完，就用这三种方法，你至少能及格。”
　　本来小学的东西就不难的，掌握了方法还怕成绩起不来？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很详细了，可一抬头，陆怀安拳头硬了。
　　——陆星晖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脚还抖啊抖的，显然觉得没意思。
　　陆怀安嘭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给我站好了！”
　　陆星晖一抖，老老实实站好了，但还是很不服气：“我其实也都会，但我不想做！”
　　“为什么不想做！”
　　“反正我以后也是大老板，我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学！”陆星晖想起别人跟他说过的话，小背挺直，很神气的样子：“以后我也会跟你一样，做大老板，天天到处玩！”
　　陆怀安手里的笔，啪地就捏断了。
　　“谁跟你说的？”
　　他这个样子，仿佛要吃人一样。
　　陆星晖被唬了一跳，却是又不吱声了。
　　深吸一口气，陆怀安知道，这顿打是跑不了的，可现在更紧要的，是得消除他这个想法。
　　“你知道我什么学历吗？”陆怀安指着自己，冷笑：“你以为你小学毕业，能接我的班？你想多了，我是大学毕业，现在运营这些公司，都很吃力。”
　　啊？那怎么办？陆星晖有点慌。
　　“那，那我去厂里面，做厂长也可以！像钱伯伯那样！”
　　做厂长？陆怀安哂笑一声，挑眉：“可以啊，正好，你马上放寒假了，我带你进厂试试？厂里没那么多讲究，想做厂长，就从基层做起，从流水线开始。”
　　陆星晖惊喜交加，眼睛都亮了：“真的！？”
　　还有这等好事！？
　　“嗯。”陆怀安跟他说好了，等他一放寒假，就带他进厂。
　　当然了，该打的还是得打。
　　“因为你学习态度很不端正，会做的都不做，所以我得打你一顿。”
　　不揍，难消他心头之恨！
　　陆星晖虽然害怕，但对进厂的期待，足以抵消这些惧意。
　　挺直了脊背，一咬牙，一闭眼：“你打吧！”
　　陆怀安抽出自己的皮带，也没去找别的东西了：“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想去厂里做事……”
　　到底是亲生的，没舍得下狠手。
　　抽了几下，陆怀安便停了手：“滚过去看书！”
　　就这么几下啊，不疼不痒的。
　　陆星晖眼睛都没眨一下，拍拍屁股走了。
　　看他这样儿，陆怀安恨不得把人叫回来重新打一顿。
　　等沈如芸回来之后，陆怀安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
　　“进，进厂？”沈如芸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处理：“其实小星挺聪明的，就是喜欢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别的地方……”
　　教训教训就可以了，进厂……不必了吧？
　　“没事，让他进厂可以的。”陆怀安摆摆手，让她不用多说：“慈母多败儿，你舍不得打，总得有个人能治服他。”
　　进厂也不是直接让他进去当厂长，去享福。
　　从基层做起，不少大人都难坚持下来呢，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沈如芸皱着眉头，最终还是只得答应了：“行吧……让他去试试……”
　　只是，心里到底是担忧，她最终决定，干脆一家人都回去。
　　今年还是在南坪过年好了。
　　“可以啊。”陆怀安想了想，也点点头：“正好，村里今年说要办流水席，然后各个厂里也得搞一搞过年的活动……”


第649章 甘之如饴
　　“嗯呐，我都行的。”沈如芸微微蹙着眉。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得抓紧干活了。
　　手头这个项目得加急一下进程，到时回去南坪，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回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揽了揽她的肩：“辛苦了，为了孩子，只得你累着点。”
　　这狗崽子现在已经歪了，得赶紧给扭回来。
　　让他知道，钱难赚，屎难吃。
　　不读书，想做厂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如芸也知道，点了点头：“也是得收收他的性子了……唉，其实我都给他补过课。”
　　每种题，她是费尽了心思的教过。
　　像这次他做的三种方法，都是学校学过，家里头教过的。
　　奈何他狂妄自大，连算数都给算错了。
　　方向还是没错，但结果却错得离谱。
　　“没事，他现在还小，这一趟，我就给收拾清醒了。”
　　陆怀安琢磨琢磨，露出一抹深沉的微笑。
　　不过，让他比较意外的是，这一趟家长会之行，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接下来的几天里，就有好几位家长私下给他打来电话邀约。
　　要么是吃饭，要么是喝酒喝茶。
　　有的是纯粹联络一下，以后可以作为朋友来往。
　　有的则果断得多，直接问自己手上有个项目，陆怀安有没有兴趣。
　　陆怀安看了看，还真的挑出来两三个不错的公司。
　　跟龚皓钱叔他们打电话聊了聊，最后陆怀安也决定投点钱。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这几人都是同学的家长，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一般做事都比较扎实。
　　这种人，投了钱至少不怕他跑了。
　　倒是有位家长，海外有点人脉，说起东南亚这边的情况，竟然条条是道。
　　陆怀安听得挺起劲的，笑着点点头：“我正好有个考察队在那边做事，今年出去的。”
　　“哦？那可以去我在那边的一个办事处休息一下，当地的情况，办事处的人员还是挺熟悉的。”
　　这倒是真的可以，陆怀安很高兴，特地仔细询问了一下关于联系这个办事处的各项事宜。
　　晚上，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龚皓。
　　“他们下一站是什么时候到？看能不能让他们到了之后，先去一趟办事处。”
　　完全靠着李佩霖他们自己摸索，还是有些难度的。
　　毕竟远在国外，他们想帮也伸不了这么长的手。
　　如果说，能让这个办事处帮着介绍一下，好歹说一下当地大概的情况，李佩霖他们也应该会轻松许多。
　　龚皓也知道这是个很好的事情，连忙记了下来：“好的，他们下一站应该是明后天到，我等会发封急报过去。”
　　每个站点，都是有限定的时间进行联系的。
　　这样，一旦他们发生了什么事，龚皓他们至少能第一时间掌握大概的情况。
　　“可以，那就最好不过了。”
　　也因着这位家长，陆怀安发现了沈如芸选这个学校的良苦用心。
　　还真别说，整个班级的家长们都挺有能耐的。
　　各有各的长处。
　　“孩子的人脉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积累的。”沈如芸笑了笑，目光悠远：“他们这个学校，升学率很高。”
　　只要小学是同班，初中高中大概率也会同校。
　　而在北丰，读大学的几率比其他省份是要高出很多的。
　　既是同学又都是本地人，不出意外的话，读完书出来也会是朋友。
　　“嗯，这些人不少都是做生意和走仕途的，确实很不错。”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陆怀安深深地体会到了，沈如芸的一片良苦用心。
　　只可惜陆星晖这兔崽子完全不懂，傻乎乎尽想着进厂。
　　想到这一点，陆怀安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北丰这边一直待到孩子们放寒假，刚领了通知书回来，陆星晖就兴奋得觉都睡不着了。
　　“回南坪，回南坪！我要回南坪！”
　　唱歌一样的，听得陆怀安耳朵都发炸。
　　“闭嘴！”
　　但是没有用，陆星晖在家里不唱了，一路唱出去了。
　　于是，整个院儿的人都知道，陆家人要回南坪过年去了。
　　小伙伴们都很羡慕，可以到处跑，还能进厂，真好！
　　看着一边一脸嫌弃的小月，陆怀安忍不住逗她：“你呢？要不要也进厂？”
　　“我不要。”陆玥华很果断地摇头，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陆怀安来了兴致，挑眉：“哦？那你想做什么？”
　　“我要玩。”小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要去游乐场玩！我上学的时候读书，放假了我就要玩！”
　　哈哈，陆怀安笑死了：“好好好，你放假了你就玩。”
　　一家子回去，还是挺费劲的。
　　要带的东西是真不少。
　　听说他们全家都回南坪过年，沈爸沈妈也动了心思。
　　他们也想家了，也想回去过年。
　　“那正好啊，就在南坪碰头好了。”
　　沈茂实说干就干，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今年是真的赚了不少，尤其是赵芬。
　　自从搞了这个店铺之后，她天天忙的团团转。
　　出入都带风，眉宇间锐气尽现，旁人见了，也都不再叫她沈夫人，而是直接叫她赵总了。
　　再一次回南坪，他们夫妻俩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谁也想不到，当初因为计划生育逃离南坪，原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却没想到，偏生成了机遇。
　　在博海市，他们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路。
　　如今在那边落地生根，却是想回来都难了。
　　难得一家子团聚，沈爸沈妈很高兴。
　　尤其沈如芸这边四个孩子，家里头真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别墅里头每日都是欢声笑语，羡煞一众旁人。
　　陆怀安回了南坪之后，邀请也多了许多。
　　大部分是请吃饭，各种应酬。
　　好在郭鸣经常会帮着挡掉一些，倒也不算太累。
　　倒是孙华，挑了个没什么人的傍晚，过来找了陆怀安。
　　“安哥。”见了面，孙华一如过去一般，对陆怀安恭恭敬敬的。
　　陆怀安看到他也很高兴，喊他去楼上书房喝茶。
　　挑这个时候，平日白天又不来，肯定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落座之后，孙华就开门见山了：“我可能年底前会调去商河了。”
　　调去商河？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可未必是好事啊：“郭鸣知道吗？”
　　“嗯，他知道，这事他也出了力的。”孙华神色沉静，笑了笑：“他说，我在南坪是升不了多高了。”
　　毕竟南坪这边的人员基本都定了，最顶头也就是郭鸣了。
　　孙华再怎么升，升到头也就是郭鸣下头这个位置。
　　盖着两个大功劳在身上，屈居下首，别说孙华了，郭鸣都觉得憋屈。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着：“这倒也是啊……”
　　商河这边，张德辉现在已经威信全无。
　　下边的人不服他，商人们不信他。
　　领导们对他不看好，同僚都想搞死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德辉这个位置，他怎么可能坐得稳当？
　　这个时机，孙华调到商河，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这要是去了商河，那……
　　“看来，郭鸣是想让你争那个位置了。”
　　孙华点点头，显然心里有数：“鸣哥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们暂时都别走得太近了。”
　　无论从前怎么样，至少现在他们不能太过亲近。
　　“嗯，这个也正常。”陆怀安点点头：“商河众人虽然不喜欢张德辉，但不代表他们会喜欢一个跟南坪有亲近关系的人。”
　　南坪和商河之间的恩怨，那可说来话长了。
　　真要论起来，导致现在张德辉如此尴尬处境的，最初的缘由就是南坪想上位。
　　“是的。”孙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所以现在我基本都不参加饭局了。”
　　不管私交如何，明面上，他样子得做出来。
　　陆怀安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那挺好啊，你这过去了就是升职了。”
　　“嗯呐，明贬暗升。”
　　挑的借口是因为孙华做错了一个事情，把他扔去商河。
　　但暗地里，郭鸣会提供帮助，助他一步步爬上去。
　　只是这么想想，陆怀安都能感觉到里头的刀光剑影。
　　但这一切，就算发生了，也都是悄无声息的，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会很难啊……”
　　孙华微微一笑，神色甚是坦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所有人都在推着我前进，我就算再难，也不能后退。”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不是么？
　　更何况，他垂眸想了想，笑了：“安哥，我很开心。”
　　对于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从前的他，只是一个小混混。
　　他能有今日，都是因为陆怀安。
　　要不是陆怀安带他出来，他恐怕一辈子都被压在县里，连人都不敢做，只能做个永远的傻子。
　　而现在，他不仅能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且能延续他爸爸的工作，这简直太棒了，不是么？
　　这些恩情，他深深地记在心里。
　　送走了孙华，陆怀安也挺欣慰的。
　　这孩子，眼看着就是一步步走出了他自己的道路。
　　过完年便是1991年，李佩霖一行，果然是没能赶回来过年。
　　好在他们收到了龚皓的信息，果然跟办事处的人搭上了线，听说进展非常顺利。
　　并且全员安全，临近年关，他们还自己准备了些过年的事物，准备在国外过个新年。
　　这让陆怀安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并且认真地承诺，让他们尽管办，办热闹一点，公司全额报销。


第650章 太狠了
　　这个消息传过去，一行人都很高兴。
　　对于国内的这些子公司，陆怀安更是半点都不吝啬。
　　下边打上来的报告，说想办晚会，想整顿饭，想搞点娱乐项目什么的，他都批。
　　“分公司都划一笔款项出来，该办办，热闹点没关系。”
　　龚皓嗯了一声，勾勾画画半晌：“那这一笔支出……”
　　说多不多，说少，那也真的不少啊……
　　“没事。”陆怀安摆摆手，笑了：“一年就这么一回，让大家伙一起高兴一下。”
　　那些个福利什么的，总要有个时机发下去的嘛。
　　全是开会的时候给的话，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如果是在吃饭之前，那话筒这么一喊，谁谁谁上来领奖。
　　这多有面子！是不是？
　　龚皓想了一下，也深以为然：“这倒是真的。”
　　“嗯，这点子钱不算什么，却能让所有员工都产生凝聚力，那就是值得的。”
　　这还是陆怀安从北丰这边学来的，他们就喜欢搞这些。
　　当时他看到，还嗤之以鼻，但真的看到之后，发现还真有用。
　　“那老板当时还说，一般来说，今年领了奖的，第二年是绝对不会跑的。”
　　而且很多都会更努力地工作，争取升职，争取加薪，争取第二年拿到更多荣誉。
　　一个公司里头，有了这样的人，其他人也会受到刺激。
　　如此往复，就能形成正向循环。
　　见他这么说，龚皓利索地点了点头：“那行，我这就安排下去。”
　　这边拨款，下边公司也都迅速行动起来。
　　要赶在春节前把这些活动该搞的搞完。
　　然后大家伙一起过个好年。
　　尤其是新安村，今年收成非常好，大家都赚了不少。
　　他们甚至都拒绝了新安集团这边的拨款，村长今年办完这一场，就要退休了，乐呵呵的：“省里也拨了款呢，今年还会有领导要来，所以钱够了。”
　　村民们也都很乐意掏这钱，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
　　以前天黑得看不见了，都不定舍得开灯，现在太阳一落山，马上就都打开红灯笼。
　　从村头到村尾，形成一条蜿蜒的红龙。
　　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
　　陆怀安到村里转转，发现好些村民都把房子重新建了。
　　“不建不行哦，家里添人了。”
　　曾经穷嘛，没钱起房子。
　　挤一挤，几口人挤挤挨挨的，凑合着也能过。
　　可是现在，既然腰里头有钱了，那又何必过得紧巴巴呢？
　　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大孙子，能起新房就起新房。
　　反正村里头山多的是，打申请很快也都能批下来。
　　起了新房又不是见不着了，都在一个村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趁着这年头好光景，多起些房子总没坏处。
　　再说了，搬开住，反而连婆媳矛盾都少了许多。
　　一家子这样，其他人见确实有好处，也就都有样学样。
　　因此，曾经稀稀寥寥的房子，如今却是路边都建满了。
　　有的还跑到半山腰去建个房子，自己掏钱修条路接到村里的大马路上。
　　清净！环境也好！
　　这些山林也都利用起来，以前扫得地面干干净净跟舔过似的，现在却连蘑菇都少有人去拾，反而野物都多了不少。
　　“正好，我这宝贝可空了许久了，手正痒着呢，我这几天就上山玩玩去！”沈茂实想着都心痒痒，摸着自己的猎枪就要上山。
　　结果刚走到山里，就被逮住了。
　　他这猎枪再交晚一点，人都能被弄派出所去。
　　陆怀安听说了，差点没笑死：“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打什么野物。”
　　“哎哟，我就好这口。”沈茂实家伙被收了，心里却始终不得劲。
　　琢磨几天，整了个弹弓出来。
　　进了山几个小时，还真拎出点东西。
　　“这些东西怕是都没人打过，一只只傻乎乎的往我跟前凑！”沈茂实摇着头，无语极了：“太简单了，没劲儿！”
　　扒扒毛，洗洗干净。
　　晚上好好涮了顿好的。
　　这一下，沈茂实算是在村里出了名。
　　每天出进都带风，后边跟着一群半大小子。
　　沈茂实头疼得不行，连连摆手：“你们不能玩这个！哎哟你们别吵吵了，我头疼！”
　　被缠得不行了，他跑过来寻陆怀安想想办法。
　　“该！”沈如芸笑死，呸他：“让你别整，欠儿欠儿的，现在知道麻烦了吧。”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把这些小家伙全收整起来：“正好的，游乐场现在每天人特别多，小星让我扔厂里去了，小月跟着果果在游乐场卖玩具，他们闲着没事干，也进去帮忙吧。”
　　这话一说，顿时得到了村里所有人的支持。
　　尤其是家里这些不听话的小东西。
　　“太好了！让他不想读书，不读书就去做事去！”
　　“省得搁家里头碍眼，我家这皮猴都不能去游乐场，也给我扔厂里去！”
　　“领导千万别客气！怎么累怎么来！”
　　“就是！让他们知道，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小孩子们啥都不晓得，听说可以去干活，干活了还有钱，一个个眼睛都放光。
　　“好呀好呀！”
　　他们求之不得呢！
　　啧啧。
　　陆怀安摇摇头，一个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正好，他也想借机去看看陆星晖这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就一道去看看吧！
　　召集了村里所有想去厂里的孩子，陆怀安专程带着人跑了一趟。
　　之前陆星晖是说想跟钱叔一样做厂长，所以陆怀安是把人扔到了钱叔手下。
　　钱叔办事利索，很有分寸感，所以把儿子丢给他他挺放心的。
　　私底下，陆怀安也是打过招呼的。
　　越累越好。
　　钱，越少越好。
　　主要是要让陆星晖知道，钱难挣，屎难吃。
　　别成天跟个二百五似的，耀武扬威，嚷嚷着不读书也没事，反正以后能当厂长。
　　钱叔管着两个厂子，今天正好在厂里。
　　看到他们来，他都无奈了：“这是干啥哩？又给我扔一堆童工来啊？”
　　“那可不。”陆怀安笑了笑，把人推了出去：“喏，都是一群想发财的。”
　　小家伙们眼睛亮晶晶，兴奋极了，好奇的到处张望。
　　“哎哟我的个娘诶。”钱叔真的头大，抬抬下巴：“喏，小星在那边呢。”
　　他是征求过陆星晖的想法的，陆星晖主动选择的进鞋厂。
　　因为他觉得，鞋厂可太厉害了。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鞋子！
　　纺织厂没什么意思的，做出来也不是成品。
　　“是的，他是想做一阵子，最好是会做鞋子了以后，给自己搞双鞋子出来。”
　　钱叔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但既然他自己选择了，钱叔也就成全他了。
　　直接下基层，从最基础的做起。
　　他年纪小，不能上机子，所以做的都是些杂活。
　　哪里要材料了，他去，哪里缺东西了，他找仓库拿。
　　一天来来回回的跑，完全闲不下来。
　　做着这些杂活，他还得抽时间学习流水线车的流程。
　　搁钱叔的说法，那就是：“你以后要做厂长，那肯定得从基础学起。”
　　不管是擦干净机器，还是保养机器，或者车样，包边，这些全部都是要学的。
　　细化到每个步骤，全要学一遍，而且还得在老员工的指点下，逐渐上手。
　　钱叔打过招呼，所以陆星晖想像其他老油条一样，抽时间偷懒，出去抽烟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早上上班开始，他就得跟个陀螺一样，硬生生忙到下班。
　　不过短短三天功夫，陆星晖人就焉了。
　　陆怀安也没过去打招呼，远远看了两眼，挺满意：“嗯，照着这个样子，继续。”
　　村里其他小东西观摩了一下，都有些瑟缩了。
　　这，这也太狠了吧……
　　他们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不敢上了。
　　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嘛，陆怀安也不勉强：“那你们就去纺织厂吧。”
　　不跟陆星晖在一起的话，可以不按这个强度来。
　　钱叔嗯了一声，利索地点头：“行，你们过来吧，我叫人带你们去。”
　　站原地瞅了几眼，陆怀安愉快地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陆星晖下班回来了。
　　他已经上了几天班，每天回来脚都是酸痛的。
　　脱了鞋子一瞧，脚都起泡了。
　　他眼泪都涌上来了，看到陆怀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养尊处优这么久，他哪里受过这种罪。
　　可是让他低头，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陆玥华带着妹妹们在游乐场，倒也没闲着。
　　不过她们只是帮着卖卖玩具罢了，不累还挺兴奋。
　　“今天我卖了好多玩具！妹妹也帮忙了！”
　　她叽叽喳喳的，给家人们介绍着自己一天的工作。
　　沈如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指点一下她明天应该怎么做才能做得更好。
　　一旁默默扒着饭的陆星晖完全不吱声，以前爱挑剔饭菜不好吃的毛病也没了。
　　食堂的饭菜哪里有家里的好吃，他中午压根就不怎么想吃，下午忙得要死，早就饿得不行了。
　　饿虎扑食一样，他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都笑了。
　　俩人倒也没打击他，都只装作没看到。
　　只晚上的时候，沈如芸到底是心疼了，等陆星晖睡着了，偷偷进去给他把脚上处理了一下，涂了药。
　　“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第651章 如坐针毡
　　陆怀安知道她干啥去了，靠床头看着书等她，闻言嗤笑一声：“能撑半个月就不错了。”
　　唉，沈如芸想着那脚，都心疼坏了：“这回他真是遭大罪了。”
　　“他自己选的。”陆怀安又何尝不心疼，但是这孩子再不扶正，就真的要长歪了：“还好他还算有三分血性，不然怕是早跑了。”
　　沈如芸觑了他一眼，摇摇头：“跟你一样的，死犟。”
　　认准了的事，就埋头苦干，坚持到底。
　　好笑地憋了她一眼，陆怀安翻了一页书：“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想了想，沈如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话她没法反驳，因为她还真是这样。
　　要不咋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俩人相视而笑，沈如芸甜甜蜜蜜的靠进他怀里：“哎，还好小月不和小星一样。”
　　不然真是想想都头大啊，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小月很有自己的分寸的。”
　　陆怀安想了想，当初，他的大女儿也是这样。
　　非常有主见，做事情都是很有想法的。
　　可惜啊，被家里耽误了。
　　“嗯，小月比小星要知事一些。”
　　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到了就会努力去做到。
　　而小星，还很天真，总觉得啥都不用干，就等着爸爸妈妈送到他手上就行了。
　　想到这里，沈如芸叹了口气：“你的做法是对的。”
　　虽然心疼孩子，但她也知道这事真的得处理好。
　　不然，这孩子就废了。
　　不过这样辛苦，倒也是有好处的。
　　肉眼可见的，陆星晖身子骨壮实起来。
　　从前拎半桶水都直晃荡，这个拿不动那个提不起。
　　现在沈妈让他帮着抬东西，他一个人就拎走了：“姥，我来就行了！”
　　一身的肥肉，也逐渐变得结实起来。
　　就是沈爸沈妈心疼，每天都叫婶子帮着做些好吃的给补补。
　　每天吃得多，消耗的也多。
　　陆星晖倒也是个狠人，新安村里去的这些个孩子，哪怕是去了纺织厂，都没几个坚持下来的。
　　那边还比鞋厂这边要轻松很多呢！
　　可他不，他就莽着鼓劲儿，咬着牙在里头做事。
　　就连钱叔，过来寻陆怀安的时候，都感慨不已：“真的，跟你一样一样儿的，那股子劲……啧啧。”
　　想当初，他带着陆怀安去走船。
　　明明腿肚子都在打晃，但陆怀安还真的就拿着竹竿就上了船。
　　那夜的江风，可真凉啊。
　　陆怀安笑了起来，神色颇为自豪：“只希望他能坚持坚持，懂得赚钱有多辛苦后，回来能够收收性子，好好读书。”
　　鞋厂虽然辛苦，但也是有假的。
　　趁着放假，陆玥华邀请陆星晖一起去游乐场卖玩具。
　　“不去。”陆星晖这几天已经好多了。
　　哪怕白天脚磨破了，晚上睡一觉，起来就已经不怎么疼了，像是上过药一样。
　　身体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强度，但是不代表他不会累。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才不要去卖玩具呢！
　　幼稚！无趣！
　　“你才幼稚呢！”姐妹三个都很生气，不搭理他了。
　　趁着这个机会，陆怀安找陆星晖好好聊了聊。
　　他也没有说教的意思，像是纯粹闲聊一般，问问最近的情况。
　　大概是他的态度太过温和，让陆星晖挺放松的。
　　垂眸思索片刻，陆星晖老实地说：“其实真的好辛苦的。”
　　他憋着鼓劲，倒也不是跟家里人较劲，或者想让人知道他能做这个厂长。
　　而是他很好奇，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听钱伯伯说，这种……爸爸你当初也都经历过……”
　　什么早上五六点钟起，然后忙一整天，到晚上很晚才睡觉什么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支烟：“想听听我那时候经历过什么吗？”
　　“嗯嗯！”
　　他们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没有说教，也没有教训。
　　纯粹只是分享。
　　陆怀安并没有刻意去描绘自己经历过的辛苦，甚至还故意说得生动有趣了一些。
　　可是光是听着，陆星晖都知道，这其中有多危险。
　　听着听着，他沉默了。
　　“爸爸，我觉得，你好辛苦啊……”
　　听了这话，陆怀安真的感觉六月里头喝了杯冰水。
　　心里那叫一个熨帖，那叫一个舒坦啊！
　　他拍了拍陆星晖的肩，很欣慰地道：“我不辛苦，只要你们兄妹几个能过得比我轻松，你爸一点都不觉得累！”
　　陆星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经历了这一遭，陆怀安觉得，他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书上不都这么写的吗？
　　从前不听话的孩子，经过一番深刻的教育，最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尤其陆星晖放完假回去，做事更加认真辛苦之后，他终于是心软了。
　　钱叔给安排了上流水线做事，陆星晖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好过起来。
　　“看来这孩子还是要教。”陆怀安跟沈如芸如此感慨：“从前，都是我管的太少了。”
　　斜了他一眼，沈如芸一点都不觉得这样就万事大吉：“你真觉得，他这是变好了？”
　　皱了皱眉，陆怀安很不认同地看着她：“你要对孩子有信心。”
　　从前陆星晖是挺混，但他觉得，他现在都变好了。
　　能这么吃苦，这孩子就歪不到哪里去。
　　“呵。”沈如芸笑了笑，摇摇头，倒也不泼他冷水。
　　但是不管怎么说，陆怀安还是很高兴滴！
　　做父母的，孩子能走上正道，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走路都带风。
　　四处巡视，都面带笑容。
　　各分公司的活动，都办得像模像样的，已经都在筹备阶段了。
　　这天和钱叔一道从制衣厂回来，陆怀安想了想，让小徐一道去鞋厂。
　　“一起去看看。”
　　自从上次去过后，他一直都没再去过了。
　　哎，也不知道，小星这孩子在那边是不是还那么辛苦。
　　钱叔笑了，说他到底还是心疼：“你放心，我都打了招呼了，让他稍微轻松了些。”
　　因为他不能开机器，怕出意外嘛，所以给安排的是质检的位子。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跟着笑：“这个他应该可以。”
　　小孩子眼睛尖，有什么问题也能看得出来。
　　几人到了鞋厂后，这边刚刚吃完饭，还在休息。
　　远远地，陆怀安就看到了陆星晖。
　　他正坐在一堆人中间，在说着什么。
　　俩人对视一眼，都没作声，悄摸摸走了过去。
　　走得近些，就听到陆星晖在说话：“我才不要做厂长呢！”
　　哦？又不做厂长啦！
　　陆怀安忍不住笑，看来，他是知道做厂长很辛苦，会要好好读书了。
　　“我以后啊，就玩！”陆星晖抖着腿，很是潇洒地：“我爸肯定心疼我，我像现在一样，装出很辛苦的样子，让他给我钱就好了！”
　　他眯起了眼睛，想着以后的幸福生活都美得冒泡。
　　最好是快快长大，不用再读书，也不用做事情。
　　每天就到处玩，装出很累的样子回家去，爸爸妈妈一心疼，哎，他不就有钱花了！？
　　“……”
　　陆怀安脸都绿了。
　　一旁的钱叔听得直乐，憋着笑没好作声。
　　“哎，就是还得读书嘛……不读书？那不行的，我爸会生气，我妈也会生气，他们一生气就会打我的。”
　　还好，这兔崽子还知道要读书。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实在听不下去了，拎着这小兔崽子直接走人。
　　他丢不起这个人！
　　“哎，爸，爸爸爸……”
　　这一回，不管陆星晖再说什么，陆怀安是一个字都不信了。
　　好好揍了一顿，陆怀安把人塞给沈如芸：“算了，这小子满脑子歪点子，让他好好读书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知道要读书了。
　　也不能完全算是没有用。
　　沈如芸简直要笑死，她就说这小东西没这么容易搞定。
　　后边几天，陆怀安眼不见心不烦，懒得见陆星晖，让他们兄妹几个去游乐场玩去。
　　他则带着沈如芸四处巡视，顺便视察一下分公司的活动。
　　很快地，就要过年了。
　　他们今年难得的人这么齐，自然就是在别墅里头过的年。
　　而孙华也如之前所说，果真调到了商河。
　　最让张德辉感到不安的是，孙华直降到了他的部门，成了二把手。
　　如果说，依靠孙华的个人功绩，坐到这个位置其实也不算过分。
　　可是，孙华和郭鸣关系好啊！
　　这简直让张德辉如坐针毡，很不安。
　　但是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因为孙华来了之后，态度非常谦逊，上上下下打点得处处妥当。
　　并且出入都很低调，一副跟南坪划开界限，唯他命是从的样子。
　　可哪怕是这样，张德辉也对他信任不起来。
　　明面上他们没有联系了，可私底下呢？
　　为了试探，张德辉原本没打算参加新安村的新年庆祝会的，这一下都特地答应了。
　　并且，他还带了孙华过来。
　　他就不信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闹出朵花儿来！
　　陆怀安听说之后，连夜跟郭鸣打了电话进行沟通。
　　“没事的，孙华机敏着呢。”郭鸣想了想，又笑了：“我这边也在寻他的错处……商河这边不少人其实也想把他搞下去了。”


第652章 集贸市场
　　实在是个人能力问题，张德辉在过注重于个人得失，已经影响到商河的发展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商河不少人已经回过味来。
　　在张德辉的带领下，商河不但毫无进步，反而一直在退步。
　　哪怕都这样了，张德辉还不认输。
　　依然把商河对标南坪，死不悔改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关石县都要比不过了。
　　因此，已经有人暗暗递了话过来，想要郭鸣手下留情带一带商河。
　　郭鸣自然是欣然应下，暗示了一番。
　　没有提孙华，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想要二者达成一致，孙华是非常关键的存在。
　　当然了，最重要的则是张德辉。
　　商河想要放下身段，跟在南坪后边吃肉喝汤，张德辉是绝对不能留的。
　　因为他打心眼里，就没把商河和南坪放在一个位置，还在做着商河第一的美梦。
　　世界变了呀！
　　到了这天，商河还是来了几个领导的。
　　彼此互相试探着，张德辉装作吃饭喝酒，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孙华。
　　孙华表现得非常完美，全程只盯着张德辉。
　　体贴，周到。
　　至于郭鸣和陆怀安，完全不屑一顾。
　　对于他这样的表现，张德辉非常满意。
　　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就完全信任孙华了，各种刁难自然是省不了的。
　　陆怀安看着他们这相处的方式，都感觉累得慌。
　　私底下说话，孙华倒是挺无所谓的：“不是说卧薪尝胆吗，我也可以的。”
　　为了这个位子，多的是人做低伏小还求不到门路呢。
　　他离胜利仅差一步之遥，又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都会好起来的。”
　　也确实是会好起来。
　　刚刚出了春节没几天，孩子们要准备开学，陆怀安还在筹备着准备回北丰，就听到了消息。
　　张德辉调任了。
　　严格说起来，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孙华去了商河，最近这阵子张德辉真的是非常谨慎的。
　　不管什么事，处理起来都束手束脚。
　　生怕出了点什么问题，被鸡蛋里头挑骨头。
　　他这般行事，平时是没什么问题的，无非是耗费点时间而已。
　　可是现在不行。
　　现在南坪这边设立了【一门式】服务，所有人进去办业务，一天时间能全部流程走完，所有资料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既省略了中间环节，更没有了各种灰色事件的可能性。
　　——这实在是让领导省心，让下边人省事的大好事。
　　商河这边有个厂长谈了个业务，想扩建一下仓库，提了申请。
　　他在南坪也有个厂，前面打申请就是一天办下来的，所以这回答应了客户，跟他签订了合同，大概是多久能交货，超时了要赔钱的。
　　这时间掐得很紧，因为这是个急单，商河这边仓库也只是运转一下。
　　为了避免事情被拖，这厂长还特地多打了一份申请报告：如果扩建申请暂时批不下来，他希望能借用一下仓库。
　　短暂存储而已，一般来说都是可以批的。
　　现在非常时期嘛，特事特办！
　　偏偏张德辉办事磨蹭，商河又没有这种一门式服务，这个扩建仓库的申请，在下边人那里就已经转了几天了，他又放案上压了几天。
　　他是想等到这厂长急了，再上门详细说明的时候再签字，谁成想，这一拖延不得了。
　　这个单子，黄了。
　　直接把人给惹毛了，厂长本来就跟他不对付，这一下直接给撅省里去了。
　　“把人给调邻市去了，明升暗降。”
　　任谁都知道，现在安坪市是省会城市，以后发展肯定好。
　　哪怕商河暂时只是个区，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安坪市发展好了，还能少了商河？
　　所以哪怕是调去邻市做了二把手，那也是降了。
　　没了实权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倒是来了点兴致：“那孙华……”
　　“暂时升不了。”郭鸣也挺实在，没给他撂什么虚的：“他得自己搞个名堂出来才行。”
　　前面的路，他给铺平了。
　　后面就得靠孙华自己走了，他得拿出实力来。
　　孙华……
　　“那这就不好说了……”陆怀安想了想，还真没法确定。
　　毕竟孙华这人，做事并不一定会按常理出牌。
　　说完这事，郭鸣把话题扯了回来：“你冰箱厂这边的出货数量，现在基本都稳定了，给到南坪的这个量，我这边基本都给解决了，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打报告吧。”
　　陆怀安笑了起来，很高兴：“行，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背靠着南坪这座大山，新安冰箱厂新增的这些产量确实没愁过销路。
　　“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陆怀安沉吟着：“毕竟体制内要冰箱的还是少，后面会慢慢饱和的。”
　　“嗯，暂时还行。”郭鸣想了想，提了个想法：“我后面也会开会的时候跟领导提议一下，你这边广告也打起来，全国努力推广。”
　　现在南坪在修铁路，而且还是枢纽中心。
　　如果这些订单跟上的话，后面不说冰箱了，新安集团名下的所有产品都不用愁。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我过几天去一趟北丰，让他们好好打些广告。”
　　现在打广告，哪里最合适呢？
　　当然是电视机。
　　这已经不是几年前了，电视机现在也慢慢变得普遍。
　　虽然彩电还很少，但是黑白电视机已经不再是奢侈了。
　　普通家庭稍微攒一攒，还是能凑出一台的。
　　去谈这个广告的时候也出了点乐子。
　　现在做广告，很多人喜欢用漂亮的姑娘。
　　穿得漂亮点儿，最好是那唱歌的或者演员，印些挂历，做出海报什么的，挺好看。
　　大家都喜欢看漂亮姑娘，她们拍的广告大家也喜欢。
　　陆怀安想象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我这一冰箱，不需要这样。”
　　就简单点，宣传一下冰箱就行。
　　从品质出发，主要是宣传冰箱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方便省事。
　　内容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来回循环。
　　【质量第一，新安第一】
　　选的播放时间也是非常不错的时间段，陆怀安没有舍不得钱，直接砸的黄金资源。
　　天气预报后，直接播放这条广告。
　　很洗脑，效果也非常好。
　　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很信任国家台的。
　　新安冰箱能放到这上面，放到这个时间段播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新安冰箱确实质量过硬。
　　也正因此，陆怀安特地让邹厂长千万注意。
　　质量必须得有保证！
　　绝对不能出差错，不能砸了他们的招牌。
　　邹厂长真的，想都没想过，他管理的品牌居然能登上这种电视台。
　　他恨不能拍着胸脯给陆怀安立个军令状！
　　他把自己砸了，都不会砸了新安冰箱的招牌的！
　　冰箱厂里所有工人也都卯足了劲，每天干活劲头十足。
　　时不时地，就有人过来采访。
　　报道出来后，经常有他们的身影会拍摄进去呢！
　　广告打起来了，销路自然不用愁。
　　还有经销商主动过来找邹厂长，想跟他们签订合同。
　　不过基本上，都是靠各位业务员全国跑。
　　龚皓算了一笔账，这样全方位地铺开的话，他们的产量不仅不会有剩余，甚至还可能会不足。
　　“当然，这是按照现在的发展情况来算的。”
　　如果后面又像去年一样，动不动巡查，然后调控什么的，价格压着起不来，大家也不敢买，那就不好说。
　　“不会了。”陆怀安在北丰这些天，可见了不少人，大概也摸清楚了一些指向：“后面生意会慢慢好做起来。”
　　的确像他说的这样，国家不仅不再限制，而且还大力支持大家创业。
　　这时候，已经是1991年，国内市场的商业化进程已经逐渐稳定。
　　曾经摸着石头过河，到这时候，也逐渐摸清楚了河底的情况。
　　“只是，现在北丰这边，讨论得最多的，还是我国的改革，到底是姓‘社’还是姓‘资’。”
　　龚皓皱了皱眉，这最终矛盾还是归于国企和私企啊……
　　差不多吧，陆怀安嗯了一声：“过几天，这边有个集贸市场会开张。”
　　这其实算是国家给这些国企的一个新出路，只是以北丰为试点。
　　如果这里的效果不错的话，后面就应该会全国施行。
　　众多国企，积压的货物实在是太多太多。
　　在市场竞争中，国企太过笨重，操作起来没有私企这么灵活。
　　价格，价格比不过，效率，效率比不过。
　　竞争力太过缺乏，实在让人揪心。
　　再这么放任它们发展下去，怕动摇到国家性质。
　　龚皓听明白了，有些迟疑地道：“这个集贸市场……是不是跟我们的商贸会差不多？”
　　“嗯，有些类似，只是政策会往国企倾斜。”
　　陆怀安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新安集团名下的产品，大部分还窝在南坪，很少往北边铺开。
　　现在趁着新安冰箱的名气，如果能顺带着把新安制鞋厂也带起来，那岂不是双赢？
　　“行，我明白了。”龚皓迅速记录下来，又问陆怀安他能搞得到摊位不。
　　“应该可以。”


第653章 比较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这个消息，还是陆星晖一个同学的家长透露的。
　　这徐志虎在北丰有些人脉，或许可以用上一用，大家一起发财。
　　他这边在想办法系，想多搞几个摊位。
　　还特地请了徐志虎几个吃饭，其实就是想问一问有没有机会。
　　但是徐志虎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他。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一次，上头要这个摊位，是有大用的。”
　　工商局为了让国营企业多一些销售的机会，为了让他们把积压的货物倾销出去，这一次是准备动用些手段，直接把好摊位都内定的。
　　只要这些国营企业报了名，过来登记申请了，这些好摊位都会毫无疑问地给他们。
　　这次北丰这边商品大量积压的国营中小企业，足足有上百家。
　　所以内部消息传出来，是说上头预留了三十多个摊位给这些国营企业。
　　都是最好的，最大的摊位。
　　剩下的才是私企的。
　　“所以真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而是……谁也搞不到。”
　　就三十个，一百多个国营企业分，他们自己都不够分的呢。
　　如果是边边角角的摊位，倒还好说。
　　陆怀安皱了皱眉，边角摊位，他不找关系都能搞得到。
　　对于这个，徐志虎也表示很婉惜。
　　他当然是想跟陆怀安打好关系的，不然也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可是别的事情都还好，这个事情他着实办不了。
　　不仅他办不了，其他人也都办不成……
　　“除非……”
　　陆怀安挑眉，有些意外：“除非什么？”
　　“除非，这些国企主动放弃……”徐志虎想了想，都忍不住笑了：“不过肯定不可能的。”
　　这么好的机会，几乎是送上门来的生意。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商人，都绝对会紧紧抓牢，死死抓住。
　　不然咋那么多人现在上蹿下跳的，到处找关系呢？
　　还不是都想趁着这个商贸市场的机会，好好推销自己的产品。
　　这次的集贸市场可大，根本不是南坪商贸城这种小打小闹。
　　会来很多商家的，真要能搞到一个好摊位，没准一次能搞定半年的销量。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未必。”
　　他跟国营企业打交道打得多，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国企自持身份，不喜欢别人将他们跟私企混在一起比较。
　　总感觉自己该高一等级，不一定会愿意跟他们一起搞这个集贸市场。
　　“……这，应该不会吧？”徐志虎想了想，都有些迟疑了。
　　陆怀安笑了起来，拿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先看看嘛，我也不急，反正既然上头预留了这么多摊位……我就先不急着弄了。”
　　省得回头定了个偏远摊位，就算有机会也没法再拿下。
　　“这……万一要是人太多了，到时你啥摊位都没了呢？”
　　简直是场豪赌吧？
　　没必要吧？
　　“我这也不算是赌了。”陆怀安靠的，是自己摸透的这些年对国营企业的特性的了解。
　　他想了想，跟徐志虎约定：“先看一看，如果来登记申请的国营企业超过了二十多家的话，我就定个普通摊位好了。”
　　如果真的来了这么多家国营企业，也没什么好竞争的了。
　　政策倾斜，谁也抵不住。
　　可是如果来登记申请的国营企业没有那么多的话……
　　“那你放心，如果有多出来的名额，我肯定给你留两个。”
　　有了他这句话，陆怀安笑了起来：“行，那就麻烦你了。”
　　这边龚皓他们也紧锣密鼓地工作着，运往北丰的都是现货。
　　按照陆怀安的规划，他们至少会需要四个摊位。
　　没有办法，新安集团旗下公司太多了。
　　产品就是有这么多。
　　就这四个，还得是大摊位，挤挤挨挨的才勉强够呢。
　　而龚皓他们抵达北丰的时候，陆怀安摊位都还没有着落。
　　“还没定下来？”龚皓都震惊了，疑惑地道：“为什么啊？不是说就下周了？”
　　“嗯。”陆怀安抽了口烟，神色淡然：“他们预留的三十个摊位，现在才登记了十个不到。”
　　这些国营企业，明明都个个通知到位了，却果然自持身份，不肯过来登记。
　　上头也不可能点名，只能暗暗催促。
　　可现在，其他小摊位都登记了许多了。
　　全是私企的小老板，一个个要多市侩有多市侩，这些国营企业老大哥怎么肯自降身份跟他们去抢这点子蝇头小利？
　　“他们……这可真是。”龚皓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他们确实不用着急啊。”
　　反正生意不好，国家会想办法。
　　商品积压，国家会想办法。
　　既然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费心费力的呢？
　　躺赢多好多舒服。
　　“……扶不起的阿斗。”
　　一直拖到集贸市场开展前一天，这些摊位才勉强登记了二十七个。
　　龚皓有些揪心：“可是，这也是有二十七个了……”
　　一共，才三十个呀。
　　“他们登记了，又不一定会来。”陆怀安笑了笑，这些天他可没闲着：“我打听过了，有个厂长压根没有安排人，仓库里货都没有调。”
　　这么消极对待，显然是没准备过来参加的。
　　而他盯上的，就是这个摊位。
　　“这，能行吗？”龚皓真的感觉太冒险了。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这可不是冒险。”
　　这是对自己的预估有充分的自信，尤其是北丰这边的国营企业，他可没少打交道。
　　哪个厂长是什么风格，他也差不多摸透了。
　　他没有说的是，不止这一个厂长，他安排人盯着的另外几个厂子，这两天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志虎在晚上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
　　“给你留了一个摊位出来，是上头抓手里的好位置。”
　　一共登记了二十九个，仅剩的一个，他帮陆怀安抢到了。
　　“多谢多谢。”陆怀安表示很感激，连连道着谢。
　　不过他谢完之后，又提了一事：“如果说，明天有人没有来的话……”
　　“这。”应该不可能的吧？
　　徐志虎想了想，还是给透了个消息：“明天我领导会去现场，你可以把商品多带过去一些，如果说到时有人没有来的话……”
　　这中间，操作性是很强的嘛！
　　听了这话，陆怀安放下了心：“好的，多谢了。”
　　第二天，集贸市场简直人山人海。
　　刚过完年没多久，北丰这边还是挺冷的。
　　陆怀安这边安排的人手是由丁顺利带队的，都是在芸之和各北丰店铺抽调的精英。
　　一到现场，就把东西全都打开铺好，做好展示。
　　虽然寒风刺骨，但一个退缩的都没有。
　　该挂的挂，该铺的铺。
　　动作非常利索。
　　他们这个摊位，也是整个集贸市场第一个开摊的。
　　还没有来客人呢，领导们便先过来巡视。
　　见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徐志虎一行果然径直过来了。
　　陆怀安早就吩咐过，所以丁顺利很有眼色的迎了上去。
　　好一番连吹带捧，顺便暗暗示弱和诉苦。
　　眼睛紧紧地盯着旁边空余的几个档位，意思很是明显。
　　领导也没说什么，只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共三十个，现在来的国营企业，在开始准备开摊的，才十几家的样子。
　　领导显然很生气，让徐志虎赶紧去打电话。
　　“太不像话了！”
　　其他家倒还好说，虽然不怎么想来，但打了电话，还是勉强来了。
　　可陆怀安盯着的这几家。
　　仓库货没动过，人员没有调动过，一点安排都没有。
　　从一开始，他们就打定了主意，不打算过来的。
　　这会子就算急忙通知，他们也赶不过来。
　　反正体量不小，他们也不怕得罪人，所以接了电话，都是说厂长不在，有事急出了，回头会给他们回电话。
　　听了这回复，领导气不打一处来。
　　确定这几个国企都没有给句确切回复后，他手一摆：“要是没人来，你们摆过去了也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陆怀安的这个摊位，正正选的极好。
　　他盯着的那几个国企，就在他的左右两边。
　　听了这话，丁顺利笑容满面地道了谢，立刻手脚利索地喊人帮把手。
　　他们几个一起忙活，很快便把旁边也支了起来。
　　这样子看过去，那就好看多了。
　　不像刚才那样空几块，像块癞秃似的，瞧着都难受。
　　旁人反应过来，却已经太迟了。
　　加上陆怀安原先占的这一个摊位，丁顺利总共占了五个位子。
　　他们产品多，五个都还不够摆。
　　满满当当，跟旁边的国营企业懒散零星的摊位一比，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领导们就喜欢这样的。
　　他们这些位子，都是正中间的好位子，又靠前。
　　真要空着，那真是脸都丢尽了。
　　到时媒体记者来拍照，都拍不出两张好的来！
　　因此，不仅没有收任何费用，反而给了他们更多便利。
　　等到客户们开始进场，今天这场集贸市场的局面就算是定了。
　　最前头，陆怀安他们五个摊位一字排开，要多打眼有多打眼。
　　尤其让领导们生气的是，众国营企业的摊位前，守摊的人缩着脖子，躲在货物后边。
　　摆足了架子，好像还在他们的国营商场里头一样，非要让人上前问价了才肯上前。
　　再一看旁边新安集团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今年最新款……”
　　“质量有保证的……”
　　“今天集贸市场有优惠啊，价格全年最优惠！”
　　两相比较之下，顾客们都不需要想，径直往那边去了。


第654章 完完全全的碾压
　　明明众国营企业占着最好的摊位，摊前却少有人停留。
　　尤其是丁顺利这几个一点都不怕冷一样，冻成这样，大门又敞着，摊子还这么前，依然热情周到。
　　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哪怕当天不收的，也会拿东西盖好压紧。
　　连着三五天下来，就新安集团这几个摊子依然井井有条。
　　那些个国营摊子的推销员，开始还每天都有人来，但也是朝九晚五。
　　中间缩在后头，怕冷，来人了也不主动招呼，得客人问才愿意说两句，然后到点就走人。
　　这样的状态，摊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生意差，他们过来的动力也就越不足。
　　这几天下来，国营企业这边来的人是越来越少，摊位也逐渐空了下来。
　　有的是把货直接搁这边了，人没来。
　　有的是连货都索性一块搬走了，剩个空荡荡的摊位，瞅着都可惜。
　　那眼睛利的，趁着天黑，悄摸摸把自己摊位上的东西搬过来。
　　第二天一开摊，没人说他们，他们就继续这样摆下去。
　　于是，不知不觉间，前头的空摊位慢慢被填补起来。
　　丁顺利回来汇报情况的时候，还有些迟疑：“我也占了一个好一些的摊位……嘿嘿。”
　　他们东西多，人多，正好缺摊位。
　　人家让出来了，他也就当仁不让了。
　　“没人说吧？”
　　丁顺利摇摇头：“没人说。”
　　这算是现在集贸市场内不成文的规则了，大家都心领神会的这种。
　　民不举，官不究。
　　反正是他们自己放弃的，不占白不占。
　　对于领导们来说，其实这也是好事。
　　真要这些个摊位全空着，他们也得头大。
　　尤其是每天都有记者过来的，他们最喜欢拍的，就是新安集团这些摊位。
　　为什么？
　　简单，因为拍出来好看啊！
　　摊位上货物多，样式新，摆得整整齐齐，还经常整理，绝不会乱成一团。
　　而且每天人特别多，经常是一群人围着摊子。
　　这照片一拍，摊主笑脸迎人，顾客生意盈门。
　　这多好看，是不是？
　　有敏锐的记者，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差别。
　　写了篇稿子，领导们居然都没有意见，于是就这么见了报。
　　一时之间，让国营企业放下傲慢的话不绝于耳。
　　放下身段吧，停止这种傲慢。
　　在竞争领域中，国营企业实在是太被动，太尴尬了。
　　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姿态呢？
　　保住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很多人都看得懂，但是想不通。
　　倒是郭鸣，仔细研究完这些报道之后，主动打了电话给陆怀安：“其实，南坪这边的国营企业，也有这个问题。”
　　比如说，国营商场。
　　以前没有商贸城的时候，国营商场是人们买东西的最佳场所。
　　简直不用考虑的，要买东西直接往那边去就是了。
　　可是现在，南坪有商贸城，商河也有商贸城。
　　二者互相联结，价格非常低廉。
　　而且因为修了公路，交通也很方便。
　　这几年来，国营商场生意越来越差了。
　　“说句实在话，基本都是负债了。”
　　要养这么大一群人，可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这些人调子还高，架子还大。
　　陆怀安听出点意思来了，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才笑道：“你想怎么样呢？”
　　“积重难返。”郭鸣深深地嘬了一口，沉重地道：“我看这腐肉，不如直接割了。”
　　国营商场这么好的位置，不管是搞个什么，都能带来丰厚的利益。
　　偏偏整成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纯粹浪费地方！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我是想着，让你这边突破一下。”
　　直接去提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得绕个弯，让领导们看到，这商场已经没用了。
　　郭鸣嗅觉真的非常灵敏，陆怀安都挺感慨。
　　能如此敏锐，又果断做出决策，郭鸣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对不是偶然。
　　尤其是，他想到了，他就会去做。
　　这样的行动力，陆怀安怎么可能不配合。
　　“但是肯定很麻烦吧。”沈如芸皱了皱眉，有些担心：“没事吗？”
　　肯定有事。
　　陆怀安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倒没给我出难题，不过是造势而已。”
　　已经是如今这个局面，他们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了，也没什么太大干系。
　　只是往北丰这个集贸市场里，陆怀安再次投入了一笔资金。
　　其实这时候，集贸市场已经接近尾声。
　　这一次的集贸市场，其实是上头安排给众国营中小型企业的一次大好机会。
　　上头还特别安排了一下，通知了许多有能力消化积压库存的客户过来。
　　这原本是想让这些国营企业把库存清一清，然后顺便签些长单，最好是把这些客户牢牢把握住。
　　——倘若能做到这一点，这些客户足以撑起这些国营中小企业的下半年订单。
　　不仅能成功清掉库存不说，没准转亏为盈。
　　也就是说，只要这一次，这些企业听上头的话，严格执行，是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谁成想……
　　就连徐志虎都气的不轻，直叹扶不上墙。
　　在赚钱面前，面子有什么用？
　　摆这架子有意义吗？
　　难道还有谁不知道现在他们这些企业空有表皮，内里都是空的？
　　关键是，上头这好一番仔细安排，全都便宜了私营企业和个体户。
　　尤其是新安集团。
　　在这次的集贸市场里，销售量不仅位列第一，而且还把第二名远远甩在了身后。
　　拍马难及。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怀安居然还再次砸钱。
　　这时候，大家的摊子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想着马上要结束了，后边不用太上心了。
　　结果新安集团东西不仅没少，反而还多了？
　　记者们立刻发现了这一奇怪的现象，迅速拍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借着这最后的机会，丁顺利带着团队，几乎把这最后两天的所有订单都揽在了手里。
　　这已经不是一骑绝尘了，是完完全全的碾压。
　　报告一出来，一片哗然。
　　很难想象，新安集团，这样一个在北丰连个分厂都没有的公司，居然能拿下这么多的订单。
　　上头安排的好订单，他们是真的一点都没浪费的，能吃的全给他们吃到了肚子里。
　　而且，他们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淘汰别人的。
　　有人眼红，却压根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得恨恨地啐一口：“怎么就没撑死他！”
　　“那要我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底气，我就是撑死，我也得全吃下喽！”
　　回头产量不足，那不是多的是办法想？
　　只要能拿下订单，后续左右都是赚钱的。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更让人羡慕。
　　这一次集贸市场的大获成功，迅速让新安集团在北丰站稳了脚跟。
　　尤其是陆怀安接连砸下了许多钱，在各档都安插广告。
　　新安冰箱彻底出了名，甚至一跃成了热闹首选。
　　“为什么买新安冰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且不说打这么多广告了，光说这次的集贸市场新安拿了多少订单吧！
　　这可是国家背书，上头做了保证的。
　　要没这个真本事，他新安冰箱厂能揽到这个瓷器活？
　　北丰各大商场自然是立刻引进，丁顺利他们一行甚至都不用费什么劲，就顺利将新安冰箱送进了各大商场。
　　每次入驻，商场门前都会打个大横幅，搞的很是热闹。
　　陆怀安也不小气，琢磨琢磨，大手一挥：“给搞些活动！”
　　打折什么的是正常的，有时候还会搞些什么买冰箱送礼物的活动。
　　还搞了些抽奖活动……
　　当然，这些送的礼物和抽的奖，都是新安集团旗下的。
　　但质量都非常好，哪怕是个赠品，都显得很高档，拿在手里一点都不显笸。
　　因此，连着好几日，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个新安集团。
　　“这个新安的鞋子也挺好的……蛮好穿。”
　　“嗯呐，这个娃娃我女儿还挺喜欢……”
　　关键的是，质量都非常好。
　　于是给所有人脑海深处，留下了一个印象：新安出品=质量有保证。
　　这样一来，业务员谈下别的生意，把新安鞋子新安电器什么的送进商场，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北丰这边全面铺货的时候，新安集团旗下的所有工厂公司都在疯狂地赶工。
　　一下子，库存全清了个干干净净。
　　尤其是新安冰箱厂。
　　邹厂长还在说，之前是想换条生产线，结果却直接扩建了一倍，新增了一条生产线。
　　暴涨的产量，他都怕新安冰箱厂会成为第二个锐铭。
　　活生生断了资金流，然后被拖垮。
　　可是，他害怕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原先生产的这些冰箱，南坪这边吃下了小半，一小半送往了武海市。
　　后面积压的这些，则直接全倾销在了北丰。
　　甚至，还隐隐有些不够呢！
　　邹厂长忙得不可开交，做梦都在指挥着大家生产。
　　所有人都很累，却累得舒心。
　　生意好就好！
　　冰箱卖得出去，他们才有钱呀！
　　北丰这边各产品都卖得如火如荼，沈茂实的车都全部利用起来疯狂往北丰南坪来回跑。
　　陆怀安则趁着这个机会，打了个报告。


第655章 两头通吃
　　他申请在南坪再搞个大型的商场，要高端的，国际化的。
　　如今新安集团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摊子铺得越来越开，商贸城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了。
　　而且，南坪的国营商场，也确实越做越次。
　　不说盈利了，连保本都做不到。
　　人工物力，全面亏损。
　　陆怀安这个报告打的时机如此巧妙，让省里领导们纷纷迟疑起来。
　　这一次，北丰集贸市场，陆怀安让他们看到了新安集团的实力。
　　不说全省，那是全国都有一定的竞争实力的。
　　他们难道要为了保住一个半死不活的国营商场，去寒了陆怀安的心吗？
　　这实在是不划算。
　　在一次会议上，孙华也是直接说的：“我建议，这个商场可以定在商河。”
　　如果南坪不愿意，他愿意的！
　　商河其他人深感震惊，仔细一琢磨，还真挺乐意的。
　　如果能借此机会，拉拢陆怀安，顺便把新安集团往商河这边拉，那简直是双赢啊！
　　别说一个商场，三个五个都不嫌多啊！
　　他们能想到这一点，南坪众人也能想到。
　　对啊，现在新安集团可选择的范围可不仅仅局限于南坪。
　　真要搞得他们来脾气了，跑外地怎么办？
　　跑商河都不行，更何况别的地方？
　　这么一想，区区国营商场没了，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郭鸣心里想笑，面上却一脸沉重，仿佛还在迟疑：“这……”
　　“哎呀，国营商场早就没落了，也是时候退出舞台了！”
　　“占着那么好的位置，却啥名堂都没干出来，让让位置也是应该的嘛！”
　　“实在不行，搬个地方呗。”
　　反正现在的国营商场都没什么人去了，也犯不着搞这么大的地盘子扔那空着。
　　瞧着都心疼哦！
　　“这倒也是……”郭鸣便作出沉思的模样来，“勉强”地接受了大家的提议。
　　这一下，倒没人说什么他循私或者是帮陆怀安了。
　　一个个比他积极多了。
　　生怕郭鸣一退缩，孙华一争取，到时把这商场搞到了商河。
　　——那他们才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在陆怀安这个报告打上去没多久，南坪这边很快给出了相应的回应。
　　这个项目，直接通过批准了。
　　陆怀安还挺诧异，想笑：“我以为，他们肯定得来回扯皮的。”
　　“嗯，他们是想的。”郭鸣懒洋洋地喝了口茶，含笑道：“我没给这个机会。”
　　他做事讲究快，准，狠。
　　拖拖拉拉不是他风格。
　　这事当断则断，一旦开始纠扯，就很有可能把他给坑里头。
　　到时时间线一拉长，什么事都可能出现。
　　毕竟国营商场搞了这么多年，里头关系纵横，想一举拿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你就让他们主动？”陆怀安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个损招啊。
　　偏偏国营商场这边还必须得主动。
　　他们不主动，南坪其他人会逼着他们主动。
　　没办法，现在新安冰箱已经崭露头角，在全国范围内，都说得上号了。
　　真要把新安逼去了商河，那他们就是全南坪的罪人！
　　“也不知道，新安冰箱什么时候能进前百。”郭鸣呢喃着，还挺向往的。
　　“暂时不确定。”陆怀安叹了口气，让他别抱太大希望：“难哦。”
　　虽然现在狠狠出了把风头，可是到底这次集贸市场给安排的都是些中小型企业来着。
　　订单有，但小。
　　走的是量，不是大订单。
　　“如果想要再往上攀一阶，怕是得等下新的机遇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斌报上来一个好消息：武海市这边，他的工程基本完工了。
　　其实本来也不难，只是起些商铺而已。
　　尤其陆怀安这边一直是有两个队伍在做事，速度挺快的。
　　但是因为想着得建好一点，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工程又一直紧盯着，所以才慢了些。
　　陆怀安很高兴，让他把装修也整一整：“那钟万那边呢？”
　　“那还早着呢。”
　　想起钟万那工地，沈斌都忍不住笑了：“前边的地基搞的不行，他整两天又全拆了。”
　　原先刘龙军干的活也是有意思的，整的地基都不扎实。
　　偷工减料就不说了，关键是有些都没平整。
　　地基是房子的基础，这要出了问题，到时一倒倒一栋的。
　　再三检查，确认这里头有情况后，钟万给贺崇进行了汇报，直接对这地基进行了拆除。
　　这事可把贺崇气的不轻，接连几天都在屋里头骂娘。
　　幸亏后面他察觉到了不对，把工程交给钟万来做。
　　不然照着原先这架势，怕是到时候刚住进去，屋子就得塌。
　　工地地基拆除重建，也不是个小动静。
　　不少人打听清楚之后，也是一阵后怕不已。
　　再加上贺崇的好一番宣传，彻底把刘龙军的名声搞臭了。
　　至少，在辉水区这边，他是一个工程都骗不到了的。
　　许经业也觉得这样办得漂亮，刘龙军这狗东西，是真不干人事。
　　事关安全，瞎糊弄肯定是不成的。
　　其实刘龙军也没想到，这地基都有人去拆。
　　而且还是这么快就给拆了。
　　原本这种工程，少说三五十年，多则几十年都不会有人去想动它的。
　　更何况，这可是地基。
　　只是没想到的是，钟万这么敏锐，贺崇也这么舍得。
　　刘龙军都没脸来骂娘，因为他现在就已经满头包了。
　　所有人都在找他的麻烦，尤其是原先跟他合作过的人。
　　不少都是自住的屋子，他们现在都搬进去了！
　　心里慌啊！
　　兜兜转转的，刘龙军还是求到了贺崇这边来。
　　“贺哥，你出面帮我说一声吧，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已经好好教训过我手下这些人了……”
　　这种情况下，已经只有贺崇出面，才能把事情压下来了。
　　别人他们都不会信的。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真让他把从前干过的工程全都拆了重建吧？
　　“为什么不能呢。”贺崇冷眼盯着他，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处撒呢，他倒好，居然还敢送上门来：“我的就拆了啊。”
　　“……我，这……”
　　刘龙军再三恳求，但贺崇拒绝都毫不犹豫。
　　这种事，相当于担保了。
　　一旦今天他贺崇敢出面说这个话，就等同于在帮刘龙军站台。
　　就是拿他贺崇的名声和信誉来做保证，保证刘龙军的工程没有问题。
　　这种事情，是好担保的？
　　陆怀安和许经业也都觉得不能掺和：“你可千万别答应。”
　　“我绝对不会答应的！”贺崇冷笑一声，他可不傻：“若是从前也罢了，现在……呵呵。”
　　从前他确实有些傻大哈，讲义气嘛，兄弟之间两肋插刀正常的。
　　可现在，要是能活剐了刘龙军，他都想第一个动手。
　　刘龙军这么没眼色，居然还敢求上门来。
　　“他也不是没眼色吧。”许经业倒是听到些风声，笑了笑：“他是没办法了。”
　　走投无路了已经。
　　“那要小心点，防止他狗急跳墙。”陆怀安还是叮嘱了一句。
　　贺崇嗯了一声，倒是真的上了点心：“行，我注意着点。”
　　光脚不怕穿鞋的，刘龙军是光脚当然不怕，他们却是得谨慎着点的。
　　“对了，之前那办学的，现在基本都没什么人来了……”
　　贺崇也有些迟疑，皱了皱眉：“那还搞不？”
　　要他说的话，还搞个屁。
　　这培训班，也就是一会一会的事儿。
　　当时是因为很多人欠债要不回，所以办这个班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现在，那个风头已经过了。
　　“不行就解散吧，就是可惜了这一番布置。”贺崇说着，都有些惋惜：“本以为至少能搞几年的。”
　　但是国家太厉害了，这么大的麻烦，几个政策下来就扭转乾坤了。
　　陆怀安听得无语，笑骂了一句：“现在还不好？我宁愿这学办不下去了，也希望国内环境能好起来。”
　　“好是好……但是……”
　　但是不利于他们的生意啊。
　　各个省市县城，贺崇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砸钱砸人，开办得轰轰烈烈的。
　　要不是因为这个赚了一大笔，他也不定有钱能拿下武海这个新项目。
　　现在眼瞅着这事要黄，他怎么可能不郁闷。
　　“也不定就得黄。”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着：“现在不是很多人都想出来找工作吗？我觉得，我们这办学可以就地转型。”
　　贺崇听着，来了点兴致：“怎么个转型法？”
　　关于这一点，陆怀安也是斟酌着说的：“我只是一个想法啊……”
　　现在很多农民都想出来找工作，有些甚至都是些文盲。
　　这些人想进厂都不得其法，没人介绍的话撞得满头包连门槛都摸不着。
　　陆怀安就觉得，他们可以转成这种办学模式。
　　一方面，可以培养一下这些人的基础技能，比如说三五天的教习，让他们分一下类。
　　谁适合什么工作，适应什么岗位，可以提前摸一下底。
　　然后再跟工厂这边接洽，哪个工厂缺人，哪个岗位缺人。
　　这样务必保证送进去的绝对是最合适的。
　　“而且，工人这边可以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工厂这边则全收。”
　　两头通吃！


第656章 来都来了
　　这个方法好啊！
　　贺崇仔细想了想，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家伙！真的，你这也太厉害了！”
　　这一招，简直是零成本！
　　人工现在是现成的，框架也是现成的。
　　甚至本来就是教学处，现在改个招牌就行，老师都不带换的，换套讲课的内容就成了。
　　而且这个模子是全国可以通用的。
　　国内有多少个厂呀，还有那么多的公司。
　　现在也没听谁说有这种专门往厂里头送人的公司呢，大家要招人，都是往门前贴个大告示，等着人送上门。
　　要不就是往街上一站，喊个大喇叭。
　　好的厂子倒是不用愁了，但是稍微差点的厂子压根抢不过啊。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原先这些人就全都不用撤回来！”
　　陆怀安点点头，嗯了一声：“本来也不用撤啊。”
　　瞧瞧，他安排出去的人，就一个都没想过要召回来的。
　　这边跟着贺崇继续办事情，私下里却帮着他打探各省份城市的消息。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贺崇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搓着手兴奋极了：“那，这个我们得琢磨琢磨，改个名字……”
　　现在他们的办学处，是教人要债讨薪的。
　　嗯，这个不需要什么本事的，没读过书的都无所谓。
　　告诉他怎么要钱快，要得钱到就行了。
　　现在要转去教他们进厂的话，贺崇犯了难，皱着眉头道：“那，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工厂学校？
　　工厂教学处？
　　好像都不咋的啊……
　　陆怀安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叫中介吧。”
　　中介？
　　“就是中人，差不多的意思。”
　　“哦……”
　　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可中人不都是直接请人，需要专门去搞个公司吗？
　　陆怀安笑了：“那平时肯定是请一个中人就行了，但现在我们这不是准备搞大批量的嘛。”
　　难不成为了送一个人进去，专门请一个中人？
　　那多不划算。
　　直接培养自己的人马，把公司打造成中介。
　　也不局限于这个工厂公司什么的，只要打造成了权威，以后卖房子啊卖车啊什么的，也都可以发展一下嘛！
　　“一条通，条条通。”陆怀安摊开手，摇了摇头：“做生意嘛，都这样的。”
　　贺崇当真是开了眼了。
　　他沿着陆怀安的思路往下一捋，两眼放光。
　　确实啊，进工厂进公司，需要中介，那其他行业呢？
　　这个中介行业，大有可为啊！
　　尤其是现在各行各业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压根都没人想过搞中介的时候。
　　他们搞了，那就是第一！
　　“好！这个事包在我身上了！”
　　贺崇一拍胸脯，兴奋得饭都没吃就走了。
　　特地跑了几个地方，又召集了不少人回来开会。
　　为了处理办学处换名字换内容的事情，贺崇忙得不可开交。
　　陆怀安倒是省事了。
　　这事交给贺崇，他只需要偶尔帮着出出主意，想想招就行了。
　　反正他们公司原本就是一起做的，现在改门换面他们的合作也没什么区别，照旧就行。
　　也因为这事完全是他提议的，内容他定的，方向他改的，所以贺崇也很给面子。
　　最终，他们的办学处，改成了新安中介。
　　原本想了几个名字，但贺崇都觉得不够响亮。
　　“这个名字最好！”贺崇觉得自己选的太棒了：“又能宣传一下新安集团，也能让大家更信服我们这个中介公司！”
　　毕竟，现在新安冰箱太有名气了，广告费也舍得掏，天天电视里头都放着的。
　　那广告语还编成了支歌儿，挺琅琅上口的，许多小孩子都会唱。
　　唱的多了，这知名度也就上来了。
　　说起买冰箱，现在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哦，买新安冰箱吗？听说这个还不错。”
　　至少，质量有保证嘛！
　　买东西，可不就看一个质优价廉？
　　尤其是冰箱这种大家伙，自然是质量越棒越好。
　　借着新安冰箱的风，贺崇觉得他们中介公司更容易打响知名度，也更让人信服一些。
　　毕竟，人一个集团在这呢，人家听到后，也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陆怀安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嗯了一声：“都行。”
　　不过他看着资料，还是提了点想法：“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要钱……”
　　现在大家都比较穷，也不是所有人都掏得起这笔中介费。
　　“如果是好厂子就算了，如果厂子一般，这笔中介费就别找工人们要了。”
　　可以事先跟厂子谈谈，两边的费用，都让工厂掏。
　　贺崇记了下来，点点头：“行，你的意思我明白的……”
　　他的行动力极强，尤其原框架基本是固定的，只是各地的程序需要提前跑一跑。
　　为了这个，龚皓也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天南地北地跟着他跑。
　　这就开始上正轨了？
　　陆怀安都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他也没多去管，只说让他们有事就跟他说。
　　“嗐，暂时没什么事，你尽管忙你的。”
　　武海这边，有钟万帮他搞工程，贺崇放心得很。
　　换掉了刘龙军，真是万事都顺心。
　　陆怀安则时不时巡视一遍，装修什么的也需要操心。
　　当然了，最大的好消息，则是李佩霖这边有了重大进展。
　　他们在东南亚，陆续谈成了几个订单。
　　这边资源极为匮乏，他们对服装的要求不是很高。
　　现在新安集团名下的制衣厂，除了在沈如芸指导下迅速提升产品质量及改变了生产路线的，算是提前完成了升级以外，像苍岚县这边的制衣厂及各种在他们这里拿料子在家里做的这些小作坊，衣服已经跟不上趟了。
　　这种质量，这种手工，在国内基本卖不起价。
　　尤其是苍岚。
　　以前还能原产原销，卖出去一些。
　　现在苍岚基本都发展起来了，工厂啊企业什么的也都多了起来，大家伙都有了钱，自然也不会去买这些小作坊出品的衣物。
　　他们更多的，还是喜欢去商场里头去各种店子里头买。
　　质量稍微好一点，价格虽然略贵，但是经得起折腾。
　　这种情况下，这些质量较差的衣物就有些销不动。
　　可是苍岚这边生产模式基本已经固定了，尤其是这些工人，很多都是本地人，陆怀安并不想把这条路子完全堵死。
　　因此，李佩霖打通的这条通道，就至关重要。
　　东南亚他们需要衣服，对质量也没有要求。
　　这样的话，苍岚大量生产的这些衣物，立刻就有了销路。
　　“有一个大的订单，是在办事处的帮助下拿下的。”
　　也是亏了这当地的办事处，帮着牵了不少线，竟真的拿下了一个大的订单，让李佩霖惊喜不已。
　　“这样啊……”陆怀安也很高兴，说回头得请人吃顿饭：“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呢？”
　　谈起归期，李佩霖也有些迟疑。
　　现在进展这么顺利，他们其实已经算是完成了原定的目标。
　　尤其他们去年连年都没回来过，很多人都想家了。
　　可是原计划里，他们还有一部分的路程都还没跑到呢！
　　陆怀安听了，觉得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嘛！都完成目标了，也不用一直在外头耽搁。”
　　毕竟想家是人之常情，目标都达成了，硬生生不让人回来，确实有点过分。
　　“这样……行吧，我回头召集大家开个会。”
　　毕竟出国一趟，花销不少，李佩霖个人的话，还是希望能一次跑完的。
　　他做事情喜欢做计划，更喜欢完完整整地按照计划把事情做完。
　　这种事情做一半什么的，他会很难受，总感觉如鲠在喉。
　　“哈哈，那随你。”
　　对于李佩霖，陆怀安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自由：“反正不管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们。”
　　想继续考察的话，也可以，这边所有花销都会报销的。
　　开支和工资照常发放。
　　如果不想考察了，想回国的话，也行。
　　这边他会让许经业和张正奇着手做准备，随时跟他们对接。
　　李佩霖很高兴，这种情况，简直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
　　他们团队的人也很清楚，这种机会是非常难得的。
　　虽然现在陆怀安说这次不行下次再来，可是万一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下次想来的时候，出了点什么差错，或者资金短缺了，出行就必然受阻。
　　“再说了，来都来了……”
　　众人相视一笑，长久以来相处出的默契让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选择。
　　最终，李佩霖还是转达了大家的想法：“我们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坚持走完这趟行程。”
　　后面没有了订单的压力，考察起来也更加轻松。
　　只要有一点点收获，那都是赚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利索地应了声好：“我说了，我都随你的，你觉得可以，那就继续。”
　　于是，李佩霖他们谈下的订单，开始发往国内。
　　这边的制衣厂可以扩大规模，小作坊也不需要取消，甚至还可以扩增范围。
　　苍岚原本赋闲的人挺多，领导们还挺担心又会出乱子。
　　结果陆怀安这一招，直接把人全给拢在了一起。


第657章 迂回
　　没文化，没本事？都不要紧！
　　不想进厂，不想早起？也没有关系。
　　甚至残疾人都有事情做，只要勤劳肯干，都能赚到钱的！
　　如此一来，社会安全感大大地增强了。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头，一门心思想挣钱。
　　原先有些人眼红，可又摸不着门路，没法跟他们一样拿材料回家做的，现在也不搞事了。
　　大家一起挣钱多好啊，犯不着费心思整别的。
　　一时之间，什么打架的，扯皮的，爬到墙头骂娘的……
　　全都绝了踪迹。
　　没法子，制衣厂可没说这个活什么时候结束。
　　他们现在抓紧做，能做多少是多少，多做一份活，多领一份钱。
　　万一赶明儿就没事干了呢？
　　毕竟这么多人一起抢活，谁也说不准新安集团吃不吃得下这么多的货。
　　因此，所有人都一门心思干活，连街瘤子都被爹妈逮回去干活了。
　　搁他们的话就是：“天上掉的钱你不捡，脑壳被门夹了吧！”
　　这个情况，真是让苍岚这边的领导们大大地松了口气。
　　好事啊！
　　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个陆同志，真是一位好同志啊！”
　　既为他们当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提供了这么多工作岗位！
　　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对了领导……”下属递上一份文件，有些迟疑：“新安集团这边提出申请，是说这个电器城还需要扩建……”
　　因为原先的电器城就已经有些大了，加上名气够大，把关很严格，卡得非常死，所以声名远播，比他们本地的电子一条街名声要好听多了。
　　就连他们本地人，有电器需求的时候，下意识也会考虑电器城。
　　只有那实在缺钱的，或者有额外需求的，才会去逛电子一条街。
　　这里的东西，大家都知道的。
　　一堆的笸箩货，拿不出手。
　　自己用的话，肯定不会愿意用这边的东西。
　　因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新安电器城，其实是挤兑了他们苍岚本地的电子一条街的生意的。
　　所以上次他们提出要扩建的时候，领导没吱声。
　　也不说赞同，也不说反对。
　　反正就是，暂时先压着，后延，搁置再议。
　　然后在这个时候，新安集团再次提交了申请。
　　领导沉吟片刻，有些迟疑。
　　如果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心里其实还是想提拔一下本地的生意的。
　　虽然电子一条街有些上不得台面，但确实交易量还不错……
　　如果稍微限制一下新安电器城的发展，再让电子一条街慢慢立稳，搞些好东西回来，没准能逐渐稳固，甚至跟电器城比肩也有可能。
　　可是……
　　他看向桌上的文件，新安集团虽然不是本地的产业，但是陆怀安这个人，是真的干实事的。
　　哪怕他们的集团没有座落在苍岚，但是新安集团对苍岚的贡献是任谁都不能抹除的。
　　沉思良久后，他一挥手：“批。”
　　扩建吧！
　　该扩就扩！
　　对于电子一条街，他只能是说，从政策上再稍微扶持一下。
　　如果这样都还是扶不起来……
　　那他也没办法了。
　　总不能让他直接跟新安集团对着干，平白把财主赶出去嘛！
　　就新安集团这个模式，到哪哪都吃香的好吗。
　　万一陆怀安生气了，直接撤出了，苍岚这些街瘤子全得到处浪。
　　想到这里，领导又加了一句：“赶紧批！”
　　可别再耽误了！
　　这边刚批，那头龚皓就知道了。
　　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忍不住想笑：“果然啊，还是得以利动人。”
　　“本来就是。”陆怀安摇摇头，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电器城和电子一条街属于竞争关系嘛，正常的。”
　　换到商河南坪，不也一样的。
　　龚皓想想，也觉得是这样：“冰箱厂这边现在销量还挺不错的，我看了一下排名，一直在上升。”
　　他们的数据，是直接由几个城市综合而来的。
　　北丰是丁顺利提供，博海是赵芬提供，还有定州南坪……
　　几个大城市的数据综合到一起，销量起伏数据还是有可信度的。
　　“嗯，这样就好，只要维持住这样的势头，年底的时候，应该能到百强吧？”
　　陆怀安想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龚皓也笑，有些无奈：“这才刚出节呢，你这也想得太远了点儿吧。”
　　“嗐！想想还是可以的，而且……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其实仔细琢磨琢磨，还真是有可能的。
　　龚皓嗯了一声，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博海市这边，你们的店铺什么时候能开业？”
　　“暂时还早。”
　　这边还在搞装修，而且都是基础装修。
　　搞完装修总得放阵子，然后还要敲定具体哪个门面搞做什么生意。
　　中间的弯弯绕绕，想想都知道有多麻烦。
　　这些东西，可不都得费时间的嘛。
　　“嗯，我是想着，最好呢，是和贺总这边，一起开业……是最好的。”
　　顺带着，把整个商业街总成一条线。
　　由点及面嘛。
　　陆怀安哦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比较好宣传。”
　　“是的。”
　　单独说开了什么什么店子，人家估计就听听就罢。
　　如果说，武海市开了一片商业街，里头无数个店子全部在同一天开张。
　　而这一天，所有店子一起打折，一起搞活动。
　　到时人山人海，再请些记者做做采访，搞搞摄影……
　　“还得打些广告。”龚皓嘿嘿一笑，他现在是真的尝到了打广告的甜头：“博海市这边，我也让茂哥在打广告了。”
　　博海市不比南坪这边，不是他们的根据地，那边竞争力度还挺大的。
　　不说也知道，沈茂实压力挺大。
　　所以龚皓就建议，打打广告。
　　多做宣传。
　　既然人家是本地的，根繁叶茂，人脉广博，跟他们拼人脉拼不过，又何必一直莽着头硬上呢？
　　迂回一点嘛！
　　正面干不过，咱就绕后呗。
　　趁着现在博海市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大家都还不知道可以打广告，他们赶紧打。
　　等广告铺天盖地，像新安冰箱一样的出名，还怕他们接不到业务？
　　陆怀安想了想，也很是认同：“都打吧，我们集团名下的产业，趁着这个机会，索性找电视台啊什么的，多洽谈一下。”
　　不要怕出钱，广告费他很乐意掏的。
　　他们集团的东西，质量都扎实，价格也实惠，本来就该好卖的。
　　现在是吃亏在名气不够大，像他们的新安冰箱，打了广告名气出来了，卖得嘎嘎多。
　　“行，我去接洽一下，如果我们谈得多的话，没准还能便宜点。”
　　毕竟现在跑电视台打广告的少，大家还没这个概念，撑死就是往报纸上投放点，他们先跑电视台，应该能掌握主动权，价格还能再降点儿。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提点道：“也不要一下子全部谈了。”
　　别到时候电视里头一播出，好家伙，连着放的全是他们新安集团的。
　　这样的话，影响也不好。
　　“放心，我明白的。”
　　肯定得挑时间，然后间隔一下嘛。
　　比如这个月播这个，下个月播那个。
　　龚皓想着，都有些想笑：“反正我们产品多，轮着来都行！”
　　主要是黄金时段，必须得拿下！
　　南坪这边，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的主场嘛，这必须定下。
　　陆怀安嗯了一声：“那博海这边你也跟赵芬茂哥他们多沟通，我先看一下武海这头的。”
　　现在贺崇没有在武海市，两边的工地他都得盯着点儿。
　　尤其是后续的开业事宜什么的，现在也都得开始做打算了。
　　不搞则已，搞就得搞好，最好一鸣惊人！
　　他这个说法，获得了许经业李东锋的一致赞同。
　　不仅要搞，而且得搞得轰轰烈烈。
　　最好是一炮打响，彻底打出名气来。
　　李东锋握着拳，野心勃勃：“最好是让所有人一听到武海市，就想到辉水区，就想到商业街！”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把高洛区彻底超越！
　　远远把高洛区甩在身后！
　　“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多做些安排了……”
　　陆怀安连着好些天，都往返于办公厅和住处。
　　武海市这边他只有个落脚点，住得还是有些不舒服。
　　正好这边装修的差不多了，他索性让沈斌别闲着：“给我整个房子，我自己要住的。”
　　孩子们刚好没看过海，就顺便整个平时偶尔过来住住也挺好。
　　“这边我不是还有块地？就修这吧，不用太大，但是最好是稍微填高点。”
　　三楼的样子，楼顶可以看到海是最好的，到时可以在楼顶搞个蓬，风大就收起来，没风的时候可以坐在楼顶晒晒太阳看看海。
　　沈斌很高兴，摩拳擦掌的：“行，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瞧瞧，他和钟万都在这，但陆怀安却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了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怀安看重他呀！
　　说明他技术比钟万更好呀！
　　一群人都兴奋极了，效率极高地第二天就进场。
　　陆怀安是真没想这么多，他叫沈斌搞，纯粹是因为钟万这边活没干完。
　　吩咐完后，他就把这事撂在了脑后。
　　现在关键是，他原先考虑的，需要从两个公司里抽调出的新队伍，人选需要确定下来了。


第658章 武海建筑
　　自从武海市这边开工以来，陆怀安在这边逗留的时间很长。
　　以前不怎么去工地的，因为沈斌和钟万两个人做事认真负责，也确实没什么好盯着的。
　　可这一次，他经常去工地巡视。
　　之前钟万和沈斌也疑惑过，还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
　　可是陆怀安每次去，都真的就只是看看。
　　有时候看人，有时候看工地，有时候甚至还会爬到上头去瞅瞅工程进度。
　　这个样子，他们也看不懂。
　　因此，俩人商量过后，觉得陆怀安可能是因为武海市这边的工程太过重要，所以有些紧张过度了。
　　放松下来后，他们也没太在意，任陆怀安怎么看，他们反正干他们自己的活。
　　只有陆怀安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去看管理的。
　　现在他在几个省份都买了地，这些地都是得利用起来的，不可能放在那里空着。
　　而且现在全国都在搞开发，建筑公司是绝对缺的。
　　在这些天的观察里，他看中的是青上村的一个小伙子。
　　孟军诚。
　　原先是跟车的，后面不喜欢开车，跑过来跟着钟万干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挺扎实的。
　　可能是确实是喜欢这一行吧，动作利索得很。
　　而且也闲不住，每个岗位都会学一学，做一做。
　　以至于不管哪个位置那天没人，他都能顶上。
　　之前他跟着崔二混过，所以行事风格也有些崔二的路数，喜欢管事，也管得住人。
　　这些工人虽然年纪都比他大，但是孟军诚说什么，他们也听。
　　而其他的管事的，则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陆怀安再三思量过后，敲定了孟军诚。
　　只是这个事情，得跟沈斌和钟万都说一说才行。
　　借着问装修进程的事情，陆怀安把俩人都叫了过来。
　　小徐安排了一桌酒席，饭菜布置得挺齐整。
　　“叫你们过来呢，也没有别的事情。”陆怀安率先落座，微笑着道：“是最近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说一说。”
　　还以为是工地的事情，没成想，他说的居然会是这个。
　　钟万和沈斌对视一眼，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就说之前为什么陆怀安突然喜欢上去工地转悠了呢，原来不是去看工地，是去看人的。
　　“哈哈，我觉得可以。”沈斌喝了口酒，倒也不奇怪：“我也是觉得，我们现在能接到不少活了，就两个队伍确实有些不够。”
　　关键是他们两个公司现在的人也是越招越多，队伍分散了不好管，不分散又得放弃一些业务，着实可惜。
　　钟万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管事的，我们就得好好挑一挑……”
　　仔细思量的话，俩人手下都有不少合适的人选……
　　很显然，沈斌也迅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选非常关键。
　　不管是选哪边的，都代表这一方将占有优势。
　　这样的机会，谁肯退让？
　　平时再怎么好兄弟好哥们，到了利益相关的时刻，俩人都互相提防起来。
　　“是这样，啊。”陆怀安将他们的表现看在了眼里，毫不意外。
　　他装作啥都没看出来的样子，很平静地道：“我个人，比较看好老赵。”
　　老赵……
　　资历倒确实是有的，管人也管得住。
　　但是沈斌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他儿子今年结了婚，他是说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准备明年就不来了。”
　　老赵原先就是干这一行的，上手当然快。
　　加上又是老师傅，大家都让着他的。
　　这个事情，陆怀安是知道的。
　　不然他也不会提。
　　他哦了一声，想了想：“那，就孟军诚吧。”
　　嗯？
　　钟万和沈斌都没想到会是孟军诚，有些诧异：“他……”
　　“嗯，你这边老赵要退下来，你就提一个年轻些的上来，别带两年又不做了。”
　　这样也是一种平衡之术。
　　并不是单独的提某一个人，而是单独把孟军诚拎出来搞个队伍，沈斌手下也能提个人起来。
　　沈斌和钟万想了想，也觉得挺好。
　　只是沈斌还是有些可惜，唉，老赵……
　　不过他倒是不会去想别人，确实，有老赵在前，陆怀安也看不到别人。
　　两边都挑了一个，谁让他这边的人做不长呢？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边老钟你带一下孟军诚，让他跑一跑流程，大概知道以后要做些什么。”
　　钟万利索地点头，欣然应下了：“行，我明天就带他跑一遍，后面上手很快的。”
　　年轻小伙子，接受能力很强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看向沈斌：“你这边也要抽调些人手出来，正好，你也趁着这个机会，把手下的人捋一捋，该提的提，该加的加。”
　　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再招。
　　关键是要靠谱，要长久。
　　沈斌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新拉出来的队伍，陆怀安也早就想好了：“就直接再搞个建筑公司……对，不放在你俩名下了。”
　　这个新的建筑公司，陆怀安是打算放在武海市这边发展。
　　都挑些年轻的，技术好的，在武海定州这边，把名声打响。
　　“正好，新的队伍不是修了我们这个商业街吗？就拿这个当噱头，挺好的。”
　　出去也能说得上话，好歹是接过大工程的呢！
　　这么细致，想的这么长远，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沈斌和钟万都认真起来，掏出本子记下了。
　　看着他俩，陆怀安也敛了神色，半是敲打半是嘱咐：“你们三个公司之间，一定要互相合作，互相扶持，然后你俩还得讨论一下，我是准备放一个队伍去博海市，那边现在搞开发正热闹着，缺人手。”
　　剩下的一个队伍，则是留在南坪，这是他们的大本营。
　　算是中部地区，这一大块都拢在其中。
　　沈斌和钟万点点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去博海市……
　　那可不是像这趟武海市一样的，去了估计就是以后定在那边接活干。
　　三五年怕是回不来的。
　　“那倒也不至于。”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你看茂哥，这不是三不五时的就回来了。”
　　如今发展得这么快，南坪这边马上都要修条直通博海市的铁路了，来回一趟不挺快的。
　　再说了，不行还有飞机嘛，又不是坐不起。
　　“这倒也是，那去博海还挺好的，他们发展得好，我们钱更多啊！”
　　钟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怕是掉钱眼里了。”
　　啥都是想到钱。
　　“嘿，我倒想呢！”沈斌搓了搓手，还挺期待：“我最喜欢做的美梦，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那你适合去银行上班。”
　　三人都笑了起来。
　　谈笑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新的建筑公司得跑章程，各种手续都得办。
　　因为是准备留在博海市的，所以陆怀安直接在这边申请。
　　孟军诚突然被提干，都兴奋坏了。
　　立马打了电话给他爸，说了这个事情。
　　他爸原先还觉着，好好的开车不开，跑去干工地忒丢人。
　　没成想，这小子还真是这块料子，这不，刚去一年这就提了级。
　　“可不止提级呢！”孟军诚想想都贼兴奋，搓着手直乐：“听说是准备开个分公司……我做管事的！”
　　他直接就跟沈斌钟万平起平坐了！
　　“呸呸呸！”他爸立刻呸他，让他千万谨慎点：“做人要谦虚！就算，你们以后确实是平级了，但你在他们面前也要做点样子出来。”
　　毕竟他们两个是前辈，态度一定要端正，可不能这样吊儿郎当的，说什么以后大家是平级。
　　孟军诚挠了挠头，嗯了一声：“我就是跟你这么说嘛！”
　　他搁钟万跟前，那还是挺怂的。
　　不过他爸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的。
　　后面跟着钟万熟悉各种进程，他学得非常认真。
　　他年轻，脑子也灵活，接受能力极强。
　　跟着钟万转了一圈，不熟悉的地方钟万会细心指点讲解，跑个三五天，他就大概明白是怎么操作了。
　　等所有手续全都办下来，陆怀安给他划了个门面，轰轰烈烈地开张了。
　　在武海市这边，新安建筑和万富建筑真的是出了名的。
　　毕竟被贺崇那么一折腾，想不知道都难。
　　尤其是当时去工地看过的老板们，个个都想拉他们给自家干活。
　　可是没办法，人家给自个老板做事还做不赢呢，哪里有功夫接他们的事。
　　众人虽然很可惜，却也只得悻悻作罢。
　　结果现在，听说新安集团下头，又搞了个建筑公司。
　　“好像是说，叫什么……武海建筑？”
　　有人便笑：“这名字就取得大呢……怎么，是打算把我们武海的所有生意都包圆吗？”
　　还别说，孟军诚还真是这个想法！
　　别说区区武海市了，要是可以的话，他连定州都想包圆！
　　他不仅要做武海市第一，而且要把周围的所有生意都抢过来！
　　要做附近省份最大最厉害的建筑公司！
　　他给陆怀安说的时候，陆怀安都差点没笑死。
　　“行，那你加油！”


第659章 妙啊
　　反正人手给了，底气给了，公司也建好了，主体框架已经搭建起来。
　　后面只要他不作死，基本上发展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孟军诚也知道，其他人更是清楚。
　　背靠着新安集团这座大山，武海建筑是肯定搞得起来的。
　　尤其是，当他们听说武海建筑的人，是从新安建筑和万富建筑两个公司里选调出来的原班人马之后，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这可以！”
　　“正好，我在辉水区拿了一块地，还没找到工程队！”
　　“我也是哈哈！听说陆总这边已经完工了？”
　　“岂止，还有贺总这边！听说那个钟老板这几天也在赶工，已经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可真的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他们顿时都兴奋起来，摩拳擦掌：三个公司，居然都马上空出了时间，不说接他十几个工程，接他们这几个小工程，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吧？
　　大概都是抱着这种想法，等到武海建筑正式开业的这天，来了很多很多人。
　　虽然见了孟军诚之后，他们有些迟疑，觉得这人也太年轻了。
　　可是看到钟万和沈斌甘愿作绿叶，引着他一路结识所有的老板之后，他们又不确定了。
　　虽然是年轻了点儿，但是能让陆怀安如此重用，而且让沈斌和钟万都完全没有异议……
　　这孟军诚，应该是真的有点东西的吧？
　　其他人还在迟疑，还在犹豫，刚拿下辉水区一块地的温老板却是直接开了口：“孟总，恭喜恭喜啊，你这边暂时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正好，我这边有个工程，想跟你谈一谈合作事宜……”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他才不去想那么多。
　　反正这个武海建筑背靠的是新安集团，跟新安建筑和万富建筑是兄弟公司。
　　如果真要把工程搞砸了，难不成陆怀安会坐视不理？
　　不可能，不存在的！
　　温老板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拉着孟军诚就直接谈下了这桩生意。
　　他也没去算计孟军诚，定的价格就是沈斌钟万对外的价格。
　　这一单做成了，以后孟军诚的价格也就定了下来。
　　等于是将武海建筑，直接定位在了万富建筑新安建筑这一层上，跟刘龙军那种是完全不能比的。
　　眼看他们当场把生意给敲定了，其他人才纷纷回过神。
　　对啊，他们怕个屁啊！
　　“哎孟总！我这有个事情也想跟您谈一谈！”
　　“孟总……我也……”
　　至于沈斌和钟万，倒也不是没人肖想，只是被委婉地拒绝了。
　　他们做完这边的工程，一个得去博海市一个得回南坪，两边都有工程等着，没法耽搁的。
　　之前还犹犹豫豫的众人顿时后悔不迭。
　　“哎，老温这个老东西！”
　　“下手也忒快了点！”
　　这饭都还没吃呢，直接就把人给定下了。
　　真的是。
　　孟军诚倒也不怯场，爽朗地一笑，说他公司名下，有两支队伍，他会定时巡视，所以不用担心工程进度及质量。
　　当场又定下了另一个订单，后面的则得看他们这两个订单什么时候收尾。
　　不过，陆怀安倒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在场的众人，也有好几个是来自高洛区。
　　“高洛区……不是说被刘龙军包圆了吗？”钟万都有些奇怪。
　　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的贺崇正迎上来，没成想就听着这么一句，顿时没好气地道：“甭提这玩意，刘龙军他这回算是玩砸了。”
　　之前偷工减料，还以为被揭发出来后会知道适可而止。
　　谁成想他好不容易求着了一个工程，还是人家看在过往的面子上给的。
　　结果他开始还好，后边钱被挪去做别的事了，钱不够了，他就又开始动手脚了。
　　“这会子，人都给关起来了。”贺崇端起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呷……舒服！”
　　最近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倒确实没去打听这些事情。
　　陆怀安哦了一声，悟了：“那难怪，他们都跑这边找人了。”
　　“也不全是。”贺崇嘿嘿一笑，挑眉：“另一方面，他们都是奔你名头来的。”
　　之前李东锋不还发愁，说很多人都往高洛区跑，压根没人想辉水区吗？
　　现在商业街真的要搞起来了，许多人也开始在辉水区这边拿地了。
　　都是想借一波东风，一起赚钱的。
　　这也是陆怀安希望的，所以他还挺高兴：“那敢情好。”
　　舞龙舞狮的队伍进了场，现场便愈加热闹起来。
　　鞭炮声一起，说话都听不大清了。
　　陆怀安便引了贺崇进包厢去说话，顺便也问问这个新安中介搞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
　　这一趟，贺崇觉得自己跑得太值了。
　　不做不知道，一做起来才发现，这中介可真吃香啊。
　　他们手续都没办完呢，就有厂子找上门了。
　　“开始都只是些小厂子，他们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问问。”
　　也不求能招到多少人，只希望多条门路。
　　毕竟贺崇生意做得这么广，办事能力肯定是靠谱的。
　　就算真的没法给他们招到人，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就是这个人……还真有点棘手。”贺崇搓了搓手，也有些犯难了：“我们现在想的是，到处张贴一些告示什么的……”
　　这个法子，有效是有效，至少看到的人多，但是……
　　一旦知道他们要收钱，怕是立马有半数打退堂鼓的。
　　毕竟人家出来是赚钱的，他们这进厂还要收钱，谁肯呐。
　　还多的是那种穷光蛋，一毛钱都没得，背着身衣服就跑出来的。
　　这种人，你找他要钱，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怀安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我说过了嘛，这种没法收费的，就转个向，找工厂收两趟钱。”
　　“这……”贺崇显然也是跟人谈过的，点了点头：“他们倒也……没说乐不乐意，但是就反过来问我来着……”
　　问他人员是否有把握，进厂后能做多久。
　　这是不是进了厂就要交钱，还是说做多长时间觉得踏实了稳定了再给钱。
　　“不行，必须给定金。”
　　陆怀安做生意，生平最恨的就是赊欠。
　　“那这我肯定乐意，但他们就……”贺崇也挺为难的。
　　双方都是担心没有保障，这事就难谈成了。
　　“不难。”
　　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慢慢地道：“你这边可以联系一下当地的各种学校……就没考上高中的，可以搞进来，我们培训培训，给弄进厂子里头去。”
　　能咬牙送到初中的，基本都是家里头对孩子有点期盼的。
　　高中没考上，有些得掉头回去务农怕是心里不得劲。
　　如果能给条新的门路，这些家长肯定乐意的。
　　“嘶……”贺崇想了想，也觉得有门：“这个可以啊……”
　　“嗯，然后呢，这些学生，毕竟是有些基础的，可以往管理层技术层培养。”
　　可以确定一下方向，甚至如果在当地有新安集团的分厂的话，可以投进去带一带。
　　这样一来，稍作提点，这些学生送进工厂，就能独当一面，很快能立起来。
　　管理层，技术层……
　　贺崇眯了眯眼睛，咧开嘴笑了：“那这种……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嗯，可以分门别类。”陆怀安想了想，又道：“至于普通的工人，就不要自己去张贴告示。”
　　啊？不张贴告示，怎么会有人来呢？
　　贺崇有些迟疑，皱了皱眉：“可是这，我现在怕是张贴了告示，都不一定有人来呢……”
　　“就是因为是这样，所以才不能张贴告示。”
　　陆怀安抬眸，淡笑着看他：“一个东西，如果给的太容易了，别人就不会珍惜。”
　　像这些小厂子，又是厂子出培训费，又是他们这边给培训，还给送进厂里。
　　这种不费一点力气的，人家压根就不会珍惜。
　　所以厂子的担忧也是正常的，这种送进去，人家做得不乐意了或者累了工资低了，扭头就跑。
　　“对对对，就是这样。”贺崇点点头，颇为感慨：“他们就是担心这个。”
　　到时钱也出了，人也没了，人财两空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所以，不能张贴告示，而是安排几个人，在告示墙那边散发消息，说自己有门路，可以介绍到中介这边来，然后挑几个不错的，着重培养。”
　　这几个人，培训好了之后，送进厂里面，然后这几个人就是他们的活招牌。
　　“并且，可以跟工厂签订合同，外面进去的人，他们不收。”
　　必须走他们中介。
　　贺崇眼睛微微一转，猛地一阖掌：“妙啊！太妙了！”
　　这个法子，简直太棒了！
　　“哪来的猫，在这喵喵喵。”许经业笑着，推门而入：“我一猜就知道，你俩肯定在这。”
　　贺崇起身怼了他一下，哈哈一笑：“我正跟怀安说事呢，你别打岔，怀安，刚说到哪儿了？”
　　“就说到必须走中介。”
　　其实整个流程，操作起来其实不难。
　　关键是在于这个信息差。
　　陆怀安掏出笔，在纸上随意地画了画：“可以列个表格，每个工厂搞个清单出来，他们要什么人，我们就找什么人。”
　　需要的人才，只要他们说得出，他们就能找得到。
　　按需运送。


第660章 幸不辱命
　　“当然，目前来说，这样有点困难，我们慢慢来。”
　　可以先走一步，和工厂洽谈这个，就大有可为。
　　贺崇点点头，还是理解：“行，我明白的，后边的我慢慢琢磨……”
　　现在关键是先把前头的事落到实处。
　　想着，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这，这要真的搞得好的话，怕是有蛮赚钱呢。”
　　陆怀安只是笑，他当然也知道。
　　这个行业往深里做，前途无量的。
　　只不过，万事开头难，他们得先把底子打好。
　　旁边的许经业听得起劲，还让他往深里再说说。
　　可是外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记者也在拍照，他们都得出去露露脸。
　　许经业颇为遗憾，只能说回头再聊。
　　不得不说，这次开业仪式办得非常成功。
　　至少，非常顺利地打响了武海建筑的知名度。
　　一整天下来，虽然累得不轻，但孟军诚兴奋极了。
　　感觉一点都不累！
　　接下来的几天，陆怀安也终于不用时时往工地跑了。
　　沈斌这边的装修基本完工,  他也特地寻了个时间，跟钟万一起过来了一趟。
　　“我们想好了,  我去博海市。”沈斌眼睛亮晶晶的,  笑容满面。
　　他现在还年轻呢,  可以到处闯一闯。
　　而南坪这边，他长辈前辈都挺多,  他现在资历不足，怕压不住事。
　　钟万也嗯了一声，点点头：“我是想着,  这边事情不多，所以准备把我这边的人手再给他匀一点。”
　　至于缺人，他在南坪基本不会缺的。
　　现在少了的人数，回头添上就是。
　　“嗯，这事你们商量着办就行。”陆怀安对此给予他们充分的自由。
　　只是现在得想好了,  别回头又说要改来改去的,  那就不行。
　　“那不会！”沈斌嘿嘿地笑,  搓着手道：“正好,  茂哥也在那边,  我这过去还能跟他碰个面。”
　　家里人也都非常支持他，山里还有不少人都想出来跟他干。
　　都不用琢磨的，过去就能搞得起来。
　　沈茂实知道他准备过去,  也是做了好一番准备。
　　现在赵芬这边也立起来了，人脉一把子。
　　请人吃饭的时候，捎上沈斌,  一场饭下来，就成了好哥俩。
　　这种订单接起来真的一点都不费劲儿。
　　沈斌也慢慢学会了抽烟喝酒,  开始独当一面。
　　他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  还颇为感叹：“原来以前都是你们带着我呢。”
　　什么事都给他挡了。
　　以前就算是敬酒，他说他不喝，也没人会非要他喝的。
　　陆怀安笑了笑，说他现在不想喝,  难道就有人逼？
　　“倒也没有。”沈斌想了想,  也笑了起来：“不过现在，是我想喝。”
　　想拿下更多的订单，想扩宽人脉。
　　应酬是难免的。
　　不过换来的，倒是新安建筑极速的扩张。
　　尤其是博海市新的开发区,  沈斌做事扎实，干活利索,  尤其是工地一直严格执行李佩霖定下的各种标准，不管记者还是领导什么时候来，都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边开发区，新安建筑的名头都传开了。
　　只要手头有地，都会琢磨着，联系沈斌谈一谈。
　　新招过去的乡亲们，也全都上了手，很好带。
　　沈斌也没有任人唯亲，钟万给他安排的人手，他视能力提拔了几个。
　　现在手下已经是有三个小队长了，两个都是钟万这边过去的人。
　　也正因此，手下这些人都可服他了。
　　陆怀安也挺高兴，觉得他总算是上道了：“接订单的时候也得多个心眼儿，别啥啥都接。”
　　别的，他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快速让公司在博海市站稳脚跟。
　　沈斌嗯了一声，也挺高兴的：“我觉得我可以的。”
　　这不是还有沈茂实夫妻在这呢嘛，如虎添翼啊！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在博海市，沈斌见识到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也见识到了从未遇到过的阻碍。
　　独当一面的后果，就是他越来越坚毅。
　　以至于回南坪给陆怀安做汇报的时候，陆怀安看到他都有些惊讶。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沈斌真的大变样了。
　　从前还有些口花花，不着调，看上去吊儿郎当的。
　　可现在穿着西装，正色的样子,  竟有了几分钟万的气度。
　　只是一笑，就有些露原形,  沈斌挠着头嘿嘿地乐：“这样的话，能镇住一些人。”
　　不然人家总当他是好拿捏的，总想着给他挖坑。
　　这样装扮后,  气质上来了，人家请他喝酒，都是很谨慎很小心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赞同：“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
　　装一装，是有点道理的。
　　“是的呢，嘿嘿。”沈斌在他面前，倒还是跟从前差不多。
　　到汇报环节，他才又正经起来。
　　这几个月，他们的进展非常顺利。
　　刚开始的时候，是赵芬和沈茂实帮着牵线搭桥的，接了一个急单。
　　他卯足了劲，在人家交货之前真的把活都赶了出来。
　　然后才是人传人，有口皆碑。
　　“虽然现在还不是最有名的，但是人家现在说起搞工程，也会提起我们了。”
　　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很不错了。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很满意：“好好干！争取年末的时候，你们评第一！”
　　评第一？
　　沈斌有些疑惑。
　　“嘿，这个先给你通个风。”陆怀安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今年现在生意都挺好的，所以我和龚皓他们商量后，决定给全集团弄个评分。”
　　评分最高的，全体奖金翻倍。
　　“下个月才会给具体通知。”
　　也就是说，他们获得了将近一个月的提前。
　　沈斌很兴奋，他觉得他们肯定可以：“对了，听说李老师他们这两天回来？”
　　他也是想知道李佩霖他们这一趟怎么样了，才特地挑在今天回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容更加舒畅：“已经在路上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应该。”
　　原本他在定州还有个生意要谈，李佩霖说他们准备起程，他才特地赶回来的。
　　“总算是要回来了。”
　　沈斌也长长地吁了口气。
　　其实所有人都一直在暗暗提着一颗心。
　　那可是在国外呀！
　　真的，要是走丢了，肯定就回不来了。
　　听说那边都还有枪的呢……
　　“其实我以前也有的。”沈斌悻悻地，喝了口茶：“可惜后边要登记，登记完后不给我续了。”
　　陆怀安斜睨他一眼，笑了：“不续才好，大家伙都没有，才更安心。”
　　这要真的全员还有这种杀伤性武器，各种快运怕是都不敢上路。
　　“这倒也是。”
　　想想当年的扒火车，谁扛得住呀。
　　俩人闲聊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徐一路飞奔着跑了进来，兴奋极了：“陆总！到了到了！马上就到了！他们打了电话来，已经到太港了！”
　　到了太港！？
　　那就真的是快了。
　　陆怀安和沈斌都起了身，直接坐车去火车站等着。
　　他们刚到没多久，就看到了一群人排着队出来了。
　　“这肯定就是了。”陆怀安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笑了：“李老师喜欢搞这个。”
　　当初山里的孩子们不能理解纪律这种东西，他就直接上的这种军事化管理。
　　万事先报到，有事就排队。
　　果然，队伍后边绕出来两个人，不是李佩霖和张正奇却又是谁。
　　陆怀安他们殷切地迎了上去，见面后自然是一番热烈寒喧。
　　他们到了之后，李佩霖也给众人下达了休息的指令。
　　“瘦了，瘦了啊。”陆怀安打量着，眉头紧皱。
　　确实是瘦了，皮肤也黑了许多，肉倒是紧实不少。
　　“一直在路上奔波，难免的。”李佩霖精神头倒好，虽然风尘仆仆，但是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看着陆怀安慎重其事地道：“幸不辱命，我把他们全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陆怀安也说的。
　　他对他们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他们是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
　　安全第一。
　　陆怀安也很高兴，握着他的手，用力地上下晃动：“好，很好！辛苦了！辛苦了啊！”
　　直接是酒店这边安排的车，全部一挥手，直接送往新安大酒店。
　　“特地嘱咐了的，这一层全都是你们的。”
　　所有人的衣服也都备齐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同行全都笑了起来，非常兴奋。
　　沈斌更是忍不住一直在问他们见到了什么。
　　“开始的时候是真的好繁华，哎哟，我们国内没法比。”
　　那高楼大厦，那房子那马路哟，又宽又平整。
　　可是后边走的多了，就发现也不是全都这样的。
　　“也有落后的，尤其是我们后边谈生意的这些地方，好些还不如我们。”
　　旁边的张正奇补充着，前边他们落脚的城市是比较繁华的地段。
　　一路说着所见所闻，很快就到了酒店。
　　“行了，先这样，你们先洗漱，休整一下，中饭都吃过了，就干脆睡一会，到晚上我们再好好聊。”
　　晚饭也直接安置在酒店这边，陆怀安让小徐定的，最大最好的包厢。


第661章 压力就来到了你这边
　　众人都开心坏了，要知道，现在南坪发展得越来越好了，新安大酒店想订到这个包厢可不容易。
　　陆怀安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今天的晚宴，是胡主厨亲自动手。”
　　全部。
　　现在胡主厨带了不少徒弟，只偶尔做些大菜，很少全桌亲自动手了。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更多的，是感慨。
　　上楼后，他们还忍不住频频回头，陆怀安就站在外头跟张正奇说话。
　　“陆厂长对我们真好！”
　　陆怀安也是真的没打算省钱，这一趟，他们带来的订单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带来了东南亚这边的各种信息。
　　尤其是在李佩霖休息后，下来寻他聊天时，陆怀安更是感觉这一趟考察真的太值了。
　　“这个城市的地图……以及他们的规划……然后是这个……”
　　李佩霖做事，向来是有条理有计划的。
　　他打开他的行李箱，里面简简单单的两套衣裳，其他的，竟然全都是文件。
　　看到他们惊诧的眼神，李佩霖笑了。
　　推了推眼镜，他有些不自然地道：“咳，那啥,  就走着走着，资料越来越多,  也就……”
　　衣服什么的直接就丢了,  其他重要的东西能放其他人那里的就放其他人那儿。
　　不重要的,  一路半丢半送，莫名其妙就剩了这些。
　　陆怀安拿着资料都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对待这些文件更加谨慎了些。
　　对于李佩霖他们这次的考察队伍，陆怀安最终决定，给予一笔丰厚的奖励。
　　不仅仅是对他们这一趟远行的补偿,  更多的是鼓舞和感谢。
　　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职位全都保留了，并列入了提干的候选名单。
　　也就是说，后面如果提干的话,  这些人全部会优先。
　　当陆怀安宣布这件事情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
　　他们原以为，这一趟出国考察之行，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的岗位肯定会被人顶了。
　　就算不顶,  他们想要适应也需要一段时间，在提干上肯定也不如一直在国内耕耘的。
　　可是陆怀安却特别地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机会……
　　所有人都感激不已,  特地来了这一桌,  纷纷给他们敬酒。
　　“该是我给你们敬的……”
　　觥筹交错,  宾主尽欢。
　　消息下发后，不少人还有些后悔。
　　“哎,  早知道我也去的。”
　　“是啊,  当时我就是怕外头乱……”怕有去无回。
　　“我当时咋就没去呢……”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
　　最让陆怀安惊讶的是,  李佩霖在原有的订单上，多跑的这几个月，还谈了另一笔订单。
　　李佩霖笑着,  有些迟疑：“但是这个服装的订单,  价格上有点……”
　　他们不要好的，要质量稍次一点也没有关系。
　　主要是,  价格不能贵。
　　陆怀安看了一下,  沉吟着：“这个价格,  确实有些低了……”
　　“是的。”
　　但是接受这个订单,  李佩霖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们这里的人特别多，我是想着，薄利多销。”
　　先打开局面，哪怕是这个价格，他们数量一多，还是有很大赚头的。
　　陆怀安想了想，也比较认同：“行吧，先做完这单再看看。”
　　这边李佩霖带回来的订单，有不少已经在生产了。
　　后续进程，李佩霖也答应跟进一下。
　　只要这第一趟顺利交货,  后面的就基本上都能水到渠成。
　　“对了。”李佩霖走到门口，又顿住：“这次出去，我遇到了一个人。”
　　陆怀安正在看文件,  闻言抬起头来：“谁？”
　　他会说出来,  难不成，这人他也认识？
　　可他好像没什么熟人在国外啊。
　　“以前沈同学的一个同学，我带过一阵子的。”李佩霖想了想,  提醒道：“徐凌，你还记得吗？”
　　这，陆怀安坦然地点了点头：“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小子当初还想过挖他墙角呢。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狐疑地道：“他不是去那什么国留学了吗，怎么在东南亚？”
　　“呵。”李佩霖摇摇头，心情有些沉重地点了支烟：“他好像遭人骗了，读了两年很一般的大学，然后他写的文章也被人抢了……但他还算争气，靠本事换了一所大学，只是重新熬了几年才算出了头，现在在那边一个公司上班……”
　　这趟去东南亚，也是借着公司里的一个机会,  去那边学习的。
　　两人见了面,  都有些感慨。
　　对于徐凌来说，他自恃是个人才，所以多余的话他是不愿意说的。
　　要不是李佩霖说破了他毕业时间不大对，他也不会承认自己之前被人骗了两年，浪费了整整两年最好的时间。
　　陆怀安听得眉头直皱，有些奇怪：“这也不对吧，当时他们一起出去的好像有几个同学……”
　　“嗯，就是一位女同学牵的线。”
　　也正因此，徐凌一开始才没察觉。
　　在读了两年后，周边情况也摸查清楚了，才发现自己信错了人。
　　“那也未必。”陆怀安想了想，依徐凌的聪明程度，不可能两年才反应过来：“没准是互相利用呢。”
　　察觉了也暂时隐忍不动，然后反击一波。
　　李佩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倒也没反驳：“……这，也有可能。”
　　反正最后情况就那样，中间左右是耽搁了两年的功夫。
　　曾经徐凌还以为，自己出了国，肯定会入读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公司。
　　没想到啊……
　　直到李佩霖走了，陆怀安都久久没回神。
　　其实，倘若当初徐凌没出国……
　　那他基本上，能比沈如芸走得更远。
　　毕竟，沈如芸还生了孩子，又有家庭要照顾什么的。
　　后面他给沈如芸说起这事的时候，也是颇为感慨：“所以每个人的选择，真的……讲不清……”
　　“之前贺崇不是还说吗，有人还卖了北丰这边的房子出国刷盘子呢。”沈如芸这些年见的多了，倒是不意外：“不用管他，他自己做的选择，后悔也是他自己的事。”
　　当初徐凌出国前，她还跟他打过一架呢。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
　　沈如芸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哦，这事我倒是知道。”陆怀安也轻笑一声，揶揄地道：“哎，那会子，不少人私底下说我是祸国……”
　　“呸呸呸。”
　　沈如芸想起来脸都烧得慌，忍不住嗔道：“你个大男人，你也不害臊！”
　　那啥，不都是美貌女子的嘛？
　　“哈哈，谁让我有个喜欢护着我的媳妇儿呢！？”
　　俩人互相调侃着，哪怕隔得这么远，心倒是贴得紧紧的。
　　因着李佩霖带回来的这个订单，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基于国外的办事处。
　　所以陆怀安特地嘱咐了，让丁顺利去请人吃顿饭。
　　“你先请，我回头来了北丰再请一次。”
　　也就在这个时候，南坪这边终于出了个好消息。
　　郭鸣之前的提议总算是通过了，国营商场这边已经全部清空。
　　“你们可以着手准备动工了。”郭鸣过来的时候，一身轻松，脸上带着自如的笑意：“怎么样，这事办得利索吧？”
　　拖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定下的，可他硬是压着没让太早撤出来。
　　因为如果现在不断干净，后续会麻烦无穷。
　　比如说这个商场如果后面办得很大，那能不能接纳原先这些没有安置好的人员呢？
　　比如说能不能顺便接纳一下原先的货物……
　　一个搞不好，没准就帮着国营商场换了个壳儿。
　　陆怀安也深知这一点，半点没催过：“不急不急，这边钟万也刚腾出空来。”
　　这几个月他等得起，一点都不着急的。
　　“嗯呐。”郭鸣很高兴，跟他一起喝了几杯：“呷，酒不错。”
　　想起各省中介这边收到的消息，陆怀安也隐约地透露了点：“有些省份，听说在准备清理国营企业了。”
　　尤其是有些实在拉不起来的贫困企业，有些省是准备塞给那些经营得不错的国企。
　　甚至，是私企。
　　反正只要能把原先的企业救回来，他们甚至愿意把这些企业卖掉。
　　“我不打算这样搞。”郭鸣想的很明白，南坪这边，现在跟走钢丝没什么区别：“这么大动作，很容易就走进死巷子。”
　　大家都是摸石头过河，他们的办法他都会看看：“但是这样塞给别的企业的事儿，我绝对不会做。”
　　前头就有例子呢，活活被胀死的锐鸣。
　　“那就好。”
　　怕就怕非要把这些贫困企业拉起来，拉不起来就塞到别的船上去。
　　拉得起还好，拉不起怕是得一起沉下去。
　　郭鸣大笑，摆摆手：“不会的啦，你放心。”
　　“你是不会，但不代表上边不要求。”
　　真要是上头下了命令，他还能不照做？
　　“嗯……上头，暂时应该也不会。”郭鸣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他这边现在发展的都还不错，上头对他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一般来说，不会给他出这种难题。
　　“不过你提醒的对，我也得提前做些准备。”
　　说完这事，他看向陆怀安：“那这样，压力就来到了你这边，国营商场这块地……你准备搞什么？”
　　地可以给他，甚至一切手续也全部绿色通道给他解决。
　　那么省里头对他的要求，肯定也会更高。


第662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陆怀安早就想过。
　　所以他现在并不诧异，只是笑着点点头：“这块地，我想着吧，其实还是可以用来做商场。”
　　还是做商场？
　　郭鸣皱了皱眉，有些不大理解：“做什么商场呢？”
　　要说这些普通的物件商品，他们有商贸城了。
　　原先商河的商贸城是一团糟，但现在孙华上位后，开始着手整治这边。
　　一些不管事的全都踢出去，蛀虫更是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在商河没什么牵绊，处理起来干净利索。
　　而且证据是老早就找好的，有需要更多详细的这边郭鸣也在着手整理。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就取得了商贸城这边的主动权。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陆怀安便笑。
　　郭鸣嗯了一声，想起孙华，面上也带了一丝笑容：“他……挺好的。”
　　原先他的担忧并不存在，哪怕陆怀安没在南坪，孙华上位之后，也并没有翻脸的意思。
　　他表面上仍然和郭鸣不冷不热，但私下里关系倒是挺好的。
　　出了什么事，也有商有量。
　　南坪商河两边的关系，也因为他们两个的暗暗使劲逐渐缓和。
　　“如果不出意外，到后面互相合作也指日可待了。”
　　只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实现的，得慢慢的来。
　　郭鸣说到这，又把话题拉回来：“话又说回来,  等两边关系缓和了，两个商贸城肯定合作会更加深一些……”
　　到那时,  商贸城肯定就是大家购物的首选。
　　在这个地方,  陆怀安再开个商场,  能有什么商场，比商贸城更划算更低价更全面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  点点头：“确实没有。”
　　所以，他要开的也不是商贸城这种。
　　“我是打算开个电器城。”
　　又是电器城？
　　郭鸣哦了一声，想了想：“我记得的,  你在苍岚开了一个，怎么样，生意还行？”
　　“还可以。”陆怀安抬手喝了口水，沉声道：“不过，我打算在南坪开的,  不是苍岚这种电器城,  准确地说,  是电脑城。”
　　电……
　　“电脑城？”
　　这个真的,  郭鸣连想都没想过。
　　电脑他是知道的,  但那大家伙又贵又笨重，基本上很少人会买吧。
　　有买的那纯粹是家里太有钱了如陆怀安，或者是想涨面子或者是有需要。
　　“这玩意……到底是不如洗衣机什么的啊……没这么……”郭鸣皱着眉头,  想了想才道：“没这么被需要。”
　　冰箱啊洗衣机什么的，这是家家户户日常需要的。
　　哪怕价格不是那么的高，做起来了,  那肯定是盈利的。
　　可是这电脑……
　　进货都是个难题呢，更何况还批量卖？
　　总不能,  一个商场里头,  那一个柜台，里头就摆一台电脑？
　　这是摆看呢，还是真的卖？
　　“当然是真的卖。”事实上，陆怀安提出这个想法,  也是有底气的：“北丰这边,  电子一条街现在出现的电子产品越来越多了，我是想着，现在南方城市还很少有卖这些的，如果能在南坪建立一个点,  以此为基点，打开周边城市的销售渠道……”
　　也不一定说,  现在就必须是盈利的。
　　这个商场可以初期以电脑城的方式打开，然后宣传到位后，有些商铺也卖别的电子产品。
　　但终究还是卖电脑的。
　　而后期，电脑肯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普遍。
　　真要到了那时，转成专营电脑的商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郭鸣皱着眉，沉吟片刻，还是有些迟疑：“你确定吗……”
　　这劳什子的电脑什么的……
　　真的能吃香？
　　还越卖越好，越来越多……
　　不现实吧？
　　“我觉得会的。”陆怀安回忆了一下。
　　后来啊……不仅家里头有了电脑，二女儿在外头还自己搞了个什么平板……
　　小女儿更是离谱，什么三件套，什么高端机，一出新的就想买，想想都头疼。
　　她也是个硬气的，家里头不支持，自己跑去打工也要买。
　　折腾来去，旧机换新机，来来回回后头也知道亏死了，才开始攒钱……
　　想起了这些，陆怀安唇角都溢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总归，这个行业是不会倒的。”
　　不仅不会消失，而且前景非常好，甚至，会越来越好。
　　郭鸣垂眸仔细沉思了片刻。
　　这个思路，他从未想过。
　　而且，陆怀安一向眼光极准，很少在这种大方向上出错……
　　他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写个报告……这个,  我还得回去好好开会讨论一番，才能最终做决定。”
　　毕竟是极好的位置，不可能空闲下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笑起来：“其实这个方案如果通不过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就是干脆打造成一个什么都有的大商场，走高端路线。
　　商贸城这边不是都打的是质优价廉的口号吗？那他们这个商场就直接走高端路线。
　　赚有钱人的钱。
　　“哦？这个你仔细说说。”
　　其实掰开来数，也没啥稀奇的，不过陆怀安说这样的话，得把另一块地也圈进来，搞前后两个门脸。
　　一半做电脑城，一半做高端商场。
　　这样的好处也显而易见：搭着电脑这种高端玩意儿，这商场肯定高端！
　　郭鸣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想法真的挺好的：“这个可以，哎，你也递份报告，两个想法都写进去！”
　　他走了之后，陆怀安他们也开会讨论了很久。
　　最后两份报告交上去，迟迟没有回应。
　　原本现在的渠道，已经是极简化了后的。
　　只要报告通过，一两天就能把手续办下来。
　　钟万这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工地开始拆除再建。
　　结果就听得办公厅这边一直在争论不休，围绕着两份报告，两班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第一份方案的，是觉得陆怀安眼光独特，电脑这个东西，可以试一试。
　　“那第二份方案也有电脑啊，而且更好，更全面！”
　　“但这个第二方案他要的地多啊！第一个地少！”
　　说到地，众人都沉默下来。
　　现在这个情况，把国营商场的地划给陆怀安，他们已经是心里打鼓了。
　　这是一步很大的棋，等于他们把南坪后面二十年的未来，都押在了陆怀安身上。
　　倘若他错了，南坪怕是要萎靡好些年才能振作起来。
　　可是在这个基础上，他们还要加筹码，划更多的地给他……
　　这确实比较冒险。
　　“但是，这确实是比较稳妥的办法，不是么？”
　　最终，还是定下了第二个方案。
　　陆怀安得到消息，特地去感谢了领导们对他的信任以及支持。
　　领导什么话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茫茫人海中，陆怀安和郭鸣遥遥相望。
　　郭鸣唇角一勾：幸不辱命。
　　报告敲定后，果然如他们所说，手续办得飞快。
　　这【一门式】服务，从博海武海出发，在南坪得到了极好的发展。
　　郭鸣一意孤行，强硬推动这个【一门式】服务的进程，如今已经彻底将所有单位都捆绑在一起。
　　大家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方式，给所有企业家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也顺带的，南坪这边极快的速度，给了很多人引导力，吸引了周边不少人过来投资。
　　尤其是听说今天原先的国营商场都会被拆掉，建造全新的大商场之后，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热闹。
　　“真的假的哦！”
　　“肯定是真的，我大姨的儿子的姨妹子就在这上班的，听说都已经搁家里蹲了几天了。”
　　“这边全要拆了！”
　　“咱不是有了商贸城吗？这边国营商场我都很少来了……”
　　“是啊，这边基本都没什么人来了，再建商场，啧啧啧……”
　　大家伙都不怎么看好。
　　可是，当他们到了现场之后，看到上头挂的横幅，众人顿时又来了精神。
　　“哦哟！”
　　“是新安集团的呢！”
　　众人眼睛一亮：“是陆厂长拿下了这个工程！”
　　好了，稳了。
　　想起陆怀安经手的各个项目，众人纷纷又改口道：“我也觉得这块地挺好的。”
　　“是的，这边人这么多，建个大商场肯定有人来的。”
　　“到时也不知道会建成什么样子哦！”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们说完了，郭鸣听得一脸无语。
　　不过，当原先老旧的国营商场的墙被推倒的时候，场面还是挺轰动的。
　　尤其是当记者拍摄下来，并报道出去之后，这块地周边的房子突然就值钱起来。
　　有的人是直接开价卖，有的则咬死不卖。
　　想卖的，大把的人要买，甚至价格还越喊越高。
　　打死不卖的，也有人愿意租，但要求房子得修葺一番，不能拿不出斤。
　　还有几个胆大的，私底下一琢磨，决定翻新。
　　“撑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他们咬着牙心一横：“跟着陆厂长走，绝对不会错！”
　　趁着现在这边在搞工程，他们也跟着一起修一下新房子，起高一点，把下边门脸搞大搞宽敞点。
　　到时这个新的商场一开业，他们也跟着做些小生意。
　　哪怕是卖点米粉搞点吃食呢？总不可能不赚钱！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这些平时闲散惯了的人也全都精神起来，穿得人模狗样的开始跑手续。
　　郭鸣也乐见其成，这些人平时游手好闲在街上打流，现在愿意干些实事，他也是支持的。


第663章 众人皆凡俗
　　于是明面上卡一卡，好教他们知道这事办成不易，私下却放松了不少。
　　最终，这些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把这事给办了下来。
　　这还真是让不少人对他们刮目相看，这几个人出入都带风。
　　这几个人的成功，让周边所有人的心都动摇起来。
　　卖了房，卖了地，那只是暂时的。
　　大家伙都是农民出身，不到万不得已，地是真的不想卖的。
　　如果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房子地还留手里，照样能赚到钱，那何乐而不为呢？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开始咬着牙，挤一起凑钱。
　　郭鸣都没想到，陆怀安搞个新商场，竟然会有这般成效。
　　“嘿，还真是神了！”他都忍不住给陆怀安打电话，颇为惊奇：“平时打一下动一下，不打不动的一群人，居然主动想赚钱了！”
　　那破房子，多少年没整过，上回翻新,  都没法子翻新了，只能搁外墙刷了层漆。
　　之前说掏钱帮他们整,  他们都不乐意来着。
　　现在倒好,  居然自己主动要拆掉新建了！
　　“哈哈,  都是想赚钱的，原先你的方案只是帮他们翻新,  又没法让他们赚钱，他们肯定不乐意。”
　　现在这般，可是他们自己想到的赚钱法门,  自然不用推不用打，主动往前走。
　　“原先我们是想着，把这旁边的也翻新一下的……”
　　可是只安排人探了探口风，他们就撤了。
　　算了，出不起这价,  但着实是太破了,  原想着后边如果实在有碍观瞻,  等新商场建好了再另行讨论来着。
　　“这倒好了。”陆怀安也笑：“他们主动修了新房子,  你们也好给上头交差了。”
　　“那可不。”
　　郭鸣仔细想来,  声音很愉快：“他们还知道打报告，嘿，我是签字了,  划了笔款下去。”
　　也不会说，全都让民众自己掏钱。
　　能帮的，政府都会帮。
　　如此一来,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当商场动工，附近的房子也都陆续动工之后,  很多老板都看出来点苗头了。
　　照南坪现在的架势发展下去,  这周边省份里，还真没几个能打的。
　　而现在这一片的房子全都在拆改，又已经知道陆怀安会在这里建个新的大商场……
　　很多嗅觉敏锐的，立刻察觉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一片,  绝对会涨。
　　大涨。
　　有那之前卖了地的,  也回过味来了，想把地和房子要回来。
　　可是已经迟了，人家拿到房子就拆掉，现在已经开始动工了。
　　不仅是周边屋宇,  甚至连荒地都利用了起来。
　　真正是寸土寸金的，全都在折腾。
　　郭鸣也很忙,  没法时时盯着，只得嘱咐陆怀安多照看着些。
　　这小事一桩的，陆怀安自然是利索地答应了。
　　左右离的近，闲时散步转一转都算是巡视。
　　连着好阵子都平静无事，一眨眼南坪都热起来了。
　　别的都没什么，反倒是当初和博海市谈好的铁路，修建的速度快得令所有人惊诧。
　　一眨眼，商场都没修起来，铁路倒是通车了。
　　“利用了不少原先修好的铁路。”郭鸣挺得意的。
　　这一次博海市搞开发，是同时修了几条铁路的，但他们这条修得最快。
　　他特地请不少人同时动工，学着陆怀安以前用过的招数，在中间合的龙。
　　这样子节省了不少时间，不过也算是让他达成所愿。
　　正式通车这天，举国震惊。
　　省里领导全都笑盈盈的，同时宣布了一个大大的好消息：“我们的新安冰箱，连续半年里创下辉煌成果，此番更是迈进了全国百强的行列！”
　　全国百强！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陆怀安，话筒也伸了过来。
　　“陆厂长，请问您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是什么感想？”
　　“陆总，请问……”
　　“关于新安冰箱……”
　　所有人都簇拥着，陆怀安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有点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笑容不改，轻描淡写地照着模子念感谢辞：“首先得感谢各位领导……”
　　话音末尾，他话题一转，轻松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回了铁路通车上：“……这可真是,  双喜临门呀！”
　　众人都笑起来，热情地鼓掌。
　　记者们果然也如他所愿,  顺势去采访领导们去了。
　　轻松避开了所有人，陆怀安朝郭鸣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郭鸣只是笑,  龇牙冲着他乐。
　　很显然,  他早知道了,  压着这消息，故意给他个惊喜呢。
　　陆怀安心里也是很高兴的，整场下来都眉开眼笑。
　　其他人更是扬眉吐气。
　　终于！终于啊！
　　他们安坪市，终于出了一个百强企业！
　　就连领导，在最后结束的时候，也颇为感慨：“不负众望啊！”
　　也确实是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尤其是郭鸣，之前给新安冰箱力争各种订单，各种好处的时候，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觉得新安冰箱已经够大了，也是时候反哺其他工厂了。
　　怎么一点都不收敛，反而更加挤占空间？
　　现在，新安冰箱交出了一张完美的试卷。
　　他们省，出了一个百强企业。
　　郭鸣的升职，这次看来是稳了。
　　不仅如此，孙华也很有可能会被调回来。
　　如果是之前，要接手郭鸣的位子，孙华肯定不够资格。
　　可是现在，郭鸣因这大功升职，他自然也水涨船高。
　　尤其是，郭鸣愿意推荐的话，成功率是会大大提高的。
　　接下来的三天里，全南坪都在庆祝。
　　到处张灯结彩，搞的比过年还要热闹。
　　邹厂长捧着奖状，胸前戴着大红花，眼眶都红了。
　　“天可怜见，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当上百强企业的厂长……”
　　站在台上，邹厂长望向陆怀安，眼里充满了感激。
　　他从前付出了无数心血，培养出的锐鸣，轰然倒下了。
　　与之倒下的，是他的心，是他的精气神。
　　是陆怀安，于绝境中朝他伸出了手。
　　不仅将他从泥淖中拉了起来，还将他带到了新安冰箱厂。
　　现在，他终于又重新回到了辉煌的顶点。
　　“不，这不是顶点。”陆怀安微笑着，与他用力地握手：“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在未来的一年里，新安冰箱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对！我们会更努力，一定要努力！”
　　当着所有工人的面，陆怀安更是直接宣布。
　　本月，所有工人的奖金，全部翻倍！
　　“啊啊哟！”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激动得欢呼着跳了起来。
　　不仅如此，陆怀安还宣布：“从现在开始，新设立一个嘉奖项目，对工厂有重大贡献者，将颁发奖金五千元！”
　　五千元！
　　这么多的钱啊！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这个重大贡献奖，第一个，陆怀安颁发给了邹厂长。
　　无论是对生产，对设备，对研发，对销售，有重大贡献的，都可荣获此奖。
　　设立这个奖项的初衷，是陆怀安想给大家一个盼头。
　　他没有想到的是，所有人，尤其是实验室的众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卯足了劲儿，疯狂地钻研。
　　大概这根胡萝卜吊得挺可口的。
　　接下来的两三月，各种新发现新研究新结果陆续上报。
　　陈翊之开始还来来回回地跑，后边直接招了个助理。
　　专业跑腿！
　　他们不再是钻牛角尖，只钻研自己想研究的东西。
　　而是真真正正，从工厂出发，为工厂着想，研究的也都是工厂之所需，未来所需要的东西。
　　每一次，陆怀安也都丝毫不打折扣的。
　　只要他们的研究确确实实能有助益，奖金都发！
　　全都发！
　　尤其是在陈翊之的带领下，实验室这边研究出的一款设备升级，可以使得原先产量略少的零件产量翻倍。
　　陆怀安毫不手软，全组发奖金！
　　真金实银的，全都是硬扎扎的钱。
　　厚厚一撂摆出来，每次发奖金都是开大会，直接发捆好的一扎扎的钱。
　　“俗。”连李佩霖都忍不住感慨：“但是有效。”
　　众人皆凡俗，谁也别说谁。
　　新安冰箱正式入围全国百强企业，甚至还隐隐有着往上蹿的劲头。
　　这一下，彻底打开了局面，甚至直接压下了其他冰箱，销量遥遥领先。
　　也就在这时候，有人捎了个信过来，说有故人，想见一见陆怀安。
　　乍一听到，陆怀安真的，都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亲朋好友都在身边，都好好的呢。
　　“什么故人？哪来的故人？”
　　那人被问懵了，只愣愣地看着他：“这个，我也不清楚，那人只托我带了这么句话，说她实在熬不住了，求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说着，递了张照片过来。
　　阴暗的屋子，潮湿的环境。
　　狭窄的床上躺着个模糊的人影。
　　着实是看不大清楚，瘦得都快脱了形。
　　可是，陆怀安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轻飘飘把照片扔在了桌上：“你回去吧。”
　　“这……”这是见呢，还是不见呢？
　　可是，他也不敢问。
　　毕竟陆怀安这气场太强大了，这人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哪个都没陆怀安这架势的。
　　明明只是个做生意的啊……
　　这人腹诽着，皱着眉头出去了。


第664章 看穿
　　等人出去了，陆怀安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照片来看。
　　虽然照得不是很清晰，但轮廓不会错的。
　　除了瘦得脱了相，但确实，是赵雪兰。
　　陆怀安捏着这照片，忍不住回想。
　　当初的赵雪兰，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他到现在这年纪，赵雪兰还很年轻。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跑到他家敲门。
　　催沈如芸起来，说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懒在床上。
　　然后他们一家子都会被吵醒，起来后她人已经回家去了，睡回笼觉。
　　睡醒了，她会开始吃饭。
　　到处遛一遛，牵着小孙子志得意满。
　　尤其是那些生不出孩子的、生了女娃的家庭，她肯定是得去坐一坐的。
　　不为别的，就只是想显摆显摆。
　　要是哪天不想做饭了，往床上一躺，使唤小孙女往他家跑。
　　要么就是沈如芸去帮她做饭，要么是他们家做好了，让陆怀安的二女儿提着个小篮子，把饭菜送下去。
　　陆怀安深切地记得,    因为长年起得太早，睡眠不足,    沈如芸那时候的神态都及不上赵雪兰。
　　俩人站一起,    甚至都会产生错觉：好像赵雪兰才是媳妇,    沈如芸是婆婆。
　　这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沈如芸生了病,    精神不济导致的。
　　可是，再怎么样，也跟眼前这张照片联系不到一起。
　　陆怀安看着,    更有些狐疑：这真的是她吗？
　　是不是，又寻了人来消遣他？
　　这事她还真做得出来。
　　因此，陆怀安看完之后,    把照片夹进了书里头。
　　他这边没有突破，也不知道赵雪兰从哪里得的消息，竟把电话打到了沈如芸那里。
　　听说她要死了,    沈如芸当天就从北丰赶了回来。
　　她风尘仆仆,    一脸担忧地到处寻陆怀安。
　　好不容易见着了人,    她都有些惊讶：“你……没事吧？”
　　她连行李都没提，就拎了个小小的背包,    里头只带了些用品，衣裳都没带的。
　　“我能有什么事啊？”陆怀安看到她就笑,    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背包：“怎么突然回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我好去接你不。”
　　有保镖跟着的,    她能有什么事。
　　沈如芸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这个事，只得暂且忍耐着：“没，没什么,    就回来看看。”
　　旁边的人就揶揄着笑起来：“哟……”
　　看着他跟其他人聊天,    神色平静的样子，沈如芸也放下了一点心。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才挽着陆怀安一起上了车。
　　其实看到她回来,    陆怀安就大概她是为着什么回来的。
　　只是她没说，他也没去问：“吃饭没？”
　　“没呢。”
　　急急忙忙赶回来,    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哪里还有时间吃饭。
　　陆怀安这就不赞同了，拉着她去吃饭：“再怎么赶,    也不能折腾自己不。”
　　再怎么样,    饭还是要吃的。
　　等到了晚上，俩人依偎在院子里乘凉,    沈如芸才提起这个事。
　　“是矿上的人，我当时留过一个电话……”
　　说起这个，沈如芸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道：“我说的是，如果……她快死了就……”
　　就打电话给她。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不意外：“这个我知道。”
　　只是他装作自己啥都不知道而已。
　　“嗯。”沈如芸当时也没做什么隐蔽的遮掩，其实就是想探探陆怀安的想法。
　　他知道了，却没阻拦，那其实还是比较赞同的。
　　“那现在这……你怎么想呢？”
　　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如果真的不行了的话，怕是得把孩子们也叫回来……”
　　好歹，让她见最后一面吧。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她不会领情的。”
　　虽然沈如芸是一番好意，但在赵雪兰看来，她断子绝孙了，俩闺女跑了，一直没找到，怕是凶多吉少，儿子一家子又……
　　这个时候，沈如芸带着四个孩子去看她。
　　就算她没死，都能被气死。
　　沈如芸皱着眉头，不敢置信：“不会吧？”
　　这也太……
　　“怎么不会，她就是这样的。”陆怀安给她把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哂笑道：“不过也好，你带上孩子们吧，还是。”
　　当年她咒他们断子绝孙,    如今反过来了，气气她也挺好的。
　　那这意思，就确实还是要去看一看了。
　　沈如芸嗯了一声,    第二天就着手忙活起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拾缀好了才往乡里头去。
　　再一次到矿上，已经不是从前心境。
　　屋子里又黑又潮,    赵雪兰已经病恹恹的，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只嘴里还很不甘心，哼着怀安，想他什么的。
　　也确实是惨。
　　“从牢里出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带他们来的婶子都抹着眼泪：“可想你们了，唉，天天念叨。”
　　也喊了大夫来看过了，都是说不大行了。
　　这在当地，就是差不多可以准备后事的节奏了。
　　可她偏偏还就熬了这么久。
　　都以为会死，但她就是不死。
　　众人就想，她可能是有什么未了的遗憾。
　　加上她一直念叨陆怀安，他们才托人去寻陆怀安。
　　可是陆怀安那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们摸不准，只能按着原先沈如芸留的电话给打了过去。
　　“你们来了就好了。”
　　婶子打起门布，引他们进去。
　　一开始，看到陆怀安的时候，赵雪兰还是很高兴的。
　　她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喜悦，竟强撑着想坐起来，老泪纵横：“妈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可是，当她看到陆怀安身后的沈如芸，甚至是他们带来的四个孩子后，脸都绿了。
　　“他，他们是谁！是谁！？”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她：“是我的孩子。”
　　“……”
　　一片寂静。
　　赵雪兰死死地盯着这四个整齐的孩子，一个个漂亮极了。
　　四个一排开，站在那里俏生生的。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老大。
　　竟不是惊喜，像是愤恨，又像是不甘。
　　陆怀安一看她这模样，就明白了。
　　并不叫孩子们退下，反而把陆星晖拉过来：“这是我大儿子，聪明伶俐，来，小星，叫人，这是我……”
　　赵雪兰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微微勾了勾唇，陆怀安冷酷地出声：“这是我以前的房东，你叫她姨奶奶就行。”
　　陆星晖倒是乖觉，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姨奶奶。
　　这奶奶，和姨奶奶。
　　差别可就太大了。
　　杀人诛心。
　　赵雪兰猛地一提气，差点没呛死。
　　婶子连忙帮她拍着后背，又是顺气又是安抚的：“陆厂长人多好，还特地赶回来见你，你就别闹腾了，啊。”
　　怎么是她闹腾呢？
　　赵雪兰急了，死死抓住她的手，瞪着陆星晖：“怎，怎么会是男的呢？”
　　她像是神经错乱了，死死盯着陆星晖：“明明，明明是死了的，死在了肚子里的……怎么就生出来了？你该是三个女儿的……三个赔钱货……三个，啊！为什么会有儿子，啊，大孙子明明是我，我家……嗬，嗬……”
　　短短几句话，让所有人一头雾水。
　　唯独陆怀安，猛地抬眸，死死地盯住了她。
　　只是一个对视，他就明白过来。
　　陆怀安的唇角微微一勾，竟突然笑出了声。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沈如芸有些担心他，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怀安……”
　　看着她担心的眼睛，陆怀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他抚了抚她近两天有些憔悴的脸，声音温柔：“我有点事要和她说，你先带着孩子们出去。”
　　就连婶子，也被一并请出去了。
　　总算是没有了旁人，赵雪兰死死地握紧被子，一副不甘心不明白，不能理解的模样：“怀安呐……你怎么都不来看看妈？妈……”
　　“妈。”陆怀安笑着，在她床沿坐了下来。
　　他不仅坐下来，还温柔地给她掖了掖被子：“这几天家里头活多，太忙了，没顾得上，你身体好些了吗？”
　　漏洞百出，偏偏赵雪兰还真就信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陆怀安，如此温顺听话，什么都依着她的。
　　在外人面前再怎么强势强硬，在她面前永远都是这么体贴的。
　　长长地吁了口气，她放松下来：“怎么会好，这里又冷又潮，你看看，这墙还发霉了，就不是人住的地儿！”
　　她试探地，谨慎地看着他：“你来了就好了，妈想住回去，你……”
　　“不急。”陆怀安抬起头，微笑着：“妈，你是不是刚过来？”
　　什么意思？
　　似乎想起什么，赵雪兰猛地攥紧被子，提起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原先，我还不敢肯定。”自从看穿以来，陆怀安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但是现在，我确定了。”
　　他缓缓凑近，如恶魔低语：“妈，你是不是不敢跟人说，你死了，又活过来了？”
　　“……”
　　赵雪兰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睛快瞪出来：“你，你你你……”
　　“我也是。”陆怀安笑得很满足，长长地喟叹：“说起来还真有趣，妈，你竟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仅如此，他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赵雪兰眼泪都快淌了下来，死死地抓住他：“怀安，怀安，你在就好了，你是最乖的，你快带妈出去，他们都骗我，他们居然说定远死了，他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第665章 全都错了
　　赵雪兰紧紧地抓着陆怀安，像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希望。
　　任谁也不知道，她一睁眼醒来，发现天地都变了样的时候有多仓皇。
　　尤其很多人说的这些事，她完全不能理解。
　　什么她家全没了，闺女跑了，儿子孙子孙女儿媳妇全死了……
　　这些事，她听都不敢多听。
　　不可能的，这一切肯定是场噩梦。
　　还好，她现在终于可以放心。
　　至少，怀安还在呢。
　　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有最孝顺最听话的陆怀安。
　　他一定，会像从前一样的，好好地孝顺她，伺候她，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想到从前的舒服日子，她全身都放松了。
　　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生了大儿子。
　　明明那个孩子……
　　想起这个，赵雪兰又怕又惊，松开的手又重新抓住他：“怀安，这个孩子你一定不能要！他是来索命的！他是来索命的！”
　　“哦，索谁的命？”陆怀安垂眸看着她，似乎真的信了：“妈，你说，他是来索谁的命的？”
　　难怪啊，后边那些年，她天天求神拜佛。
　　只要一病，就会神神叨叨，说有人要害她。
　　当时都不知道原因，只以为她是产生了幻觉。
　　却原来，只是她自己心虚。
　　赵雪兰被逼得喉咙一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陆怀安微微笑了一下，倒也不逼她：“妈，你刚来，可能很多事情不大了解。”
　　毕竟她出了狱，大家伙都避着她，怕她，也不想接触她。
　　很多事情，都没人与她细说过。
　　所以赵雪兰只能偶尔的听几耳朵，听着别人的埋怨，拼凑着这边的情况。
　　只是越听，就越是糊涂。
　　他们说的那些内容，她连想都没想过的。
　　她的女儿明明嫁得很好，儿子也过得舒服极了。
　　怎么完全对不上了呢？
　　明白了她的疑惑和不解，陆怀安很体贴的，叫来了几个三婆六姑，都是曾经跟赵雪兰关系最好的姐妹。
　　看到故人，赵雪兰精神大好。
　　还想着要跟她们联络联络感情，却不料，众人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国骂。
　　“你还有脸说想我！？”
　　“怎么不去死啊……”
　　“你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的……”
　　到底是熟悉的人，赵雪兰梗着一口气，咬牙骂了回去。
　　曾经缺失的内容，也全部被补充完整。
　　在互骂互扯的一片混沌中，赵雪兰总算弄明白了。
　　今生，已经不同往日。
　　明明都是一样的家庭一样的背景，一样的儿子儿媳。
　　就因为陆星晖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赵雪兰强撑着，竟然坐了起来：“他就该死！他该死！”
　　只有陆星晖死了，她们全家人才会好！
　　她闺女不会跑，儿子一家不会死！
　　当初她做的没错，他果然是个丧门星！
　　都不消陆怀安动手，又惊又怕的娘家人瞥了一眼陆怀安，立即扑上去摁住死死堵住她的嘴，扇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唔，唔唔唔！”
　　她们居然敢，居然敢！
　　赵雪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想她一辈子养尊处优，真的从未吃过这种苦。
　　以前有人敢揪她家一根葱，她儿子孙子都能帮她撑腰。
　　可现在陆怀安就站在旁边呢，她们居然敢打她的脸！？
　　她惊惧交加地望去，却惊恐地发现，陆怀安一动不动。
　　任凭他人怎么对待她，他都没有丝毫动容。
　　痛苦？难过？
　　都没有。
　　他甚至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在……
　　欣赏。
　　他在欣赏她的痛苦！
　　察觉到这一点，赵雪兰整个人都懵掉了。
　　不，不可能。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死命地朝他够。
　　可是太远了，远远的完全触碰不到。
　　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了，陆怀安才拉开椅子，重新落座。
　　“其实之前，我是准备放过你的。”
　　她遭受的够多了，这一世的赵雪兰，陆怀安并不准备赶尽杀绝。
　　一个人的寿命是有定数的，除非寻短，否则赵雪兰会一直这样继续活下去。
　　他只是不想她过得好，并不想自己双手染血。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简直是，直接送到了他手里一般。
　　赵雪兰痛苦地摇着头，声音嘶哑：“你，你是妖怪……”
　　怎么可能呢，她的儿子孙子全死了，他一家子却活得好好的。
　　还赚了钱，还……
　　陆怀安盯着她，慢慢地笑了：“我过得很好，你痛苦吗？”
　　痛苦。
　　尤其是他儿女双全，她更痛苦。
　　他就该死了儿子，被三个赔钱货拖累，被那病怏子拖累，一辈子穷困潦倒。
　　“该死的是他！”赵雪兰竭尽全力，扯着嗓子喊：“该死的是他，为什么死的是定远，为什么！啊！啊！”
　　太过激动，她脱力了，口中淌着白沫，往后倒了下去。
　　医生过来看过之后，说是气血攻心，中风了。
　　赵雪兰彻底瘫了。
　　能听，能看，不能说话。
　　这是曾经的陆保国得过的病，他瘫在床上三年，沈如芸陆怀安贴心照料。
　　熬了整整三年，赵雪兰嫌弃得不行，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熬到灯尽油枯想见她一面，她也嫌埋汰没有来。
　　只等到他死了，她才在他灵前哭了一嗓子。
　　赵雪兰狰狞地瞪着眼睛，喉咙里嗬嗬地出声。
　　她想死了。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尤其是那些人，还在她耳边说着话。
　　“陆怀安如今真是过得好啊……听说住的是别墅呢……”
　　别墅，别墅该是她一家子住的才对，该是定远住的才对。
　　“沈如芸成了什么……教授？哎哟妈耶，老厉害了。”
　　那病怏子，她怎么不死，她怎么不死！
　　“最厉害的还是他们那几个孩子哟，唉，儿女双全，多子多福呀！”
　　这话，赵雪兰最是听不得。
　　每每听到，她都会疯狂地挣扎着，虽然，永远纹丝不动。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听着那些刺耳的言语，痛苦得夜夜无法入眠。
　　就在这样的光景里，她开始做些梦。
　　梦到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于是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太痛苦了。
　　她的闺女不见了，失踪了，一去不回。
　　她的儿子，孙子全死了，甚至，他们从前就是住在她这间屋子里的……
　　赵雪兰怕鬼，非常怕。
　　怕到，曾经害死了沈如芸肚子里的男娃，做了老久的噩梦，后半辈子经常烧香。
　　此时知道死掉的儿子儿媳曾住这间屋子里，她害怕极了，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内惊外惧之下，她精神很快颓败下去。
　　她真的，只想死了。
　　可是陆怀安找的这些人，平日里不搭理她，只冷嘲热讷说些扎心窝子的话，可是她一绝食，他们却又积极起来。
　　陆怀安打了钱回来，让他们尽管治。
　　于是天天就吊针，她不吃饭，也照样能活得长长久久。
　　“哎哟，陆怀安可真有孝心！”
　　“是的哦，哎哟，赵婶子你摊上这么个贴心的养子，可真幸福哦。”
　　赵雪兰瘦削的脸上，慢慢淌下来一行泪。
　　她现在已经失禁，这么要脸的一个人，却挡不住身体反应。
　　以前嫌弃埋汰陆保国的样子，现在她全有。
　　甚至还不如他。
　　那时候陆怀安夫妻照顾着他，把他整得清清爽爽的，至少能见人。
　　可她呢？
　　等她察觉自己后背长了褥疮，屁股也烂了的时候，赵雪兰彻底崩溃了。
　　这些药效果很好，她其实身体已经慢慢恢复了。
　　可是她啥都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动。
　　等啊等。
　　熬到一个没有人的下午，陆保国偷偷来见了她。
　　他眼里再无从前的情谊，开口就是嫌弃。
　　他居然有脸嫌弃她！
　　赵雪兰看不起他都两辈子了，哪里受得住他的嫌弃，睚眦欲裂：“你……你也配……”
　　“啧。”陆保国压根懒得听她说什么，很熟练地从她枕头底下掏钱。
　　赵雪兰挣扎着起身，想抓住他，像从前一样狠狠刮他的脸。
　　“哦哟！”陆保国吓一跳，她能动啦！？
　　他生怕被她抓住，等会有人来了就麻烦大了。
　　反正钱也已经到手了，他急急忙忙地掉头就跑了。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赵雪兰痛苦地哭了起来。
　　她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早知道……
　　一片绝望中，她慢慢扭过脸，看到了旁边的一根裤带子。
　　她半边身子是麻木的，只能慢慢地挪过去。
　　一端绑在床柱子上，一端套到脖子上……
　　哐地一声，她掉到了地上。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伸手去扯带子，却无济于事。
　　眼前走马观花般掠过许多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陆怀安仰起头，脆生生叫她妈的样子。
　　她想起，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得那么清楚。
　　而她，抬起手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野种！”还年轻的她眉目厉色，又恨又悔：“不准叫我妈！”
　　她的孩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赵雪兰的手慢慢垂下去，不再挣扎。
　　倘若，她能对他好一点点……
　　是不是……
　　是不是，是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全都错了……
　　得到噩耗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陆怀安正在工地上看进程。
　　他们的商场，马上可要收尾了，搞完装修，就可以开业了。
　　听完汇报，陆怀安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叫他，他才哦一声：“嗯，好的，我这就过来。”


第666章 落差
　　不管怎么说，陆怀安和沈如芸，还是都到了现场。
　　他们到的时候，赵雪兰的尸身已经收拾干净了。
　　她一辈子爱体面，死的时候却极不体面。
　　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是那些味道却是掩不住的。
　　因为死得极惨，所以大家都在奇怪。
　　“明明都瘫痪了……”
　　一个瘫子，是怎么有能力把自己勒死的？
　　“也兴许是这阵子调养得好，恢复了一些呢？”
　　这也说不好。
　　不过村长问起的时候，倒有人想起来了：“我当时去上大号，看到陆叔从屋里跑出来！”
　　于是陆保国很快就被人逮了过来。
　　他开始是死都不承认自己来过，后来实在瞒不下去了，才咬牙承认了。
　　只是承认了，他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自己去屋里干什么。
　　村长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搜身。
　　“哎哎……”
　　陆保国还不承认，最后被人摁住，从他身上掏出了一笔钱。
　　伺候赵雪兰的婶子拿过来一看，立马就点头了：“是，这就是那枕头底下的钱！”
　　她每天上下班都得数一遍的，从前的赵雪兰最在意这些钱了，少一分都是要跟人拼命的。
　　噫……
　　这一下，众人看陆保国的眼神都不大对了。
　　好狠的心呐，为了这点钱，居然连自己发妻都杀。
　　喝得醉醺醺的陆保国还不知道赵雪兰出了事，整个人都头脑发昏的。
　　还以为是偷钱的事被揭发了,  心里烦燥的同时也觉得赵雪兰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至于吗？不就这点子钱？
　　等村长问话的时候，他利索地承认了：“是,  我拿了她的钱,  咋的了？”
　　又不是头一回,  拿了就拿了嘛。
　　“嘶……”竟然真的是他！
　　警察一过来，都不需要说的,  利索地就把人扣下了，直接带回了所里。
　　听说赵雪兰死了，陆保国都吓得半死。
　　“不不不,  我没有，我只是拿了她的钱！”
　　怎么就死了呢？
　　只是这番狡辩，可不可信的得由警方调查了才能确定。
　　所以等陆怀安他们到了之后，陆保国没有在。
　　众人迎上来，神色沉重：“已经收拾了一下,  但还是……”
　　这年头,  没什么火化的概念,  大家都还是比较讲究入土为安的。
　　稍微有些年岁的,  都会早早把自己的棺材备好。
　　赵雪兰也不例外,  并且，她给自己准备的棺材都是最好的木头。
　　一直好好地放在屋后，哪怕房子没了,  她的棺材也没人去动。
　　这会子正好派上了用场，只是众人一抬起，就感觉这棺材……
　　好像,  没有她以前吹嘘的那么好。
　　不是说是上等的木头做的吗，怎么这么轻的。
　　“连我家那木头都不如。”众人如是说。
　　只是再怎么着,  也是人家准备的。
　　把遗体拾缀好之后,  由做法事的道长亲自开棺。
　　入了棺，就可以择日登山入坟。
　　结果，一开棺，所有人都傻眼了。
　　棺材里头,  长了蘑菇。
　　“……这不像。”别人没见过,  村长是见过的：“赵雪兰那棺材，确实是上好的木头的。”
　　可现在这个，又轻又脆，感觉拿手指头一戳,  都得坏了。
　　“像是薄皮棺材啊。”
　　最便宜，最差的那一种。
　　村长越想越不对,  跑去问了陆保国。
　　回来后，看着陆怀安一脸无奈：“他说……他缺钱，把棺材换了。”
　　陆怀安都说不出话来。
　　上辈子，陆保国一直将赵雪兰捧得高高在上的，别说给她换了棺材，就那棺材，他还经常擦拭，保养。
　　再看看眼前这个破棺材……
　　他叹了口气，让人把这棺材拿去砸了：“换一个吧。”
　　这么赶，临时也寻不到原来那个棺材到底卖哪里去了，只得随便找个勉强过得去的。
　　毕竟天气热啊，不能久放的。
　　现在都已经有些味道了。
　　道长收了钱，自然也利索地给办事。
　　棺材一到，立马入棺。
　　沈如芸带着孩子们，原本是想戴孝帽穿孝服的。
　　但是陆怀安把他们拦下了。
　　“怀安？”沈如芸有些不理解。
　　既是奔丧，这些总是得有的。
　　陆怀安摇摇头，拿起一边的孝带子：“你们带这个就行了。”
　　这……沈如芸有些迟疑：“这是来帮忙的才戴的，我们……这能行吗？”
　　淡淡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哂笑：“有什么不行的。”
　　想当初，他说要给他们摔盆，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不是说，他们有儿子有孙子吗？
　　沈如芸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默默把孝带子系上了：“那，定远他们回来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陆怀安面有倦色，坐下来喝了杯茶：“来不来，就不知道了。”
　　人都死了，按理说，他们是会回来的。
　　毕竟又不像陆怀安这般,  跟他们隔了那么多的仇恨。
　　血脉相连，又到底有从前的情分在……
　　等到天色渐暗，到底是等来了人。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  陆定远是一个人回来的。
　　往他身后看了两眼，陆怀安皱起眉：“你媳妇？”
　　“她没来。”陆定远垂眸，惨笑了一声：“她恨我妈。”
　　他原先那个孩子，就那么没了……
　　平日不提，但他媳妇心里一直记恨着。
　　中间隔着条人命，陆怀安嗯了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你戴孝吧。”
　　披麻戴孝，摔盆就都由陆定远来。
　　陆定远现在已经改名换姓，此番回来，也不想惊动别人。
　　便拿猪血抹了脸，给脸上蒙了厚厚一层纱布。
　　有人问起，便说是毁了容的。
　　都不需要多说，只看那纱布下隐约透出的血渍，其他人连看都不敢多看。
　　虽然陆怀安没有披麻戴孝，也没跟着道长跪来跪去，连牌位都没捧。
　　却硬生生没一个敢出面质疑的。
　　就连村长，晚上说起来，也是颇为感慨。
　　“算了，算了吧。”
　　人家能出面，回来帮着给个体面的收尾，已经很不错了。
　　村长媳妇说的更加直接：“就她从前那作派，怀安就是面都不露，也没得啥说的。”
　　都断绝了关系的。
　　“也就是怀安这般厚道人。”
　　好歹还给安排了一个人摔盆，不管是谁，至少场面功夫是做足了。
　　“是啊。”
　　再怎么着，道场还是做了三天。
　　只是没如赵雪兰的意，入陆家祖坟。
　　不仅陆家不肯要，赵家也不乐意。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要埋回他们赵家祖坟，传出去名声都不好听的。
　　可是人都死了，总不能不让她入土为安。
　　最终，只得在赵家坟地旁边，选了个小角落，草草下了葬。
　　陆怀安倒给她的坟修得挺气派，众人谁不说他好。
　　“这养子，倒比亲子还孝顺。”
　　“就是说噻，赵老婆子不会享福哦。”
　　“唉，也是熬不下去了。”这人挤眉弄眼，笑赵雪兰机关算尽筹谋全空：“想想她以前那作派！”
　　后头埋汰成那样，甭说她那般要脸的，换成别人也受不来。
　　这样一来，倒是传出个陆怀安孝顺的好名声。
　　赵雪兰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气得跳起来。
　　等到丧事结束了，陆怀安亲自送陆定远离开。
　　这几天，陆定远一个字都没说过。
　　给外头的说法，是他又聋又哑，只是来走个过场。
　　“她……怎么死的？”
　　到底是自己亲娘，陆定远声音都有些嘶哑。
　　“自杀。”陆怀安也没想瞒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勒死的。”
　　陆定远嗯了一声，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才道：“也是，她这性格，旁人弄不死的。”
　　只有她自己受不了了，想死了，才会结束。
　　“是啊。”陆怀安其实挺理解赵雪兰为什么寻短见。
　　从子孙绕膝到断子绝孙，这种落差她受不了。
　　她大抵以为，自己那边是死了才到这边醒来的。
　　这边如果死了，兴许还能回去？
　　对她来说，这边的一切，都是噩梦中的噩梦。
　　她在乎的全没了，她憎恶的全都好好的。
　　尤其是沈如芸，她最厌恶的人，居然过得那么好。
　　陆定远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没见到爸。”
　　因为不能开口，他也没处去问。
　　“他被关起来了。”陆怀安给他大概地说了一下。
　　听说他居然连个瘫痪的人的东西都去偷，陆定远眉头紧皱，烦燥地点了支烟。
　　他真的不愿意承认，这种人，居然是他亲爸。
　　“不提这个。”陆怀安转了话题：“你在外边过得怎么样？”
　　“还行。”说起自己妻儿，陆定远脸上带了丝笑意：“孩子身体好多了，养了这许久，也长了不少肉。”
　　没有了家里这些糟心事，妻子的身体也慢慢养好了。
　　一家子在外头，虽然累是累了点儿，但是过得很快活。
　　“那就好。”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以后别回来了：“这边我安排了人，如果陆保国死了，我会通知你的。”
　　“……行。”陆定远垂眸，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己做了父母后，才深切地知道，当年他爸妈对陆怀安究竟做得有多过分。
　　因此，他也没脸说别的，只道了别便匆匆离去了。
　　陆怀安没记恨，没有连带着憎恶他，已经是烧高香了。
　　送走了陆定远之后，陆怀安也带着妻女回去了。
　　倒给村里人留下不少谈资。
　　等陆保国被放出来，想寻陆怀安一家的时候，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第667章 准备好了
　　其实这件事，结束了也好。
　　陆怀安回来之后，倒显得身心都轻松不少。
　　那些往事，都随着赵雪兰的离世，总算从他身上剥离。
　　尤其是沈如芸。
　　他摸着她的头发，颇为感慨：“你啊，你就该是那天上云。”
　　不该是地下泥，被踩入脚下，挣扎苟活。
　　沈如芸并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眸光温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内心无比安宁。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她跟赵雪兰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赵雪兰离世，她却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样。
　　甚至，看着她这么凄惨收场，她原该怜悯的，可是心里却只觉畅快。
　　可是这般心思，到底是不能说给陆怀安听。
　　就算那只是他养母，到底是多年情谊。
　　那些毁誉之词，旁人能说，陆怀安能说，她不能说。
　　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已经够了。
　　“我们回吧。”
　　沈如芸嗯了一声，稍微抬了下手：“怀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仰起头,  认真地和他对视：“找你的亲生父母？”
　　按理说，应该是好找的。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但是他们有玉佩,  有不少线索。
　　而她如今在北丰,  也勉强算是有了些根基。
　　真要想打探清楚的话，应该是不难的。
　　陆怀安垂眸,  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摇了摇头：“不找。”
　　“为什么？”
　　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陆怀安捻了一缕在指间,  慢慢地揉：“你说，那个年代，有保姆的家庭，是怎样的？”
　　那个时候……
　　沈如芸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那时候家里就有钱,  就有保姆啊！
　　——好多人家里连饭都吃不起，连窝窝头都啃不起呢。
　　有保姆，什么概念！
　　既然不是为钱，那自然只能是为了别的……
　　沈如芸也把这事在脑袋里头想过很多次了,  这时候倒也不需要思考太久：“怕是会被打倒的……”
　　“他们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有这般底蕴,  倘若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份上，他这个亲生儿子,  怕是怎么着都不会舍出去的。
　　可是,  他被送了出来。
　　“要么,  是这保姆背主，偷偷把我扔了出来。”
　　可是这样的话,  他身上就不该有这些金贵东西。
　　不然保姆回去后怎么跟主家解释？孩子身上啥都没了？
　　“要么,  是保姆听命，把我送出来的。”
　　而这样的话,  这家人怕是早想好了退路，送他出来，恐怕是为了保住最后一根苗。
　　沈如芸听得心一紧,  揪住了他的衣袖：“你的意思是……”
　　难道说,  连他亲生父母也……
　　这也太……
　　她心疼不已地看着陆怀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算安慰。
　　含笑垂眸,  陆怀安不紧不慢地握住她的手：“在那个年代,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说的还算是保守了。
　　既然连保姆都带了,  怎么会选了这么个偏远地方产子？
　　又怎么会连挑都不挑,  随便择了个连自己儿子都不要的赵雪兰……
　　很大可能，是那家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如芸想起什么，皱起眉头：“那，换了你的那个孩子……”
　　“嗯……”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看他命大不大吧。”
　　想想赵雪兰一门心思换了孩子，过后再未提及过，怕是以为自己亲生的孩子从此飞黄腾达。
　　所以她一点都不操心，完全没想过去找。
　　沈如芸想着，都感觉心里堵得慌。
　　“行了，别想了。”陆怀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笑了一声：“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作不得数的。”
　　所以也不需要去找，多半结果都不会好。
　　不找，至少还能留个三分念想。
　　沈如芸嗯了一声，努力地抱紧他：“没事，没关系，还有我呢，还有孩子们……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她恨不能，把自己所有都给他！
　　所有的，一切一切。
　　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这番真情剖白，常人听到都会感动不已。
　　不说当场潸然泪下，至少也会眼眶稍微红一红。
　　偏偏陆怀安眼睛一亮，掰着她肩膀认真望着她：“此话当真？”
　　沈如芸还有得什么说的，当然是用力地点头：“当然！”
　　她绝对是真心之语！
　　“很好！”陆怀安一把拎起她，兴冲冲的：“上次那个姿势，你一直不肯答应我……”
　　这回，总得好好打她一顿！
　　“……”
　　沈如芸真的发现，自己枉被叫为天才。
　　因为陆怀安的脑回路，她真的完全跟不上！
　　这,  这什么玩意儿呀！
　　他们刚才不是还你侬我侬地在互相剖析感慨吗？画风怎么突然变了呀！？
　　陆怀安可不管这么多,  他这几天见了她,  都碍着太忙没近过身的。
　　这会子她好不容易点了头,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把人直接摁到床头,  直接迎面狂风骤雨。
　　却好似是台风天下撑伞行，沈如芸那微不足道的反抗压根没派上用场。
　　哐嚓一下，伞就给翻了。
　　不仅如此，她这般反抗着，倒好像给陆怀安添了些趣味一般，他更起劲了。
　　初时只是些许雨滴，后边便是狂风阵阵。
　　直至雨打窗棂，拍得啪啪作响。
　　尤其可恨的是，一而再，再而三。
　　甚至有一次，还把她摁在窗前，听着屋外风声呜咽。
　　一时间，沈如芸甚至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是从外头传来的，还是从她嘴里传来的。
　　等到第二天天明，已是雨过天晴。
　　沈如芸懒倦地倚在床头，连手指头都是酸软的。
　　所以说，她就不该点这个头！
　　以前她死活不答应，真是太明智了！
　　尤其是看到陆怀安春风满面地进来，她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样？起来吃点东西？”
　　她娇嗔地伸出一只手，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烦人！”
　　陆怀安得了便宜，一点都不嫌费事：“我开车去买的，味道不错，你赶紧洗漱洗漱，我给你端进来。”
　　“算了。”沈如芸皱着鼻子，这屋里头一股子味：“搁餐厅吧，我等会下来吃。”
　　屋子里虽然有人会来收拾，但她丢不起这人。
　　只得勉强捡了一下，稍作清理，再洗漱一番推开窗户。
　　她动作利索，下楼的时候馄饨都还热着。
　　陆怀安陪着她吃完早饭，又得四处忙活了。
　　难得有闲暇，沈如芸索性起身：“我陪你一起转转。”
　　他这些个产业，她很多都还没去过呢。
　　“那正好。”
　　陆怀安还给她拿了件外套：“等会要是困了，在车上睡会。”
　　睡觉的时候得盖点东西，不然怕着了凉。
　　这般贴心，沈如芸再多气都消了。
　　陪着他四处转了转，看着他每次到了现场就一直在签字。
　　沈如芸也真的挺心疼。
　　没办法，摊子铺得太大了。
　　方方面面的，陆怀安都得把控着。
　　尤其是这新的商场，陆怀安到了之后，照常是跟钟万讨论着进程。
　　“周边这些店铺，倒是比我们修得还快。”
　　钟万嗯了一声，点点头：“他们都是些草头班子，容易一些。”
　　有的甚至只是稍作修整，并没有全部推翻重来。
　　“可是这样的话，怕是以后容易坏吧。”沈如芸看多了，皱着眉头：“看那栋，感觉只是外头糊了个壳子。”
　　内里还是旧的，这种房子，特别容易漏，麻烦无穷。
　　钟万做惯了，一眼便能看穿：“他们是捡了屋顶，修了下墙，撑不了多久的。”
　　能过个雨季都不错了。
　　房子已经不行了。
　　这些，都是隐患啊。
　　“没事，让他们先撑个三五年。”陆怀安笑了笑，意有所指：“到时到了我们手里，再好好改一下就行。”
　　钟万也跟着笑起来。
　　“这边基本都完事了。”钟万笑了笑，递上文件：“我是想着，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搞装修了。”
　　材料都是现成的，工人们对这边也非常熟悉。
　　搞装修会比搞建设容易许多，时间也更少。
　　如果现在动工，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兴许就能开业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利索地签了字：“装修这边，你就稍微盯着点，一定要按照图纸来！”
　　“好。”
　　沈如芸听得有些奇怪，看向陆怀安：“你不在这守着吗？”
　　“我守什么。”陆怀安摇了摇头，把文件递回给钟万：“我得去趟定州。”
　　这边熬了这几个月，集团下边的这些产品，已经都准备好了。
　　和东南亚的合作，这是第一次出货。
　　无论如何，他得到现场去盯着。
　　成与败，就在这一遭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行吧。”
　　她还以为，他是准备跟她一起回趟北丰呢。
　　“暂时不去了。”
　　不去北丰归不去，陆星晖这边还是得管着的：“你得严厉一点，不要老这么温温吞吞的性子，吃不住陆星晖。”
　　陆怀安想了想，又给她支招：“如果他实在不是学习的这块料子，那就趁早，给他找个什么师傅，能学门手艺也是不错的。”
　　总不能就这么混着，现在是小混蛋，后边是小混混，最后边，混成个混蛋头子！？
　　不说他能读多少书，长多少出息，至少，他作为长子，好歹要能接手他这些产业吧？


第668章 慕名而来
　　说起自家大儿子，沈如芸也是一脑壳的包。
　　“其实他真的不是不聪明。”
　　要说题吧，你认真讲了，他认真听了，还是做得出来的。
　　可他就是不认真听，对学习没兴趣，天天尽想着玩。
　　陆怀安也是头大，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随的谁。”沈如芸也犯愁：“你看小月小言小蹊她们就都不这样。”
　　自家三闺女，个顶个的学习棒。
　　小月是不用说了，就没掉下过前三名。
　　两个妹妹虽然现在还小，但也很爱读书。
　　“哎，多管着点。”陆怀安也没想过把所有产业交给陆星晖：“至少交到他手里的，他不能给败掉了。”
　　这都是多少人的心血，如果他要没这本事，他宁可卖掉都不会给他。
　　反正在他这里，男的女的都一样，四个孩子都有份的，守不住就不关他的事了。
　　沈如芸嗯了一声，摇摇头：“我之前听人说，他们有打算请些大学生，到家里头去教一教，我回头联系联系。”
　　搁他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哦。
　　背着弟弟去上学都是正常的。
　　他这么好的条件，还这么糟蹋，实在是欠抽。
　　沈如芸回了北丰后，果然抓紧了陆星晖的学业。
　　这一下可让陆星晖难受极了，天天打电话跟陆怀安诉苦。
　　“太难了太累了，呜呜呜！”
　　陆怀安全力配合沈如芸，哪里会搭理他，只是哄着让他听妈妈的话：“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他啥吃的都有，陆星晖撇撇嘴。
　　又不是以前缺衣短食的时候，再说他这么大了，也不是一点零嘴能糊弄的了。
　　陆怀安可不管这么多，他尽快地去了定州。
　　想着赶紧把事情全做完，他也得回北丰好好管一管。
　　这小东西，再不管要翻天了。
　　定州这边已经把产品都运到了，全部清点一遍，再由李佩霖和张正奇做最后的审核。
　　确定无误之后，就要走程序准备运出海外。
　　这一趟，为保万无一失，陆怀安还是准备让李佩霖跟一趟。
　　毕竟他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在家里也休整了这么久，李佩霖觉得他可以。
　　陆怀安也跟着他们盯了两天，在这边来回巡视。
　　“基本上都没问题了。”
　　全都准备妥当，李佩霖就得出发了。
　　陆怀安特地一大早起床送他们，嘱咐再三。
　　还是那句话，东西不重要，人最重要。
　　这么多货，他还说东西不重要。
　　李佩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摆摆手：“好啦，一回生两回熟，这路趟多了就习惯了。”
　　只要他这趟顺利，以后这边出口到东南亚的事情就没一点问题了。
　　晚上的时候，贺崇喊了陆怀安一起吃饭。
　　都是几个熟人来的，陆怀安也大大方方地去了。
　　孙经业看到他，很是高兴：“快过来，坐这坐这。”
　　说起这次的行程，贺崇有着说不尽的话题：“怀安，你的这个法子，真的是不错的！”
　　他竖起大拇指，给他讲着他去搞这个中介公司的过程。
　　开始的时候，不少人都是不大信任的。
　　他们出来去厂里干活，居然还要给钱再进？
　　这到底是赚钱呢，还是亏钱呢？
　　这让很多人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肯定是骗子。”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贺崇倒是不慌，在开业之前，他按照陆怀安的指点，找了点人。
　　到了张贴告示那天，那几个人就在人群中喊。
　　“你这是真的吗！？”
　　“不会是骗人的吧。”
　　贺崇哈哈一笑，挑眉：“我这么大个老板，骗你这三瓜两枣？来，你来！你今天就过来报名，我不收你钱，你看看，按照我们流程你走一遍，看你能不能进行吧？”
　　在场的也有不少人是去过工厂的。
　　确实，那边进不了。
　　以前明明是可以进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是让他们找这个什么，新安中介。
　　大家想进，又不敢相信。
　　他安排的人便跟他吵了起来。
　　俩人唱着双簧，倒是一唱一和，有来有回，还挺热闹的。
　　大家伙儿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不少人不准备进厂，都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贺崇一语定乾坤：“你就说你敢不敢来呗！？”
　　这纯粹是挑衅啊，看不起谁呢？
　　托儿皱着眉头，似乎还有些迟疑：“这……”
　　旁边另一个托儿便推了他一把：“老哥，我跟你一起去！”
　　见所有人诧异地望向他，托儿自信一笑：“反正我也是要进厂的，既然不要钱，我就试试！我话撂这，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都全力配合，大家伙都给我做个见证，啊，如果我进不了，这就是骗子！”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证书来。
　　他可是初中毕业，算挺高的学历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做这个见证。
　　“好！”贺崇望向他们，挑眉一笑：“还有谁要来的么？过时不候啊，机会仅此一次！”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在几个托儿的怂恿下，也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这几个人我们重点培养了一下。”
　　基础知识自是不必说的，有些细节方面的内容，也都详细地进行了调整。
　　生怕他们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还好，这些人因为都把话说在前头了，现在做事都很是配合。
　　贺崇说着，大手一挥：“其实前后也就将近半个多月，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俩人还挺配合的。
　　“哈哈哈哈！”贺崇大笑，爽快地把一杯酒全给干了：“呷！爽！你知道吗，那几个人，后面我们经过考核，毫无遗问的，全都招了进去！”
　　百分之百！
　　当然，托儿不算在内。
　　“我还去找学校谈了话，签了合同。”
　　这些不准备读高中的，准备回家务农出去打工的，贺崇直接全给半道截了。
　　到哪里找工不是打工？
　　到他这来，不是一样的。
　　经他的手转一下，他可以赚两份钱。
　　而其他人则不用想事，照着他画好的模子去套就行了。
　　如果一来，第一批全部招了进去以后，第二批果然好招人多了。
　　贺崇也没偷懒，按照陆怀安说的，让人将这些求职者分为两批。
　　不同的等级，不同的种类。
　　这批人，贺崇也收钱，但大多不用他们付。
　　顶多，只是出个零头罢了。
　　但是哪怕仅仅只是这样，也足够让很多人感激不尽了。
　　毕竟现在大家伙都缺钱着呢，新安中介能这么替他们着想，真是令人感动。
　　于是，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每一批只需要培训大概半个月左右，所以这边出人手还是挺快的。
　　甚至都是，你想要什么职位的，就有什么职位的。
　　不仅如此，而且这边培训出来的人，都非常好，很有责任心。
　　为人也正义，尤其是做人很大气。
　　这样的人，是众工厂非常需要的骨干。
　　于是，第二批人手出来之后，压根不需要他们往厂里送。
　　厂里过来视察过后，早就暗挫挫选中了。
　　他们第二批训练刚结束，工厂就过来点名要人。
　　勉强在贺崇的压制下，才走了一遍流程。
　　“人员都现成的，只是必须得走流程。”
　　有了这两批人员打底，后续工作就好展开了。
　　这两批人就是他们行走的广告牌。
　　很多人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新安中介，恨不得下一批就是自己。
　　“我要报名！”
　　“我也是！”
　　“先报我的，我先来的！”
　　“想进那个制衣厂，我要进制衣厂！”


第669章 好兆头
　　尤其是原先招不到人的厂子，现在发现从新安中介这边送过来的人，全都很快就能上手。
　　以前要安排老师傅带，还要各种招呼。
　　现在完全不需要，有的甚至还是给培训的管理层。
　　“放我们厂子培养过了的。”
　　哪个厂子？
　　当然是新安集团名下的！
　　专业对口，职位准确。
　　要制衣厂的经验，就绝对不会给塞进冰箱厂去培训。
　　而且在新安集团这边的厂子里，都是直接让跟着一块上班下班开会培训的,  各种技能用得很不错。
　　从中介这边，进了他们厂里后，不仅很快能适应岗位，有的甚至还很快就能崭露头角，各种事情都招呼得过来。
　　这个消息一传开,  许多人都为之精神一震。
　　“还有这等好事！？”
　　都不需要贺崇去喊的，他们主动地打电话过来。
　　陆怀安是忙得很，没时间搞他们这些事，但贺崇有时间哇！
　　“所以那阵子，我忙得头晕眼花的。”贺崇端起酒杯，轻轻跟陆怀安一碰：“你说的这法子，是真的妙！”
　　妙极了！
　　不仅是各个厂子，还有很多外头原先观望的人。
　　第一批他们觉得是幌子，第二批他们就开始心动了。
　　到第三批，他们就开始争先恐后。
　　开始的时候，那些报名费他们是绝对不愿意掏的。
　　这些贺崇也不在意，反正最后是由工厂买单。
　　可到第六批报不上名的时候，有些人就动起了歪脑筋。
　　“我愿意自己掏钱！我自己交报名费！能不能给我先写上去！”
　　中介这边也是要赚钱的，既然他愿意自己掏钱，那肯定是可以优先的。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大家就转变了思想。
　　自己掏钱，交报名费，然后经过培训,  直接进入工厂。
　　真正有能力的人，进入工厂后,  两天就能把这报名费赚回来，这点点钱，当真是算不上什么的。
　　“如此，便能形成良性循环。”陆怀安也浅啜一口，点了点头：“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其他省份应该也会顺利起来。”
　　贺崇愉快地笑了，点点头：“没错！”
　　这阵子他天南地北的跑，就是因为各个省市生意都太好了。
　　全都是要跟他谈生意的，也就是陆怀安有事在忙，不然他都想拖着他一起到处跑。
　　“你都不知道，那阵子我这大哥大就没停过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敬了他一杯：“辛苦了辛苦了。”
　　“嗐！”贺崇摆摆手，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你……听说……呃，节哀。”
　　说起这个，陆怀安沉默了。
　　他其实，还真不怎么哀。
　　只是外头传起来，倒是把他的名声吹得很好听。
　　说他不计前嫌，死者为大，对养母都如此周到周全，实在是心地再好不过了……
　　倒莫名其妙的让陆怀安的声名更上了一层楼。
　　陆怀安摇摇头，哂笑：“说来都是意外。”
　　这么沉重的话题，许经业也听得心里有些难受，索性说起了另一个事：“你们俩这阵子忙，怕是都不知道，这边出了个神人。”
　　借着一个机会，这位神人花了些很小的代价，搞了个飞机回来。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点头：“嗯，我听说了。”
　　想想他们，以前干的那都算啥呀。
　　人家这才叫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这样一比，你这忙来忙去，搞实业，又把产品卖往东南亚的，倒是瞎忙活了。”
　　贺崇一直都不喜欢搞实业，也就是跟着陆怀安，才吃上了两碗稳当饭。
　　要搁从前，他怕是也会跟着搞这种来钱快的。
　　“你不知道，怀安这种生意啊，稳当！”许经业不赞同地摇摇头，笑了：“这人厉害是厉害，但是太飘了。”
　　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还是比较糟心的。
　　毕竟，这种机会不是年年有。
　　总不能说，捞了这一笔就收手吧？
　　就算他自己愿意，但又能做到吗？
　　仔细想想，还真是。
　　“行吧，其实跟着做了这么久，我也觉得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更好。”贺崇看向陆怀安，挑眉笑道：“我这边店铺基本都搞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咱看个时间，也差不多时候，让咱们的商业街开业了？”
　　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点点头：“也确实得搞起来了。”
　　他这一过来，就在定州这边忙活，还没去武海市看过呢！
　　“你那边也装修完了，可以进场了？”
　　贺崇摩拳擦掌，很兴奋的：“嗯呐，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行，那我们明天一早，一块去看看。”
　　其实贺崇原本也没想催他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李东锋急啊！
　　他恨不能三天两头打电话催他，问他们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进场，高洛区那边现在可接了个大项目！
　　“哦？”陆怀安来了点兴致，挑眉：“什么大项目啊？”
　　“不晓得。”贺崇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捂得死死的，搞得神秘兮兮的，不晓得在整啥子。”
　　反正就是说，是什么国外一个大集团，大公司，特地来投资的。
　　许经业皱了皱眉，沉吟着：“好像是说，一个华侨，为了报效祖国……准备投好几个亿。”
　　我去。
　　好家伙。
　　陆怀安和贺崇对视一眼，笑了：“那这，我们就不用想了。”
　　好几个亿的大项目，这得是什么大公司哦。
　　这种层次的，跟他们也不一定会是竞争对手，他们反而放松下来。
　　李东锋这边真的很揪心。
　　他没有他们这么放松，因为不管是什么对手什么公司也不管是什么项目。
　　重要的不是内容，而是高洛区现在拿到了新项目！
　　还一拉，就是这么大的项目！
　　想想，如果真让他们把这个项目整起来，那全省的资源都得往他们这边倾斜。
　　到时候辉水区还发展什么？吃屁去吧！
　　因此，他真的抓心挠肝的，贼难受。
　　又想知道他们到底拉到了什么大项目，具体内容是什么。
　　又想陆怀安他们赶紧回来，把商业街搞起来，不管怎么说，先拉到一点资源是一点是不是。
　　……想的多了，他人都疲了。
　　还好，陆怀安他们总算是来了。
　　李东锋得了消息，无比主动地早早安排人在这边等着。
　　陆怀安这边的店铺自是不必说，装修早都完工了，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现在通风透气也都差不多了，只要把东西往里头一搬，请些人，马上就可以开业了。
　　“我这边还有些味道。”但是贺崇觉得这不算什么：“回头多开开门窗就行，不碍着什么的。”
　　李东锋开完会，也赶了过来。
　　见面后自然是聊起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找找人吧。”武海这边不都时兴请人看看吗，陆怀安笑：“入乡随俗，搞个好兆头，大家心里都舒坦。”
　　这倒是真的。
　　贺崇说自己认识人，打了个电话，就把人请过来了。
　　当然，要照李东锋的想法，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四处都走了走，看了看，最后掐了个时间：“下周五，是个好日子。”
　　他们都没什么意见，陆怀安便点了点头：“那行吧，那就这天。”
　　于是，所有人又都得忙活起来。
　　众工厂疯狂赶工，仓库里的货也得先挪出来运往武海。
　　工人们说起来，都忍不住笑：“哎，这商业街一搞起来，怕是以后咱就都有得忙喽！”
　　可不是嘛，又是往国外运送货物，又是往武海这边送产品。
　　他们怎么可能闲得下来！？
　　“忙点好，我宁愿忙一点。”
　　忙起来有钱哇！
　　所有人都劲头十足，陆怀安吩咐下来，钱也舍得给。
　　但凡是加班，加班费都给到足！
　　不论什么岗位，加班都是算钱的！
　　有些实在是安排不过来的厂子，比如设备运转不够的，咬咬牙，直接打报告！
　　扩建！
　　这么好的势头，不赶紧利用，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别的不说，工厂扩建，真的没有哪位领导能拒绝。
　　毕竟，工厂一扩建，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更多的工作岗位，更多的进账哇！
　　完全能带动当地经济，解决各种小问题的。
　　有的没法扩建了，陆怀安便安排龚皓前去看看：“周边实在没地了，就收购点小厂子。”
　　只要价格合适，吃得下，那就拿下。
　　趁着现在国内环境好，赶紧发育一波。
　　在他们这样有序的扩张下，账上的部分现金很快就变成了各个厂子。
　　所有产品源源不断地运往武海市，商业街这边各种店铺，陆续都挂上了牌子。
　　不少人都很怀疑：“他们，真的开得起来吗？”
　　现在这，要人没人，要啥没啥的。
　　光靠着这些店铺，他们怎么搞得起来？
　　别回头东西运过来了，没人买，亏得裤子都得当掉哟。
　　陆怀安和贺崇压根不搭理这些混账话，每天照常过去盯着。
　　慢慢地，这边的店铺里头的货也都充实了，仓库里头也堆满了产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他们张贴告示，说要招人的时候，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但是，他们的告示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全权由新安中介代理。
　　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不少人便四处打听起来：“这，什么中介，是什么东西啊？”


第670章 新安商业街
　　不仅是武海，连定州这边也有很多人在问。
　　“我们那边倒是有一家中介……”有人说着，有些迟疑：“不过好像是叫……新安中介？”
　　“哎，他们这，也是说新安中介全权代理！”
　　好家伙，凑一块了。
　　而中介的权力，还是挺大的。
　　借着这个好机会，贺崇顺势推了他们的新安中介一把。
　　所有想进入商业街做事的人,  都得先到他们新安中介来报名。
　　可以预选自己想求职的店铺和岗位，然后进行筛选。
　　择优录取。
　　这样一来，便可以给他们节省很多时间。
　　陆怀安他们这边也不需要再逐一选择，有了合适的，直接面试就行。
　　如果是不合适的，在中介这边就直接给筛掉了。
　　这边的中介，陆怀安安排的人手还多一些。
　　没办法，毕竟大部分都是要招到他这边工作的，肯定是自己人盯着点放心一些。
　　于是，其他店铺还没开张，新安中介倒是把牌子立起来了。
　　每天店门口，围着一堆堆的人。
　　都是来报名的。
　　陆怀安也过去看过两回，人还挺多。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到合适的。”
　　对于这一点，贺崇倒挺乐观：“能招到的，这个方法，真的，最好的地方就是，它公平！”
　　有些能人总是有些小癖好，比如说过于正直,  过于穷困,  都掏不起钱去讨好去拉关系。
　　他们这个中介，在一开始就会挑出这些人。
　　对于真正有能力的，陆怀安并不在意他们给不给钱。
　　“只要有实力的，这钱我掏也行。”
　　如今武海市在搞发展，国内许多人都在往这边跑。
　　高洛区现在各种工程都办不下来，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是半成品。
　　原先留在高洛区等待机会的，琢磨琢磨，都跑到了辉水区来。
　　用有些人的说法来说，那就是：“先找个事情做，填饱肚子再说。”
　　至于以后，再看呗。
　　这边要是做不下去了，高洛区整好了，他们再过去就是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陆怀安和贺崇给出的条件，真的让人很难不心动。
　　各种限制放得很宽。
　　没有学历？不要紧，只要有能力！
　　没有钱？不要紧，这钱他們掏也行！
　　只要有能力,  万事都好说。
　　凭借着这个办法,  陆怀安很快就从人海之中，选出了一批管理人员。
　　这些人，基本都是原先有从事相关行业的。
　　有些甚至是原单位的佼佼者，得过奖，升过职，前途无量。
　　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子的原因，背井离乡，来外头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陆怀安也特地把钱叔和龚皓叫了过来，对他们进行了为期几天的紧急培训。
　　同时，也给他们展现了一下新安集团的整体实力。
　　集团内原先已经稳定的升职系统，也特地开会给他们讲解了一番。
　　“这套奖励机制，对你们也同样有效。”
　　只要有能力，肯踏踏实实做事，现在是职员，慢慢做，是可以升职的。
　　哪怕进来后是店长，以后同集团内也是可以继续往上升的。
　　并不是说，做了店长，永远都是店长。
　　这样的机制，更符合大家的需要。
　　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澎湃，很是激动。
　　谁不想出人头地呢？
　　有了奔头，所有人干活都更加积极了。
　　他们不仅快速地投入工作，还经常抽空去现场挑人。
　　经过层层筛选，新安中介很快把他们需要的人手全部配齐。
　　剩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浪费。
　　周边有需要的，他们会顺势把人推过去。
　　如此一来，借着商业街开张的当口，完全没有一点成本的，他们把新安中介好好宣传了一个够。
　　有了众管理人员的协助，各个店铺的人员也迅速适应了他们的岗位。
　　不管怎么说，至少精神面貌是挺好的。
　　陆怀安巡视一番，也比较满意：“这次招的人，都挺不错的。”
　　“是的。”龚皓也点点头，笑道：“财务部这边也都好了，我安排了人在这边盯着，有消息会及时反馈的。”
　　只要帐目不出问题，别的都好说。
　　而在这之前，他们得先打广告。
　　他们非常舍得砸钱，效果当然是一流的水准。
　　【武海市第一商业街！】
　　【武海发展……】
　　来来回回的，报纸上，电视里，各种报道循环播放。
　　陆怀安砸下的重金，也确实收获了极好的回报。
　　就连沈如芸，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都在笑：“这几天好些人都在讨论你们的商业街呢！”
　　“哦？他们怎么说？”陆怀安挑眉，还挺好奇。
　　“哈哈，他们没怎么说呀，就是都是说，想去看看。”
　　毕竟武海市喊搞开发，喊了这么久，不少地方还是穷困潦倒。
　　他们也很好奇，究竟武海市能被改造成什么模样。
　　许多人琢磨琢磨，干脆定了票。
　　他们得去现场看看。
　　尤其是那些个想进货的，更是早早就开始做起了准备。
　　该安排的安排妥当，他们得去看看商业街有没有得钱赚。
　　等到了周五，锣鼓喧天。
　　李东锋亲自到了现场不说，还请了几位领导过来。
　　记者们拍照就没停过，一个个乐开了花。
　　这些年，辉水一直寂寂无闻，真的很少这么热闹过。
　　红红的灯笼高高挂起，从路边一直往前蔓延。
　　美丽极了，像两条蜿蜒的火龙一般。
　　热闹得许多人都特地赶过来看，顺便又给他们做了一波宣传。
　　陆怀安非常清楚，这条商业街的成功与否，决定了今后他们在武海市这边的地位。
　　敲锣打鼓，连续热闹了整整三天。
　　而这次陆怀安新店搞活动，许多外地来采购的都高兴坏了。
　　“好便宜啊！”
　　“比进货价都便宜呢！”
　　“这好些还是国外的货呢！”
　　打的就是一个价格差，信息差。
　　国外的货，与其运进内地慢慢卖，还不如在这边一趟销出去。
　　只要能脱手，他们完全不在乎价格高低。
　　此举大获好评，哪怕出了三天活动期，这边的人潮依然不见少。
　　甚至，一传十十传百的，这边的人流量，还隐隐有增多的趋势呢。
　　李东锋高兴坏了，周边的这些房子，陆怀安原先非要整这个什么宾馆啊，还有住宅，他都觉得没必要来着。
　　可是现在，这边人越来直多，不少人甚至来开会的，都会提议去商业街那边走走。
　　一如当初陆怀安所说。
　　商业街分成无数个区域，每个大区都分门别类的分为多个细项。
　　人们要买什么，径直选区域进就是。
　　非常清晰，能节省很多的时间。
　　其他区域来的人少，服饰区来的人每天都特别多。
　　尤其是，这边的服装因为都是出厂直销，所以价格并不高，但质量却丝毫不打折扣。
　　许多人来了这边之后，压根不是买东西了，个个大包小包的，简直跟采购一样。
　　各个部门也在疯狂加班，赶工。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商业街投入使用之后，一下子会有这么大的产品需求。
　　巨大的销量，导致原先堆积在仓库里的库存清得非常快。
　　陆怀安不得不调了新安快运这边好些车子，往返多跑了几趟。
　　“先紧着商业街。”陆怀安慎重思考后，发下指令：“这边优先供应，得把品牌口碑打出来，不得马虎。”
　　不能说，刚开张呢，就说没货了。
　　这样是不行滴。
　　既然他们要到这边进货，那就让他们进个够！
　　原先的客户还有些迟疑来着，但仔细一思量，他们这种大批量的，还是不适合跑去武海市进货。
　　因此，对于新安集团来说，武海市这边增多的，其实大部分都是散客。
　　只是因为他们买得多，数量就显得大。
　　陆怀安也说了：“这也只是暂时的，他们现在是尝到了甜头，有些盲目，等缓过这一阵子，应该就好了。”
　　贺崇这边，也赚得盆满钵满。
　　原先投入的钱，在这些营利面前，压根就不算什么！
　　他高兴坏了，特地过来寻了陆怀安：“怀安，这法子真心不错！”
　　尤其是这边的新安中介办得太顺利了，打出名气后，武海市其他区域也都有人主动找上了门。
　　简直跟虹吸效果一般，把周边过来求职的人，基本上一网打尽了。
　　这样一个收费低，效果好的平台，是许多人目前最需要的帮手。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能帮他们找到工作！
　　就算原先没有过工作经历，也能在一段时间的培训后，完美地适应岗位。
　　这简直是许多过来寻求发展的农民的最佳选择。
　　顿时，往武海市这边跑的人更多了。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选择不再是高洛区。
　　这次大家基本都是通过熟人的指点或介绍，有目的的跑过来的。
　　所以目标也是非常明确的，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
　　全部都是，直奔辉水区。
　　这其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李东锋。
　　省里连续好几次发下了通告，全是表扬他，表扬这个商业街的。
　　甚至这个新安商业街，还被列为了示范性单位，让大家都过来参观。
　　这对于处于开发期的武海市来说，着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头。


第671章 木已成舟
　　目前他们缺少的，就是这种下面的、方便宣传的典型案例！
　　不少投资者都在观望中，跑过来的也不会砸重金，都处于试探状态。
　　而现在，有了陆怀安他们这个新安商业街，不说能拉来多少项目，至少现在跑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李东锋拿了名，倒也不将功全揽于一身,  给陆怀安和贺崇也搞了好些名头。
　　什么最佳企业家什么示范性单位……
　　虽然有些华而不实，但是至少在领导面前，是实打实地给陆怀安他们赚足了好名声的。
　　尤其是，之前他们辉水区一直没能批下来的港口，这一次也顺利批了下来。
　　原先上头其实是计划着，将港口设在高洛区的。
　　可是现在，它定下来了。
　　不再是在高洛区，而是在他们辉水区，就在商业街不远处。
　　李东锋觉得，这事大半的功劳要在新安商业街。
　　因此特地攒了个局，请他们吃饭。
　　“这哪能让您破费呢。”贺崇笑眯眯的，讨巧地说着：“都到这了，那肯定得是我请，哎，你们都是办大事的，我也就能给你们搞搞后勤了，这种小事，领导就别跟我抢啦！”
　　话说得好听，事也办得漂亮。
　　不仅定的是最好最隐蔽的包厢,  而且酒水也非常好。
　　安安静静的,  没有闲杂人等,  正好谈正事儿。
　　陆怀安也敬了杯酒，笑说这功劳他不敢当。
　　本就是上头批的，这种港口的事情，他们不搭边儿。
　　倒是许经业还挺心动的，这边也办港口啊，那就直接连接海外了……
　　现在他是拿下了定州和南坪的港口，那边他的船进进出出都挺方便的。
　　也正因为他在港口办各种手续都非常快，查验也很利索，所以大家都愿意跟他合作。
　　如果辉水区这个港口建成后，他也能顺利拿下，那他就真的是顺利连接海内外了。
　　想到这里，许经业更加热情了。
　　一桌饭，都没怎么动。
　　光顾着聊天喝酒了。
　　不过最终结果还是挺好的，至少口头上，李东锋答应给许经业一个优先权。
　　其实许经业个人觉得，论实力……他也是可以的。
　　只是，谁又会嫌有捷径呢？
　　等送走了李东锋，贺崇就望着许经业直乐：“好家伙,  我们浇水洒花,  你来摘果子。”
　　“滚你的蛋。”许经业也喝了不少，摇摇晃晃的：“好像我做哪门生意，你没跟着赚钱一样。”
　　陆怀安倒是喝的比较少，他前世是喝酒摔死的，其实这辈子每次一喝酒心里就发虚。
　　尤其是醉意一上来，挺没安全感的。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基本都是小酌。
　　他现在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了，倒也没人会劝酒，他愿意喝就喝，不乐意喝也没人强迫。
　　搭了把手，他把俩人帮着塞进车里，嘱咐他们的司机：“慢些开。”
　　“陆总，您放心吧！”
　　俩人都乐呵呵的。
　　只是，戴智民显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他倒也不会使阴招，他走明路的。
　　理由也是现成的：现在高洛区拉到了这么重大的一个项目，人家投资十来亿，结果这边港口都弄辉水区去，高洛区没有？
　　本来这笔投资，就是来自海外，十亿啊，什么概念！
　　人家这么有诚意了，他們如果能在高洛区建一个港口，和海外建立良好的沟通，既能给这位华侨友人示好，也能顺势跟海外有业务往来，很快就能把这个港口养起来。
　　一举两得。
　　倘若这样想的话，在高洛区建港口，的确比在辉水区建要好太多了。
　　毕竟辉水区现在海外业务真的少，就一个陆怀安勉强能行，但他的货物都是直接从定州就出海了，轮不到武海市。
　　李东锋也开不了口，让陆怀安多道程序，就为了把货物过一遍武海，平白多出许多花费。
　　可是让他就这样放弃，他真的做不到。
　　于是他想了想，暗暗放出点消息。
　　“这样，有用吗？”
　　李东锋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不好说。”
　　如果，那天晚上许经业说的话是真心的，那应该就有用的。
　　消息传到许经业这里，他果然急了。
　　建港口，对别人没什么作用，但对他来说，意义可就大了！
　　高洛区那边，他压根插不上手。
　　而且现在陆怀安跟贺崇这闹成这样，戴智民恨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他。
　　就算是他费尽心思，真的要拿下，怕是戴智民都能给搅黄喽。
　　倘若被他的竞争对手拿下了，那才是真的气死人了。
　　他饭都没吃，就跑过去找陆怀安。
　　“怀安，这事怎么整？”眉头紧皱，许经业捧着茶都喝不下去：“能不能，想想法子？”
　　总不能真的让戴智民把这事给揽过去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他：“你听谁说的？”
　　“听老陈说的……他说是……”
　　七拐八绕的，这源头早就乱了。
　　呵。
　　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陆怀安挑眉：“十之八九……是李东锋透出来的。”
　　这等消息，原先外头一点风声没透，突然就谁都知道了，还刚刚好传到许经业这。
　　不是故意的，谁信呐？
　　许经业哦了一声，也沉思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不准备插手？”
　　“他态度挺明确了，就把事说出来了，我们能想到法子，他不会阻止，但如果我们没办法，他估计就是算了。”
　　当然，李东锋也不甘心，要不然也不会故意把消息漏出来。
　　可是明面上，李东锋是不会为这事去跟上头闹的。
　　“那……”
　　“那我们就有机会了。”
　　陆怀安翻了翻面前的账本，愉快地笑了：“建港口，不就是要钱嘛。”
　　正正好，最近他们的商业街，日进斗金。
　　别的不提，钱，他是真的有。
　　“可是这是港口唉。”许经业眉头紧皱，他不觉得，这种事，武海市能愿意让他们插手：“顶多赞助？”
　　“那就赞助啊。”陆怀安喝了口茶，抬眸看向他：“就让步呗，我们出钱，出力，辉水区拿名，我们不要面子。”
　　明面上，还是上头整的港口，什么名头都是辉水区得的。
　　陆怀安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我们，只要里子。”
　　既然现在武海市的规划里，只准备建一个港口，那么他们就给资金，给方法，让他们建两个。
　　事关发展，他们不会拒绝的。
　　毕竟送上门的钱，谁会嫌少呢？
　　而李东锋这边都答应过，愿意给许经业一个优先权。
　　那么，再进一步，给放宽些权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许经业听得眼睛发亮，拍案而起：“这个好！走走走，我们找他谈谈！”
　　“不急。”
　　阖上账本，陆怀安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吃饭去，等高洛区定下来，我们再开口。”
　　现在急吼吼送上门，人家不会在意的。
　　“也对！”
　　许经业也懂味，真就闭口不提了。
　　再有人同他说起，他就只是笑，不说话。
　　说的多了，人也觉得没有意思了。
　　消息反馈到李东锋这，他还挺郁闷的。
　　“这，再不插手，怕是真要在高洛区建港口了……”
　　那边的华侨还挺给力的，真就打了一笔巨款过来，听说是确定下来了，要开个汽车公司。
　　以后从国外弄先进的技术过来，准备成立国内第一家高端汽车工厂。
　　他们的目标，定得老高了，也难怪会要这么多的钱。
　　戴智民则借着这个理由，最近一直在跟上面磨，想把项目赶紧定下来。
　　人家都说要从国外弄技术弄设备呢！
　　这边厂房都在开始着手准备了，要是能先把港口建起来，肯定更方便的吧！？
　　这个理由着实非常充分，最近上边也隐约有些松动了。
　　“唉，他们这……”李东锋也感觉挺恼火的，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以他的身份，着实不好出面啊。
　　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这么好的机会，好不容易现在辉水压了高洛区一头，真要让高洛区掰回一局，后面再想超越，恐怕就难了呀。
　　李东锋只能暗中让人再多使点劲，可惜许经业跟傻了一样的。
　　再没从前的灵泛，属于怎么点，都不开窍的这种。
　　气死他了。
　　眼看着戴智民提交了报告，上头已经开始走审批了，李东锋就知道，这事算是没戏了。
　　气得他哟，嘴里都起了个大泡。
　　这种眼看成功近在眼前，却又功亏一篑的感觉，谁遇着了都得气懵。
　　属实是猪队友了，带不动啊。
　　就在这个时候，陆怀安过来约见他。
　　“不见！”李东锋正在气头上呢，下意识就想拒绝。
　　这许经业是跟陆怀安一路的，陆怀安那么聪明，他什么意思，陆怀安能看不懂？
　　明显是在装宝嘛。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叹气。
　　这么大的事，也确实不是他们一两个人能处理的，跟他较什么劲呢……
　　于是，他又把人叫住了：“算了，让他进来吧。”
　　陆怀安进来后，李东锋倒还挺热情，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好像压根没生过气一样，笑吟吟地问他有什么事。
　　“我来是想跟您谈谈，这个港口的事情的……”
　　港口？
　　李东锋神色微变，这还有什么好谈的？木已成舟。


第672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真不是不给机会，实在是，给了机会，他们不中用啊！
　　要搁李东锋这，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提前那么久给了消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消息绝对是传给了许经业的。
　　许经业如果真有心，老早就来找他商量了。
　　不说能力挽狂澜,  至少，能稍微阻碍一下是不是？
　　况且，许经业背后，这不是还有个陆怀安嘛。
　　他们几个凑一块，他就不信他们没商量过这个事儿。
　　“都已经成定局了……还商量什么呢？”
　　李东锋叹息着，笑了笑：“若是早几天，或许……但现在，基本是没戏了。”
　　人家鸭子都放锅里炖着了，他们还能让这鸭子活过来飞走不成？
　　“那煮熟的鸭子，不都有飞的了嘛？”陆怀安哈哈一笑，微微朝他倾身：“领导，我是想着呢，这事光是建港口，肯定不成。”
　　这话，有点意思了。
　　李东锋微微挑眉，摩挲着茶杯：“嗯？”
　　他倒想看看，这陆怀安能说出什么花来？
　　“您看，这个港口呢，大家都想建。”
　　原本高洛区发展得好些,  其实领导们也是想先把高洛区立起来的。
　　在领导心里,  高洛区本身就优先于辉水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李东锋还是点点头：“确实如此。”
　　陆怀安笑了笑,  手指轻轻一叩：“对，后面是因为我们辉水区成立了武海市第一个大型的商业街，所以拉回了一些印象分。”
　　可是，也仅此而已。
　　后边高洛区一宣布他们拉到了一个大投资，瞧瞧，上边不是又转过去了？
　　这种摇摆不定的姿态，对于上头来说，不过是见风使舵，因为不管哪个区发展得更好，反正都是武海市发展得好。
　　“没错。”李东锋暗暗咬牙，确实就是这样，恰恰就是这种态度，最让人恼火。
　　因为你再怎么努力，说不好对面一使劲，又把优势给拉回去了！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像我开公司，我也是乐意同时扶持两个管理的，互相较劲，让他们在可控的范围内使劲地折腾。”
　　等哪方要输,  就暗暗加些筹码。
　　最好是,  两边都越来越好，整个公司也越来越好。
　　最后的赢家，只会是他。
　　李东锋暗暗思量，这和他们现在的局面，简直一模一样。
　　这让他来了点精神，微微皱起眉头：“这……也是正常的。”
　　谁不想呢。
　　中庸之道，在于权衡之间！
　　“可是这样，对我们辉水区是不利的。”
　　哪怕他们现在商业街办得风风火火，一旦高洛区先于他们，将港口建立起来，拉住国外的投资，再吸引国内的投资。
　　那么，一步输，步步输。
　　原本高洛区就比辉水区胜算大，这样一来，后面再想赶上，恐怕是难如上青天。
　　“就是这样啊！”李东锋很是郁闷，抬手喝了一大口茶，掩饰自己的不悦。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怎么会特地让人通知许经业？
　　话又说回来，既然陆怀安都知道这个道理，怎么就没点动静！？
　　“我是觉得呢，领导们这样想，挺正常，戴智民这边肯定早就有所防备，我们如果是贸然去搅和……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陆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容易在领导这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东锋嗯了一声，也有些听进去了：“可是……”
　　那也不能，啥都不作为吧。
　　这两天每次跟戴智民一碰面，瞅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儿，他就恼火！
　　“所以呢，我们不能正面出手。”陆怀安也喝了口茶，才慢慢地道：“我们应该迂回一下，从侧面找切入点。”
　　侧面？
　　陆怀安点点头：“之前领导们的态度呢，其实也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那就是，领导們对辉水区建立港口，其实是持赞同态度的。
　　之所以现在没有同意，是因为高洛区抢了头筹。
　　毕竟国家的拨款一共就这么多，每个区派发的经费是有限的。
　　钱，只够建一个港口的。
　　再多可能有，但要再建一个港口，肯定是不足的。
　　所以领导们再三权衡，还是认同了戴智民的说法。
　　毕竟，他现在有大项目在做，跟海外需要密切合作，比辉水区更迫切地需要一个港口。
　　从这个角度来说，领导们的决策，其实跟个人利益无关。
　　他们考虑的，从来都是武海市的发展。
　　“所以，我们得站在领导的角度，来想事情。”
　　陆怀安啜了口茶，放下茶杯：“不管是高洛区，还是辉水区，只要是有利于武海市发展，领导们都不会反对的。”
　　“想不到，陆总对于体制内的事情，也摸得这么通透。”李东锋微微一笑，倒真有些放松下来。
　　能想到这一层，陆怀安这个人，当真是了不得。
　　看来，他是真的有解决办法了。
　　“那你说说，你最终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陆怀安摩挲着杯沿，唇角微勾：“我们也建，我们也建一个港口。”
　　他们单独建港口，戴智民肯定得搞事情的。
　　跟戴智民的交往中，可以看出来，戴智民这个人，思维比较独特。
　　以他的思路，双亡总比单输强。
　　他宁可两边都建不成，也绝对不会允许辉水区先高洛区建立港口。
　　“而现在，他高洛区也在建，就会投鼠忌器。”
　　都没有的时候，就会无所畏惧。
　　但他有了，就不会出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局面了。
　　李东锋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可是，之前也说了，款项不够。”
　　没有钱，怎么建？
　　“钱，我们有。”
　　这可是大型港口，不是一笔小钱，而且，这种项目，基本不会允许私人出资。
　　李东锋紧紧地盯着陆怀安，狐疑地道：“捐？”
　　“当然……不可能。”陆怀安笑了起来，挑眉：“领导，我是个商人，我不是慈善家。”
　　南坪的话还好，他的大本营，捐了那也是自家家乡。
　　这边捐个港口算什么呢？
　　大家只会说他傻，不会领情的。
　　“我之前建过一个港口，算是……合资吧。”
　　并不是私人出资，而是一起出资，各自安排项目跟进，后期工作内容划分一下，互相协助。
　　陆怀安拿出一份文件，手指轻轻一推，递到李东锋面前：“就是这个。”
　　慢慢地翻阅着资料，确实，条条款款，相当清楚仔细。
　　这个事情，李东锋还真没干过。
　　“南坪……他们的思维，确实比我们要先进不少。”
　　先进，且大胆。
　　难得是细。
　　不管私底下怎么操作，明面上半点痕迹不露。
　　这般不动声色，面子里子全占了，既让陆怀安捞了好处，又让南坪搞了发展。
　　双赢啊。
　　李东锋没再说话，认真地又看了几页，越看，越心潮澎湃。
　　确实，这是个好主意。
　　他阖上封面，沉思片刻：“陆总，这份文件，能否放我这两天？”
　　“当然可以。”陆怀安微笑着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特地送他到门口，李东锋才折身回去。
　　对啊，并不是说他就得跟高洛区你死我活。
　　倘若共存呢？
　　一区一个港口，不管谁出资，不管怎么操作，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就行了。
　　况且，戴智民这边只是有一个神秘的不知名姓的大老板，他这边，却是有三个能人呢。
　　光凭着这份文件，就知道陆怀安他们有些能耐。
　　“不管了。”李东锋看完最后一页，咬咬牙：“我倒想看看，这三个臭皮匠，到底抵不抵得过一个诸葛亮！”
　　最后，他到底还是答应了陆怀安。
　　由陆怀安他们出资，市里区里也会拨一部分款项。
　　建好之后，各自负责一部分的规划。
　　最重要的是，港口归属权仍然在辉水区。
　　虽然领导们也有提出异议，但李东锋据理力争，到底是把这个项目谈了下来。
　　“中间戴智民也说了反对来着。”
　　李东锋尽量维持着镇定，但唇角难掩兴奋：“可是他到底还是担心把自己的项目也搞黄了，没敢多说。”
　　毕竟当时他的态度就摆出来了，他们辉水区如此努力，如果一点希望都不给，那高洛区凭什么啥都不干就躺赢？
　　领导们想的是一碗水端平，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所以最终还是批了这个项目。
　　“那这个项目，我是想着，最好是交给武海建筑公司来做。”李东锋笑了笑，算是给陆怀安示了个好：“听说你这个公司，很有能力啊。”
　　可惜的是，目前根基不够稳，没接过什么大项目，还上不得大台面。
　　既然陆怀安给了这么大一个好处，他也不介意，给他的建筑公司搭个梯子，让它更上一层楼。
　　陆怀安笑了起来，连忙举杯：“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明明是他掏钱，他办事，却还来感谢李东锋。
　　不管是不是真心，李东锋都挺高兴的。
　　回来之后，都忍不住感慨：“这陆怀安……太会办事了，也太会做人了。”
　　跟这样的人相处共事，当真是很愉快的事情。
　　只是，跟这样的人做对手，也当真是非常头疼。
　　贺崇说起，就有些兴灾乐祸：“听说戴智民这几天脸都拉得老长！哈哈，跟个驴脸似的！”
　　“嗐，煮熟的鸭子都飞了，能高兴起来才怪！”


第673章 开工仪式
　　想想也是，贺崇毫不客气，哈哈大笑起来。
　　真的是，前阵子受到的鸟气，一下子就痛快了！
　　“对了。”许经业笑了笑，看向陆怀安：“怀安，你之前是说，准备把新安中介往定州也开个分公司？”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这边武海市，算是打出点名声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在定州也发展一波吧。”
　　毕竟现在也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了，有些城市也有人开始搞中介公司。
　　武海和定州离的近，发展起来比较快。
　　“成。”许经业啪嗒一下，点了支烟：“我这边可以拉些人过来，他们的厂啊，公司什么的。”
　　都可以走中介这边。
　　“那可以啊。”贺崇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高兴坏了：“正好，也省了我们再去找托儿演戏。”
　　就照着商业街这边一样，一起入股呗。
　　跟他合作惯了，陆怀安自然是没意见的：“都行。”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得趁着现在，把港口这个事儿定下来。
　　前前后后，要跑不少程序的。
　　好在【一门式】服务仍在，算是给陆怀安节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因为他们这种投资方式原先没有过，所以过程麻烦了些。
　　很多文件都需要李东锋签字，时间到底还是耽搁了两三天。
　　这时候，高洛区原本在筹建中的港口，已经急急忙忙地开始动工了。
　　他们想的很清楚，必须得赶在辉水区之前，把港口建好！
　　这种关键时刻，谁先抢得先机，谁就赢！
　　李东锋也急，下属更着急。
　　谁都不想输给高洛区，他们甚至建议，有些手续能省则省算了。
　　但是这一提议，被陆怀安拒绝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慢慢来，可以的。”
　　抢跑一时，又不能抢跑一世。
　　胜负还未可知呢，也不一定说他们先动工，他们就能先结束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手续，必须得办下来。
　　他得保证，他们的港口是合法合规的。
　　这样，以后的麻烦事儿才会少。
　　这是他多年经验得出来的结论。
　　“行吧。”
　　众人只得按捺着性子，认真地把每个环节都敲定仔细。
　　甚至细到每个步骤的划分，具体实施负责人，全都确认下来。
　　尤其是最后落成之后，各自负责的区域和方向，是所有人最重视的。
　　陆怀安尤其关注的是这些文件里面，必须注明他的权限。
　　这样也省得，日后落成后扯皮。
　　最终，在所有人同心协力的奔忙下，这个报告最终还是通过了。
　　贺崇兴奋极了，现在他兜里也有几个子儿，也跟着陆怀安投些钱。
　　这种大型的建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赚钱的。
　　许经业就更加不用说了，要不是不好比陆怀安还多，他恨不能全填进来。
　　毕竟，以后港口建成，他用的次数肯定是最多的。
　　不过呢，最高兴的，还是武海建筑的工人们。
　　他们都是原先跟着沈斌和钟万的，被抽调过来后，原本是想着，武海市这边临海嘛，发展机遇更多，钱也更多。
　　可是没想到，除了刚开始，借着陆怀安的东风接了些工程外，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接不到多少大活。
　　总是些零散的小工地，他们做起来倒还是兢兢业业的，但就是这种落差，让人有些受不了。
　　毕竟，他们原先可是连地标性建筑都做过的呐。
　　不少人便有些神情郁郁，觉得孟军诚还是不大行，到底是年纪小了见识少了，比不得沈斌钟万。
　　结果，就听说现在孟军诚接了一个港口的工程！
　　“哎哟，这个好。”
　　“这可算是，给市里头办事了吧？”
　　“那肯定，嘿嘿，这回可长脸。”
　　“长不长脸我是不在乎的，只要有钱赚就行！”
　　一行人都非常高兴，收拾行李那叫一个利索的。
　　陆怀安特地去现场看了一下，给他们开了个短会。
　　最终，协调各方面的时间之后，开工仪式定在了下个月月初。
　　趁着中间这个时间，孟军诚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各个方面都需要他去联络。
　　每天接不完的电话，到处都是人家想跟他合作的供应商。
　　这些还不能直接挂掉，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呢。
　　“怎么样呢？忙得过来不？”陆怀安含笑问他。
　　对于孟军诚，陆怀安还是比较看好的。
　　“没问题！”孟军诚掏出小本子，给陆怀安汇报着进度。
　　全部说完之后，他咧开嘴笑了：“谢谢陆厂长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他喜欢忙碌，这让他觉得很充实。
　　“很好。”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微笑着道：“要加油，啊。”
　　孟军诚认真地点头，他是真的做事非常扎实。
　　等到他们开工仪式这天，戴智民还过来了。
　　为了抢在他们之前把港口建成，高洛区是没整什么开工仪式的。
　　原以为辉水区为了赶上他们，肯定也不会搞，没想到，他们不仅搞开工仪式，还搞得这么大。
　　“这场子有点热闹啊。”戴智民皮笑肉不笑的：“整挺好。”
　　“嗐，就瞎弄弄。”
　　李东锋春风满面，却故作谦虚：“都是他们整的，我这也头一回过来。”
　　其实都是贺崇搞出来的，他这人好热闹，尤其上回去北丰看亚运会，也学了几招。
　　什么喊些小姑娘出来蹦蹦跳跳，彩带什么的挥舞啦，立一些彩色小旗子什么的。
　　这些其实费不了多少钱，但效果还挺好。
　　“瞧着挺喜庆！”许经业也觉得不错，点点头：“尤其是这次的舞狮队可以。”
　　“嗯呐，定州这边喊的本地狮队！我上回看到过，就觉得挺好的！”
　　动作大开大阖，民众都看得眼花瞭乱。
　　中间还立了几个桩子，狮子这么大一只的，在上边跳来跳去。
　　每每做了些比较惊险的动作，大家就会提着口气，看他们跳成功了，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怀安也看得挺起劲，笑着道：“跟我们那边的确实不一样。”
　　南坪这边的舞狮队，一般都是跟舞龙队一起，搞些抢绣球什么的，很少像他们这样上桩子。
　　“是吧是吧？”
　　贺崇很自得，觉得自己这个点子再棒不过了。
　　现场看的不少人都觉得这真是看过的最热闹的开工仪式了。
　　“哎哟，陆总啊，照你们这架势，你们这个港口建成后该有多热闹啊！”
　　这才是个开头，就整的这么厉害的。
　　贺崇高兴坏了，一挥手：“那必须更热闹的！”
　　也有人艳羡不已，真是看都没看到过，一个开工仪式还能像这样子整的。
　　李东锋觉得今天真是太给他长脸了，上台讲话的时候都春风满面的。
　　他一高兴，戴智民就不舒服了。
　　私下里，便催他们这边的工程队。
　　“加快进度！”搞了这么久，还毛都没搞出来：“绝对不能让辉水迎头赶上！”
　　他们提前这么久开工的，总不至于到时还被人超过了吧！？
　　工人们有苦说不得，就这进度还慢呢？
　　这才开始，他们有时晚上都得加班了……
　　倒是陆怀安这边，嘱咐孟军诚切记不可盲目提速：“该多久就多久，保证质量，明白吗？”
　　这不是普通的港口，这是未来要很大吞吐量的沿海港口。
　　绝对不能糊弄的，质量一定要过硬。
　　“嗯嗯！我明白的！”
　　孟军诚是个实心眼子，陆怀安还是挺放心他的。
　　这边开工仪式过后，他也只在武海这边停留了三天。
　　工地这边转了转，他就去了定州。
　　一般来说，他已经不需要再事无具细了。
　　不然这么大个集团，什么事都需要他过问的话，他就算是个机器人都得熬垮了。
　　掌握一下大方向，已经很了不得了。
　　“中介公司，我挑了个地段最好的店铺呢。”
　　因为之前陆怀安和贺崇都忙，店铺是许经业找的。
　　他带他们过去看，很是自得的样子：“布置得挺先进的，嘿嘿，等会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到了现场一看，确实挺先进。
　　全是落地窗，外头一眼能望进去，但是里面如果拉上百叶窗，就不透光了。
　　“这边呢，放了几个小桌子，可以谈事情。”
　　里边有个隔板，拦起来就是员工们办工的地方。
　　尤其是招牌，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许经业找人搞了块巨大的招牌。
　　“一到晚上啊，这招牌一通电，哦哟，那叫一个亮！”
　　贺崇喜欢热闹，听说效果不错立马拍手叫好：“这个好！”
　　在里边转了一圈，陆怀安也挺满意：“就是这一块空了点，放个沙发吧。”
　　“放沙发？”
　　贺崇和许经业对视一眼，有点懵。
　　好好谈事情的地方，放什么沙发啊？
　　“就……那种不用太大的沙发……”
　　陆怀安比划着，见他们不能理解，索性拿了笔过来，大概地画了一下：“现在不是流行那种美式的沙发吗？很华丽的那种，搞个好点的，搁这。”
　　“哦，我那有一个。”贺崇琢磨琢磨，点点头：“行，我量个尺寸，估摸着能行。”
　　量了之后，发现还真的可以。
　　马上就让人从他家里头搬了过来：“正好，我觉得这玩意小了，准备换个大点的。”
　　沙发摆上之后，再放个小茶几，上头放个花瓶，插上花。
　　“哦哟！”
　　不少人都探头探脑，往里头张望。
　　确实效果很不错，一看就很高大上的。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这就没毛病了：“开业定的哪天？”
　　“后天。”许经业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嘛：“这边也有人在琢磨着搞中介公司了，我就想赶在他们之前搞定。”


第674章 志得意满
　　聪明人还是不少的，陆怀安他们到处搞中介公司的事情也传开了。
　　这边厂子不少，公司更多，中介公司的前景还是很可观的。
　　“嗯，那可以。”
　　“这边的中介开业呢，我也是照着港口开工仪式的这个规格搞的。”
　　贺崇手舞足蹈：“嘿嘿，正好舞狮队就是定州的,  也不需要再另外请人。”
　　这不就正好，都不用再找了，顺带着人家还为了感谢他帮忙介绍业务，主动给减了钱呢。
　　“瞧你这出息！”许经业都笑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对现场倒是没什么不满的。
　　员工基本都是本地的，晚上请大家吃了顿饭,  顺便搞了个开业前的动员。
　　等到了开业这天,  现场还是挺热闹的。
　　跟他们私下打过招呼,  准备跟他们签合同的这些工厂啊公司啊,  负责人基本都来了。
　　没有签合同的，也有跟许经业关系不错的或者想跟他们搞好关系的。
　　基本都是在夸他们这公司开得好，为他们省事什么的。
　　不过也有人对他们中介公司不感冒，比较欣赏他们这个装饰：“贺总，你们这个，啊，中介，我是不大了解哈，不过我觉得，你们这个场子倒整的挺热闹的。”
　　有人赞同地点点头，也跟着笑：“上次你们那个港口动工仪式的时候，我也去看了，就是这个味儿。”
　　那能不热闹嘛？
　　贺崇心里嘀咕着：他这可是照搬的亚运会的装置好嘛？
　　人那么大一场合都用得上，拿来搞这开业仪式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真的呢，我也觉得挺好的。”
　　比平时他们找人做的那种,  普通的,  俗气的,  撑死就是放些鞭炮什么的可要好多了。
　　这种既热闹，又洋气，关键是还喜庆！
　　有人抽了口烟，忍不住打起商量：“贺总，要不你看这样成不，我正好有个店呢，也在武海，哈哈，就离你们那不远！我想着吧，也整个你们这样的。”
　　他也愿意出钱，只希望不要太寒碜就行。
　　毕竟贺崇他们珠玉在前，他要整的太次了，那也挺丢脸不。
　　“啊？”贺崇想都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找他说这个。
　　这，还能这样的？
　　陆怀安笑了笑，觑了他一眼，利索地应下了：“可以啊，回头商量下细节就成。”
　　“哎！好的好的。”
　　等吃完饭，人散了，贺崇才火急火燎地拉住他：“怀安，这，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为什么不答应？”陆怀安抽了口烟，笑着道：“他需要，你也会，甚至连舞狮队都现成的，不是么？”
　　贺崇皱着眉，有些迟疑：“这个，是倒是……可是我也不是专业的啊。”
　　他这不是好热闹，瞎整的嘛！？
　　“你看，这不是正好的？”陆怀安摊手，给他数了数：“且不说武海市有多少新开张的，就说定州，之前不是打电话来请了？这个月有五个工厂三个店子要开业，下个月还更多的……”
　　他们之前没看过，不会往这方面想。
　　现在给他们看过了，稍微谈一谈，应该就能拿下。
　　“正好，我们这不是都现成的。”许经业琢磨琢磨，觉得这事大有搞头：“我这个月没什么安排，你要有事的话，我来处理吧！”
　　说着，他接过贺崇手里的文件。
　　贺崇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可以啊！”
　　他这边要忙店铺开业，回头还是到处跑，真没时间整他们这些小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许经业接手后，居然给整出条门道来。
　　隔三岔五的，就有开业开张的。
　　全都是许经业接手的这些个仪式。
　　舞狮队全都在许经业面前记了名号的，点到谁就是谁。
　　更别说那些材料，直接都是成批成批地进。
　　整的多了，许经业甚至还找了个助理，专门跟进这些事情。
　　然后，月底的时候，他特地打了个电话，找陆怀安他们吃饭。
　　陆怀安一到，许经业直接把账本推了过来：“瞧瞧。”
　　“这，怎么的了？”陆怀安还有些诧异，翻开来看了看。
　　好家伙，这，不仅中介赚得厉害，这搞活动怎么赚的更多啊？
　　贺崇原先还有些不着正形，一看账本，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吧？好家伙，我这忙了个把月，还没你整这些活动赚钱呢？”
　　“嘿嘿。”
　　喝了口小酒，许经业颇为得意：“那可不，我这可是一道手。”
　　人家开门做生意，那为的都是挣钱嘛。
　　你这活动整的热闹，给人搞了个开门红，哎，这意头多好！
　　许经业也是瞧准了这里头有些门道，特地才找他接手的。
　　“啊……真的可以……”
　　微微翻了翻，陆怀安明白了些什么，笑着看向他：“怎么，有想法？”
　　许经业点了点头，手指在账本上轻轻一叩：“你看，这天天都有开门开张的，我是想着，可以搞个公司，专门弄这个！”
　　他连资料都准备好了，掏出来拍在桌上：“你们先看，啊，我今天忙死了，饿得不行，我先吃点。”
　　于是，他一个人愉快地大吃大喝，陆怀安和贺崇则微微蹙眉翻阅着各种资料。
　　这一行，确实现在压根没有人做过。
　　撑死就是一些唱大戏的，会接些生意，但也少。
　　至少，没像许经业这般全套地做。
　　经过一番慎重思考，俩人都觉得，这事可以搞。
　　“那行。”许经业也吃得半饱，把资料拢过来一收：“回头你们一起过来签个字，公司我们三人均分。”
　　他也不揽功，大家合作这么久了，都熟门熟路了。
　　“成。”
　　只是这个事情，陆怀安也是直说的：“我只能出钱，如果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调过来，但是我自己估计是没空的。”
　　“嗐！不需要！”
　　许经业摆了摆手，利索地道：“我已经定了，下个月开张，你只需要在开张的时候露个面就成。”
　　因为自己公司是搞这个方面的，开张的时候肯定得搞的特别热闹。
　　最好是花里胡俏的，全都整一些。
　　“这些吧，我觉得还是北丰这边比较先进。”贺崇看向陆怀安：“要不，我们再去一趟北丰？”
　　“可以，我正好定了后天的票。”
　　陆怀安也笑，他这几天都在忙这边的收尾工作，就是想着赶紧搞完了，可以去北丰见媳妇孩子来着。
　　于是许经业也笑起来：“好吧，那正好，大家伙又可以同行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是为了去那边见见同行的，就直接住宾馆了。
　　“也别让你媳妇再忙活了，她那手，啧啧，你让她给我们做饭菜，我都嫌自己没脸吃。”
　　想一想，人家大学教授的手哎，还是做实验的精英人士。
　　给他们洗手做羹汤！
　　简直暴殄天物！
　　陆怀安摇了摇头，笑了：“胡说什么呢。”
　　说归说，却是真的没有拒绝。
　　说实在的，自个媳妇自个儿疼，他上次就挺心疼的。
　　从前是没有办法，现在家里有了钱，也有了做这些事情的，着实没有必要非让沈如芸亲手去做这些琐事。
　　她啊……
　　陆怀安喝了一口酒，心里软成了一片。
　　再回北丰，最大的感触就是：北丰发展得好快。
　　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这条路还挺窄的，道旁还有几块荒地。
　　这一次过来，荒地上已经建好了一栋栋房子。
　　街道也明显整理翻新过，干净了许多。
　　沈如芸早就在这边候着了，看到陆怀安他们就迎了上来，笑吟吟地道：“还挺准时呀！”
　　“是的呢。”
　　一行人寒喧了两句，沈如芸便邀请他们上车：“家里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对于陆怀安的朋友们，她一向都热情又周到的。
　　显然是早有准备，她车子都是和丁顺利一人一辆开过来的。
　　陆怀安揽着她上了车，笑着道：“不是让你别整了嘛。”
　　“他们这么说，我心领了，但我不能不做呀。”
　　人家是贴心，她不能当真不招待不：“我没自己做，我只是指点了一下。”
　　她顶多是指点他们多买些菜，搞干净些，真不累。
　　陆怀安哦了一声，一路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家。
　　孩子们都在上学呢，屋子里倒是挺安静的。
　　“哟，这花开得不错。”许经业看着那兰花，眼睛一亮：“这谁种的呀？种的真好！”
　　沈如芸放了车钥匙，闻言笑了笑：“前头有人不是炒兰花嘛，后边亏了，有人生气就砸了，我瞧着可惜，就捡回来，没想到，瞎种种竟然也活了。”
　　从兰花切入，这话题就有的聊了。
　　一席饭，说的热火朝天的，倒是完全不会冷场。
　　许经业走的时候，都一脸艳羡：“好福气！”
　　真是羡慕啊，陆怀安怎么这么顺利呢，这么好的媳妇……
　　陆怀安挺得意的，揽着沈如芸一脸志得意满：“那可不。”
　　他的媳妇，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他这种愉快的情绪，仅仅维持到傍晚。
　　放学了，陆玥华回来之后，说昨天考试了，今天出了成绩。
　　拿出来的试卷，两张都是满分。
　　沈如芸很自然地看向陆星晖，伸手：“你的呢？”
　　“这……”


第675章 心梗
　　陆星晖揪着手指头，又伸嘴里啃了啃。
　　见沈如芸还是盯着他，他为难极了。
　　犹豫半晌，他求救地看向陆怀安。
　　可惜，陆怀安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是啊，你的呢？”
　　“……爸爸刚回来，咱们不说这么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陆星晖眨巴着眼睛,  慢慢蹭过来：“妈，我饿了……”
　　沈如芸哼笑一声，扬起眉梢：“爸爸回来了，这不是正好，刚好让爸爸见识见识你的成绩。”
　　说起这个，陆星晖头都大了。
　　能不能说点别的？
　　他企图蒙混过关，甚至还扯着俩妹妹过来说好话给陆怀安撒娇。
　　很可惜,  陆怀安搂着仨闺女削苹果给她们吃，却依旧没放松他这边。
　　“赶紧的，别转移话题。”
　　万般无奈之下，陆星晖苦着脸，到底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了试卷。
　　沈如芸只扫了一眼，头就隐隐作痛。
　　好好的两张卷子，正常人的都是折起来。
　　他这倒好，团成了两个球。
　　皱着眉头接过来，沈如芸欲言又止。
　　有心想说他两句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儿，还是忍了。
　　耐着性子把试卷展平，打开。
　　只看了一眼，血压就高了。
　　语文，13分。
　　数学，8分。
　　她提起一口气，陆星晖已经抱头鼠蹿了：“不要打我嗷嗷嗷！”
　　陆怀安察觉到不对劲，放下苹果走了过来：“怎么了……我的天。”
　　他真的不能想象，一百分的试卷,  居然能做出这种成绩。
　　三两下就逮到了人，他指着这卷子：“陆星晖！我就说,  啊，这卷子，你哪怕是用脚后跟做，都不至于做出这种成绩吧？”
　　“……”
　　陆星晖苦着脸，捂着脑袋：“爸，爸爸爸……别动手，哎哎……”
　　“我是真不想动手。”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抬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
　　确实如小星所说，这一离别，又是几个月了。
　　他刚回来，着实不想动手打他。
　　“先吃饭吧。”
　　一顿饭，几个孩子都努力地说说笑笑，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陆怀安觉得，他是父亲，不该比他们还不懂事。
　　虽然心里着实恼火，但他到底还是忍耐着，没有迁怒。
　　只是等到吃完饭，他还是叫了陆星晖到书房里。
　　陆星晖战战兢兢地坐下，有些害怕，还有些紧张。
　　以前，陆怀安都是尽量控制自己，不在孩子们面前抽烟的。
　　可是今天，他走到窗户前点了支烟。
　　斜倚在窗棂上，他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陆星晖。
　　陆星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敢吱声。
　　一支烟抽完，陆怀安走回桌前，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我叫你进来做什么吧？”
　　“知，知道……”陆星晖吸了下鼻子，垂头丧气的：“我成绩太差了。”
　　“为什么差呢？”
　　“我……不会做。”
　　陆怀安深呼吸，被噎得半晌没说话。
　　他不说话，陆星晖就偷偷摸摸地瞟他一眼。
　　“……你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原本是想说他几句的，不知怎么的，陆怀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候，他是怎样的呢？
　　他好像还在上山下田，到处跑。
　　小小年纪，已经要挑起挣工分的担子。
　　他不能浪费一点时间，挣完工分，得回去帮着做饭带弟弟妹妹。
　　生活的压力，压得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而现在。
　　陆怀安定定地看着陆星晖，这是他的儿子。
　　和他当初一样年纪，却终日沉浸在学习里，不知疾苦。
　　到底还是经历的太少了。
　　陆怀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平和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要做什么？”
　　“我……”看得出陆怀安的认真，陆星晖没敢口花花，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没想过。”
　　随手抽出一张纸，陆怀安写了个一字：“我给你预估一下。”
　　一，如果陆星晖成绩很好，那不用思考的，在北丰这边，只要成绩过得去，基本都能上一个不错的学校。
　　然后上大学，继承家业。
　　陆星晖苦着脸，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显然，他也知道这个不靠谱。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平静地写下二：“如果你成绩勉强。”
　　挣扎着读个高中，考个普通大学。
　　那也可以，回头培养培养，有一个过得去的学历打底，进公司跟着他干几年，应该也拉得起来。
　　“……”陆星晖不吱声，显然，他也知道这有些难。
　　“三。”
　　成绩很差，考不上大学。
　　“……我我觉得。”陆星晖瞟他一眼，没敢作声了。
　　其实，考上不大学也不算成绩差吧，毕竟，他妈现在愁的是怕他考不上高中。
　　陆怀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点了点：“那么，你就无法继承公司。”
　　他名下那么多产业，作为长子，他肯定是有一份的：“四个孩子，我的产业，基本都会均分。”
　　陆星晖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没关系呀，我拿钱就可以了。”
　　“……”
　　显然，他想过了，而且想得挺细致。
　　“我买糖要一点点钱，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花，我存着，我花利息！”
　　陆怀安胸口堵住了。
　　真的。
　　不能跟这破孩子聊天，容易心梗。
　　陆星晖却越说越上瘾了，眼睛亮晶晶的：“或者给我的公司，我就给小妹，她学习这么厉害，肯定很会管，然后我只要拿一点点钱就好了！”
　　可以买好多糖！
　　“……行了，你出去吧。”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娘的，这破孩子他管不了。
　　为了多活两年，他不想跟他废话了。
　　过了一会，沈如芸进来了，试探地问：“怎么样了？”
　　“嗯。”陆怀安组织了一下语言，迟疑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我们的孩子？”
　　沈如芸噗哧一乐：“怎么，你还怀疑医院抱错啦？”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啦。
　　因为陆怀安自己的事，他当初看孩子看得可紧了。
　　“但他这智商，着实不像我们的孩子。”
　　“你可千万别在孩子面前这么说，很伤人的。”沈如芸把茶杯放下，温柔地道：“小星的学习，我找了一个学妹，她之前带过两个孩子，好像还挺好的，我准备让她试试。”
　　孩子的学习，终究还是要提高自趋力。
　　他不想学，压着是没有用的。
　　“行吧。”陆怀安也有些无力，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那再看看吧。”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多给些钱也可以。
　　总不能，真让陆星晖只拿个初中毕业证。
　　那样的话，回头他懂了事，怕是要后悔不已的。
　　他们家里条件又不差，还是该使使劲。
　　这个学妹还是挺积极的，第二天就上门了。
　　“学姐好，我是全滟灵。”
　　长得娇娇小小的，看上去很温柔。
　　黑色的长直发，垂到腰间，穿了身白色的长裙，很有江南水乡的娇柔感。
　　陆怀安看着她上楼去了陆星晖的房间，有些迟疑地看向沈如芸：“这，会不会太小了？”
　　而且，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别以貌取人呀。”沈如芸嗔他一眼：“滟灵挺厉害的呢，她是上一届的省状元！”
　　在她们那个省，竞争力可大，想拿到省状元，可不是容易的事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摇头：“我不是怀疑她的学习能力。”
　　事实上，能当沈如芸学妹的，肯定不会差的：“我只是，担心她震不住陆星晖。”
　　自家那混小子……
　　“唉，先看看吧。”
　　出乎意料的是，全滟灵并没有立即开始教学。
　　第一次见面之后，她跟沈如芸说，想带陆星晖出去一趟。
　　同行的，还有她的妹妹，跟陆星晖同级，成绩也非常不错。
　　沈如芸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答应了。
　　很显然的，陆星晖非常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们不跟随的情况下出去玩！
　　而且是去露营！
　　多有意思！
　　陆怀安怕他玩的不尽兴，还让沈如芸给全滟灵塞了些钱，让他们玩得开心。
　　结果，没想到的是，陆星晖第二天回来，脸上挂了彩。
　　陆玥华一见着，就笑弯了腰：“哈哈哈哈！你这是被人打了吧！？好家伙！跟只熊猫似的！”
　　“你，你闭嘴！”陆星晖捂着脸，不让她瞧。
　　陆怀安瞥了一眼，把人叫过来：“怎么回事？”
　　“我我，我没事！”陆星晖倒也硬实，咬死不承认跟人打架。
　　等到晚上沈如芸回来，还是没能瞒住：“滟灵她妹妹打的。”
　　那小姑娘，跟全滟灵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风风火火的。
　　听说跟陆星晖见面就不对付，闹的天翻地覆的，差点没把帐蓬给掀了。
　　陆怀安一听就皱起眉头：“算了，不行给他换一个吧，太不靠谱了。”
　　带着人出去，说好会照顾好的，结果人给打伤了。
　　“……这也怪不着滟灵……行吧。”
　　结果，居然是陆星晖不同意。
　　他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喊：“是我跟她打架的，没打赢而已！我也要学武术！我就要全老师教我！”
　　第一次打架，居然输给了一个小姑娘。
　　是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偏偏她还学过武术，他真的打不过！
　　他不过是手贱了一下，就被摁在地上揍啊！
　　最气人的是，这小姑娘是全老师的妹妹，想约架还得等她下次放假才能来北丰。
　　一旦全老师不教他，他连人都找不着！


第676章 一条龙服务
　　为了不断掉这条约架线，陆星晖死活不同意退了全滟灵。
　　哟？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唇角微勾。
　　到底在一起这许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可是，你也不会好好学。”陆怀安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迟疑：“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这全老师……看着娇娇弱弱的,  你也不一定会听她的。”
　　“……”他肯定不会听啊，陆星晖纠结了。
　　沈如芸拉了拉陆怀安，看着陆星晖道：“孩子难得提一次要求，还是答应吧，而且，我相信在全老师的教导下,  小星肯定会好好学的——对吧？”
　　都这样了,  他还能怎么样呢？
　　陆星晖脸红脖子粗，被他们一人一句，挤兑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最后，只得咬着牙狠狠地点头：“对！”
　　“很好。”陆怀安几不可察地轻吁了一口气，利索地答应了：“那就让她教吧。”
　　回了房间，陆星晖眉头紧皱。
　　他是想跟全老师的妹妹约架才答应的，可是，总感觉好像……
　　有哪里不太对？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全滟灵开始每天晚上到他家来，上一个半小时的课。
　　她讲课也挺有意思的，不会像学校里一样揪着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的讲。
　　而是讲一个知识点，抓住其中一点，往上延伸。
　　比如顺道着，讲个神话故事，讲到一半，突然打住：“哦，我忘了，这个和今天的课程无关……嗯,  先到这吧，今天时间有点赶，明天我有时间再把剩下的讲完。”
　　陆星晖本来听得美滋滋的，一下就不乐意了：“全老师，你搁这讲一千零一夜呢？我又不是国王。”
　　“没有，但是今天时间真的挺赶的，要讲完就来不及上课了呀。”
　　全滟灵一脸无辜的样子，很坦然，而且并不多作停留，继续讲后边的了。
　　到第二天的时候，陆星晖一觉得无聊了，不想上了，她就把昨天的故事捡起来继续说。
　　说着说着，顺道说到另一个故事。
　　数学也有数学的故事，各科的故事都还不尽相同。
　　明明觉得这全都是套路，但陆星晖还真就挺吃这一套的。
　　越陷越深。
　　“我之前觉得。”陆怀安眉头紧皱，看向沈如芸：“他不一定是蠢，只是没认真学，可现在……”
　　他怎么觉着，陆星晖就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一个坑，掉一遍还不算，天天上当。
　　“小孩子嘛。”沈如芸倒觉得这样的陆星晖挺有意思的，想了想：“小时候我给他们讲故事，也是这样子。”
　　说一半，留一半。
　　非得让他们都主动缠着她讲故事，就顺便给他们念书。
　　再后来……
　　她就给他们认字，等他们认识不少字了，就推说自己工作忙身体不舒服，一人一段。
　　“哦，这个我知道。”陆怀安想起来，也忍不住笑了：“你这人，哄孩子惯有一套的。”
　　开始是一人一段，后面她就想方设法地躲懒，让他们兄妹跟她一人一段地来。
　　后面是他们两段，她一段。
　　一篇小孩子的故事能有多少段落，更何况她还经常挑着句子短的来。
　　久而久之，后边他们很快就掌握了更多的字，她彻底躲懒了，顶多在他们不认识的时候略作提醒，其他的全是他们自己读。
　　“那不然小月那么喜欢看书，怎么培养嘛。”
　　还不就是这样子，培养她的自趋力？
　　只有他们自己喜欢看了，才会这么上心。
　　陆怀安想想，倒也是：“虽然小星成绩不好，但他确实也挺喜欢看书的。”
　　不过，在看书之上，还有更多他感兴趣的。
　　比如踢球比如看电视比如出去玩。
　　“那没办法。”沈如芸摇摇头，也挺无奈：“毕竟孩子都贪玩，这晚上弄一个半小时学习，已经很不错了。”
　　放完学肯定还是得让他玩一玩的，不然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不过，总体来说，效果是不错的就行了。
　　陆怀安也松了口气，第二天总算有心情出去转转，约人一起吃吃饭。
　　北丰这边，发展得比武海要快多了。
　　毕竟是首都，各种公司都有。
　　就连中介，也都有好多家。
　　跟许经业他们见面时，贺崇都忍不住道：“这几天你不搁家里嘛，我跟老许到处转了转，还真看到不少有用的！”
　　比如这个中介，北丰这边的显然要比他们这种半道子专业一些。
　　“他们还帮着租房子卖房子，反正都是中人，做哪都是做。”
　　不过呢，他们把弄房子的和弄公司的，分成了两个项目来做。
　　给人观感要好一点，更细致一些。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个可以学一学。”
　　“是的，然后还有这个……嗯，司仪。”
　　这是贺崇感到最有趣的：“不仅可以帮忙搞开张开业开工仪式，而且还能帮人搞这个结婚！知道吧，还能配那个摄影师……”
　　要不咋说人家才是真正会赚钱的呢？
　　一条龙服务，全都给整全乎了。
　　许经业也觉得这个怪有意思，这两天带着许经业都喝了两场酒了：“我跟他们老板见了几面，大概地学习了一下。”
　　基本上，同行业的嘛，又不是隔行如隔山。
　　他聊一聊，大概地摸一下，就知道他们的套路了。
　　“有些东西我们都是可以借鉴的，比如说模式啊，这些布置什么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是可以。”
　　“所以我们准备明后天回去了！”贺崇握紧拳头，很是兴奋的样子：“我回去后就要把公司改一下！怎么样，一起回不？”
　　如果陆怀安能一起的话，他感觉这样的变动会更顺畅一些。
　　毕竟，在掌控方面，陆怀安还是挺出色的。
　　“……唔。”
　　陆怀安这一次，没有直接点头。
　　他沉思片刻，还是拒绝了：“我暂时不打算去武海。”
　　为什么呀？
　　贺崇和许经业都有些奇怪，疑惑地道：“怎么？你有什么事么？”
　　这孩子老婆，不都是好好的？
　　“之前，我媳妇说过，她想搞个时装表演来着……”
　　他们两个高端的服装品牌，也确实一直没有搞过类似的时装表演。
　　沈如芸原本是想她自己来弄的，可是一直以来都在做着准备。
　　但她工作那么忙，还要招呼家里和孩子们，一直拖延着，没个定期。
　　“我看我最近没什么事，正好也想留在北丰陪陪家人，就顺便把这个事给弄一下了。”
　　搞个时装表演，也不费什么事的。
　　他能负责的，也不过就是盯着场地，管控一下主体的方向。
　　方案肯定是直接用沈如芸的，这个倒是不用操心。
　　许经业哦了一声，这样的话陆怀安确实不能走：“那确实是挺好的，是准备在北丰弄吗？”
　　“是的。”
　　在北丰啊……
　　贺崇摸了摸下巴，琢磨着：“那，你们会不会找摄影师呢？”
　　“这，应该会的吧？”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他之前参加过的时装表演什么的。
　　摄影师是肯定有的，还有些记者什么的……
　　反正场地规模，都得仔细考量。
　　“这，那我想留下来看看！”
　　贺崇一拍手，很是动心：“这种大型的表演，我还真没仔细观察过，我能跟着一道吗？”
　　当然了，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是挂上他们的公司名称。
　　回头说起来，好歹他们也算是搞过一个大型活动的公司了！
　　“哦，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呐。”许经业就笑。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啊：“这，如果确定的话，是可以的。”
　　只是这之前，怕是贺崇还是得回去一趟：“你最好是先把公司和老许一起定下来，然后该跑的程序跑一跑，资料什么的都要齐全。”
　　在北丰这边的话，别的不说，肯定得正规，经得起查的。
　　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不想因为公司有问题，连带着毁了服装品牌。
　　“这倒也是。”
　　三人一合计，便商量一番，定了下来。
　　许经业和贺崇先回去，把该走的程序走一走，所有文件敲定了，再来北丰一趟。
　　这期间陆怀安就先筹备着，等一切差不多，到时有需要的话，让贺崇带人过来就行。
　　“反正现在也不能肯定，能加名字刷一道金是最好，不行的话也没啥影响。”
　　毕竟这事是沈如芸牵头的，陆怀安觉得，自个肯定得跟她商量一下才行，所以没把话说死。
　　贺崇也知道事关重大，并没勉强：“那肯定不，能行就行，不能行我带人过来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至少大概地捋一下流程，回头真要接着了类似的大型活动不会两眼一抹黑嘛。
　　既然这样，三人就兵分两路。
　　陆怀安回了家，沈如芸正在画设计图。
　　这两天她的项目进展挺顺利的，每天回来得都比较早。
　　陆怀安走过去，揽着她的肩，凑近了些看。
　　“画舞台？”
　　“嗯。”沈如芸虽然太忙，把服装表演的事情搁置了，但她一直没忘呢：“方案我都定了，就这个舞台，我师兄画的我总感觉还不够对味儿。”
　　所以她才亲自操刀，想试一试。
　　也不一定非得是直线……
　　陆怀安哦了一声，把今天跟贺崇和许经业他们商量的事情给她说了。
　　“真的吗？”


第677章 面善
　　沈如芸惊喜交加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你这次，是准备在北丰多留一段时间？”
　　“对啊。”陆怀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给你说了嘛，没准备太快走。”
　　也是陆星晖的成绩，给了他挺大打击。
　　原本照他的性子，这顿打是少不了的。
　　但是仔细想想,  陆星晖这性子，他是真摸不准。
　　毕竟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头赚钱，四处奔波。
　　留下来陪伴孩子的时间真的很少，尤其是，很少陪沈如芸。
　　陆怀安揽着她，神态不知不觉软和下来：“你那么忙,  一直没能把事情完全弄好,  我留下来帮帮你。”
　　俩人对视，气氛都变得甜蜜起来。
　　正在陆怀安准备搂紧媳妇，好好亲一下的时候，姑娘回来了。
　　小言和小蹊跑进来，笑嘻嘻的也要亲亲。
　　“什，什么也要……”沈如芸又脸红，嗔了他一眼，搂着女儿们出去：“没，没有！你们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对呀！我看到了！”
　　沈如芸强自镇定，冷静地道：“是爸爸眼睛进灰了，我帮他吹吹！”
　　要不咋说孩子小好哄呢，这鬼话搁陆星晖俩就不会信，但这两小只还是信了。
　　等把孩子糊弄走了，沈如芸转一圈就回来了。
　　继续拿起画笔,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嗔怪地瞪他一眼：“你真是！”
　　“嗯？”陆怀安随手翻了一页书,  笑了：“哦，怪我怪我，晚上再继续。”
　　这人，说不下去了！
　　“嗐！”陆怀安瞅着她又红了脸，都忍不住了：“都生几个娃了，你还这么羞做什么。”
　　“这个……脸要红，关孩子什么事？”沈如芸疑惑地看着他。
　　陆怀安无奈了，这话他接不下去：“是是是，是脸自己要红的，跟孩子没关系。”
　　看着他一脸宠溺的样子，沈如芸有些忍俊不噤：“讨厌。”
　　嘴里说着讨厌，心里却跟喝了蜜一样甜。
　　陆怀安把她这边准备的资料全都翻了一遍，指出了几点小问题。
　　进行修改之后，沈如芸这边也把图纸画得差不多了。
　　“基本上，用的都是我师兄的数据，只是我把舞台的形状和周围的布置稍微改了改。”
　　陆怀安哦了一声，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过还是问了一句：“那这图纸怎么署名？”
　　用的是人家的数据，但又是她改的……
　　“用我师兄的吧。”沈如芸对这个并不在意，挺随意地道：“他比我更需要这些荣誉。”
　　她是会一直扎根在实验室的，她有钱，有底气。
　　可她师兄前阵子才跟她说，准备出来专门做设计了。
　　“专门做设计……”
　　“嗯。”沈如芸阖上图纸，看向陆怀安：“这也是我想跟你商量的，我是想着……师兄和他女朋友……哦，现在是未婚妻了，他们是准备结婚了，所以师兄才会想出来做事，我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干脆聘请他吧？”
　　原先算是兼职，只是画画图纸。
　　如果正式聘请的话，工资肯定要涨，合同要另签。
　　最重要的是，工作内容也就不局限于原来那些了。
　　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倒也没意见。
　　这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能拢在麾下肯定比让给竞争对手要好。
　　“只是……如果能聘请的话，最好连着他未婚妻一起。”
　　毕竟前边的设计图纸，很多都是他们一起合作的。
　　“嗯呐，我也这么想的。”
　　见他没有意见，沈如芸很高兴：“那我明天约个时间，找他们吃饭——你有时间吗？”
　　“明天……我准备请小星他同学一家吃饭啊。”陆怀安沉思片刻，还是点了头：“那我约后天吧，你约明天。”
　　他是因为小星同学的爸爸。
　　国外办事处，帮了李佩霖他们不少的忙。
　　这趟回来本来是一早就想约出来的，可惜人家出国了，昨天才回。
　　“正好，让他倒倒时差，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再约也挺好。”
　　沈如芸嗯了一声，点点头：“而且这种的话，我们全家都去，显得更正式一些。”
　　毕竟中间是隔着俩家孩子这一层的，光是大人见面的话，未免有些僵硬。
　　带上孩子，就自然许多了。
　　跟沈如芸的师兄苏志宽见面，一如陆怀安所想的顺利。
　　他们准备结婚，也是想在婚前多挣点钱，所以才想着出来干。
　　要出去外边找事，还不定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呢。
　　陆怀安他们愿意聘请，等于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更改，也不用费心神去熟悉陌生的事物，他们自然是再乐意不过。
　　“什么时候的婚期？一定要通知我们呀，我们肯定到场！”
　　苏志宽握紧未婚妻的手，俩人相视一笑，认真地点头：“一定一定。”
　　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的样子，沈如芸也很是为他们感到开心。
　　因为两个人都很优秀，而且合作这么久也确实挺愉快的。
　　所以陆怀安他们给的条件很是优渥。
　　照合同上的工资，他们只要勤勤恳恳地工作，三到五年，应该就能在北丰买一套房了。
　　“谢谢，谢谢……”
　　也是家里条件都很差，不然他们也想像沈如芸一样追求理想。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不用考虑俗事，一心沉淀在事业里。
　　出来的时候，陆怀安还牵着沈如芸，颇为感慨：“他们好像挺羡慕你的。”
　　“嗯，我师兄一直想跟项目。”
　　可惜啊，他时间太少了。
　　家里催的急，而且对他女朋友不太看得上。
　　毕竟名落孙山，两次。
　　“他们觉得她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管她再怎么优秀，他们就是觉得……配不上。”
　　偏偏两人都不肯服输。
　　苏志宽咬着牙出来做事，下定决心要给他们看自己能出人头地。
　　“其实……他们不用出来，拿着之前的工资，无非是多个几个，一样能行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没办法，他们等不起，他们想生孩子了……”
　　为了孩子，总是多赚点奶粉钱的。
　　家里也催得很急，如果再不改变的话，怕是他们走不下去了。
　　毕竟两边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的，女方家里为了供她读书也花了很多钱了，没办法给予更多帮助。
　　这就没办法了，陆怀安摇摇头，不再说话。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如芸像是想到了什么，叹息着：“其实，我也不赞同师兄直接放弃项目……单方面付出太多了，容易留下隔阂。”
　　以后过得不好，肯定心里会有疙瘩的。
　　陆怀安哂笑一声：“这就得看他们个人心态了。”
　　他们能做的很少，没法帮他们过好婚姻生活。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算是定了。
　　然后就是全家一起赴宴，陆星晖同学一家子都会来。
　　“哦哦，真开心！”
　　为了这一天，沈如芸特地把几个孩子都打扮了一下。
　　陆星晖穿了身小西装，看着还怪有意思的。
　　几个姑娘都穿的雪白雪白的裙子，陆言捧着脸嘻嘻地笑：“感觉我像小仙女！”
　　“是是是，你就是小仙子！”
　　“不是！是小仙女！”
　　陆怀安哭笑不得，不过几个孩子簇拥着，那心里的满足感，真不是一般的好。
　　他们到的时候，徐志虎一家还没来。
　　点好了菜，聊了会天，他们才到。
　　显然也是费了点功夫的，都装扮得挺好看。
　　徐夫人很有气质，言谈也进退得宜。
　　初时还有些谨慎来着，后边跟沈如芸聊得久了也逐渐放开了，话也多了些。
　　徐志虎倒是跟陆怀安挺聊得来的，说起国外办事处，陆怀安真的挺感激。
　　“嗐，你上回不是让人请我吃过饭了嘛！？”
　　“那是感谢，今天这个不一样。”陆怀安笑眯眯的，跟他碰了下杯：“咱这就是朋友之间，啊，叙叙旧。”
　　徐志虎很高兴，他其实抛出橄榄枝，也是想跟陆怀安交个朋友。
　　只是之前交浅言深，心里到底是没底。
　　现在陆怀安态度摆出来了，他也放松许多。
　　他在北丰多年，他不会看错的，陆怀安这个人有真本事，肯定走得远。
　　“其实……我也感觉你们很面善。”徐夫人仔细打量着陆怀安，微微蹙眉：“尤其是陆先生，总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可是在此之前，她很确定，自己是没见过陆怀安的。
　　沈如芸便笑起来，和陆怀安对视一眼：“也许，是他太大众脸了。”
　　几个人都大笑，气氛便更加轻松了。
　　说笑归说笑，谁都没往心里去。
　　后边说起国外的办事处，徐志虎还说他们这次如果真的交易成功了，他其实还认识几个人，在国外别的城市也有办事处来着。
　　“不过他们比较谨慎，你们得交易几笔，再跟他们碰头，成功率会高一些。”
　　陆怀安心下一喜，与他洽谈起来。
　　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得很是欢快，压根也不需要他们操什么心。
　　相处起来，真的颇为轻松愉快。
　　等到回来的时候，陆怀安自觉收获颇丰。
　　看着已经玩累了的几个孩子，他顺手将沈如芸揽在怀里：“你的选择是对的。”
　　“嗯？”沈如芸也累了，跟着聊得愉快，她也小酌了一杯，脸有些微熏，醉意朦胧：“什么？”


第678章 它正经吗？
　　选择，什么选择？
　　陆怀安怕她滑下去，搂紧了些：“你给孩子们选的学校，同伴，这些，种种种种。”
　　都是很好的。
　　“那当然呀。”沈如芸摇头晃脑的，给他掉书袋：“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无论是哪个孩子，她都想，给他们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未来。
　　要不然，她大可像有些人一样，把孩子交给保姆阿姨带，自己乐得清闲。
　　满北丰的找靠谱的老师，让陆星晖得以学习画画，学习武术，陆玥华学舞蹈等各种才艺。
　　这些，不仅仅是靠钱能解决的。
　　得用心。
　　陆怀安在她脸颊轻轻一吻，嗯了一声：“有你，我真的很幸运。”
　　从前，倘若也有这样的条件，她肯定也会坚持送女儿读书吧。
　　那时候条件那么差，她牙缝里省下来钱，都要送孩子上学。
　　他们那个村呀，很多辍学的。
　　男娃勉强送个初中，女娃基本读个完小，就往地里头推。
　　种个几年地，十五六岁了就送到厂里边去。
　　月月寄钱回哦。
　　可是他家，他真的养不起，但还是咬着牙送。
　　没办法，不送的话，沈如芸挣扎着病体，都要去挣钱。
　　她说自己吃够了没读书的亏，她不能再让女儿走她的老路。
　　可惜，大女儿没考上大学。
　　二女儿中考那年，沈如芸重病复发，几次濒死。
　　他当时农闲，在工地挣钱，她连后事都交待清楚了，他赶回来，把她拉去了大医院。
　　动了手术，到底是救了回来。
　　可是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年，等到回来，二女儿考试已经结束了。
　　大女儿在外边打工，二女儿一边复习一边还得照顾妹妹，没考上高中。
　　是怨的吧，也是恨的。
　　隔了好些年，她还是念念不忘，初中毕业后边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想起这些，陆怀安心里很苦。
　　他抱紧沈如芸，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钱，要赚。
　　孩子，也要管。
　　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带出来最好。
　　看向车里东倒西歪的几个娃，陆怀安心里软成了一片。
　　都读书！
　　全都好好读！
　　别说高中大学，读博士要出国留学都送！
　　更别说把沈如芸送到楼上后，又折身回来把孩子们全给抱上去。
　　这心里头啊，满满的，都是幸福。
　　小徐本来想帮忙的，他都没让。
　　等忙完再上楼，沈如芸已经睡着了。
　　给她也洗了洗脸，衣服换了，陆怀安才又躺了下来。
　　沈如芸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了，陆怀安也不舍得她来回奔波。
　　开始还只是帮着筹办一下时装表演前边的环节。
　　见后来她项目忙，索性把所有工作都接了手。
　　他人脉广，资源足。
　　办起事来着实是事半功倍。
　　场地他直接找的最好的，北丰工人体育馆。
　　租金不便宜，他直接预定全场包三天。
　　因为要搭架子什么的，虽然时装表演只会搞一天，但前后留点余地总是有好处的。
　　场地定好了，丁顺利给找了一个摄影的团队。
　　“都是高手来的。”丁顺利拍着胸脯给他保证，还拿了样片给他看：“你看，这很清晰的，而且非常讲究灯光啊角度什么的。”
　　要不咋说北丰能人倍出呢？
　　陆怀安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效果确实挺不错：“有这方面的摄影经验吗？”
　　他需要的，是效果最好的。
　　后边会用来做宣传。
　　“有的有的！”
　　“嗯，那行吧。”陆怀安想了想，说抽空见一见再做决定：“你这边最好留个备选。”
　　如果这个队伍不行的话，还得有人能顶上。
　　绝对，不能出差错。
　　丁顺利点点头，很利索地答应了：“行，我这边找找看。”
　　“哎，那他们既然跟拍过，那应该这什么灯光师舞台这些……的也有吧？”
　　这个丁顺利还真问过：“也有，不过他们好像是个公司来的，价格有点高，接的大部分是国外的单子。”
　　价格高不高的，陆怀安无所谓了。
　　这是为了给他们自个的品牌打广告的，要的是效果！
　　“去，找找。”
　　“好嘞。”丁顺利连忙掏出大哥大，直接联系去了。
　　每个环节，要用到的人和材料，全都得准备齐全。
　　最后，敲定了具体合作的团队和公司之后，陆怀安也没忘之前的约定。
　　在场地确认之前，打了个电话给贺崇：“这边基本上敲定了，你可以过来了。”
　　贺崇当天就飞了过来，陆怀安正忙着呢。
　　“怎么样怎么样，我要做什么？”
　　头都没抬，陆怀安直接把他塞去做了接洽：“你负责跟他们沟通好了。”
　　名正言顺的，可以跟人碰头，商量细节。
　　各个环节都逐步敲定，完整地跟一遍流程。
　　“怎么样，这样可以吧？”陆怀安拍拍他的肩，笑眯眯的：“这样一套完整地捋一遍，你绝对就会了！”
　　贺崇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法子挺好：“就是吧……总感觉被你玩了一样。”
　　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
　　陆怀安哈哈大笑。
　　不过有了贺崇的加入，确实给他省了不少事。
　　毕竟在做事方面，贺崇还是很靠谱的。
　　加上他也想细致地捋一遍流程，所以各个环节都是跟得非常仔细认真。
　　尤其是场地的布置，贺崇真的是恨不得每个环节都亲自上手。
　　他为了更直观，还特地抽了个空，去买了台相机回来。
　　但凡有一点点疑问，直接上手拍个照。
　　扭头就去乙方打破砂锅问到底，必须跟图纸一模一样，不容有任何瑕疵。
　　沈如芸过来看的时候，都惊叹不已。
　　“真的，完美还原。”她画之前，都没有想过，竟然真的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肯定的。”贺崇掏出口袋里的卷尺，颇为自得：“每盏灯之间的距离我都是亲自上手量过的，这个你放心，绝对跟图纸一样！”
　　这可是他第一次跟进的项目，他都已经成立了公司了，在这边镀完金，回定州就要搞起来。
　　所以这边的展台预制，他非常仔细，不容有半点闪失。
　　沈如芸非常惊喜，看得眼睛闪闪发光。
　　“走吧，我说了这边没问题的。”
　　特地叫她出来，可不是让她在这边浪费时间的。
　　沈如芸哦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跟着他出去：“还要去做什么来着？”
　　满脑子都是这舞台，她压根不记得别的事了。
　　“去看模特。”
　　衣服都是手工制作，现在只有图纸。
　　离定好的时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们现在挑好模特，就得赶紧抓紧制作成品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点点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现在有些服装表演，喜欢挑些脸好看的姑娘。
　　尤其是娱乐圈里的歌星演员什么的，现在很吃香。
　　总感觉他们比普通模特要出名一些嘛，请过来好像场子都热闹一些。
　　可是沈如芸拒绝了。
　　她只想挑些模特：“我要展现的是我的服装，是我的品牌，而不是这些名人的名气。”
　　主和次，得分得很清楚。
　　在陆怀安眼里，这些模特只有两个不同：性别，高低。
　　所以这个活，他真干不来。
　　倒是有那消息灵通的小歌星什么的，不知打哪里搞的他电话。
　　前两天还打电话到他这，说什么求个认识的机会，想请他去她家里喝杯茶。
　　陆怀安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这茶，它正经吗？
　　怕是绿茶吧，喝完沈如芸脑袋就绿了。
　　这些事，他都没给沈如芸说，平白添堵的。
　　“你忙吧。”
　　对这些模特，陆怀安是挑不明白的，索性坐在一边，看着她选。
　　沈如芸嗯了一声，认真地审核着。
　　不仅对高矮胖瘦有要求，还对他们的仪态有要求。
　　折腾到傍晚，才总算是选好了。
　　当着人还面无表情，一上车，沈如芸就笑了：“哇，怀安，你选的这几批模特都很不错诶！很高水准！”
　　她看的多了，这些模特都是经验丰富的。
　　一点就透！非常省事省心！
　　“那肯定的。”第一场走秀，陆怀安肯定不能坑她：“还满意吧？”
　　“满意！特别满意！”沈如芸兴奋地点头，满眼的期待：“她们穿上我们的衣服，肯定特别好！”
　　她说话的时候，脑袋里都在构思着哪件衣服配哪个模特了。
　　光是想想，都特别开心！
　　陆怀安摸摸她的头，也很高兴：“你满意就行。”
　　也不枉花的那许多钱。
　　然后，沈如芸他们就开始了日夜赶工模式。
　　前后都打点好了，倒是陆怀安闲了下来。
　　许经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挺感慨：“高洛区这回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唉，他们那个项目，听说不是投资几亿了，说要准备投资二十亿。”
　　“这么多！？”陆怀安都震惊了。
　　这是多么豪横的啊！
　　那戴智民不得乐歪了嘴啊？
　　“那肯定不。”许经业摇摇头，叹息着：“李东锋这几天都眼见着消沉了。”
　　原先蹦跶得欢的，想着能跟高洛区一较高下的其他区也都没动静了。
　　当一个东西，离得不远的时候，甚至伸手就能够着的时候，当然是心动的。
　　可是，如果这个目标太远了，远到离谱，远到再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第67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般来说，很多人都会选择放弃。
　　李东锋舍不得放弃，他也不可能放弃。
　　只是暂时他也想不出法子能赢，所以意志有些消沉。
　　“先看看吧。”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不过说真的……像正常的投资的话，不会这样。”
　　一口气砸二十亿，这真的不像正常人能干出的事。
　　仔细想想,  许经业也觉得是：“羡慕归羡慕，我也觉得……”
　　这事情，里头或许是有蹊跷的。
　　“不过现在情况不明，谁也不清楚。”
　　许经业嗯了一声，想了想：“我再去打听打听吧，他们这边现在港口好像建的也不是很顺利。”
　　辉水区的港口，现在是孟军诚在做。
　　这是他接的第一个这么大的工程,  所以是非常仔细的。
　　毕竟是要做招牌项目的，他无比用心。
　　有时候甚至都直接睡在了工地。
　　而高洛区这边，接手的是个老油条，听说跟戴智民吵了两架了。
　　要不是有这个大项目撑着，心情非常好，戴智民肯定得跟他闹起来的。
　　“哈。”陆怀安对这种什么资历深厚的人，向来不太感冒。
　　尤其是高洛区那些个搞工地的，跟刘龙军一个德行。
　　打完电话，陆怀安翻阅了一下分公司递上来的各种报告和文件。
　　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先的家具厂，前两年收购来的，一直效益不怎么好。
　　今年不知怎么的，订单暴涨。
　　厂长犹豫再三，给他递了份报告。
　　意思挺简单，就是要钱，要新的设备。
　　这个厂子当时接手,  纯粹是因为它便宜。
　　加上有几个老客户订单没丢，反正勉强能自负盈亏,  陆怀安也就没把它换成别的产业。
　　查账的都是龚皓，巡视管理的是钱叔。
　　要不是他这回提交报告，陆怀安都不定能想起来。
　　这个档口，要扩建，要进新设备……
　　陆怀安没有急着批复，而是四下打听了一下，各地家具的价格。
　　然后他就知道，最近家具价格也水涨船高。
　　需求量增大，已经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这样一来，陆怀安就明白了。
　　难怪会订单暴涨，需求增大了，那肯定订单暴涨啊。
　　他索性让龚皓过去看看：“情况属实的话，就批了算了。”
　　扩建就扩建吧，新设备就找张正奇要。
　　龚皓是觉得，这个家具厂可以扩建一下：“现在别的不说，这办公家具是真的需求量非常大。”
　　毕竟今年，大环境很好。
　　国家也鼓励大家做生意开公司。
　　这种情景下，很多原先畏畏缩缩的，现在也都开始尝试了。
　　公司建立之后，肯定要家具嘛。
　　桌子椅子，哪样不是必需品？
　　有些高档点的，还要沙发茶几什么的。
　　“而且还都是成批的。”
　　对材质要求不高，工艺需求也低。
　　这钱赚起来，着实轻松。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你看看吧，可行的话就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干。”
　　反正照他在北丰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这样的环境大概还会维持下去。
　　甚至明年应该还会更好的。
　　“好的。”
　　第二天龚皓就去了，各项数据都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考察。
　　回头报告给陆怀安的时候，也认真地分析了。
　　“是可以的，这个家具厂底子还不错。”
　　当时他们是做捡漏的想法买的，没想到，买回来后砸了些钱也没什么起色，倒像是砸在了手里。
　　直接倒闭的话，工人们没处去。
　　一时仁念，陆怀安留下了他们也留下了厂子。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居然让这个厂子真的等到了希望，眼看着，这厂子就要被盘活了。
　　“那行吧，你觉得可以我这边就批了。”
　　陆怀安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他也觉得后边家具厂还是有发展潜力的。
　　只是这样一来，压力就到了张正奇这边。
　　“哈哈，这，这种设备也要我找吗……”
　　张正奇都无语了，敢情他们是真的把他当叮当猫吗？
　　感觉他什么设备什么机器都能搞到？
　　可是陆怀安都要求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到处去找。
　　他这边还没消息，沈如芸这边倒是出成品了。
　　为了展出效果，都是做的非常华丽的款式。
　　陆怀安虽然看不懂这些什么设计理念，但他觉得：“挺好看的，很漂亮。”
　　“这样就行了。”
　　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贺崇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时装表演开始前，把全套流程都给捋了一遍。
　　“基本都可以了。”他过来寻了陆怀安，擦着汗道：“舞台都是搭建好了的，这边拆了那边就能装。”
　　全套装备，他们都演练过。
　　只需要半天时间，可以装得整整齐齐，妥妥当当。
　　陆怀安很高兴，还特地去现场看了一遍：“好，挺好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们放出去的请柬，获得了不少回应。
　　基本上都是答应了的，只有少数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法参加。
　　虽然有些可惜，但陆怀安也觉得正常。
　　他在北丰根基还不稳，也不可能人人买账。
　　“这样已经很好了。”沈如芸安慰他，她原本想的是，就请些业内人士来看看就行了。
　　能有现在的规模，尤其是整个会场的效果，已经比她原先构思的好太多了。
　　为保万无一失，还特地提前一天搭建好舞台，做了一次彩排。
　　这就体现出未雨绸缪的好处了。
　　因为包了三天，所以他们的时间很宽裕。
　　不需要为了赶场赶时间，急急忙忙的连彩排都只能安置在会场外头。
　　他们这一次是实地的彩排，有什么问题当场就可以看出来并改正。
　　彩排因为穿的都是正式的服装，所以进行了清场。
　　陆怀安也没进去，他做领队，带着人巡逻呢。
　　听着里头的音乐声，陆怀安都感觉很新奇。
　　这竟然是他们的彩排……
　　上次来，还是看的别人的表演呢。
　　等到里头音乐声停了，陆怀安也正好把事办完。
　　进去的时候，看到沈如芸还在指挥众人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这条裙子的花瓣需要调整一下……还有这儿……”
　　第二天就是正式演出了，所以今天必须把所有瑕疵都进行修正，保证演出效果。
　　留在这里的人，都是非常核心的关键人员。
　　经陆怀安的提醒，沈如芸跟他们也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毕竟这批衣服对他们太重要了，万一泄露出去，损失会很大。
　　幸好，赔偿金定得足够高，并没有人这么不识相。
　　沈如芸更是一心扑在了会场里，跟几位设计师来来回回进行了多次调整。
　　模特们都非常专业，并没有任何不悦。
　　毕竟，陆怀安给钱爽快呀！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家里几个孩子也知道他们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除了小言哭着要妈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其他几个娃都挺乖的。
　　沈如芸好好安抚一番，才总算是哄得小家伙破泣为笑。
　　挂完电话，她又继续忙碌了。
　　这些专业层面的事情，陆怀安是帮不上忙的。
　　他索性叫了小徐开车出去，找了个饭店，让人做些吃食。
　　送过去的时候，这边还在忙的热火朝天的。
　　“都休息一下吧。”陆怀安不好拿过去，怕到时弄脏了会场或者裙子，可都是麻烦事：“都过来吃点夜宵。”
　　也确实是很辛苦的，从晚饭后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众人都面带疲色。
　　沈如芸拍拍手，率先起身：“是的，大家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没想到还有夜宵吃，众人都有些意外和惊喜。
　　尤其是陆怀安带回来的东西全都是比较高档的盒子装着，上头写着的饭店名字，让他们不由一惊。
　　“哇，这个我知道，饭菜好贵的呐……”
　　“上回我去吃过……味道是真的好。”
　　打开之后，香气四溢。
　　“哇，还有汽水和可乐呢……”
　　众人眉开眼笑，眼里充满着惊喜。
　　陆怀安给沈如芸递了一份，又给她打开瓶汽水：“怕你吃了辣的上火，没给你点辣的了。”
　　毕竟都这个时候了，天气又干燥。
　　明天有这么重要的活动，沈如芸也怕自己身体不适：“嗯呐，清淡点好，嗯，真香。”
　　忙了这么久，她也是真的饿了。
　　一群人都埋头苦吃，饭店的厨艺也确实不错，每个人都吃得非常欢快。
　　吃完了饭，众人一扫之前倦意，又一头埋进了工作中。
　　小徐帮着把现场清理干净，又拉出去扔掉。
　　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才总算把所有细节都调整好了。
　　“完美！”
　　沈如芸眼睛发亮，很高兴。
　　回来的时候还一直在跟陆怀安说着她的规划：“灯光效果也是最完美的！我相信肯定能展现得最好！”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做如此大的活动，还是有些紧张的。
　　陆怀安拍了拍她，让她靠在他身上睡一下：“嗯，你稍微休息一下，到家了我叫你。”
　　“我不困呀。”沈如芸满心兴奋，却还是依言靠了过来。
　　上一秒还在说着自己不困，还有哪里要注意好，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睡沉了。
　　陆怀安拉起小毯子给她盖上，轻轻搂紧。
　　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很开心呢。


第680章 我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到了正式表演这一天，陆怀安发现，他昨天该进去看看的。
　　因为一忙起来，他压根就没有时间去看表演。
　　各种各样的事情都需要他操心。
　　等到客人全部入场，他还需要去后台盯着点。
　　直到流程基本稳定下来，后台人员的步骤也在沈如芸的指挥下逐步和彩排重合，他才得以解放。
　　预留给他的位置,  这时候已经坐了人，陆怀安也没过去了，直接站在了角落里安静地欣赏。
　　效果确实是不错的。
　　服装是一种很强的艺术表达形式。
　　而时装秀，更重要的，则是突出品牌的设计。
　　每一款设计，都需要从美的角度去欣赏。
　　而沈如芸设计的这次时装表演,  融合的是【发展、创新】的主题。
　　前面一部分,  是蕴含了中国过去的一些服装元素,  试着将其融入在新的风潮里。
　　比如旗袍的盘扣，比如修身的裁剪。
　　而到了此时，已经是时装表演的中间环节，服装开始往新式发展。
　　不再拘泥于材质或方便，更多的是追求美感。
　　并不像从前一样，所有衣服都服务于方便做事情。
　　越往后，设计便越是大胆。
　　比如短至膝盖以上的小裙子，比如露出了双肩的皮裙。
　　其中一款黑色裙子，更是一出场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身材高挑的模特，像是踩着一层层的云朵缓缓走出来。
　　用手一朵朵绣上去的花，伴随着她每一步的走动，在裙摆上轻轻晃荡。
　　裙子很透，由薄纱制成的裙摆更是一眼能望到底似的。
　　可是手工制成的纱花，就这样一朵朵地点缀在薄纱裙摆上。
　　朦胧，优雅。
　　好像什么都能看穿，但仔细望去,  竟只能看到浅浅粉粉的花朵。
　　“太美了。”
　　“如梦似幻。”
　　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倾身,  紧紧地盯着那条裙子，仿佛想看一下，那些花朵什么时候会坠落。
　　直到模特彻底走进去，才遗憾地收回目光。
　　原来，她走过的地方并没有花瓣啊。
　　最难得的是，每一款衣服，都非常有特色。
　　不少人当场就心动了，有些甚至低声讨论着，明天后天看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芸之再转转。
　　如果都是这样的品质的话，她们真的很想把芸之的新款全都买下来。
　　因为，它实在是太美了。
　　陆怀安听着这些赞颂，心情很不错。
　　很有眼光嘛！
　　这样的一场时装表演，对不少人来说都是比较新奇的。
　　坐在这里，无论是服装，还是灯光，还是音乐，都是一种美的享受。
　　等到整个表演结束，他们才纷纷起身往外走。
　　一边走，还在一边讨论着。
　　“两个服装品牌……”
　　“女装叫芸之，挺好看的，那条裙子我女儿很喜欢……”
　　“芸之肯定又上新款了，我得去转转……”
　　如此种种。
　　陆怀安嘴边噙着笑意，回后台的时候，正看到沈如芸在指挥着众人将服装好好收起来。
　　“配饰也要留意，不要弄坏了……”
　　这里边不少饰品都是她自己拿出来的呢。
　　帮着一起收拾好，陆怀安把要带回去的东西都搬上了车。
　　沈如芸累得一身酸痛，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怎么样？”
　　“完美！”陆怀安给她打开车门，让她赶紧上车：“我打了电话回去，婶子已经在烧水了，回去好好泡一泡。”
　　“好的呢！”沈如芸非常开心。
　　这次的时装表演，顺利得让她惊喜。
　　哪怕上了车，她都还停不下来，不停地给他说着：“那条‘柳色’，理念是……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那条‘花满蹊’，就是好评度最高的那一款，融合了……”
　　滔滔不绝，恨不能把所有想法都重新讲一遍。
　　明明已经听过几次了，但陆怀安还是噙着淡淡的笑意，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嗯一声。
　　他知道，她这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欢喜，迫不及待地想宣传一下。
　　直到最后，沈如芸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才安抚道：“喝点水吧，马上到家了，泡个澡就睡觉。”
　　“好。”沈如芸喝了口水，眸光闪亮亮的。
　　她喝完水，陆怀安又很自然地接过来，拧好盖子放好。
　　沈如芸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忍不住喟叹：“你知道吗，今天我听到一句话，我觉得是对我的最美的赞颂。”
　　“什么？”
　　“她说……她以前看过很多场时装表演，但她觉得，他们那些都是表演，是商业的。”沈如芸深吸一口气，眼里闪动着光泽：“但是今天这一场，她说她看到了梦想。”
　　不纯粹是为商业而展出。
　　这里面，更多的，是融合了他们的梦想。
　　是两个品牌融合而成的一场梦。
　　陆怀安手指轻轻在她脸颊拂过，拭去那一滴泪：“恭喜，你离自己的梦，更近了一步。”
　　“嗯嗯！”沈如芸扑进了他怀里，又抬起头：“谢谢你，怀安，我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如果没有陆怀安，她不可能谈得下三天包场的。
　　如果没有这三天的包场，她根本不可能提前两天进来安置，昨天更是直接在现场进行彩排。
　　更甚者，如果没有陆怀安，这场梦，根本不可能办得如此完美。
　　陆怀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傻的。”
　　夫妻本为一体，说什么谢呢。
　　到了家后，沈如芸精神放松下来，才感觉浑身酸痛不已。
　　好在洗澡水已经倒好了，一个大大的浴桶，沈如芸直接往里头倒了些艾草汁：“听说泡一泡会解乏的。”
　　陆怀安对这个不感冒，只让她注意着点，别搁里头睡着了。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沈如芸现在脑袋里还一直在回荡着时装秀上的音乐，满脑袋都涌动着兴奋：“我感觉今天晚上我都会失眠！”
　　“呵。”
　　对于她这话，陆怀安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因为他过了十来分钟进去，她已经趴在桶边上睡得深沉了。
　　陆怀安摇摇头，把人捞起来，擦干裹好。
　　直到放到床上时，她都还没醒。
　　也是这几天着实是累坏了，前前后后，各种大事小事她都得到场。
　　不过陆怀安去倒水的时候感觉这木桶还是挺不方便。
　　好像，上回谁说国外有种浴缸来着？
　　陆怀安琢磨着，要不也整一个吧。
　　毕竟沈如芸是脑力劳动者，经常回来太疲惫了。
　　如果能好好泡个澡，应该会舒服很多。
　　他倒起水来，也能轻省一点。
　　想到就做，第二天他就找了丁顺利过来，让打听打听。
　　“这个，我还真知道。”丁顺利之前还见过来着。
　　陆怀安点点头：“那你帮我问问，看现在还有没有？我要订一个。”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是这个尺寸的，我量过了。”
　　关于下水啊什么的都需要注意着点。
　　主要是材质有要求，那种普通的，他不太想要。
　　既然要做，那就做最好的。
　　他们家的浴室真的很大，这个浴缸如果做出来，怕是洗三个人都够了。
　　以后沈如芸可以躺在里面泡，不用再像之前那个浴桶一样，委委屈屈的。
　　丁顺利也非常给力，出去跑了半天，就把人带了回来。
　　“老板，关于这个浴缸呢……”
　　仔细了解过后，陆怀安点点头：“就选这款吧。”
　　老板一看，顿时眉开眼笑。
　　最贵，最大，最先进的！
　　出来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感慨：“丁小哥，你这老板会享受啊。”
　　这么大的浴缸，他卖了这么久都没卖出去过呢。
　　“不是他会享受。”丁顺利摇摇头，叹了口气：“是他疼媳妇。”
　　陆怀安洗澡，向来都是非常快的。
　　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让人感觉他只是冲了个水。
　　想想都知道，这浴缸是给谁准备的。
　　老板哦了一声，傻傻地跟着点头：“那，确实是挺疼媳妇的……”
　　哎，嫁郎当嫁陆怀安呐。
　　“我见过那么多人，呃，真没见过这么替媳妇着想的。”
　　丁顺利对于这一点倒真的深感赞同：“我也没见过。”
　　这对于陆怀安来说，不过是个小事情。
　　因此，在制作过程中，他也没特地给沈如芸说。
　　毕竟沈如芸最近太忙了。
　　时装表演大获成功，服装店迎来了新的高峰。
　　各种订单纷拥而至，原先的老客户更是直接打电话来让送货上门。
　　丁顺利都不得不跑过去帮忙，沈如芸索性招了一批新员工，又将芸之扩大了店面。
　　哪怕是这样，都还不够。
　　毕竟现在北丰的有钱人太多太多了，一个店子应付不过来。
　　沈如芸在慎重的考虑过后，决定在北丰另一个区再开一家分店。
　　对于她这个决定，陆怀安非常支持。
　　“你也没什么时间去看店面，我来看吧。”反正他这两天也闲着没事干。
　　“行。”沈如芸最近也跟几个设计师在商量着下个月的新款，确实没时间：“就要店面高级一点的，最好大一点。”
　　陆怀安嗯了一声，第二天就带着小徐四处转悠了。
　　最后，看中了一个比较大的店面。
　　主街道，视野绝佳，足足有六层，每层两百平。


第681章 金点子公司
　　原房东想整租最好是直接租几年的这种，但是太大了，而且一二层是连着的，不好分开，也很难有人能吃下。
　　因此一直空着，没能租出去。
　　空得久了，三四楼原本租的企业倒闭了。
　　就那么一直空着,  无人问津。
　　一直没人租，房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现在环境好转，房东觉得自家房子该有人来租了，就提高了租金。
　　这一下，彻底没人租了。
　　陆怀安过来看，房东还很得意：“我这房子啊，那这条街上就没我这么好的！”
　　当时都劝他建小一点,  但他自己喜欢大的，越大越好！
　　只要租出去,  可太省事了。
　　一月抵人家一年的。
　　陆怀安上上下下地转了一圈，也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
　　直到房东催他说看法，他才一抬眼皮：“卖吗？”
　　“啊？”房东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能理解：“我是要租啊！”
　　“我不租。”陆怀安很直接地道：“房子我觉得还行，但并不是不可替代，但是我不喜欢租，我只买，价格好说。”
　　这个地段真的不错，房子也还挺新的。
　　如果买下来，就算是周边房价翻两倍都值。
　　主要是这个店铺在这条主街道，以后生意肯定很好的。
　　开始还坚持不卖的房东，在听到陆怀安说的价格后，有些动摇了。
　　他暗自算了笔账，这个价格,  在旁边买两栋都够了呢……
　　不过位置没有这个好。
　　但是管他呢！
　　有这么多的钱，他买两栋租出去，不照样有这个收益嘛？
　　房东纠结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头。
　　没办法，他钱给得太多了……
　　陆怀安买下这栋楼，感觉也挺喜欢的。
　　他索性叫了丁顺利过来：“把这里稍微改一下。”
　　一二层不用说，当然是沈如芸的。
　　三楼往上，最好是干脆加装个楼梯什么的，和下边的分开。
　　不管是租出去开公司，还是做仓库，都挺好的。
　　主要是太大了，上头住人是真的不合适。
　　丁顺利很利索地答应了，他也觉得这边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倒是回去之后，沈如芸听说了，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陆怀安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觉得不喜欢这个地段？”
　　沈如芸摇摇头，沉吟着：“当然不是，这地段没得说的……”
　　四通八达，又是当街热铺，搁哪都是黄金店面。
　　“我只是在想……这上边几层，其实不需要租出去。”
　　陆怀安挑眉，有些诧异：“不租出去？全用来做仓库吗？”
　　这仓库是不是有点大……
　　“那倒也不是。”沈如芸想了想，期待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搞一个小公司，用来做摄影？”
　　摄影？
　　陆怀安沉默了：他还真没想过。
　　“就，我们这次请的摄影师，你看，就几个摄影，我们花费可不少。”
　　而且后边他们发展起来了，她是准备一年搞一场这种时装表演。
　　到时又要请人，这些东西又要重新置办。
　　“我是琢磨着既然有地方的话，干脆我们开家这种公司，承办这些事务的。”
　　什么搭舞台啦，请主持人啦，安排摄影，灯光，音乐……
　　如此种种，全部一套搞齐。
　　“你说的这个，倒是跟贺崇说的差不多。”
　　只是贺崇想的是做那些开业仪式，没她这么全面。
　　沈如芸嗯了一声，点点头：“因为他接触到的更多的是开张开业仪式嘛，而我的话，跟他业务其实不大搭边。”
　　她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这几天，也有不少师兄师姐都在联系我。”
　　他们有些也创办了自己的品牌，有些则是入职了服装公司。
　　比较统一的是，他们都是来问她合作商的。
　　“哦，你是想着，这钱与其让给别人赚，不如自己拢到手里？”
　　沈如芸点点头，嗯了一声：“你觉得，可行吗？”
　　如果按照她这个思路，确实也没什么不行的。
　　毕竟这场时装表演，全程都是沈如芸跟下来的，个中细节，不会有人比她更熟悉。
　　如果他们创办了这样一个公司，不仅可以承办其他品牌的时装秀，而且以后自己举办的时候，更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自由度和权限力，都会无限放大。
　　不要以为一个舞台无所谓，服装表演展现得好，对品牌的加成是非常大的。
　　像这次他们的服装表演如此成功，带来的收益明眼人都清楚。
　　“可行啊。”陆怀安对于她的决定，向来都是支持的：“那你觉得，放几楼合适呢？”
　　反正整栋都买下来了，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呗。
　　大不了亏掉些材料的花费，房子还是他们的。
　　沈如芸想了想：“不能太高了，不方便，就放三楼吧，四楼用来做展示，五楼六楼做仓库，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试试，我回头跟人商量一下怎么弄。”
　　这样的安排总体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怀安找了工程队过来，仔细问了问之后，想加装两部电梯。
　　“一部普通电梯，一部货梯吧。”
　　既然五楼六楼要做仓库的话，总不可能让人搬来搬去的。
　　“最好还是把东西放一楼。”丁顺利也觉得这挺麻烦：“五楼六楼空着或者住人都行。”
　　放一楼……
　　陆怀安沉重地点点头，又掏钱在旁边买了几处小平层。
　　价格便宜多了。
　　沈如芸知道之后，还有些心疼：“你钱够不够？要不用我的吧。”
　　她现在钱是真的挺多的了，芸之现在价格飞涨还供不应求。
　　“没事。”这算什么啊，跟实验室那吃钱的比起来，压根只是些毛毛雨了。
　　而且，陆怀安也比较喜欢买房买地皮：“这到底是固定资产，撂那又不会贬值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还是掏出自己的折子塞给他：“你先拿着吧，需要周转的时候直接用就行。”
　　她现在在家里，也用不着什么钱，他天南地北的跑，到处是花销。
　　拿起折子，陆怀安翻开看了一眼上边的数字，微挑眉梢：“可以啊，原来是个小富婆！？”
　　“呸。”沈如芸被他说得脸都红了，嗔他一眼：“偏你爱逗我。”
　　“不逗你逗谁？”
　　陆怀安拦腰一把将她抱起，俩人嘻嘻哈哈地进卧室了。
　　第二天，贺崇就找上门来了。
　　“这不对啊。”贺崇挠着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怎么听说，你媳妇也在开这公司？”
　　如果是这样的话，带带他啊喂！
　　天天到处跑，搞明白各种程序很累的好伐！？
　　陆怀安摇摇头，让他坐：“她是在弄，但跟你的不一样。”
　　业务范围和经营方式，压根不是同一种来的。
　　只是有些业务重叠了而已。
　　听明白之后，贺崇哦了一声，有些可惜：“这几处重叠的，她都给我说过了。”
　　哎，没意思啊。
　　他以为自己能省点事来着。
　　“想的美。”陆怀安喝了口茶，笑着看向他：“怎么样，都弄得差不多了吧？”
　　贺崇喝了一大口茶，摇摇头：“没有呢，有些东西，我们那边都没得！”
　　到底是北丰，物资比定州丰富多了。
　　“哦？”陆怀安想了想，提了个建议：“不行的话，干脆我这边有车的时候一块捎过去呗，正好，你看那边没有的话，人家还能买个稀奇。”
　　物以稀为贵嘛。
　　从北丰运过去的话，价格翻一番，很合理吧？
　　贺崇呆滞了，想了一会，突然一拍桌子：“对哦！这可以啊！”
　　他光想着从北丰运货不方便了，怎么就忘了陆怀安还有几个快运公司呢！？
　　“哎，那这样子搞的话，那我还可以把北丰这边的一套都给搬过去！”
　　什么灯光啦，什么音乐啦……
　　只要是出得起钱的，想怎么搞怎么搞呗！
　　贺崇是个点子奇多的，越说眼睛越亮：“还有那个，那个场地！”
　　现在定州是没有这么大的场地的，体育馆也不大。
　　他搓了搓手，坐不住了，起身转着圈儿：“我们整个大些的馆子呢？像……”
　　想了又想，贺崇一拍大腿：“像你整的那个什么礼堂！”
　　新安集团这边，不是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开个什么年终大会吗？
　　搞些表彰啊什么的。
　　这一套也可以借用到定州武海去嘛！
　　那边今年要是赚了钱，年底肯定舍得搞的。
　　“我们就搞个大些的礼堂，体育馆那边我也去捐些钱，让他们搞大搞好一点，到时我们想用的时候，直接有优先权。”
　　说干就干，他压根都不坐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先不说了啊，我忙去了，再见！”
　　哎，早知道，就该早些来找陆怀安的。
　　这人点子真的多！
　　陆怀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离去，整个人都懵的：不是，他说什么了？
　　后边的，不全是他自己脑补的吗？
　　贺崇是个行动派，当天就去找了些人洽谈合作内容。
　　这些人就奇了怪了：“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法子的？”
　　“嗐！经高人指点了！”贺崇嘻嘻地笑，也不说是谁，神秘兮兮的。
　　不知道是谁听着了，倒真动了点心思。
　　过了两日，就听见人说，有人在北丰东区开了个公司，叫【金点子公司】，专门为人指点迷津的，一个点子五千块起。
　　贺崇听了都懵了：“什么玩意儿？”
　　这，赚的是哪个傻子的钱？
　　“诶？贺总您不知道吗？金点子的老板说，你的这个法子，就是他指点的呀！”


第682章 重击
　　听了这话，贺崇嫌弃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谁尼玛传的……”
　　还多亏他指点！要不要脸了还。
　　结果人家当天晚上，就找上门来了。
　　又是送烟，又是送酒，还说了不少好话。
　　“麻烦您帮我多多美言几句，陆总这边呢,  我也会……”易劲秋很诚恳地看着他，用力地握手。
　　关键是，他创办这个公司，能拿到很多行业的第一手信息。
　　易劲秋以这个为投名状，就让贺崇一下子无法拒绝了。
　　哎，他们搞新安中介，一方面是为了赚钱，一方面还不是想获得各地的最新消息？
　　可是北丰这边太难进了，毕竟当地有了类似中介的公司,  他们一时拿不下这个市场。
　　如果金点子公司能真的打进市场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突破口。
　　当天晚上，他紧急联系了陆怀安。
　　三人找了个茶室，碰了下头。
　　非常隐秘地，他们签了个合同。
　　第二天，有人说起这金点子公司，都是一副鄙夷的样子。
　　“他居然敢借你们名目，这人要不得。”
　　“就是！贺总，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贺崇疑惑地看他们一眼，莫名其妙的：“为什么？”
　　那人谄媚地凑上来，笑嘻嘻的：“易劲秋拿你们开筛呢，说你搞这个新公司的点子，就是他想的！这不得削他一顿？”
　　“削什么。”贺崇叼着烟，笑眯眯：“别，千万都别动啊，自己人。”
　　哎？
　　怎么睡了一夜，就成了自己人了呢？
　　众人很茫然，不能理解。
　　贺崇他当然是不会解释的,  愉快地哼着小曲儿，他继续出门晃悠去了。
　　有人问起，他也是直接说的：“嗯，就是易总给我出的点子……哎，他这公司可真不错呀！”
　　这点子也值钱，确实是值钱的！
　　但很多人还是不能接受：“就几句话，他也好意思收钱？”
　　“说话不收钱，但出主意要钱啊！”
　　更何况，易劲秋这是帮人指点迷津。
　　遇到困难了，可以找他。
　　解不开疑惑了，可以找他。
　　甚至，不是一开始就收全款都行。
　　可以先出一部分的钱，等点子实施了，真正发生了作用，再付尾款也可以。
　　“这还要怎么划算？你不会做，人家告诉你怎么做，这么做了也确实赚到了钱，不该付些酬劳吗？”
　　哪怕是旁人无意中一句话给了启发，自己发财了还会想回去感谢一二呢！
　　众人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哈！
　　而且这个事，贺崇都承认了，他都是靠着这易劲秋的指点才想出的法子开的公司……
　　他这都跟芸之搭上了线，肯定是要赚大钱了！
　　想到这，不少人都心动了。
　　易劲秋借着陆怀安和贺崇这股东风，好好炒了一把。
　　不仅金点子公司声名鹊起，他个人的信誉度也扶摇直上。
　　很多人都开始过来找他问话，哪怕已经决定开什么公司了，也会适时过来问一问他：“这个，可行吗？”
　　“可以啊……”
　　“哦，这个行业，你得再等等……”
　　易劲秋确实是个有些本事的人，要不他也想不出这招赚钱方法。
　　人不需要到处跑，也不需要他们再拖着各种资料跑上跑下这么辛苦。
　　最关键的是，他还能帮他们牵到陆怀安的线。
　　陆怀安这边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新安集团！
　　新安集团名下那么多的产业，随便拉到一单……
　　这样一比，这点子买金点子的钱算什么呀，都是小钱了。
　　于是，易劲秋的公司很快就火了起来。
　　他也确实是有点本事的，做得风生水起。
　　“关键是，我可不是靠我自己一个人做起来的！”易劲秋笑眯眯的，显摆着：“上头有人。”
　　他上头确实是有人，拉了两个顶厉害的合伙人进场。
　　比如说什么，有批货，从外地运进来，不合北丰的规矩，卖不掉就会完蛋。
　　这人求上门来，问怎么办。
　　易劲秋给介绍到陆怀安这边来，正好，沈茂实他们有车送货到北丰，顺道就给拉走了。
　　“果然，有人好办事。”
　　就连贺崇，都不得不佩服这人脑瓜子转得快。
　　前后货反正是赚钱的，而且这批货在博海市还没得卖。
　　拉过去，直接可以翻倍赚。
　　可易劲秋这边呢，还可以赚人家金点子费用！
　　“你说这生意，三边赚啊这是。”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觉得这人可用：“挺聪明的。”
　　“哎，这个法子你说到别的地方能做起来不？”贺崇琢磨着。
　　如果可行的话，他那么多中介公司，分一股出来做这什么金点子公司也挺不错啊。
　　“不一定做得起来。”
　　陆怀安比较理智，给他分析了一下：“易劲秋这，是靠着北丰巨大的人流量才做起来的。”
　　北丰这边不仅人多，而且有钱人很多。
　　大家都是想赚钱，赚更多的钱。
　　有底气，才舍得为了他们这些点子掏钱。
　　到外地的话，人家本来就没钱，就算出了极妙的点子，也不一定做得成。
　　事没办成，可是没尾款的。
　　人要是亏了本，没准一哭二闹三上吊，能把这头款都给嚎回去。
　　贺崇琢磨琢磨，也觉得是这个理：“那还是算了。”
　　别的城市，没有北丰这个条件。
　　也只有北丰市，大家才认可这种思维。
　　那就是：智慧也是财富。
　　这边易劲秋倒是收集了不少的信息，毫无保留地给他们传了过来。
　　因为来咨询的人很多，一些小道消息，易劲秋都有记载。
　　倒是给陆怀安他们省了很多事。
　　尤其是后边，一个做黄页的公司，不少信息录不完整，找上了金点子公司。
　　接了这个生意后，易劲秋靠着自己的本事，给人填上了中小型企业的黄页空白。
　　陆怀安给人补上了大企业的联系方式，贺崇和丁顺利，则把这些个小企业家，个体户什么的，给写得明明白白。
　　这家公司也爽快，打了好些电话，确定这些信息完整之后，利索地结了账。
　　他们推出了这一期的黄页，完整度、准确度都和从前的完全不一样。
　　然后一细问，【金点子公司】算是彻底出了名。
　　信息，也是资源。
　　通过这个案例，尤其是当各类报纸纷纷报道之后，大家对读书人愈加看重。
　　“这些钱，与其给那些戏子，不如给我们的智囊。”
　　“对，尤其是那些个科学家啊什么的，他们的工资可低。”
　　借着这股劲，从前那些【星期六工作者】，也都悄悄转了正。
　　从前只能偷偷摸摸去厂里帮把手，出出主意，画画图纸的，现在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为什么？
　　因为人家报纸上都说了：智慧，是无价的！
　　他们帮助了工厂，有些甚至能将一个濒危的厂子起死回生。
　　收点钱怎么了？
　　“我们不配吗？怎么就不配了？”
　　人家靠着卖个信息，出出主意，还能日井斗金。
　　他们凭自己真本事赚钱，理所应当！
　　如此一来，倒是不少人真心感激这个金点子公司。
　　虽然，它一开始出现的方式，是如此不合时宜，看上去，就像个骗子公司。
　　可是当它真真正正给大家带来了益处的时候，众人也是真心接纳它的。
　　在这个时候，易劲秋则适当地，隐晦地点出了自己背后的人。
　　原来，是陆怀安。
　　这个消息算是半隐半遮的。
　　越是这样，越显得它真实。
　　仔细一联想，大家也能理解了。
　　之前人家就说过嘛，他上面有人。
　　别的没什么太大改变，但是倒让这些科研人员记住了这个名字。
　　尤其是那些工程师，高级工程师什么的。
　　龚皓到月底的时候打了电话来，都惊喜不已：“这个月，我们连续招了十几个工程师和高级工程师！大大地填补了实验室和各个工厂的空缺！怀安，你怎么做到的！？”
　　关键是，这些厉害人物，进来的时候，都没什么架子。
　　开口就是：“我，奔着陆怀安来的。”
　　对于薪酬一概不计较，给多少就是多少。
　　他们仿佛对陆怀安有一种纯粹的信任，好像非常笃定，陆怀安绝对不会亏待他们一样。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非常高兴：“必须给足！薪酬拉满！”
　　现在外边也慢慢回过神来了，发现事情发展，好像不大对？
　　他们原先对这些个工程师什么的，不太看重，爱跳槽跳槽，爱来就来。
　　从前这般态度，大家都是没什么办法的。
　　毕竟主动权在工厂嘛，大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现在，科学家工程师什么的，他们的身份不再是见不得光。
　　去工厂工作？那是技术支持。
　　去企业兼职？那叫帮助开发。
　　当他们的身份不再需要遮掩的时候，他们的待遇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而这些尚未转变态度的工厂和公司，则迎来了重击。
　　因为陆怀安他们的这些稿件，算是帮助这些科学家工程师彻底转变了身份待遇，由暗转明。
　　而且全文赞颂，让他们得以恢复荣光。
　　——在这样的条件下，谁还愿意按照原来的方式给人做事？
　　等到工厂发现，原本的条件压根招不到人，这些星期六工程师再无人接任的时候，才彻底慌了神。


第683章 杀鸡焉用牛刀
　　按照新闻的通稿，他们也纷纷给人转正。
　　身份由暗转明，并且大幅度提高薪酬。
　　如此一来，算是给国内这些科研人员工程师等，带来了新的盼头。
　　一切，都好转了。
　　从前发生的事，像是场梦一般。
　　不少人说起从前现在,  都忍不住暗暗抹泪。
　　“多亏了陆怀安！”
　　这个人，从微末之中爬起来，自己发达了，却依然没有忘记那些贫苦的人。
　　着实太难得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不相信，毕竟商人嘛，唯利是图。
　　“鬼知道是不是他的功劳哦！”
　　“万一就是顺手呢？”
　　毕竟为了宣传自己的公司，使点子手段,  也不是不可能。
　　有人当即便发文辩斥：“就算是手段，我们也感激！”
　　这几年，他们这些科研人员这些工程师，待遇有多差谁不了解？
　　前些年还有不少因为这档子事，被抓起来过呢。
　　谁容易啊？不都是咬着牙在煎熬。
　　现在市场热起来了，环境好了，大家都能赚到钱了，却没人想起过他们。
　　要不是陆怀安，他们还得像从前一样，偷偷摸摸的干活。
　　拿着微薄的，和自己付出完全不相等的酬劳，做着最费脑子最费劲的工作。
　　哪怕有再多的盈利，好像也跟他们全然无关一样。
　　只要出现了相关的问题，那么责任全都是他们的。
　　企业是难，他们就不难吗？
　　更何况，陆怀安这是一举改变了全国所有同行的命运。
　　——就算是为了私利，他们也依旧感谢感激。
　　“……唉。”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旁人也确实无话可说了。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啊。
　　只能说,  陆怀安真正是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们平日也看在眼里，却没一个人想过，要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
　　倒也有人问到易劲秋这，问他此举是不是出自陆怀安授意。
　　这般问话，其实是个陷阱。
　　一旦易劲秋说是，这事就是出自陆怀安授意。
　　现在那些招不到工程师的工厂，就会把恨意全部转向陆怀安。
　　他是帮助了这些人，可是却坑了不少工厂公司。
　　一举得罪全国的企业家，陆怀安后边还想做大做强？做梦更实际点。
　　可是易劲秋要说不是，那他这金点子公司，岂不是名不符实？
　　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倒想看看，这话易劲秋要怎么答。
　　结果，易劲秋果断地摇头：“没有，哎，真不是，我也不知道。”
　　易劲秋来了一个一问三不知，推说他啥都不清楚。
　　“你这还是卖点子，卖信息的呢，咋啥都不知道啊？”
　　众人顿时来了劲，非要说他这金点子不配再叫金点子，该叫馊点子。
　　“我这是卖主意的，又不是卖信息，这事可真赖不着我。再说了……”易劲秋推了推眼镜，愉快地笑了起来：“就算我是卖信息的，也不能卖我老总的信息啊是不是？”
　　他顶头上司的信息，他也敢卖？
　　还要不要干了？
　　这话当真是说的没毛病，众人想想，也忍不住笑起来。
　　明明都是想来找茬的，却很快就被带进了坑里，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还有那么几个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易劲秋就让他们自己猜。
　　猜什么啊猜？
　　他们又不想得罪陆怀安，不肯当面去问他，只得作罢了。
　　趁着这功夫，易劲秋赶紧请他们喝酒。
　　三巡酒过，大家都是好兄弟。
　　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贺崇听说之后，也是颇为感慨：“这易劲秋，有点意思啊。”
　　“嗯。”陆怀安也点了点头，觉得这人确实还挺不错的：“他拿金点子公司做投名状，显然是想跟我们做事了。”
　　“投名状？”贺崇皱起眉，有些迟疑：“不至于吧？”
　　这么好一公司，居然只是个投名状的吗？
　　照目前这架势发展下去，他都感觉这个金点子公司能做大做强……
　　毕竟，掌握了这么多的信息资源，利用得好就全都是人脉啊。
　　如此强大的人脉关系，易劲秋想干什么干不成？
　　“我都担心他后边会养大了心思，想自立门户呢。”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这公司做不长久的。”
　　不过是时局使然，能让他赚一波钱。
　　所以易劲秋无所谓公司前程发展，名声好不好听也无所谓，但是不能影响到陆怀安。
　　“哦，我说他怎么脏水污水全往自个儿身上揽呢。”
　　敢情是准备来个金蝉脱壳？
　　“那倒不至于。”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一声：“这个公司，跟我们前边的办学差不多形式。”
　　那时候的培训学校，是教民众怎么讨债的。
　　依势而建，顺势而为。
　　只能赚波快钱，过了这个风口，就只能关门转业。
　　“也是。”贺崇琢磨琢磨，点点头：“我们现在转成了中介公司，那他这个后边也能转……”
　　具体转什么，却暂时想不出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再说。”陆怀安点了支烟，倒是不急。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一路捋，顺出了沈如芸。
　　这一下，很多人都炸了。
　　“就说他怎么这么积极呢，敢情是为了帮自个儿媳妇啊！”
　　“哟，帮自个媳妇转正，怕是这一下工资涨了不少吧。”
　　各种酸话都有。
　　沈如芸听得气坏了，她宁愿别人说她，都不乐意别人说陆怀安。
　　当即就要重操旧业写文去互骂的，却被陆怀安拦下了。
　　“不用搭理他们。”陆怀安笑了笑，让她不要紧张：“骂两句而已，你亲自下场就跌价了。”
　　跟人互怼或许当时是出了气，可是回头呢？
　　她毕竟现在是在做项目的，如果她自己自曝，说自己有芸之有店铺。
　　或许暂时这点水花会压下去，但却是不利于她后续发展的。
　　“都这样了，还想什么后续发展呀？”沈如芸急了，眉头紧皱：“我又没偷又没抢，我光明正大的跟他们……”
　　“傻的。”陆怀安敲了她脑袋一下，笑了：“他们顶多是说两句，不痛不痒的，你何必拿玉石跟瓦砾去硬碰？”
　　杀鸡罢了，焉用牛刀。
　　他让她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这些事交给他就行。
　　甚至，他都不需要亲自去动手。
　　只是易劲达出面，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很快将话题引入了另一层次。
　　“陆总这么厉害一人，媳妇却为国奉献，这点工资他们能放在眼里？还不是想让国内科技发展的环境更好。”
　　确实啊！
　　陆怀安名下的新安集团，有多赚钱那大伙都是知道的。
　　他媳妇这么厉害，是个研究人员，还是业内翘楚。
　　居然没把她弄回去给他们集团做贡献，就让她这么在实验室熬着。
　　“扪心自问，我做不到。”
　　现在的大环境，对于女性来说，其实是不太友好的。
　　尤其是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很多人下意识的想法都是：回来，帮家里发展。
　　先小家，再大家。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可是陆怀安呢？他倘若真的全是私心，为什么要放沈如芸出去工作？
　　听说他们集团可是有实验室的，真要想有更多的钱，把人留在自家实验室里做研究不是更好？
　　想到这一层，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涨的那么点儿工资，对陆怀安来说算什么？
　　真的是九牛一毛罢了。
　　从这一层面来想，任凭别人怎么说陆怀安全是私心，都没人信一个字了。
　　“如果这都是私心，那我们全都是小人。”
　　也有工程师出来接受采访，声音更咽：“这提上来的工资，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顿饭，一瓶酒，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家四口这个月的生活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原本，他们的工资就该比普通人高的。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费了那么大的劲，没道理比普通工人工资还低的。
　　国人骨子里对读书人还是崇敬的，所以这个事情很快便消泯下去，没激起一点水花。
　　倒是好像激起了不少人的反骨似的，新安集团迎来了更多的工程师。
　　陈翊之心里那个美哟！
　　大清早的就打电话过来报喜，又支支吾吾地说，想从工厂这边调几个过去。
　　“都是挺厉害的人才，有个还是我师兄……”
　　他这纠结的，开口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从别家工厂挖人那是理直气壮，从自家工厂挖人，总有些不对劲似的……
　　陆怀安听得直乐：“嗯，行，你看着安排。”
　　“真的？”陈翊之这一下可高兴坏了，兴奋地道：“好嘞！陆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带领他们，为集团做出更大贡献的！”
　　人手一够，他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抠抠搜搜的安排人出去巡查各设备了。
　　直接派人去！
　　放心大胆地安排！
　　“呵，工程师，我们有的是！”
　　可把一众厂长给气的不轻，羡慕得要死。
　　却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法子啊，人家自愿的！
　　“最气人的是，我花更多的钱去请人家，人都不来！”
　　这多气人啊。
　　“可不是，这些个搞研究搞机械的，脑子都一根筋的！啧！”
　　烦死个人了，特别执拗的，哄都哄不来。
　　倒逼的他们不得已，只能花更多的钱，去请技术没那么好的。
　　成本更高，效果却没从前的好。
　　这一进一出的，可不叫人呕死了。


第684章 闯什么祸了？
　　只是，再怎么郁闷也没有办法。
　　脚长在人家身上，总不能强行把人留下来是不是。
　　经过慎重的思考后，各工厂还是决定，提高技术人员的薪酬待遇。
　　原来工资低，身份见不得光，总是不受重视,  连普通工人都不如是不是？
　　现在直接薪酬翻倍，还设立奖金！
　　只要是技术岗，不管是什么技术人员，在职位上，都比普通工人高一个级别。
　　并且，比较关键的岗位，还设定管理层级。
　　也就是说，技术人员，也可以同时是管理人员,  但是不需要学习管理。
　　从根本上解决了技术人员身份低微的事实。
　　而这，对于广大的技术工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少人掩面而泣。
　　这一天，他们等得太久，太久了。
　　不同于之前的只是提高薪酬，或者发一笔奖金。
　　那都只是暂时的，而提高了岗位的待遇，则会是永久的。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突然被替换掉，因为从现在开始，企业已经不可能轻易地替换掉他们。。
　　这种影响，是从大城市，逐步渗透到中小城市的。
　　速度非常快，快到很多人反应不过来。
　　市场竞争是非常残酷的。
　　但凡消息慢了一点点，技术人员有可能直接跳槽。
　　在这个时候，陆怀安他们的新安中介，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各个岗位,  只要是有人想招人，他们可以挂到新安中介。
　　条件，薪酬，全部是透明的。
　　以此作为优势，广招天下英才。
　　而各种人才，一旦他们厂里企业里，没有及时进行调整，还以原先的待遇对待他们，他们就会开始做选择。
　　从新安中介这边转一下，他们压根不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岗位。
　　薪酬待遇翻番不说，重要的是身份的转变。
　　“基本上，没有人会犹豫。”贺崇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这个月，从我们中介这边出去的，大把大把的。”
　　有很多甚至是无缝接轨。
　　没办法，为了生计。
　　他们从上家辞职，到下家应聘。
　　中间有些甚至不会超过一天，严格地卡着时间。
　　那些反应慢、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工厂、企业，顿时都慌了神。
　　“还是那句话，人才才是根本。”陆怀安摇摇头，哂笑：“他们自己要抱侥幸心理，怪不得谁。”
　　毕竟，这個消息可是一早就在各个报纸上疯狂报道的。
　　连向来埋头苦干的技术人员都知道了，他们说自己不知道？
　　“还有人上门来找我，让我把人给他找回去，说自己是消息不灵通。”贺崇摇了摇头，笑道:“啧，怕是想糊弄鬼呢吧。”
　　糊弄着糊弄着，能含糊过去是最好不过，省钱了。
　　真要是动真格了，人跑了，立马跳出来扮委屈，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陆怀安嗤了一声，让他别搭理：“不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少，跟他们关系不错的这些工厂企业，都早早就准备好了预案。
　　确定会全国通行之后，老早就把自己这些技术人员重新签订了合同。
　　不仅定州武海如此，南坪更是老早就更改了。
　　“他们非说等你来了定州，定要请你吃饭喝酒呢。”
　　因为跟着他们关系近，陆怀安也没遮遮掩掩，爽快地给了信号，他们算是头一批跟上的。
　　不仅留下了原有的人才，还借着新安中介，捞了些专业人员进来，一个个喜得跟宝贝似的。
　　陆怀安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这样就好不，本来就该这样的。”
　　至于喝酒，他无所谓的：“到时再说。”
　　反正真要是需要喝酒，他躲也是躲不过的，现在拒绝还是答应根本没什么用。
　　“也是。”贺崇乐呵呵的挂了电话。
　　也恰恰是将这一个信息差利用到了极致，新安中介这一次，算是大大地出了风头。
　　各企业从新安中介这边捞到了人才的，当即签订了合同，想着以后长久地合作。
　　没有捞到人才的，也赶紧上门求签合同。
　　不管怎么说，后边总有漏网之鱼，他们先预定，是不是？
　　一连好些天里，各员工都在疯狂地签合同。
　　新安中介，也算是彻底地打出了名头。
　　大家再出来找工作，头一个想的，不再是自己要找什么工作，去哪里落脚。
　　而是：“先找新安中介看看吧。”
　　先在新安中介报个备，然后再仔细琢磨琢磨，去哪个工厂企业面试。
　　以至于不少人都说，这一波，所有企业都输了，唯独新安中介是赢家。
　　贺崇之前不知道，偶然听到有人这么说后，当场撅回去了：“那你咋不想想，人家这工资应不应当呢？”
　　怎么新安集团里头，就没听说有技术人员离岗？
　　有人当真就私下里头去打听了。
　　然后他们就听说。
　　“新安集团居然有实验室？”
　　“实验室里，居然有顶厉害的技术人员？”
　　“他们技术人员的薪酬，本来就很高？”
　　“而且不限制他们的研究方向？不限制研究经费？”
　　“居然每个月都有奖金？”
　　每一项，都足以让他们爆炸。
　　这，陆怀安他凭什么赚钱啊？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对技术人员这么好，陆怀安压根就不会亏本。
　　哪怕有一个吃钱如吃土的实验室，整个新安集团也没被拖垮。
　　相反的，因为这个实验室，陈翊之带领一众研究人员干出了不少业绩，给集团名下各工厂升级了好些设备，产量噌噌往上涨。
　　产量，就是钱啊！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很多人都沉默了。
　　莫非，这就是陆怀安这么发财的真正原因？
　　这么一想，他们对提高技术人员待遇，倒是没那么抵触了。
　　陆怀安也诧异地发现，不少业内人士对他客气了许多。
　　尤其是沈如芸的同事们，从前其实有一点点知识分子的傲气。
　　虽然不甚明显，他们也不一定是有意的，但是说话做事，终究是将自己定位于略高的位置。
　　而现在，他们对他周到友善了许多。
　　他去新店铺工地巡视了一番，顺道接沈如芸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过来同他打招呼。
　　“是的，是的，接如芸呢。”
　　有的甚至会停下来一会，闲聊两句。
　　沈如芸下来之后，还会打趣一下。
　　“咦？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沈如芸都挺意外。
　　说起这个，陆怀安也不清楚：“可能，跟我无关，他们是看到了我做的事吧。”
　　毕竟，他们也属于技术人员嘛。
　　“这倒也是。”沈如芸挺高兴的，利索地坐了下来：“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接我呀？你也不打个电话给我，我就早些下来不。”
　　“顺道的。”
　　陆怀安给她讲了一下工地的进度，总体来说，装修得还是挺好的。
　　“另外，你之前说的那个公司，弄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各项规划都基本完成了，该联系的人也都联系好了。
　　这边再跑一跑文件，资料都备齐了的，只要人手到齐，那边立马就能开工。
　　“那行。”陆怀安让她回去之后，把这些文件给他：“我来找人跑手续。”
　　“好。”沈如芸没跟他矫情，笑眯眯的挺高兴：“对了，昨天小星他们考试了呢，月考，听说今天出成绩，赶紧，我们回去瞧瞧。”
　　一说到这个，陆怀安就头疼。
　　自家那个臭小子，他真是太清楚了。
　　“唉，只希望别考个鸭蛋吧。”
　　沈如芸拿手肘顿了他一下，挑眉：“等会搁孩子面前，你可千万别这样说！”
　　伤孩子心的呢。
　　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叹了口气：“当然！”
　　这不就他们俩，他吐槽一句嘛，她这也太护着了。
　　到家之后，他们惊奇地发现，几个孩子居然全都在家。
　　搁平时，这个时间，他们该是在外头疯跑疯玩的。
　　沈如芸诧异地挑了挑眉，和陆怀安对了个视线。
　　完蛋，看来要么是考得挺糟糕，要么是干了什么坏事。
　　俩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照常准备吃饭。
　　饭桌上，几个孩子挤眉弄眼的。
　　有几次陆星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看得沈如芸差点笑出声。
　　可是，她到底是忍住了。
　　她倒想瞧瞧，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陆怀安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筷子指过去，没好气地道：“说，干什么了。”
　　“什么？”陆星晖还想装傻。
　　“行了啊，你这点技俩我还不知道。”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道：“闯什么祸了？”
　　陆星晖急了，一下子坐直了：“我没有！”
　　旁边的俩妹妹傻乎乎地看着，陆玥华倒是知道帮哥哥：“爸爸，没有呢，哥哥今天考了个好成绩！我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哦？”
　　陆怀安笑了，夹起一块排骨：“来，吃，吃完给我看看！”
　　感觉被冤枉了，陆星晖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大口排骨。
　　吃完之后，装作不在意地起身，从书包里掏出准备已久的试卷。
　　好家伙。
　　语文居然打了78分！
　　数学……呃，56分。
　　陆怀安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过，这个成绩相对于之前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沈如芸毫不迟疑地点头：“行，确实有了很大进步，放假的时候，带你们去玩！”


第685章 我们是专业的
　　这是她之前就答应过的，只要他们学习有进步，就带他们出去玩。
　　“好耶！”几个小家伙兴奋地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想去海边玩！”
　　陆怀安微一挑眉，含笑看向沈如芸：“海边？”
　　乍一听到海边，沈如芸也有些迟疑了。
　　这，去海边玩的话,  会不会有些远……
　　见他们不说话，几个吱哇乱叫的孩子也都停了下来。
　　陆星晖眼巴巴地瞅着他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瞅他这样，陆怀安都忍不住想笑。
　　揉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一把，他摇摇头笑了：“行了，去去去！”
　　既然沈如芸都答应了，那答应的事就一定得做到。
　　不然这次骗过去了,  下回孩子就不会再相信了。
　　沈如芸想了想，有些头疼：“但是这，要去玩的话，怕是得等到放暑假了。”
　　她本想着，暑假把几个孩子放到青少年宫学点东西来着。
　　“无所谓了，学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学。”
　　大不了，把人喊到家里来教也一样。
　　可是玩的话，一家人能凑一起的时间可不多。
　　这么一想，沈如芸也觉得是：“行，正好他们也快放暑假了。。”
　　“嗯，我把这边的店子和公司搞开张，应该时间正好可以赶到一块。”
　　于是这個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孩子们对视一眼，顿时欢呼起来。
　　“哦哦！我们要去看海啦！”
　　“看海啦看海啦！”
　　他们蹦跶一会，终于想起今天还没出去玩的,  又一窝蜂跑了出去。
　　沈如芸跟着陆怀安上了楼,  才忍不住嗔道：“唉，答应起来挺爽快，但我们要去哪呢？”
　　现在的海，不是哪里都能看？
　　陆怀安笑了一声，在桌前坐了下来：“那不随便，你选一选呗，博海武海定州都行。”
　　或者干脆去武海那边，乘船出海，可以到那边一个岛上，听说没怎么开发的，风景还行。
　　“嗯呐，我想一想。”
　　这个分店的装修，总算是搞的差不多了。
　　规模比原先的店子还要大许多，上下两层划分得也很合理。
　　陆怀安特地早早拿了尺寸，一应器具全都是定制的。
　　唯独这个多宝格上的摆件，他一时难以抉择。
　　“随便摆些东西也行吧？”
　　沈如芸摇摇头，觉得不能太过敷衍：“好像后天有个拍卖会，我去一趟吧。”
　　之前有人邀请她去，她没能抽出空来。
　　反正是她的店子，要摆些什么，肯定是她自己更有把握，陆怀安也没多想：“那行。”
　　这几天太忙，加上沈如芸是跟几个夫人约着一道去的，陆怀安没跟着凑这个热闹。
　　他盯着家具进场，又嘱咐他们把卫生清理干净。
　　最近就得打开窗户通风透气，不然后边进场气味会太过刺鼻。
　　这些都是琐事，陆怀安都不需要费什么心。
　　比较让他在意的是，这趟李佩霖他们出国送货，还没消息。
　　左右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到了这天，沈如芸好好打扮了一番，光鲜亮丽地去了拍卖会。
　　临走前，陆怀安特地给她拿了支票本，细细地嘱咐她：“喜欢的就都拍下来，也不一定非得是摆件，别的也可以的。”
　　“嗯，知道啦。”
　　沈如芸很是开心，虽然这钱她自己也有，但他能这样说，她真的很开心。
　　踮起脚尖，她香喷喷地亲了他一口。
　　结果给他脸上留了个印子，别提多好笑了。
　　沈如芸一边给他擦，一边笑弯了眉眼。
　　“行了行了，我去洗把脸得了。”陆怀安让她赶紧去，别耽搁了正事。
　　等沈如芸回来的时候，满脸的开心。
　　她拍下了好几件好东西，还拿了小册子回来：“这这，这，还有这几件。”
　　到时摆在多宝格上，该有多好看呀！
　　为此，她特地抽了空，亲自过去布置调整了一番。
　　陆怀安仔细观察了一会，觉得挺有意思。
　　她倒也没全部都搞的那种古董，好几处都直接放的精致一些的普通花瓶。
　　就这么随意地摆弄摆弄，插一两枝兰花，也挺有意趣的。
　　很衬店铺的整体风格。
　　三四楼则是比较商业风格，手续丁顺利也都跑得差不多了，陆怀安便决定，一起开张。
　　整体风格把控，他们自己的公司负责。
　　具体的细节调整，他们自己的公司负责。
　　开张仪式，他们自己的公司负责。
　　甚至连摄影和后勤，也全都不假手于人。
　　贺崇都忍不住感慨着：“你这真是，不给别人赚一毛钱啊。”
　　“那当然。”
　　自家有，为什么要让别人赚这笔钱呢？是不是。
　　他们新店开业，很多老客户都上门捧场了。
　　新公司同时开张，也吸引了不少人。
　　一整天，陆怀安和沈如芸都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俩人才总算有时间喘口气。
　　“妈耶，这幸亏是一起搞的。”沈如芸热得不行，拿扇子扇着风：“真的，要我过几天再搞一场的话，我真的提不起劲了。”
　　谁说不是呢？
　　陆怀安一整天绷得紧紧的，也很累：“所以我特地调到一天。”
　　干脆一次搞完，哎，别拖下次。
　　“不过今天营业额肯定不少。”沈如芸是没去算，但她大概能估算得到。
　　挂上来的新款，基本上都出得差不多了。
　　库存清完了，还有不少预定的。
　　就这一天，恐怕都能抵老店的一个月。
　　“哈哈。”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大半是捧场，部分是冲着时装表演的劲头来的。”
　　新店开张，他们上了不少的新款，有几款还是原先老店不卖的时装秀上的款。
　　不少人原先就瞧好了，这一下自然下手快准狠。
　　“嗯呐。”沈如芸感觉不那么热了，又打了个呵欠：“困了。”
　　“困了就回去睡。”
　　剩下这些收尾的工作，就交给手下人去负责了。
　　丁顺利利索地答应下来，让他们先回去：“我会盯着的，放心吧！”
　　有他在，他们确实不需要太过操心。
　　只是让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贺崇居然也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我这边也要开张了，你什么时候来？”
　　“这。”
　　沈如芸倒是劝他，反正北丰这边没什么事了：“你有事尽管忙你的去。”
　　至于到时孩子们要看海，她到时带着他们一道来就行了。
　　“也……行。”陆怀安想了想，决定先过去：“我们的房子应该也建好了，屋顶可以看到海呢，我过去收拾收拾。”
　　到时等他们过来了，直接住进去就行。
　　对于他的安排，沈如芸没有意见。
　　于是，陆怀安便先行一步，等他们放暑假了再过来跟他会合。
　　以前他走的时候，孩子们都没什么感觉。
　　可是这一次，在一起久了，他突然要离开，孩子们很是不舍。
　　小言小蹊更是哭的哇哇的，喊着要爸爸。
　　好说歹说，说好到时一起去海边玩，爸爸一定会来，才总算是安抚住了。
　　结果陆怀安刚到武海市，他们就打了电话过来：“我们，我们跟小哥哥约好了，到时一起去博海市玩，然后再去看海！”
　　博海市？
　　陆怀安有些奇怪，让他们把电话给沈如芸：“什么情况？”
　　“唉，就是小星啦，他去跟同学炫耀了一下。”
　　小孩子嘛，哪里经得起诱惑。
　　回去之后就跟家里人哭啊闹啊，也要去玩。
　　“徐夫人就打电话给我说，她家得去一趟博海市，想邀请我们去博海市玩两天，然后再一起去武海市看海。”
　　博海市的海，都大片大片的滩涂，没有可以玩的地方。
　　“那直接来就是了，去博海市干啥呢？”
　　陆怀安觉得，这纯粹是多此一举。
　　叹了口气，沈如芸有些无奈：“孩子们都答应了，他们也想去博海市的动物园看看。”
　　其实徐夫人倒是一片好意，估计是想着只是跟过来怕不大好意思，所以先请他们去玩几天，再一起来看海。
　　但她私下里，还是有些私心的。
　　自从上次匆匆一别，她也想家人了。
　　正好一家子都在博海市，这一趟带着孩子们过去，也好让老人家亲近亲近。
　　陆怀安听了这话，倒是不好拒绝了。
　　算了算，其实也差不多。
　　毕竟这边的房子装修完后，不少生活用品还没添置的。
　　正好这两天他没空，贺崇这边公司要开张，她们晚一点点来，也能给他多留出些时间做准备。
　　“那，也行吧！”陆怀安是没准备过去，让她小心着点：“保镖一定要带着，出入都谨慎着些。”
　　毕竟是四个孩子，可千万大意不得。
　　沈如芸自然是答应了，还琢磨着干脆再请几个：“反正他们是暗暗跟着的，也不影响什么。”
　　关系他们的安危，陆怀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以，你看着安排！”
　　真不是他草木皆兵，实在是旅途遥远，万事都马虎不得的。
　　在定州停留了几天后，贺崇总算把一切准备妥当。
　　轰轰烈烈地办了个开业仪式，倒也挺有意思。
　　“自己的公司给自己的公司举办开业仪式。”
　　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贺崇哈哈大笑，爽朗地道：“反正，以后你们的开业仪式，啊，这些仪式，全都可以找我们！我们是专业的！”
　　他的野心非常大，不仅准备吃下定州这边的生意，还准备扩张到附近的省市县。
　　各种牵丝带缕的关系，如一张网般织就他的人脉。
　　以此作为延伸，贺崇未来的扩张必然顺利得毫无悬念。
　　就在这时候，沈如芸她们也抵达了博海市。


第686章 交浅言深
　　“一切都很顺利！”到了之后，沈如芸就给陆怀安打了电话报平安。
　　孩子们都挺听话的，大概都是盼着玩儿，都没怎么闹腾。
　　小言和小蹊年纪小，在路上还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沈如芸顿了顿：“徐夫人邀请我们过去住，我拒绝了。”
　　虽然徐夫人是一片好意，想让孩子们一起玩。
　　可是她爸妈哥嫂都在这边,  实在没有去别人家住的道理。
　　“嗯，不用去。”陆怀安想了想，也觉得博海市这边确实也得整套房子：“正好，你带他们在那边玩几天，让茂哥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要卖的话,  你去看一眼,  行的话就买下来。”
　　原先叫沈茂实去北丰买房,  他想的是以后大家伙老了老了，总归是要住一处的。
　　也是他当时思想没扭过来的，觉得住的房子有一两套就成了。
　　“现在看来，会长住的地方都备套房子吧。”
　　沈茂实他们虽然有房子，但住一两天或许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方便。。
　　“嗯。”沈如芸也点点头，有些无奈：“其他都还好，就小月不大适应。”
　　在北丰这边，小月一个人的房间都挺大的。
　　她喜欢弹钢琴，还特地搞了个房间做琴房的，放假了每天还是得抽点时间弹一下，省得手指生疏。
　　可是在沈茂实家里，总不好去弄台钢琴搁那占地方。
　　“是的不。”陆怀安越想，越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他们怕是只能挤一个房间吧……”
　　四个孩子，都不小了，挤一個房间,  想想都挺心疼。
　　沈如芸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安排不妥：“算了,  正好明天他们要去玩，我让我爸我妈带他们去吧，我看房子去。”
　　这事跟沈茂实一说，他立马答应下来。
　　“成，这边我都挺熟的。”
　　博海市跟别的城市不一样的提，它划江而治。
　　江的东边叫博东，西边叫博西，特别好区分的。
　　“东边现在在搞开发，可能看上去有点烂，但以后肯定会好的。”
　　西边现在是比东边好一点，但只是暂时。
　　沈如芸觉得，他们又不是立马要长时间住，周边环境差一点也没事：“东边的吧，我先看看。”
　　最好是现成的房子，她不想再盯工地。
　　根据他们的需求，一般房子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沈茂实还头疼着呢，赵芬听说之后，倒是找了人过来：“贺总知道吧？就是跟安哥一起做生意的，这就是他们那中介里头顶厉害的小卫，业绩好几个月都第一的，问房子问工作，他最了解！”
　　确实，何必舍近求远呢，直接问中介公司不就行了。
　　听说是老板娘，小卫很是有些紧张。
　　沈如芸冲他笑了笑，让他放松些：“我是想买个房子，自住的，最好是大一点，好一点的。”
　　要求也不高，博海市这边这种房子多的是。
　　涉及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小卫很快就放松了。
　　他果然是专业的，掏出个本子，上边记了不少的房子。
　　“这些，都是人家准备卖的。”
　　有些是绝对不给别人看的，但自家老板娘，当然不好藏私。
　　而且这是老板要的房子，太差的肯定不会要。
　　“这一套呢，是法式的小洋房……就是花园全秃了。”
　　没办法，没人打理，花全没了，长的都是杂草，为了方便进出全铲了。
　　“还有这一套也不错的，欧式风格，就是这个前边有几个大柱子。”
　　有些繁复，太过于华丽，沈如芸不是很喜欢。
　　接连看了不少的照片，最终挑出来四张照片：“这四套都可以看看吗？”
　　“都是可以的。”
　　沈如芸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当即便拍板明天开车去看看。
　　对于她跟不跟着去的事，孩子们一点都不担心。
　　反正他们只是想要玩！
　　平时沈如芸也很少会在他们玩耍的时候打扰他们，四个孩子一起玩，压根就不会无聊！
　　陆星晖更是做足了大哥哥的气派，指挥着妹妹们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明天要带的零食。
　　除了小月压根不搭理他之外，小言和小蹊可信服他了，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
　　沈如芸特地拉了他过来，好好嘱咐了一番：“一定要看紧妹妹们，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其实这样也好，她不跟着去，让孩子有个锻炼的机会。
　　“好！”
　　孩子们倒是应得都挺好的。
　　反正暗地里有保镖跟着，而且这次出来，带的保镖还挺多，沈如芸也并不太担心。
　　于是第二天，便兵分两路。
　　这边去玩，那边沈如芸开车去看房子。
　　四套房子都还不错，但有一套有些旧了，墙面都剥皮了，她不喜欢。
　　还有一套就是没有花园，空间也显得有些紧凑，他们孩子多，住不开。
　　这两套都剔除后，剩下的两套，沈如芸有些难以抉择。
　　她给陆怀安打电话，很迟疑：“这套的空间很大，尤其是花园面积特别舒服，后院还有个游泳池，前边的停车坪也很宽敞。”
　　尤其是前后都没什么主干道的，非常清净。
　　陆怀安觉得这可以：“如果周边有地的话也可以一块买下来。”
　　“嗯，另一套就是挑高够高，尤其是这窗户。”
　　地段也很不错，但是因为占地面积大，倒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陆怀安听后沉吟片刻，果断地道：“那就都拿下来。”
　　连沈如芸都觉得好，那肯定是挺不错的。
　　“这……”
　　他们在博海市呆的时间又不多，买一套住住得了，两套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了，不住也能留着卖嘛！”
　　既然是好的，那就都留着呗。
　　到底是拗不过他，沈如芸最后只得应了。
　　倒是徐夫人听说她在看房子，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说要陪她去转转。
　　动物园这种，她穿着身漂亮衣裳，转不了多久就觉得累。
　　后边还是让人跟着孩子去的。
　　沈如芸利索地应了，望一眼四周，定在了一个咖啡厅：“我在这等你好了。”
　　对博海市，徐夫人挺熟悉的。
　　她来得很快，沈如芸还有些诧异。
　　“我老家是这边的。”徐夫人微微一笑，坐了下来：“嫁去北丰之后，回来得倒是少了。”
　　家里的亲戚朋友，出国的出国，去北丰的去北丰，留下来的反而少。
　　沈如芸想想，她们那边也是。
　　从前还好，后边沈茂实带了不少人出来，沈斌又带了几批。
　　现在怕是山里的人比他们这外边的人还少了：“唉，都这样的。”
　　都想过好日子嘛，哪里熬得住。
　　尤其博海这边，消息更灵通，哪里赚钱哪里不赚钱，都门儿清的。
　　“可不是。”徐夫人静雅地喝了一口咖啡，与她聊起了花花草草。
　　不管聊什么，让她惊异的是，沈如芸竟然全都跟得上。
　　甚至，比她所了解的，更为深入一些。
　　比如说聊服装，沈如芸可以顺便跟她聊聊设计感，时装秀。
　　比如说聊到兰花，沈如芸还可以说出兰花的养护指南，倒好像亲自种过一般。
　　“陆夫人，你真厉害！”她赞叹不已，满目欣赏：“你真的，跟我认识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沈如芸被夸得有些脸红，轻咳一声转了话题：“都认识这么久了，咱们也别一直称夫人夫人的了，我叫沈如芸，你叫我如芸罢！”
　　“好。”徐夫人放下杯子，笑吟吟地点头：“我姓杜，叫杜雁书。”
　　雁书，好名字啊。
　　俩人一时聊得深了，竟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不过一盏下午茶的功夫，便互相引为知己。
　　又顺道再去两套房子看了看，杜雁书也觉得这两套房子都挺不错。
　　“这套房子，其实我从前也有过一套差不多的。”
　　她看的，正是那套有着落地窗的花园洋房。
　　“五颜六色的，我小时候可喜欢了。”
　　沈如芸有些迟疑：“是卖了吗？”
　　“不是。”杜雁书抬头看着那玻璃映在地面的光，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好像是那位婶婶情况不太好，才想着变卖。”
　　结果，当时环境不景气，房子卖不出去。
　　她父母觉得可惜，便出言要买。
　　那家人当时是说要卖的，后来不知怎的又反悔了。
　　中间争吵纷扰，杜家人也没太计较，既然他们要就又退了回去。
　　那家人果然搬走了，后边估计不大好，又迁了回来。
　　只是或许是心里有疙瘩，他们再回博海之后，两家就很少往来。
　　“其实当初，我们两家关系挺好的。”杜雁书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惜。
　　只是这些话，她在家里没法说，在外头也不怎么说。
　　尤其是在她妈面前，绝对提不得。
　　一说起来，那就是要掉眼泪的。
　　“要不是那套房子着实印象很深刻，我也不会想起。”杜雁书看着这落地窗，再次感叹：“确实很像，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这面窗户。”
　　小姑娘嘛，五颜六色的很吸引人的。
　　沈如芸点点头，博海市这种情况，应该还是挺多的。
　　只是未免交浅言深，她也没对人家的情况多作点评，只是跟着感慨：“那是挺可惜。”


第687章 进入正轨
　　物是人非，不外如此。
　　“嗐！你看我。”杜雁书有些不好意思，含笑道：“真的抱歉，我是突然想到就忍不住感慨了几句——这房子当真是挺不错的。”
　　说着她又有些后悔，人家准备买类似旳房子，她跑这边来说人家曾经有过一套差不多的，结果过得不好。
　　——这要换个不大度的，怕是得翻脸的。
　　正在她后悔自己的一时放松，揪心要怎么道歉才能消除影响的时候，却见沈如芸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的。”沈如芸拉着她，亲亲热热的道：“说些小闲话而已，我也喜欢的。”
　　又不是泥捏的菩萨，说些闲话难道都不行吗？
　　活得这么死板规矩做什么。
　　听她这么说，杜雁书有些忍俊不噤：“如芸你可真有意思！”
　　一点都不像她平时认识的各种夫人什么的，非得拉着高高的架子，衣角都不能有褶皱，生怕降低了品味。
　　她还是头一次，与人相处起来，这么轻松愉快。
　　晚上说起来，沈如芸都有些想笑：“其实雁书也很有意思的，她知道好多博海北丰的各种消息，对这边的各种名人更是门儿清。”
　　跟她聊了一下午，沈如芸是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北丰那些人，有些什么喜好，有什么样的圈子，杜雁书都如数家珍。
　　说着，她又说起那房子来：“你说那个房子，他们为什么回来之后，就不跟他们家往来了呢？”
　　“谁知道呢。”陆怀安对这个不感兴趣，人家兴许是觉得家道中落了，不好意思跟人往来了呗。
　　沈如芸若有所思：“也是，这也有可能的。”
　　她是个手脚利索的，既然看中了，陆怀安让她买，她也就买了。
　　两套房子全部都拿下了，小卫高兴坏了。
　　他这个月的奖金，直接靠这两单就已经第一了。
　　为此，他格外卖力，所有手续都不需要沈如芸去跑，他一力承担。
　　有中介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尤其当中介是自己人的时候。
　　沈如芸可以放放心心地带着孩子们去玩了。
　　孩子们玩的时候，她就舒舒服服地跟杜雁书坐在一边聊天，喝茶，看书。
　　俩人兴趣爱好不少重合的，做什么都很合拍。
　　他们玩的时候，陆怀安跟着贺崇把新公司也搞了起来。
　　直接照搬的沈如芸那个公司的模式，贺崇不少资料都是直接照抄的。
　　“没办法，时间紧，怕别人学了去跑在我们前头。”他憨笑着，挠了挠头：“索性赶紧接些业务先。”
　　别的再搁后边慢慢改呗。
　　因为服务的范围比较广，所以取名也没限制得太死。
　　直接叫的定海风尚礼仪有限公司，不管是开业开张还是各种都接！
　　定州这边，正好就有几个店铺新开业，有个老板外地来的，请人都请不到。
　　可是店在这呢，总不能啥都不搞，索性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上门来。
　　“我要求不高的，至少不能让人家给比下去了！”
　　钱有的，要求尽管提，关键是不能让同一条街的其他店子占尽了风光。
　　“老板这个您可以尽管放心！”贺崇拍着胸脯，给人立下军令状：“整条街，绝对您这店子最热闹！”
　　为了打响这第一炮，贺崇可没少下功夫。
　　方案很快就定了下来，还特地请了不少漂亮的小姑娘，站前边做礼仪小姐。
　　“这红绸子一挂，哎哟哟，比新娘子还俏！”
　　噱头有了，还拉些横幅，从顶楼扯下来。
　　要多打眼有多打眼。
　　最妙的是，各种礼炮礼花，也是特地定的，比平常放的可好太多了。
　　前前后后的，老板压根不用操一点心。
　　一个开业仪式，举办得热热闹闹的，把旁边其他几个准备开业的店子都给震到了。
　　“这幸亏是不在同一天搞活动呢！”
　　“是啊，他们这，整的还挺热闹的哈……”
　　岂止是热闹，跟他们原定的这放放鞭炮，搞搞舞狮队就完事的计划根本不一样。
　　原先还觉得自己的挺好，便宜又实惠。
　　这一比较起来，顿时觉得自己的太俗了，太没新意了，一点都上不得台面！
　　他们有人忍不住了，跑去问价格。
　　“居然，比我们的还便宜！？”
　　对于这个价格，贺崇也是经过了慎重考虑才定的。
　　这些活动，价格本来就不低，而且原先没什么竞争压力，许多人都瞎定的。
　　反正基本上都是做个过门生意，做完这单，跟这人不会再多合作的。
　　索性喊高一点，能赚一笔是一笔。
　　尤其是像这条街，他们最近准备开业的，都是些外地老板，他们更是舍得喊价。
　　贺崇定的价格，则是比较标准，也能赚不少，但是比他们的良心太多了。
　　“基本上呢，我们是分几个档次的。”
　　拿了他们的价格表出来，贺崇把人引进店里，给他们认真讲着：“今天因为是头单生意，所以给他打了点折，哎，是的，就是这个价……”
　　这一听，大家就不乐意了：“哦，给他打折，不给我们打啊？”
　　“那怎么会呢？”贺崇乐呵呵的连忙摇头：“他那是头单生意，但大家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哎，既然都是朋友，那肯定也得打折，必须打折！”
　　好一番花言巧语，利索地留下了定金。
　　众老板回去，一琢磨，这不行。
　　全换成贺崇这样的，比起来就都差不多了。
　　反正钱不多，干脆全不退。
　　贺崇这边加上他们原来的那个队伍，一起办！
　　这总够热闹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接连几天，大家伙都忙得不可开交。
　　贺崇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既要把事办好，还要跟各位同行打交道。
　　幸好有几个老板都没把原来的退掉，不然还更麻烦。
　　半道截人生意，很得罪人的。
　　不过生意场上各凭本事，只要不做得过分，人家再生气也没辙。
　　这边都慢慢进入正轨，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趁着还有些时间，他特地挑了空，去港口这边转了转。
　　许经业正好也要去趟工地，俩人便约着一起去了。
　　“都挺好的。”这阵子许经业往工地跑的勤，笑道：“你手下的人，就没一个逊的。”
　　全都拿得出手！
　　原先瞧着这小年轻，还怕他做事毛躁。
　　结果真让他独当一面了，嘿，还挺利索。
　　“哦？”陆怀安还挺高兴，孟军诚这小子，竟然能得到许经业的赞许，看来确实还不错嘛！
　　到了工地一看，确实还挺不错的。
　　大概是跟着沈斌钟万都做过，俩人的行事风格，孟军诚都学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偏偏正好是精髓。
　　整个工地，井井有条，哪怕有杂乱的材料摆放，也很快会被用掉。
　　关键是，所有人都在忙碌，互相配合得非常紧密。
　　基本都是重复着自己的步骤，习惯成自然，一天下来会轻松许多。
　　这样下来，工程进度自然很快。
　　他们到了之后，孟军诚也很快赶了过来。
　　引着他们转了一圈，又报告了一下进度和工作内容。
　　陆怀安挺满意的，也没吝啬表扬：“可以，挺不错的。”
　　确实不错，孟军诚头一次接的工程，就是这么大的项目。
　　难得是他完全没有拖后腿，比高洛区那边办得还漂亮。
　　“说起高洛区……”许经业转过头，笑了起来：“最近戴智民跟疯了似的，到处蹦跶，因为那什么大老板，工地一直在挖挖挖，却连地基都不见建，他在怀疑他们是骗子呢。”
　　有心想查一查这老板虚实，毕竟人空口许下二十亿的投资，但目前为止，还只给了十来万的动迁费。
　　陆怀安都听得心一紧，诧异地道：“他也肯？”
　　这种大项目，肯定得押一部分款项的吧？
　　才十几万……
　　他们也敢批地？
　　“也是胆子大的。”许经业摇摇头，叹了口气：“听说这两天跟领导说好了，要逼着人拿一半款项过来，看看诚意了。”
　　毕竟开始不敢提要求，怕把大项目给吓跑了。
　　现在迟迟不见动静，他们忍不住了。
　　想着这二十亿的数目，陆怀安都觉得不靠谱。
　　不过毕竟不关他们的事，他也只是听听就罢了。
　　只暗地里嘱咐孟军诚，这几天千万别去高洛区晃荡。
　　省得惹一身骚。
　　巡视完回去，沈如芸就打来了电话。
　　博海市这边的手续都办妥了，他们也准备动身来武海市跟陆怀安碰头。
　　“嗯，我这边也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陆怀安这两天也没闲着。
　　新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三楼能看到海。
　　一如他之前的图纸所展示的一样，整体效果挺不错的。
　　这几天他也把自己订的用品全都让人送了过去，还请了阿姨，里里外外全都清扫过了。
　　“衣服被子也都让人洗了晒了，这边天气好，太阳很大，一天干得透透的。”
　　沈如芸很高兴，笑得眉眼弯弯的：“好，我们今天准备出发了。”
　　这一次见面，陆怀安穿得随意了些。
　　怕一辆车坐不下，他跟小徐各开了一辆车。
　　接到人之后，他把箱子提上车，笑着跟杜雁书也打了招呼。
　　“你好。”经过几天的相处，杜雁书跟沈如芸已经很熟络了，挽着她的胳膊言笑晏晏：“好贴心哦，陆总这么大个老板，对阿芸却这么体贴，有没有什么驭夫妙招呀？”


第688章 似曾相识
　　沈如芸笑得半死，轻轻推了她一下：“什么驭夫之术呀，你真是！”
　　俩人凑一块，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时不时还笑一下，有时话都才说半句就开始笑起来，显然很有默契。
　　正说着，陆怀安把东西放好,  扭头笑着看向她们：“行啦，有话上车聊吧，这边人多，先上车。”
　　灿烂的阳光从头顶洒落，他穿着休闲，眉目舒展。
　　阳光打在他的眉睫，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处于一种朦胧的光晕之中。
　　一扫平日的冷硬，整个人的气质都绵软了许多。
　　这样的陆怀安，外人面前是见不到的。
　　“好。”随口应了一句，杜雁书含笑抬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她便是一怔。
　　本来已经低下头准备继续跟沈如芸说话的，却又骤然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他。
　　陆怀安也只是随意地喊了一句，打开车门将几个小家伙塞上车。
　　可杜雁书却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沈如芸看她神情不对，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陆怀安。
　　她刚才好像就是看了陆怀安一眼，就奇奇怪怪的了。
　　杜雁书紧紧地抓着她，力道有些大。
　　眉头紧皱，她有些迟疑：“我总感觉……陆总有些眼熟……”
　　尤其是刚才那个笑容，真的感觉好像哪里看到过一样。
　　可仔细回想，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诶！”沈如芸想了想，笑道：“有时候，我从没去过那个地方，但我去了之后,  总感觉隐隐约约的，很熟悉，好像从前去过一样。”
　　“诶，对对对，我也有过！”杜雁书握着她的手，深有同感：“而且有些小细节，还会印象深刻，看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说，果然，就是这個。”
　　俩人兴奋地说起来，讨论着这是一种大脑皮层的什么什么反应……
　　陆怀安听得一脸茫然，摇摇头，确认她们坐好了，便开车了。
　　小言小蹊坐在他们车上，小月他们几个大孩子跟小徐一辆车。
　　到了别墅，前坪的游乐设施让孩子们眼前一亮。
　　陆星晖手一挥，带着同学妹妹们一块去玩。
　　边玩，还边说着：“我家在南坪的游乐场才真的叫大呢，这都不算什么，我们那个游乐场还有湖，还能划船的！”
　　见他们玩得很开心，大人们也没叫他们进来了。
　　“小孩子真是精力旺盛。”杜雁书经历奔波，都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他们跟没事人一样。
　　沈如芸给她安排到客房休息，看看时间还算早：“你休息一会吧，睡一觉起来吃饭会舒服些。”
　　拉开浴室门，看到这里居然有个大大的浴缸，杜雁书都惊喜了：“我干脆泡个澡吧，身上粘乎乎的。”
　　博海市今天是阴天，过来的时候她还感觉有些冷。
　　结果一到武海市，这边热得分分钟就一身的汗。
　　“也行。”
　　沈如芸想想，也回房泡澡去了。
　　叮嘱完厨房饭菜要注意不放辣椒，因为孩子们吃不得辣，陆怀安才回房。
　　之前订做浴缸的时候，他索性多订了些，几处房产基本都是换成了浴缸的。
　　这会子上来，看到沈如芸居然泡在浴缸里头睡着了，他真是哭笑不得。
　　把人捞了起来，沈如芸还有些迷糊：“怀安……”
　　“嗯，要睡到床上睡不。”
　　她大概是太累了，睡着了也没留意，头发都湿哒哒的。
　　陆怀安没办法，只能拿毛巾慢慢给她绞着。
　　半梦梦醒间，沈如芸呢喃着：“今天……雁书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手微微顿了一下，陆怀安嗤笑道：“她上回还说我面善呢，这话头一回说还有些意思，说多了就没劲了。”
　　说面善这种话，无外乎是为了讨好或者拉近关系。
　　按理说，杜雁书不该也不需要这样的，也不知道她什么心理。
　　可惜，这话不知道沈如芸听进去没，反正她打起了小呼噜。
　　捏了下她的鼻子，陆怀安无奈地把人塞进了被子。
　　然后，半小时过后，沈如芸被热醒了。
　　幸好身上没出汗，她洗漱一番，下楼看到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滑滑梯。
　　顶着这大太阳，沈如芸看得眉头直皱。
　　再一问起，陆怀安却是出去了。
　　“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她有些奇怪。
　　陆怀安本来也不想出门的，可是许经业打电话给他，很紧急的样子。
　　他推脱不得，无奈只得答应了开车出门。
　　到定州后，他神色匆匆，说家里来了客人，他还得赶回去吃午饭的。
　　“饭不饭的等会再说。”许经业抽着烟，神秘兮兮地拉他去港口。
　　定州的港口，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
　　这一趟，许经业从港城拉过来一批货。
　　“去瞧瞧。”
　　陆怀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拉开油布。
　　只一眼，他就迅速放了下来，低斥道：“你疯了？”
　　“我没疯。”许经业压低声音，咳了一声：“这批货，别人吃不下，我半道截的。”
　　其他人在定州，都没这样的能力呢。
　　陆怀安不觉得这是好话，拧着眉：“老许，我们不是那么缺钱了。”
　　没人嫌钱多。
　　但这钱，他觉得烫手。
　　许经业怔住，他没想过，陆怀安会不同意：“这单一做，你厂子两个月的营利都出来了。”
　　“但这只是一个单。”陆怀安看向他，认真地道：“我也说过了，我从前就是一个农民来的，我赚不来大钱。”
　　他要的钱，得是干干净净，拿在手里头能让心里踏踏实实的。
　　开工厂，做公司，再苦再累他不怕，因为他脚踏实地，拿得心安理得。
　　可是这种从外头偷摸进货，绕过检查系统的事……
　　“我干不了。”
　　“哎，你不是不知道，那谁，缪总，人还倒了个大飞机回来，那还上了电视上了报纸呢！”
　　跟人家那阵仗比起来，他们这点算什么呀。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所以你看，他最近多飘？”
　　又是说要搞个什么大的项目，又说要开大公司，还要跟国外的跨国集团做生意。
　　“感觉就跟……高洛区那个二十亿的大项目一样。”陆怀安啪嗒一声，点了支烟：“一样的不靠谱。”
　　这种捞偏门的生意，也就这几年光景。
　　“现在国家也在着手慢慢清理，等到他们腾出空来，还不是一收拾一个准。”
　　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许经业若有所思：“你说的倒也是……”
　　“本来就是。”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抬抬下巴：“这些确实不少钱，那这阵子还有人从港城搞汽车来的呢，全是名牌儿的，那更赚钱，我们也要弄吗？”
　　胃口一点点喂大，后边就更难把握了。
　　“上了这条船，以后想下去就难。”
　　许经业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他们现在都还年轻，还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钱，着实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最终说服他的，是陆怀安的“过后清算”观点。
　　他做过金融生意的，当初开私人银行的时候，他就再清楚不过。
　　当上头认真要收拾你的时候，压根不会打招呼的。
　　那时候，他听了陆怀安的，躲过了一劫。
　　这一次他决定也听他的。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点点头：“而且，我觉得，后边南方的政策，应该会更加放松，我们现在的这些公司，都能做起来的。”
　　他们的厂子公司，产品前景都是很不错的。
　　只要大环境不回到从前那般，他们就能一直赚钱。
　　有了他这句话，许经业彻底放下了心。
　　因此，这船货，他最终还是转到了他人名下。
　　那些人想再联络他，给他塞货，他都是直接推了别人出来。
　　这点钱，他确实轻松就能赚到的，没必要冒这个险。
　　为长久计，他们还是得稳一点。
　　后面的几天，陆怀安基本都没去工地了。
　　孩子们难得来一趟，他尽量抽出空陪着他们玩。
　　各种海鲜，都尝了尝，还请了人专门到家来做好吃的。
　　海边的沙子也挖了不少回来，让他们玩个够。
　　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去海边乘凉，吹吹风。
　　等凉快了又开车回来，路上还能顺便吃些水果什么的。
　　过得太舒服了，孩子们都不愿意回去了。
　　只是，杜雁书每次看到他舒心的笑容，都感觉心里怪怪的。
　　虽然有沈如芸那番论调做基底，但她真的感觉，似曾相识。
　　有一次，她终于是忍不住，凝神问陆怀安：“陆总，你老家在哪里呀？”
　　“南坪啊。”陆怀安笑了笑。
　　杜雁书哦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那，你家人……”
　　“哦，我妈去世了。”
　　提到过世的亲人，杜雁书连忙道歉，她不是故意提他伤心事的。
　　但陆怀安挺坦荡的，笑笑说没有关系。
　　至于别的亲人，却是只字不提了。
　　杜雁书也不好追问，沉默半晌，才沉沉地道：“看来，可能是我想错了。”
　　南坪和博海，实在相差很远。
　　她从小在博海市长大，按理说，也不该认识陆怀安和他家人的。


第689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这边玩了几天后，他们得返回北丰了。
　　因为难得请得到假过来一趟，沈如芸准备多留几天。
　　杜雁书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拉着沈如芸，认真地问道：“如芸，陆总真的姓陆吗？”
　　“是啊。”沈如芸觉得她挺奇怪的，这几天怎么老问这个问题：“怎么了？你是不是……”
　　“哦,  没有没有。”
　　杜雁书皱着眉，有些迟疑地道：“我就是，这两天想起来，好像他跟我以前看过的一张老照片，挺像的。”
　　不过她也不能确定，恐怕得回去找找才知道。
　　“嗐！”沈如芸听得好笑，敢情她这两天时不时地陷入沉思还是在琢磨这个事儿：“那你先回去找找呗。”
　　找着了也不过是长得像，找不着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雁书嗯了一声，带着孩子回北丰了。
　　本来沈如芸也没把这事当回事儿,  晚上还跟陆怀安说笑话一样说起。
　　“你说啊，她这么大个人，就一张照片的事儿，一直惦记着……”
　　白天被子洗了晒过了，这会子抖开，还挺舒服的。
　　陆怀安点了支烟，靠在窗边慢慢抽着：“你怎么说呢。”
　　“我还能怎么说啊。。”沈如芸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她纯粹是没事做的，就算这照片真像又有什么的，不过是张照片而已，又不可能是你……”
　　慢着。
　　她突然顿住了动作，骤然抬头。
　　别说不可能。
　　当初在那个新房里，陆怀安曾经给她说过，陆保国不是他亲爸，赵雪兰也不是他亲妈。
　　沈如芸感觉喉咙被掐住了一样,  半晌没能发出一个字来：“这個,  你，我，我真，她……”
　　怎么她之前就没想到过这个可能呢？
　　那个照片！没准就是陆怀安他的亲人呢？
　　能让杜雁书一直念叨，那肯定是有蛮相像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差不离。”
　　第一次说起，可以说是应酬。
　　第二次的时候，杜雁书完全没必要了。
　　第三次，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陆怀安的警觉。
　　沈如芸有些茫然，拉着被子的一角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跌坐在床沿，懵懵地道：“那，那你准备怎么做呢？你怎么……”
　　“怎么不接她的腔，甚至有意引导她往反方向去想？”
　　怔怔地点了点头，沈如芸迟疑着：“你，难道就不想……”
　　不想跟亲人相认吗？
　　就不想找到自己真正的亲人吗？
　　想起赵雪兰陆保国对他的刻薄，沈如芸心里都一阵阵酸涩。
　　陆怀安掐了烟，干脆利落地点头：“想，但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现在，他们家庭美满，事业顺遂。
　　不正正好是认亲的大好时候吗？
　　“我总觉得，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陆怀安从她手里拿过被子，轻轻一抖，瞬间铺平：“换而言之，我不信赵雪兰。”
　　赵雪兰当时怎么说的？
　　她生的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没了。
　　保姆抱了他，俩人直接换了。
　　可是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换回去当真不会被发现？
　　如果真的是保姆的话，他一个婴儿，身上那么多东西，她就没动点歪心思？
　　赵雪兰卖了点，都够她后面过得舒舒服服的。
　　反正孩子都要换了，保姆拿一两件，完全不会被发现的吧？
　　沈如芸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地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这种事情，确实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但是，雁书这边，也算是个线索的吧？”沈如芸觉得，或许可以走杜雁书这边，探探虚实？
　　把当年的事情摸一遍，如果他父母仍然健在，或许可以认回来或者……
　　陆怀安哂笑，饶有兴致地道：“你觉得，那个孩子如果真的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孩子死了，他们应该，会再生一个吧？
　　“嗯，那如果，这个孩子没死呢？”
　　沈如芸悚然一惊，顿了顿才道：“那，那这不是，狸猫换太子？”
　　等于说，原本属于陆怀安的一切的一切，全都给了那个假的【陆怀安】？
　　“只是这样还好。”陆怀安显然想过很多次了，此时说起来，并不需要过多思索：“钱不钱的无所谓，毕竟我有钱，产业什么的也无所谓，反正我都有。”
　　可是，世上唯独感情不可与人分享。
　　如果他亲生父母，跟赵雪兰的儿子有了感情怎么办？
　　毕竟养了这么多年，养条狗还舍不得呢。
　　乍然知道孩子抱错了，他们会怎么做？
　　陆怀安握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眉眼低垂：“就算他们接受我，偏向我，我都无法接受。”
　　因为，他心里是恨着赵雪兰的。
　　连带着，也恨她的孩子。
　　他夺走了他的一切，上辈子，赵雪兰死死压着他，把他困在了村里，一辈子不得翻身。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享受着一切，春风得意吧？
　　而现在认了亲，他的亲生父母无法舍弃的话，二人势必只能共存。
　　“而在我这，他们对他的不舍对他的疼惜，就是对我的背叛。”
　　赵雪兰欠他的，是他大儿子的一条命，是沈如芸一生的病痛，是他半生孤苦。
　　而她儿子欠他的，却是所有的所有。
　　这不是说一句稚子何辜，一句不知者不罪就能抵消的。
　　当赵雪兰决定换掉的时候，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沈如芸一时惊住，有心想安慰他，一张嘴，却已经更咽。
　　原来，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无所谓，这么淡然。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激进？”陆怀安惨然一笑，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有了你，有了孩子们，我不缺什么，如果他们给我的不是完整的，而是一边对我内疚，一边对他心疼，这样的……我不如不要。”
　　当两个人的身份被迫调换，他们就已经成为了水火之势，必然不能共存的。
　　干脆不要，他还能，留点念想。
　　假装父母是没有办法，被迫被换了孩子，不是不心疼他。
　　“那，如果他们找上门来……”
　　“所以在这之前，我得稍微做些动作。”
　　原先是没想主动去找，现在既然有了线索，怕是不日就会水落石出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沈如芸伸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点头：“是我想岔了，你说的没错，从前你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全都是他原本该受的。”
　　所有的好处他都享了，认回来还要觉得落差大，怕他承受不来就要让着他？
　　没这样的道理。
　　“你准备怎么做？”沈如芸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我都听你的！”
　　看着她坚定的模样，陆怀安心里颇为熨帖。
　　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他慢慢地笑了起来：“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
　　南坪这边，报纸刊登了一则报道。
　　“听说了吗？新安零件厂要转手啦！”
　　“唉……没有办法，实验室哪是普通人耗得起的。”
　　“就是，当时我就觉得这实验室不是一般人弄得了的，偏偏陆怀安不信。”
　　立马就有人笑话他：“你个马后炮。”
　　还真别说是马后炮什么的，这实验室真的太费钱了。
　　哪怕家里头有个印钞机，都没法供应得起。
　　也就陆怀安，傻不愣登地听着陈翊之瞎忽悠，硬生生扛着压力，拿着整个新安集团的盈利往里头砸。
　　跟着死磕，这不就完球了。
　　有人叹息着，摇摇头：“偏偏陈翊之还没收手呢，听说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怕是陆怀安还不肯死心吧。”
　　也是，前期砸了那么多钱进去，没见点水花，怎么肯收手。
　　依照陆怀安那性子，肯定是想要赌一把的，毕竟家底厚，经得起折腾。
　　“依我看哟，再这么下去，他其他产业也会被拖垮的。”
　　真要是干大事的人，就得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既然这个实验室太费钱了，干脆就撤掉嘛。
　　只要底子仍在，不要实验室了，后边零件厂还是能买得回来的。
　　毕竟，新安冰箱厂现在排名越来越高，肯定贼赚钱。
　　“哎哟，真搞不懂陆厂长。”
　　这种他们都知道的办法，他居然想不到。
　　这一下，陆怀安在众人眼里无所不能的形象轰然倒塌。
　　原来，他也不是啥都会嘛。
　　原来，他也会预估错误……
　　陆怀安全然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是给陈翊之打了电话：“新实验室隐蔽一点。”
　　“放心，这边非常偏僻，而且围墙修得非常高，前边几栋都是做掩护的。”
　　原先的实验室，随着新招的人员越来越多了以后，已经不够用了。
　　尤其是这些新引进的仪器设备，对精度的要求越来越高，地方狭窄真的施展不开。
　　现在搬到了新的实验室，整个宽敞了许多。
　　整整三层，占地很大，甚至底下还有两层地下室！
　　这实在是太舒服了，非常适合做实验室。
　　只是，陈翊之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放出消息，说零件厂不行了？”
　　作为零件厂的总工，零件厂行不行，他还不知道？
　　明明赚得飞起，居然放出这种谣言还不让澄清……
　　真是搞不懂，陆怀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690章 败家子
　　对于陈翊之的疑问，陆怀安只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要低调。
　　陈翊之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树大招风，现在公司挺赚钱了，低调点确实是好事。”
　　因为要处理这些事，陆怀安回了南坪。
　　得知他回到南坪的消息,  郭鸣打了电话，说要跟他约着吃个饭。
　　吃饭只是借口，重要的当然是交换各自信息。
　　借着陆怀安的人脉和信息，郭鸣这两年过得挺滋润的。
　　他利用这些资源，举一反三，每次谈及南坪发展,  都能让领导刮目相看。
　　所以二人一直以来都紧密联系。
　　陆怀安也爽快地答应了,  他最近也得到一些消息,  正想跟他聊一聊。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陆怀安说他干脆在新安大酒店这边安排一桌。
　　确认今天没别的行程，郭鸣利索地应下了：“行，我下午有个会，大概到四点半，开完会就过来。”
　　四点半吃晚饭也太早了，中间的时间正好可以空出来说说话。。
　　“可以。”
　　正好这边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陆怀安便打了电话去酒店这边，让留个包厢。
　　郭鸣来的时候，他正在跟沈如芸打电话：“我这挺好的，嗯，你照顾好孩子们……”
　　“雁书还在博海市……给她打电话也含含糊糊的，说是有事在忙。”沈如芸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
　　明明当时杜雁书是说，她从武海市回来,  是要回北丰探访长辈的。
　　正好郭鸣推门而入，陆怀安便没说什么了：“她怎么着随她去，没准是博海有事情要忙呢……我这边有事,  先不说了啊。”
　　郭鸣倒是自顾自落了座,  反正都这么熟，也没什么好见外的。
　　“先上壶茶。”
　　还是老样子的，喜欢浓茶，香气扑鼻才上佳。
　　等人退出去之后，陆怀安才笑着道：“最近怎么样？电话里头你反正啥都是好好好，也不见你说点别的。”
　　“那我也没法说别的啊。”郭鸣哈哈一笑，凑过了些：“今天领导还问我来着，说你这好好的，怎么说零件厂不行了。”
　　缴税可没见他少缴一分的，真要是不行了的话，他们才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陆怀安挑眉：“哦？那你咋说的？”
　　“那还能咋说，帮你糊弄过去了呗。”郭鸣浅啜一口，摇摇头：“你真觉得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我是感觉没啥必要哦。”
　　不过是认个亲而已，如果对方还行就认，不行就不认呗。
　　反正只生没养的，也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什么的。
　　陆怀安笑了笑，没附和也没反驳：“其实这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后面应该有些中小企业会需要合并。”
　　“哦？”
　　不等陆怀安开口，郭鸣抬起手：“哎，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啊，我猜……你也知道了山屯市那边，试点企业的事？”
　　陆怀安举着杯子跟他轻轻一碰，利索地点头：“你也知道了啊，那正好，给我省事了。”
　　山屯市这边，当年是搞了很多国营企业的。
　　各门各类，整的非常细。
　　这几年来回折腾，大家都很想把它们拉起来。
　　可是不能否认的是，这些老牌国营企业，正在无可避免的走向衰亡。
　　所以山屯市率先出动，决心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
　　还特地调了一位领导过来，进行调研后再做决定如何改革。
　　“不好改吧。”陆怀安皱了皱眉。
　　这些老国企的机制，已经形成了惯性，这不是短暂一年半载能改变的。
　　郭鸣想起来，都忍不住笑了：“是不好改，所以他做了个决定。”
　　直接卖掉！
　　全卖！
　　电机厂亏损？
　　市里拿出的方案是，国家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职工买断百分之四十九。
　　而新领导拿出的方案是：全部由职工买断。
　　全部卖光！一点都不剩的！
　　陆怀安连茶都忘记喝了，迟疑地道：“这，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郭鸣想起来都觉得挺乐呵，摇摇头：“没人管得了他。”
　　毕竟上头专门调他过来，就是处理这些企业的。
　　他做什么决定，大家也不敢反驳。
　　都以为他说的结果，就是上边的意思呢！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那你是怎么個想法呢？”
　　他总不会无的放矢。
　　“我在想，他这样的做法，可不可行。”
　　郭鸣点了支烟，微微皱起眉头：“说真的，我们南坪这边，国营企业没有山屯市多，但也不少。”
　　基本上，盈利的仅仅两三家大企业。
　　其他中小型国营企业，全部是亏损状态。
　　现在还能勉强撑着，熬着。
　　但长此以往，他真的怕南坪会被拖垮去。
　　这位山屯市领导虽然做法激进了些……
　　但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就是，恐怕会被骂死。”
　　郭鸣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都处于震惊状态，他要真敢这么干了，我敬他是条汉子！”
　　想想那个画面，陆怀安也有些想笑。
　　“不过，我也想跟他学。”郭鸣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觉得，能成不？”
　　对于南坪这些中小型的国企单位，郭鸣真的给了太多太多的机会。
　　像新安集团旗下这些工厂公司，哪一个他给过这么多帮助的？
　　撑死不过是批点地，搞活动的时候露个面。
　　真正说给予支持，他帮的真的没有这些企业多。
　　可是，结果如何呢？
　　“我批了资金，给了地，要设备给设备，要人才给人才。”
　　甚至，各种资源，能给的全都给了，还帮着牵线搭桥。
　　按理说，这怎么都能扶持得起来的吧？
　　可是，各种改革措施轮番用遍，始终不见成效。
　　也有过短暂回升，但是很快就迅速下降，继续亏损。
　　“有的甚至还亏损翻倍了。”
　　说起这些事，可叫郭鸣气的不轻。
　　真不是他不给力，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再这么继续下去，会越来越糟糕。”
　　南坪现在要大力促进发展，搞开发的，不能再这样被持续拖垮。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还是挺理解他的想法的：“只是，这样一来，你肯定会引起不少怨愤的。”
　　“嗯，是啊。”郭鸣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所以，我准备把孙华再升一级，让他来搞这个事情。”
　　“哦……啊？”
　　陆怀安都没想到，诧异地看向他。
　　弹了弹烟灰，郭鸣轻笑着摊手：“你看，孙华现在别的都有了，就缺个典型事件。”
　　这个事别人来办，或许办不妥当，但孙华什么事没见过？他办肯定是能办成的。
　　陆怀安都哭笑不得：“你问过他了？”
　　“嗯，他说他愿意接手。”
　　这事挺棘手，他们都知道。
　　但是孙华一直以来，无法立威，毕竟年岁尚小，立不住。
　　如果这件事，能以雷霆之势执行下去……
　　是一个立威的好办法。
　　陆怀安仔细思考了一番，也比较认同：“……但是，实行起来肯定还是有难度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嘛！”郭鸣笑了起来，挑眉看向他：“我呢，想要你这边提供些帮助，啊，就稍微造点势，支持一下孙华，别让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行。”
　　毕竟他现在管控的范围大了，不可能事事都关心。
　　孙华一个人撑起南坪不容易的，需要人帮把手才行。
　　“那肯定。”
　　这事，陆怀安没推辞。
　　过了两日，果然山屯市的事情就被报道出来。
　　山屯市以一己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改革了十家国营企业。
　　全部变卖！
　　设备全部卖掉，厂房卖掉，厂子卖掉，经营权也卖掉。
　　所有东西，一件不留！通通都卖掉！
　　以至于这位新领导，被封了个【全卖光全光】的绰号。
　　他不以为意，甚至继续着手处理剩下的企业。
　　此举震撼了许多人，让他们叹为观止。
　　“他怎么敢的呀？”
　　偏偏这个时候，孙华也开始着手处理南坪的这些常年亏损的企业。
　　消息刚透出来，就引起了剧烈反响。
　　尤其是好些个厂长，非常不满，一度想冲到办公厅去找他麻烦。
　　“凭什么卖掉我们的厂子！”
　　“就是！”
　　“你就是孙卖光吧！好的不学坏的倒是学的快！”
　　“来南坪之后，屁事没见干成一样，败家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什么叫学，我看他就是个败家精！”
　　“我不管别人卖不卖，反正我的厂不能卖！”
　　“亏钱是我想的吗？大家不是全部都在努力的吗！？”
　　各种难听的话层出不穷。
　　他们着实是害怕极了，怕像山屯市一样，啥都让人给卖了。
　　卖个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这是他们努力工作许多年的工厂啊，前些年喊的口号都是，工厂是我家，人人都爱它！
　　现在一下子要他们同意把工厂卖掉……这怎么可能呢？
　　群情激愤，领导们也担心出岔子，给了孙华一点压力。
　　让他好好处理一下，不行就另想别的办法。
　　可是，孙华也不可能专门开个会，跟他们慢声细语解释。
　　本来就是立威立规矩，一解释，就落了下乘。
　　这个时候，便只能陆怀安出面了。


第691章 好酒
　　其实孙华还有些担心，怕对陆怀安有影响。
　　私下还打电话给他，说如果有难处的话，还是算了。
　　“我自己应该……能处理好的。”
　　虽然有郭鸣留给他的根底，大家也都还算支持他的工作，可到底还是得自己立起来。
　　他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远走得稳，归根结底,  还是得靠他自己。
　　“没事。”陆怀安知道他怎么想的，笑了一下：“我也不会说别的，不会把你扯进来。”
　　只不过是摆点事实给人家看看，最终结果无论如何，他们还是会将成果算在孙华头上的。
　　孙华听了，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陆哥，谢谢了。”
　　这些年摸爬滚打,  到头来，待他最好的人，还是陆怀安。
　　第二天晚上，有人请吃饭喝酒。
　　近来不怎么去的陆怀安，头一回答应了。。
　　对于这个消息，不少人都在猜测着：“肯定是为了……嘿嘿，那位来的吧？”
　　他们不好直接说孙华，只下巴往上抬，眼神示意着。
　　旁人自然也听得懂，哼笑：“肯定是来做说客的。”
　　“我们全都得坚持立场，啊，绝对不能松懈！”
　　他们的工厂，他们的企业，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不管陆怀安甩出什么来诱惑他们,  都不能动摇的！
　　眼前短暂的利益，只是一时的，他们目光得放长远！
　　虽然没有写下协议,  但彼此已经达成了一致。
　　这次的饭局,  他们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给陆怀安任何说服他们的机会。
　　可陆怀安这人，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他挺有本事的，因此都有些紧张。
　　陆怀安到了之后，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干啥呢这是？”
　　他特地扭头看了一眼，疑惑地挑挑眉：“没有别人啊，咋都这眼神看着我。”
　　“咳。”吴总站起来打着圆场，请他落了座，但还是有些绷着：“陆厂长，你这么久没回来，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了？”
　　以前怎么邀请，他都很少出来的。
　　这次，按理说他也不会来的，他都只是下意识打一个，以为他会拒绝的。
　　没成想，他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这其中没鬼才怪哦！
　　“这不就是吴总说的嘛？有空，那不就来了。”陆怀安也不扭捏，抬手喝了一口：“之前忙的话没办法，各位别见怪啊。”
　　他在众人中威信还是有的，大家从前也或多或少承过他的情。
　　这话都说出来了，他们自然只得应和。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忙就没办法啊，我忙的时候我也……”
　　“就是就是，陆厂长那么多公司，本来就是大忙人啊。”
　　这都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空。
　　初时还有些僵，有些防备。
　　甚至每每有人提及生意，提到厂子企业，他们都立即转移话题。
　　有些刻意。
　　陆怀安都佯作不知，只笑眯眯地跟他们闲聊着最近的见闻。
　　“武海啊，那边发展得还行。”
　　“听说陆厂长搞了条商业街吧？跟我们南坪的商业街比呢？”
　　微微蹙眉，陆怀安笑了一声：“这个，还真不好比。”
　　毕竟南坪这边，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的，不少店铺都是私人小老板。
　　而武海的商业街，大老板就是他们三个来的，全都是整店齐铺。
　　基本上陆怀安名下的店铺，全都是他集团旗下自个儿的产品。
　　价格，运输，这些都不是事儿。
　　倘若这样的一条商业街，弄到南坪来的话，南坪原本的这条商业街，基本会被秒成渣渣。
　　更别说许经业还从国外运货回来，弄到他们店里的洋货，比不少人进货价都便宜。
　　现在已经吸引了许多人过来进货了，以后若是港口建起来了，成本还有得降。
　　到那时……
　　不过，那自然都是后话了，陆怀安笑了笑：“各有各的好。”
　　众人纷纷说他是谦虚。
　　酒过三巡，不少人也逐渐放松下来。
　　准确一点来说，通过闲聊，他们对陆怀安铺开的事业线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越是了解，就越发现自己的渺小。
　　他们确实没必要防着陆怀安，毕竟他真要搞他们的话，他们也抵挡不住的，不是么？
　　毕竟在场的都是商人，难免还是会说到自個的公司。
　　吴总眯了眯眼睛，索性借着酒劲，试探地道：“陆厂长，你有没有听说过，山屯市的事儿？”
　　这话一出，不少人酒劲都醒了。
　　有的暗暗瞪吴总，怨他原本说好不提的又提了。
　　有的则目光炯炯盯着陆怀安，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有的则是有些遗憾，早知道可以说，他们是想自己提的。
　　“听说过。”陆怀安神色淡然，浅啜一口。
　　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个态度，吴总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陆怀安肯定会很不自在来着。
　　“哦？”吴总挑眉，笑了：“陆厂长怎么看呢？全卖光……你觉得好不好？”
　　陆怀安沉吟着，缓缓说道：“全卖光……要看怎么个卖法。”
　　那还能怎么卖呢？
　　厂子设备全都给卖掉了，啥都没得了。
　　连厂房都给卖掉，一点子念想都不剩的。
　　陆怀安倒也不反驳，反而看向吴总：“吴总这烟不错。”
　　“……”陆怀安这么大个老板，还能没带烟？
　　不过这话他不会说，吴总利索地把烟递了过来：“陆厂长试试？前些天新进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装作不懂一样掏出五块钱给他。
　　“……”这烟进价都不止五块的，但吴总还是没有吭声，只推脱说不用钱。
　　于是，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陆怀安真的把这钱收回去了……
　　还不止这样。
　　他把这烟，原模原样地往旁边的周总面前一递：“五块钱，买不买？”
　　这盒烟是国外货，一盒按理说要十多块的。
　　周总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买。”
　　“好，掏钱。”
　　真，真要卖啊？
　　周总有些懵，看看吴总，又看看陆怀安。
　　见陆怀安坚持，他便掏了钱包出来，讪笑着：“还是正常价格卖吧……”
　　“不必。”陆怀安从他一叠钱里，抽出一张五块的。
　　然后把烟推过去：“你的了。”
　　所有人都看不明白这闹的哪一出，懵懵的看着他们。
　　然后，陆怀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一块的。
　　指着这盒烟：“里边的烟卖我？”
　　周总皱着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成……”
　　有些半懵逼状态，拆开了烟。
　　陆怀安拨了拨，拨出一半的烟：“两块钱，卖不卖。”
　　“……卖”
　　莫不是拿他开涮的吧？周总有些狐疑，真搞不懂陆怀安在闹腾什么。
　　另一半，再次两块。
　　“卖。”
　　烟盒子，一块卖不卖？
　　这纯粹是垃圾来的，不值钱啊，周总毫不犹豫了：“卖！”
　　“好的。”陆怀安把烟又全部放回去，盒子盖好。
　　“看。”他指着这个烟盒子，神色平静：“这个本来不是我的，但是我卖给了你，它是你的，后面我拆分开，又把它买了回来，现在它是不是我的？”
　　有点绕。
　　众人仔细一琢磨，吴总送给他的，陆怀安卖出去了，又买回来了……
　　“还是，还是你的。”
　　“嗯。”陆怀安把烟装给其他人，自己剩个烟盒子。
　　然后从自个兜里，掏出一盒国产的烟，把里头的烟掏出来，塞进这个国外的包装里。
　　往吴总面前一递：“还给你。”
　　烟，还是那盒烟的。
　　只是芯子换掉了。
　　可是一来一回的转手，所有人都抽到了烟。
　　吴总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盒烟。
　　盖上盖子，啥都看不出来的。
　　“陆厂长……你的意思是……”
　　陆怀安叼着烟，挑眉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嘛，这做生意，和抽烟一样，你看，明明是你我双方都好的事情，却因为怕担风险把利益拒之门外……换成烟，你们会吗？”
　　不，不会。
　　哪怕是五块钱买进口烟，他们也敢，五块钱卖进口烟，也没什么舍不得。
　　因为这烟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到了自己兜里。
　　不过，内里本质变了。
　　换成工厂，换成企业……
　　！！！
　　所有人眼睛一亮。
　　吴总第一个回过味来，腾地起身：“我，我想起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
　　“我媳妇打电话来了我先回去了。”
　　“我……”
　　到最后，剩了陆怀安一个人，清清净净地喝酒。
　　陆怀安哼着小曲儿，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地把酒喝完：“呷……好酒。”
　　酒是好酒，宴也是好宴。
　　可惜这些人啊，太急了，饭都没吃完这就跑了。
　　他回去之后，给孙华打了个电话：“办成了。”
　　“……是不是很棘手？”孙华有些担忧。
　　“很轻松。”陆怀安笑了笑，说自己啥都没干：“我只是跟他们做了个小游戏，一点就通。”
　　孙华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坐到车上后，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明天他们来找你的话，你别急着答应。”
　　太容易得到的，人总是不会珍惜的。
　　原先是孙华想办成这个事，他们担心害怕不敢应承。
　　现在嘛……
　　自然是掉了个个儿。


第692章 过分
　　不仅得拿着点调子，而且得吊足他们的胃口。
　　孙华轻笑一声，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我明白的。”
　　在里头混了这么几年，陆怀安也觉得他应该是懂这些的，也就没再多提。
　　反正，能帮的，他都帮了。
　　后面的,  只能是靠他自己了。
　　众厂长基本上，天天跑办公厅这边去。
　　开始只是客客气气地找孙华，后面是堵人。
　　可是，他们都拿他没有办法。
　　这是他们有求于人呢，总不至于还逼着孙华答应吧？
　　几天下来，所有人都颓了。
　　恨不能逮着孙华一顿薅,  求他赶紧应承。
　　“唉，早知道，他一提这个事，我就该来的。”
　　做第一个响应的，孙华肯定会一路绿灯。
　　“是吧，哎，当时这不是，一时想岔了嘛。。”
　　都很担心，都怕嘛。
　　想起陆怀安的那盒烟，所有人心里头都直痒痒。
　　倒是他们想错了，都以为上头是准备把工厂卖掉，却没想到，是准备卖给他们……
　　卖给原厂的职工哎！优先原职工的！
　　这简直是一大利好啊，他们当时怎么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还死活不答应……
　　就是悔，后悔极了！
　　“哎，都怪我。”吴总是这些人里头，最懊恼不过的：“是我没打听清楚,  又不信孙领导会这么大魄力……”
　　要知道，人家山屯市，领导都被喊成了全卖光。
　　他们是不敢相信，孙华能顶着压力，把厂子卖给原职工。
　　——简单来说，就是不信他有这个能力。
　　“以后有什么事，感觉吧，还是多问问的好。”
　　见他们都小心翼翼的，有人皱着眉头：“那也未必陆厂长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吧，万一……他说的不准呢？”
　　陆怀安是跟郭鸣关系好，跟孙华……
　　好像也只是从前旧识罢了，关系一般的吧？
　　“关系一般也比我们消息灵通。”吴总想的透彻些：“之前我还不敢肯定，现在孙华不见我们，这事儿……九成是真的了。”
　　众人转念一想，也深以为然。
　　要不是真的，孙华也没必要摆出态度来晾着他们。
　　想到这，他们心里更加火热。
　　好在，孙华也没真的生气，给他们坐了几天冷板凳，见他们知道错了，也就借坡下驴，让他们进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里出来，所有人都春风满面。
　　“没想到，陆厂长说的竟然是真的！”
　　“嘘！嘘嘘！”
　　众人连忙瞪他一眼，让他低调。
　　吴总更是压低声音，斥道：“说了不提陆总的。”
　　这个事情，孙华刚才没有明说，但那意思还是暗示到位了的。
　　所有的工厂企业，但凡是国营体制内的，陆怀安都不会伸手参与进来。
　　他在这个事情里面，纯粹只是個传话的人。
　　今天他们就得做出答复，参与，还是要放弃。
　　不管怎么样，不得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
　　这个无关人员，自然就是指的陆怀安。
　　所有人一口应承下来，当即表示绝不会牵扯陆怀安。
　　他们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为国家做事，他们当然高兴。
　　可是一直连年亏损，他们压力难道就不大吗？
　　没有做出成绩，等于一直在吃国家的钱。
　　吃空饷一样，谁心里不难受啊？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孙华给了条明路，让他们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把厂子买下。
　　设备，人员，厂房甚至包括仓库里剩下的产品。
　　全部打包一起卖给他们，等于工厂原模原样一点不带变化的盘给他们。
　　是死是活，是亏是赚，以后就全凭他们自己负责了。
　　虽然有点赌的成分在里面，但他们甘之如怡。
　　万一就赚了呢？是不是？
　　不再指定销售了，价格也放开了，以后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是死是活，他们愿意自己承担这后果。
　　而站在南坪的角度上来说，这其实是有好处的。
　　现在，这些中小型企业连年亏损，其实已经隐隐是累赘。
　　可是它们的性质，代表着它们不可能被轻易放弃。
　　所以之前一直都是在帮扶的。
　　各种资源，各种拨款。
　　短暂回升后，又继续亏损。
　　搁谁谁心里都得难受，领导们自然也不好过，可是真的没有办法。
　　而现在，倘若真的能按照孙华的方法，以高价卖出，而且又是卖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厂子还是留在了南坪，它们还是会给南坪缴纳税款，可是他们却不需要再帮扶了。
　　也许短期来看好像是把产业给卖掉了，可是长远来看，对南坪，对整个安坪市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因此，领导们想清楚这一茬之后，非常统一地保持了沉默。
　　倒好像全然不知晓一般，任凭孙华折腾。
　　也趁着这一波，孙华迅速招揽了人手，拉拢了下属，同时，也取得了无数厂长企业家的信任和敬佩。
　　如此雷厉风行，换作旁人来，真不一定下得了手。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孙华迅速处理了南坪这些亏损的工厂企业，整整六十八家。
　　所有厂长企业家，给钱给的都特别爽快。
　　不管是筹钱，还是借钱，反正都给得非常利索。
　　生怕给晚了一点点，他就会后悔。
　　毕竟，夜长梦多，他们都怕久则生变。
　　也借着这个时机，陆怀安把名下的新安冰箱厂，也改头换面。
　　法人换成了邹厂长，而他则荣升董事长。
　　整个集团，最终的权力仍然掌控在他手里，但外边看上去，他好像完全被架空了一般。
　　一时间，倒演变出不少消息来。
　　有的说是邹厂长这人心机太过深沉，做过大厂厂长的人，注定不肯屈居人下，有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有的说果然养虎为患，肯定是龚皓在其中搞鬼。
　　也有的，则是说钱叔这群昔日陆怀安的左膀右臂生了二心，合起伙来整陆怀安。
　　反正，各说纷纭，什么说法都有。
　　对于这些小道消息，陆怀安嗤之以鼻，全然不在意。
　　外头这些谣言，他也没有去澄清什么的。
　　反正不痛不痒的，这样对他反而有好处一些。
　　不过最让他欣慰的是，孙华这阵子，威望真的是肉眼可见的上涨。
　　不管是南坪这边，还是市里省里，只要开会，都会提前通知他。
　　因此，孙华开始变得非常忙碌。
　　再想像之前一样，时不时地打打电话，是不可能的了。
　　南坪这边动静这么大，一下子处理了六十多家工厂企业，很快就引起了报社的注意。
　　他们准备进行采访，然后报道出来。
　　只是，他们一时之间，竟然发现自己约不到人？
　　各厂长企业家自是不用说了，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肯定不可能出来卖孙华。
　　而厂里的职工，当然也是不会答应的。
　　因为厂长给他们开过会，以后效益好了，大家都有钱赚。
　　最重要的是，现在产权回到了厂子，他们的分红也是年年都会涨的。
　　不能接受的也可以调到别的厂子里边去，这些早都已经讨论过了，不存在分歧。
　　因此，报社只能将目光转向了这些国营大企业。
　　毕竟他们不一样，中小型企业都变卖了，他们却分不了一杯羹，难道他们不气吗？
　　可一问起来，还真的没人生气。
　　因为孙华动作非常快，收拢回来的资金，拨了一部分款项，批给了大型企业。
　　原先这些国企大厂，本身就是在盈利期间的。
　　只是因为资金有些短缺，无法进一步进行扩张。
　　那时候，南坪本身就缺钱，他们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逼着领导要钱不。
　　现在好了，南坪回了血，而且迅速给他们补了一波。
　　注入了这笔资金，他们原先的旧设备，该换就换，生产线该升级升级。
　　更何况这些中小型企业卖掉之后，它们的客户比如一些原定只能跟国企合作的，都会转换到他们工厂来。
　　一时之间，产量爆增不说，订单也爆增。
　　——谁会愿意砸了自己的饭碗呢？
　　不管记者打谁的电话，给的回应都是非常一致的：没空！
　　于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跑去堵孙华。
　　反正孙华是跑不掉的，而且他也不可能一直拒绝访谈。
　　好在孙华倒是个好说话的，也没提拒绝的事，只说最近有点忙，过几天再好好约个时间。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记者们可是人精，不可能让他一直拖延的。
　　孙华看了看日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他沉思片刻：“就下周吧，下周周五，怎么样？”
　　正好周五还是工作日，大家都上班，采访完还有假日可以用来进行讨论。
　　记者们也觉得这个时间定得挺好，都没有意见。
　　可是还没等他们约到时间，山屯市就爆出了更劲爆的消息。
　　山屯市一举，几乎把原先亏损的中小型企业，全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全卖光不愧是全卖光。
　　他真的是手脚利索，片甲不留。
　　“这也，太狠了点吧。”
　　之前还觉得，孙华卖了六十几家有些过分，现在瞅瞅人家？
　　两倍都不止了喂！
　　与之相比，孙华的这点子动作，真的都不算什么了。
　　南坪这边的报社也纷纷出动，准备去山屯市进行一波采访，想捞到一手消息。
　　孙华接到他们电话，还没事人一样，主动询问：“那，周五我们的采访，还需要进行吗？”


第693章 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
　　这，还进行什么呀？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先把山屯市这边的消息核对完整啊。
　　跟那边全卖光的行为相比，孙华这些动作，只不过洒洒水啦。
　　孙会听了，倒也不生气，还很温和地说那就以后再约。
　　“哇,  孙领导真的好好哦。”
　　“太感动了，我喜欢这样的领导。”
　　不仅不计较他们无法如期采访，还答应后面有空再约。
　　这也太和善了吧！
　　记者们对孙华的印象非常好，以至于在写稿的时候，下意识的使用的词都是褒义词。
　　山屯市这边的消息完全查清楚后，也算是震惊了一大片人。
　　这位空降的全领导,  过来时带着的任务就是治理这些拖后腿的国营企业。
　　上边是希望他能妥善处理,  最好是力挽狂澜，让这些企业不说是起死回生，至少也能稍微有些起色。
　　不说赚多少钱，只要不持续亏损就行。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动作如何利索又大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全把这些厂子企业全给清掉了。。
　　卖得彻彻底底，没有丝毫回圜余地。
　　等到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上头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懵了。
　　上面很震惊，问为什么他们不早早上报。
　　下面的人也很委屈，因为全领导是空降的呀，而且是为着这个项目来的，他们以为是上边示意的呢！
　　“……”这个回复很棒，让人无言以对。
　　最后，成立了专项审查小组，由北丰这边派人下来,  对山屯市和全姓领导进行深刻的审查。
　　他们需要更清楚更清晰地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调查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有些大开大阖，但是全领导的出发点，还真的是好的。
　　而且他将这些回来的资金，投给了山屯市其他大型国企。
　　受益者众，也确确实实对山屯市有贡献。
　　最终，全领导调任了。
　　轰轰烈烈的改革，悄无声息地落幕。
　　同时，上边下发了通知，从现在开始，禁止这样一刀切的改革变卖。
　　这就有人问了：“那之前的呢？”
　　领导们一片沉默。
　　这不废话嘛，既然说了以后的才禁止，前面的自然就是不计较咯。
　　想通了这个关窍，所有人的目光，默默地转向了安坪市。
　　前边好像爆出来过的，他们南坪也卖了好些企业工厂……是吧？
　　南坪一片寂静。
　　报纸也没啥声音，有人问起也是三缄其口。
　　这边反正报告都有提交的，上边的批复也很平淡。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阅。
　　看着好像是兵行险招，不过意外给赌对了。
　　可是这好处，却是实打实的展现出来了。
　　别的城市还得发愁，现在明文批示，不准一刀切地卖，那山屯市的做法就不能借鉴了。
　　可是指标还在这，必须挽救。
　　这可真的是個大难题，不少领导都头痛不已。
　　比较起来，南坪可轻松太多了。
　　账上有了钱，之前搁置的项目也全部都开始运转起来。
　　铁路？修！
　　公路？修！
　　机场？修！
　　各种公共设施，该搞的就搞，千万别抠索！
　　尤其是各大国营企业，因为给拨了款项，各设备也都陆续落实到位，产量爆增。
　　如此一来一回，不仅剔除了亏损企业，还加强了强势大企业，便形成了正向循环。
　　整个南坪顿时一扫从前的颓靡，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基本上，解决了亏损的工厂和企业，将权力回归各厂长和职工之后，他们自己也努力经营起来。
　　以前是在上班，好像是给别人做事一样，所以亏损就亏损，反正领导们会管的。
　　就算是亏损，他们工资照发，福利照给的，慌什么？
　　就算是再不行，也不可能扔着他们不管，订单一样会拨过来，有时运气好还能成为定点企业。
　　赚一波，稍微盈利一点点，就有各种表彰，日子过得可舒服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工厂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企业，不赚，那就是亏钱。
　　每耽搁一天，浪费的可都是钱。
　　这么多工人的，都等着吃饭，他们不拼命，哪里来的钱？
　　更甭说还有不少是举债买厂的，不仅得养活工厂，还得赚更多的钱，去还债。
　　尤其是有些还流失了订单的，更是一分一秒都不敢闲下来。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绷紧了心里的弦。
　　赚钱！
　　拼命赚钱！
　　以前谈生意，是别人求着他们，除了业务员跑跑，基本都让人家来工厂考察。
　　说考察是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他们不想跑这几步路，调子拿得老高。
　　现在谈生意，他们主动上门。
　　什么身段，什么调子，全都不重要了。
　　就连郭鸣都忍不住感叹：“要是他们早有这个拼劲，也不至于……”
　　孙华失笑，摇摇头：“人的惯性一旦形成，没有一定的刺激的话，是很难改变的。”
　　好在，他们要的，也正是这个局面。
　　各方各面一齐使劲，南坪的报表陡然就好看起来。
　　初时还有人说孙华来着，觉得他好大喜功，学着人家全卖光的架势，又没学完全，厂子并没有全部卖光。
　　可是眼看着南坪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渐渐有人开始维护孙华。
　　“不管白猫黑猫，会捉老鼠就是好猫。方法重要吗？我们要的是结果。”
　　“就是，我们之前那么难，现在孙领导一来，我们日子就好过了，这怎么就是好大喜功了？”
　　“这分明就是实打实的功劳嘛！”
　　都不需要孙华出面的，他在民间的信誉度日渐增长。
　　南坪的情况，真的让不少城市都羡慕得要死。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有魄力的领导呢？
　　上边都说了，以前发生的既往不咎，要是他们领导也一开始就学着全卖光的处理一下，他们哪里会面临现在的局面？
　　不上不下，卡在这半空中。
　　卖，不能卖，救，救不活。
　　太艰难了。
　　南坪诸人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于是，渐渐传出一些传言，有好事者还改了改，整成了歌谣。
　　【南坪有个好领导，新安有个好厂长，噫哟噫哟还有人嫌弃……
　　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
　　差点指着鼻子骂这些人不知足了。
　　可把一众见不得人好的人给气得半死，偏偏这只是曲儿歌谣，想寻源头都寻不着。
　　只如此一来，倒是彻底打消了这些人的气焰。
　　这些负面情绪，在南坪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再有人提起孙华，基本都是一面倒的好评了。
　　“确实，孙领导这人有些本事昂……”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厉害的，啊？人家都没敢动手，他瞅准机会，哎？”
　　众人哈哈地笑起来。
　　既是受益者，都很自然地站在了孙华这边。
　　于是，孙华立刻就发现，他的工作好做多了。
　　从前虽然也顺利，但总是隐隐约约会有些阻力。
　　最后能落实，但中间诸多波折，终究会让人有些心力交瘁。
　　可是，现在不会了。
　　各项指令，基本上早上发下去，中午就能得到回应。
　　急的很快就能落实，慢的也时不时地会得到进度反馈。
　　尤其是铁路，修建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照这个架势修下去，南坪甚至可能成为中部地区修建铁路最四通八达的城市。
　　毕竟，这个时候，不少城市的铁路甚至还没怎么修建呢！
　　这些基础设施，修建起来最耗时间也最费钱。
　　但效果，真的是实打实的。
　　抽了个下午，孙华特地去别墅找了陆怀安。
　　“这次的事情，真的多亏了你。”孙华非常感激，抬手主动喝了一杯。
　　倘若不是陆怀安，这件事情他会很被动。
　　由他自己出面的话，这事妥妥的办不成的。
　　且不说这些人会不会信他的，就算是信，也会持怀疑态度先试探一番。
　　机会稍纵即逝，一旦他们动作慢一点，等山屯市这边被查，他们这边就算进行到一半，都会被喊停。
　　“我很清楚，这都是可能发生的。”
　　在那个情况下，只有陆怀安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号召力。
　　能不动声色地说服所有人，让他们自己变得主动起来。
　　改变了立场之后，事情推动起来才不费吹灰之力。
　　“这有什么。”陆怀安笑了笑，跟他轻轻一碰：“举手之劳罢了。”
　　孙华如今喝酒，都比较稳当，在外头基本不会多喝。
　　顶多喝个两杯三杯，意思意思就是了。
　　但在陆怀安面前，他没有多做控制。
　　喝得多了些，他抱着杯子，轻声呢喃：“做梦都没想过，我还能爬到如今的位置。”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好好活着。
　　他实在是害怕，怕不装傻就会被弄死或者真的弄傻。
　　陆怀安见他喝多了，把他的杯子拿下：“这算什么，你这才不过是个起点。”
　　依照如今这架势，孙华未来怕是比郭鸣还发展得好些。
　　毕竟，他现在还这么年轻！
　　叫了司机进来，把人艰难地放上了车：“路上小心点。”
　　第二天，李佩霖一行终于回来了。


第694章 生日
　　这一次，李佩霖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也就是他们的第一单，交易完成。
　　“我顺便还去了他们的学校，进行了一些观察。”
　　李佩霖做事，向来稳妥。
　　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个本子递过来。
　　“行，我等会看看。”
　　这人来人往的,  也不是说话的地儿，陆怀安让他们赶紧上车。
　　李佩霖坐下来后，也是一脸疲惫。
　　出趟国，是真的累呀。
　　来来回回的折腾。
　　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活还真只有他能干。
　　“不过后面就好了。”李佩霖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一趟,  算是探了探水深,  路上也都跟人聊了很久,  基本上，后期出货，我们不需要再跟人了。。”
　　一批货物，稍微多放一点点，算是抛的。
　　中间有损耗，从里头折扣。
　　陆怀安嗯了一声，觉得这样可行：“这批货卖得怎么样？”
　　“卖得很好。”李佩霖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看本子：“我笔记里头都写了，基本上，我们卸完货，中间有三分之一是仓库都没能进的。”
　　人家开着车，守在了他们仓库门口等着。
　　分开的几处地方，基本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那挺好。”
　　陆怀安被他说的都挑起兴致来了，低头打开了这本笔记。
　　字迹清晰隽秀,  一如李佩霖这个人。
　　清正,  刚直。
　　条理分明,  每个事件记录得清晰细致。
　　有时间的话，他会用红色的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想法,  针对某一事件，某一物品，提出一些建议。
　　字不多，但用词精准，信息量非常大。
　　才看了一页，陆怀安就感觉有些头晕了。
　　开着车看东西，确实容易晕。
　　“写的真的很仔细，李老师您有心了。”
　　“……”
　　迟迟未得到答复，陆怀安诧异地侧眸望去。
　　却看到李佩霖就这么靠在座位上，已经睡得深沉。
　　眼看车子马上拐个弯，就要到了李佩霖的房子那里，陆怀安开口：“小徐，去酒店。”
　　“好的。”
　　小徐什么都不问，立刻拐弯掉头。
　　同时陆怀安也打了个电话到酒店这边，让他们准备一個房间，要安静些的。
　　这么久没有回来，李佩霖的房子怕是积灰甚多。
　　他累成这样，回去还得先打扫才能休息，着实太折腾了。
　　车子安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李佩霖听到外头的吩闹声睁开了眼睛。
　　“……好吧。”陆怀安还准备叫他来着。
　　初时还有些迷惘，看清他的脸后，李佩霖很快清醒过来：“到了？好的，谢谢了。”
　　陆怀安下了车，向他解释着：“你房子还没有清扫，你把钥匙给我吧，我叫人过去帮你搞下卫生，也省得你再辛苦了。”
　　一路回来，确实都精神紧绷的，这会子到了自家的地盘，神经一放松，整个人都没劲了。
　　李佩霖也知道自己要是回去，怕是又要像上回一样搞一整天卫生，这都这会儿了，怕是折腾到晚上都不一定能捡出个地方睡觉。
　　他也没别扭，利索地交出了钥匙：“行，多谢了。”
　　这边安排了人过去打扫卫生，那头李佩霖随便洗漱了一下，往床上一栽就睡沉了。
　　万事开头难。
　　有了这顺利完成的第一笔订单，后面的交易自然是水到渠成。
　　他们这边出去的货，人家都不带还价的。
　　当初签的合同是多少就是多少。
　　哪怕国内因为私人工厂增多，原材料逐渐下降，生意也好做起来，人家也没提过要降价。
　　陆怀安还以为他们是太有契约精神，结果李佩霖说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清楚国内情况。
　　“离得远嘛……”李佩霖摇摇头，笑了起来：“再说，这边运过去的产品太容易出手了，他们压根没想法去整别的。”
　　何必画蛇添足呢？
　　扎扎实实做着眼前的这些生意，就已经够他们大赚一笔了。
　　更何况，这可是长久的，持续的盈利。
　　陆怀安想想也是，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确实很好，新安集团旗下的各个产业，也陆续赶出了成品。
　　除了国内的这些订单所需要的产品，其他多出来的全都运往定州。
　　从定州这边的港口出海，直接送往东南亚。
　　如此一来，倒是崔二他们这快运公司有些人手不足了。
　　毕竟之前他们招人的条件有些苛刻，基本都是需要本村人介绍，然后还得先学车再上岗。
　　时间线一拉长，整个流程下来，培养出一名合格的司机至少得三五月。
　　现在事情多起来，他们就算是老带新，都不定能搞得转。
　　崔二跟陆怀安说的时候，也是有些头疼：“而且这个月不知道怎么的，开了不少新公司还有那些卖掉的厂子企业啊什么的……他们也都在找快运公司，所以我们这边一下就压力大了起来。”
　　这样的吗？
　　仔细想了想，倒是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这些卖掉的厂子企业，原先都是国营性质，现在转为私企了，原先合作的一些供应商必然会有所变动。
　　那时候有国家的福利，原材料啊，运输啊什么的，价格肯定是按照国营企业的标准来的。
　　不管大工厂小工厂，价格都一样的。
　　可现在，按照他们的体量，那种超低的价格，一般是拿不下来的。
　　“那就招些人。”陆怀安想了想，让他不必拘泥于村里人：“直接去我们的中介公司那，发个招聘启事。”
　　崔二就有些迟疑：“外头的人……”
　　他们一车货，价值可不低。
　　外头的人，信得过吗？
　　“没什么事。”陆怀安让他告诉中介这边，叫他们仔细着点：“多经几轮筛选，比如说，从这些工厂企业里头出去的司机。”
　　原先的厂长都只是聘用制，现在转成了自个的厂子。
　　身份发生改变之后，原先的领导班子不一定能够留用。
　　这些领导可基本都是配置了司机的，领导都不用了，司机自然也……
　　“我明白了！”崔二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些人正好还是在国营厂子里做过的，底子肯定清白！”
　　要知道，这些领导给自己招司机，那肯定是查了个底朝天的。
　　不然，他们也不敢把自己身家性命交人手里不是？
　　“是啊，而且这个时机，应该是刚刚好。”
　　能留下的，早都重新签了合同。
　　留不了的人，这个时候也拾缀拾缀，该准备找工作了。
　　想到这里，崔二兴奋地起了身：“行，我这就去找中介去！”
　　都是自家的产业，聊起来就是不费事的。
　　让他们多留意着点，给他们快运找几个司机。
　　上午说，下午就打来了电话。
　　说找到了几个人，让崔二安排个时间，让人过来面试。
　　那种因为自身原因，或者能力不足的，直接第一轮就筛掉了。
　　这些人面试过后，连培训过程都不需要。
　　直接安排送货，配个老员工盯着点。
　　跑个两三天，直接就可以上岗了。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这些工厂里出来的得用的人才，已经基本被新安集团这边捡光了。
　　“这，真的是在捡漏吧！”
　　众人一拍大腿，后悔不迭：“唉，我咋就这么后知后觉。”
　　晚上沈如芸打来电话的时候，也说起这个事情：“我这边也招了几个不错的人手。”
　　山屯市那边跑出来的，憋着一股子劲，想闯出个名堂来的销售能人。
　　正好他们的几个店子都刚扩张过，缺人手。
　　沈如芸瞅准机会，让北丰这边的新安中介给留意着点，全都揽入了自己麾下。
　　“那挺好的。”陆怀安与她说了几句正事，又问孩子们：“都还好吧？”
　　说起孩子，沈如芸就犯愁：“都还好，就是……”
　　就是陆星晖，他现在倒是认真在学，天天在家补课也都很积极。
　　可是，让沈如芸哭笑不得的是：“你知道他学习的动力在哪里吗？居然是——跟人约架！”
　　跟人家一个小姑娘，天天打电话互相谩骂，约着放假过来打架。
　　上回陆星晖打输了非常不服气，报了个班之后，上得可认真。
　　一心一意的，就是要打败人家小姑娘。
　　“我都无语了。”沈如芸想起都头痛：“说还说不得！说他们约好的，他不能做缩头乌龟。”
　　陆怀安听着都头大，叹了口气：“没事，先让他拿这个事做动力也挺好的，至少能认真学一阵子，那小姑娘不是没在北丰嘛。”
　　等人家来北丰的时候，要见面就他们自己约，让他们私下里见不着就行了。
　　“嗯，也行。”沈如芸说着，有些迟疑：“对了……雁书今天回了北丰。”
　　学校都要开学了，她才急急忙忙的赶回来。
　　她家娃作业都没做完，听说关家里在写作业来着。
　　这么久？
　　陆怀安都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也是人家的事，并没太在意：“哦，可能有事情耽搁了吧。”
　　“嗯。”沈如芸顿了顿，沉声道：“她……打了个电话给我，问你的生日……”
　　生日啊……
　　“我有点纠结，要不要给她说？”
　　这一次，陆怀安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直接说也没关系的，因为……我的生日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生日。”
　　这话有些绕口，沈如芸疑惑地啊了一声。
　　“事实上，我小的时候，压根就没过过生日。”


第695章 怀安定远
　　也不能说所有小时候吧。
　　至少，陆定远出生后，他就开始知道自己的生日了。
　　但那是陆保国随口一句说的：“哦，你的生日……好像是几号来着？”
　　赵雪兰当时正高兴，也挺敷衍：“这么多年没过过，谁知道啊，正好这剩了不少好菜,  就当作今天吧。”
　　那个神态，那个语气，陆怀安一直都清楚地记得。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竟咬着牙，没有答应下来。
　　他们可不会管他生不生气的，见他不肯,  直接就说算了。
　　“爱过不过！”
　　后来年纪渐大，陆怀安翻了自家户口本，瞅着那上边的日子，就说这是自己生日。
　　跟朋友们说起的时候，也都是说的这个日子。
　　可是，那只是陆保国给他上户口的时候，信口说的。
　　后面大概是看他大了，不好管了，就又回头来哄着他。
　　每次到这个日子的时候，家里就会给他窝个蛋，下碗面条。
　　渐渐地，陆怀安也就真把这個日子当成自己的生日了。
　　“怎么会这样……”沈如芸越听，越是心疼：“那你……”
　　“我没事。”陆怀安如今都这么大了，对过生日什么的早都不感兴趣。
　　所以他只是有些叹息：“如果她是想通过我的生日来查什么的话，恐怕是没有用的。”
　　沈如芸已经心疼得不行了，哪里还会去想那些：“没关系，以后我给你过。”
　　她沉吟再三，直接给陆怀安说,  她想把这些事情,  完整地告诉杜雁书。
　　“让她查，查个清楚明白。”
　　赵雪兰他们越是想压着，越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们就越是要查！
　　“都行。”
　　反正都过去了那么些年了，陆怀安也无所谓：“只是查起来，肯定麻烦重重。”
　　杜雁书作为一个局外人，也未必会一直追查下去。
　　“那……我偶尔给她一点帮助呢？”
　　这话问的有些险，沈如芸是真的想知道，陆怀安是持什么态度。
　　如果他坚决不肯的话，她就想劝杜雁书放弃了。
　　在身世与陆怀安开心之间，她选择后者。
　　陆怀安笑了：“可以的，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一些支持。”
　　原先是准备不充分，现在他这边基本都处理好了。
　　他也挺好奇，陆保国他们的儿子，究竟，还活着没。
　　“行。”
　　第二天，杜雁书就约沈如芸出去喝茶。
　　沈如芸爽快地答应了。
　　对于这一趟博海之行，杜雁书心里有很多事情积压着。
　　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茶也没喝，心事重重的。
　　沈如芸如期而至，看她呆呆地坐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哦，你来啦。”杜雁书神色有些疲惫，叫人重新上了壶热茶。
　　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说。
　　兜兜转转，纠结着慢慢转到正题。
　　谁成想，沈如芸一语道破：“我知道你在查怀安，怎么，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啊？”杜雁书震惊地抬头，愣了半晌才讷讷点头：“嗯……也不能说查到了什么，我只是，回去翻了翻老照片。”
　　这些照片，以前她外婆还在的时候，特别喜欢翻。
　　总是说着那些年，他们感情好。
　　正是少年意气，最好的年华。
　　一转眼，物是人非，各奔天涯。
　　老了老了，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外婆走了以后……”杜雁书有些悲伤，缓了缓才道：“我妈不想我外公睹物思人，所以把这些老物件都放在了城郊的一处房子里。”
　　封存起来，连钥匙都忘了在哪。
　　她这趟回去，费了好大劲，才循着记忆里的模样，把这些东西翻出来。
　　“真的不是我多事……实在是，太像了。”杜雁书想了想，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不信的话，你看看。”
　　她真的没有说谎。
　　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陆怀安着实面善。
　　尤其是武海市见面那一次，他笑容温软的样子，真的跟她印象里某个画面重叠。
　　沈如芸垂下视线，伸手轻轻拿起这张老照片。
　　虽然有些泛黄，但是看得出来，保存得非常仔细。
　　“这个是我外公，这个是我外婆。”杜雁书坐到了她身边来，指着俩人身边的一个男子：“你看，这人和陆总像不像？”
　　只一眼，沈如芸就看到了他。
　　像，真的很像。
　　这照片中人，与陆怀安竟有五分相似。
　　只是气质大不相同，他穿着一身西装，却仍文质彬彬，一副学者的模样。
　　“当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连带着，生下来的儿女关系也不错。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我只隐约地记得，这个爷爷……”杜雁书指着相片，抬头看着沈如芸：“也姓陆。”
　　也姓陆啊……
　　沈如芸心里一咯噔。
　　“而且……”杜雁书有些迟疑，艰难地道：“陆叔叔他们，好像当年出了点事情，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双全。”
　　龙凤胎。
　　这真的很罕见的，双胞胎都罕见，可沈如芸却是连着生了两对。
　　原以为是自家的基因，毕竟她妈也生了对双胞胎来着。
　　可是转念一想，这概率也着实有些高得离奇。
　　如果，陆怀安他妈也生过的话……
　　好像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呢！
　　“你知道我最怀疑的地方是什么吗？”杜雁书握住沈如芸的手，激动得手指都微微颤抖：“你不觉得，陆总的名字……太好听了吗？”
　　怀安，怀安。
　　陆保国和赵雪兰，给自己两个女儿取的名字是什么？
　　大娟，小娟。
　　以他们的文化水平，本来也只能做到这样。
　　可是……他们也取出过不错的名字，比如定远。
　　“你有没有听说过……定远？”沈如芸有些迟疑。
　　杜雁书疯狂地点头，指着照片上这个人：“我问了我妈，她说当初知道陆姨肚子里是双胞胎之后，老爷子亲自给取的名字。”
　　怀安。
　　定远。
　　老爷子少时弃笔从戎，后因受伤退伍，非常怀念以前在延安的日子，一生最希望的，就是永远安定。
　　所以给两个孩子取名怀安定远，是有其深刻的寓意的。
　　这就对了。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迟疑地道：“那，他们的孩子，真的叫这个了吗？”
　　“没有。”杜雁书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们说，生孩子的时候出了变故，后面又转卖了家产，两个孩子情况都不太好，怕是名字取得太大了，得换个贱名好养活，所以改了名字。”
　　具体是什么，因为没有怀安定远这么有寓意，杜妈也没能记住。
　　“如芸，你知道吗？我都没敢跟我妈说，伱说，这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啊！？怎么就这么巧？”
　　真的，都不需要再过多试探。
　　光是这张照片，以及陆怀安陆定远的名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沈如芸心里也很激动，但她还是努力忍耐着：“但是，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清楚。”
　　这边赵雪兰的说法，她也跟杜雁书说了。
　　保姆狸猫换太子。
　　杜雁书都听得呆住了，呢喃着：“不，不可能。”
　　“怎么？”
　　“他们的保姆，是陆姨的奶妈妈，人很好的，后来去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子还去吊唁了。”
　　跟了他们大半辈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坑害他们才对。
　　杜雁书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这个事情……也说不好，我，我还是再查查吧。”
　　她神情有些茫然。
　　原本只是因为一丝怀疑，现在却是越查越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堆烂账啊！
　　“赵雪兰说的话，也不能尽信。”沈如芸不想多提这人，只简单地说了几桩她干的事。
　　杜雁书一听就炸了，瞪大了眼睛：“她，她居然敢这样对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她现在在哪？”
　　“……”
　　把她拉下来坐下，沈如芸叹了口气：“她死了。”
　　自杀而亡，死得挺惨。
　　“活该！”杜雁书一想到就是这个人，害了陆叔叔一家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惜死早了！”
　　说着，她又看向沈如芸，拉着她的手道：“我回去后，仔细问问我妈，看还能不能联系上陆叔叔他们一家，唉，可惜当年他们闹的挺不愉快，我妈提都不愿提他们……没事，我小心着点问就是了。”
　　沈如芸很感激，毕竟这事原本跟她毫不相关的：“多谢你了。”
　　“嗐，也没什么。”
　　杜雁书比较奇怪的是，陆怀安是什么态度。
　　“怀安……他的想法比较迟疑吧……”
　　大概地说了一下，杜雁书点点头：“成，只要他不是持反对态度就行。”
　　越是查，就越感觉其中迷雾重重，她倒想看看，这里头究竟是哪个魑魅魍魉在搞鬼！
　　沈如芸回来之后，把事情给陆怀安说了：“大概就是这样子……”
　　“嗯。”陆怀安想了想，干脆让人跑一趟，把他手头的这些信物复印了一份给送去：“原件不能给，这些看能不能给她提供点帮助吧。”
　　他不好出面，省得回头人要是不愿意认他，倒显得他上赶着一样。
　　让杜雁书去查是最合适的，她愿意趟这趟混水，只是太劳烦她了：“你这边多陪着她转转，送些小东西吧。”
　　得到了这些证物，杜雁书大喜：“成，我肯定能查到的！”


第696章 校庆活动
　　有了陆怀安的支持，杜雁书觉得自己进度肯定会更快。
　　只是回去之后，也不知道跟她妈要怎么开口。
　　刚说了一句：“妈，你还记得以前的……陆爷爷吗？”
　　她妈就变了脸色，叹息着：“他们家……唉，别提了。”
　　若是以前，杜雁书肯定就算了。
　　但现在,  她想了想，抱住她妈的胳膊：“妈，怎么了嘛，我记得当时你跟陆叔叔他们关系也挺好的呀，怎么现在都不走动了？”
　　“呵，人家发达了呗。”杜妈想起来都想咬后槽牙，说不晓得他们出趟国而已，哪来的毛病，看人那眼睛都搁天上了，把圈子里的人得罪了一个遍又搬走的。
　　骂了几句，又狐疑地看向她：“难道他们跟你联系上了？”
　　“……没有。”
　　“真没有？”
　　“真的没有。”
　　照她妈这个架势，大有她敢说有就要大义灭亲的样子，杜雁书哪里还敢提。
　　连忙说了点儿别的，把话题硬生生给扯远了。
　　过后，她就给沈如芸打电话：“看来，在我这妈里是问不到什么了。”
　　“听这意思，倒像是陆家人出了趟国回来之后，性情大变，跟所有人都交恶了？”
　　杜雁书想了想，嗯了一声：“好像……是这样的。”
　　这样的话……沈如芸沉吟着：“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一般来说，对于故里乡邻，就算是村里的老人都知道，吵归吵，闹归闹，不能完全交恶。
　　陆家人知书答礼，还有陆老爷子坐镇,  怎么说，也不该闹成这个样子。
　　“是啊，能让所有人都厌恶……这该是干了多少事。”
　　转头沈如芸就把这事给陆怀安说了，说这事暂时怕是调查不出来，让他别急。
　　“我不急。”陆怀安也确实是不着急的，让她们慢慢来：“查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在做。
　　“说起来，这个事还跟你有关系。”
　　沈如芸怔住了，有些疑惑地道：“跟我有关系？”
　　“是啊。”陆怀安笑了起来，问她：“你还记得吴校长吧？”
　　他们县城里的老校长啊……
　　那时候，他们还在开包子店，吴校长发现了沈如芸后，力推着把她送到了市里。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他们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当然记得。”沈如芸想想吴校长年纪也不小了，有点紧张：“吴校长出什么事了？”
　　“哦，他没出什么事。”陆怀安让她别急，含笑道是好事：“当时我们商量过后，不是让学校的一些成绩好的孩子们过来做暑假工吗？”
　　当年，她只是差八角钱的学费，被迫缀了学。
　　将心比心，她不想更多人步自己的后尘，便决定给这些贫困的学生们多一条路。
　　沈如芸嗯了一声，这个她是记得的：“我只带了前边的，后面工厂还有在做吧？”
　　虽然这种培训班作用较少，毕竟都是些学生，能教的有限。
　　但是对工厂的一些文盲工人来说，还是比较有用的。
　　“一直在做。”
　　不仅是原先的工厂，后边新扩建的工厂，新招的工人，也都会开办这类培训班。
　　以前已经培训过的工人们，有了一定的文化水平后，就让学生们来上课的时候，带着看看书，画些画什么的。
　　大家都还挺感兴趣的，学生们也不用担心无东西可教没有钱拿。
　　如此一来，不过这几年的时间，便给学校送出不少学生来。
　　“尤其是农村里的学生，好些都是通过我们这個办法，赚够了自己的学费生活费。”
　　家长们一听，读书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纷纷答应了送孩子上学。
　　缀学的孩子们大幅减少，吴校长也不用再安排老师出去家访，把要缀学的孩子们拉回来。
　　这就是正向循环，除了陆怀安他们出了不少工资外，对孩子对家长对学校，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现在，这些毕业了的孩子，有些没有考上去，便决定出来工作。”
　　他们的第一选择，便是新安集团。
　　陆怀安想起来，都挺高兴的：“吴校长还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些现在在读大学的学生，也是想回来工作。”
　　滴水之恩，这些孩子们是真的想涌泉相报。
　　有的是进了工厂，有的是进了商贸城。
　　“好几个同学的英语不错，我让他们去了商贸城这边做接待。”
　　毕竟商贸城经常会有不少国际友人来买东西，会英文能顺利交流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沈如芸从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真的没想到……我好开心……”
　　笑着笑着，她又更咽了。
　　真好。
　　“所以这两年，学校的升学率涨了很多，学校也得了很多奖励。”陆怀安继续把话说完，笑着道：“吴校长被评了一个省级荣誉。”
　　吴校长特地给他打了电话，说学校准备举办一个校庆活动，想邀请他们夫妻俩参加。
　　虽然在学校待的时间比较短，但沈如芸还是迅速答应下来：“嗯！我想参加！”
　　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地，真真切切地感激这些老师这位校长这所学校。
　　陆怀安笑了，他就知道她肯定会答应：“行，他们现在还在筹备阶段，等时间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好！”沈如芸立马应下了，同时也在心里琢磨起来。
　　比如这个项目，她得加快点速度。
　　然后是杜雁书这边……
　　陆怀安回了吴校长后，也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正好有个公司，就是承办这类活动的，有需要的话，您尽管说。”
　　虽然离这边远了点，但是可以把人调过来的。
　　经过再三考虑，学校方最终还是答应了。
　　贺崇都还挺惊讶，笑道：“没想到，你连学校的资源都能搞到！厉害了！”
　　立马带着人，风风火火跑过来了。
　　“我没把人全带过来！”贺崇笑着，直接坐上了陆怀安的车：“我跟你一趟吧，顺便问问他们的要求。”
　　学校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
　　仔细看的话，不少地方有些破旧。
　　陆怀安如今再来学校，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操场太小了，和南坪的学校比起来，真的是又小又烂。
　　“干脆打个水泥吧。”贺崇眉头紧皱，这样也不得行啊，到时一跳起来，灰尘会扑人脸的。
　　“那不行。”陆怀安摇摇头：“这边有时还要搞运动会的。”
　　水泥地不抓鞋，再说冬天一结冰也容易摔。
　　贺崇在操场上转了转，眼睛一亮：“搞个塑胶呢？我之前在定州这边不少学校都见到过。”
　　人家那跑道，下雨天都不带滑的呢。
　　这个，倒是可以。
　　只是吴校长有些迟疑，毕竟他们学校很多资源都补贴给学生了，如果要重修操场，还要整一整教学楼，再举办校庆活动的话，恐怕会有点捉襟见肘。
　　陆怀安想了想，看向贺崇：“没事，跑道他认识熟人的，价格很优惠。”
　　让人做个成本价呗，稍微赚点就行了。
　　“这样，我回去做个预算吧。”
　　贺崇也是没想到，接个活动还得先帮人把装修搞一下。
　　“行。”校长想了想，咬咬牙：“最好呢，还是把预算放到修整上……咳。”
　　至于这个校庆活动，他是觉得没太多必要整得太好的，稍微意思一下，让孩子们上台表演一下就可以了。
　　回来的时候，贺崇都忍不住感慨：“这位吴校长……确实是一心想着自己的学生们。”
　　“是啊。”陆怀安回头遥遥望了一下，吴校长仍然站在校门口，满鬓风霜：“他为学校为学生，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老了老了，还在惦记着教学楼。
　　听了他的话，贺崇沉默了。
　　来之前，他以为这是一笔很大的生意，肯定有很多赚头的。
　　毕竟是南坪下边的县城，而且是陆怀安他们的母校诶！
　　想着肯定能赚好多钱，结果……
　　在新安大酒店落脚之后，他召集了手下的员工，开了几场会议。
　　最终，贺崇拿出了三个预算表。
　　陆怀安皱着眉，打开第一个预算表。
　　“这个呢，是按照高规格来做。”贺崇叼着烟，给他讲解：“校庆活动，搞最好的，价格不便宜。”
　　剩下的钱用来搞装修，操场做便宜一点。
　　“这个估计不行。”陆怀安撇开这份报表，拿起第二份。
　　贺崇嗯了一声，指给他看：“这一份呢，就是五五开。”
　　降低校庆的规格，跑道搞好一点，装修好一点。
　　第三份就不用说了，校庆活动钱大幅减少，怕是跟个校运会差不多规模。
　　但是与之相对的，是跑道和教学楼的装修不会拮据。
　　“我猜……吴校长会选第三。”
　　贺崇嗯了一声，手指点了点第二：“我准备给他们做这款。”
　　价格报第三报表的，效果做成第二的。
　　这样，也行，陆怀安点点头：“缺的钱我补也行。”
　　“那不行。”贺崇立马收起报表，哼一声：“你可别，我是准备在南坪开个分公司的，你又不可能每次都补。”


第697章 打草惊蛇
　　陆怀安有些诧异，挑眉：“在南坪开分公司？”
　　“对啊。”贺崇哗哗地翻着报表，咧着嘴乐：“南坪这边，我觉得挺看好的，主要是跟博海市修了铁路，发展得也挺好，中部地区的话,  算得上是比较好的了。”
　　只是这边的人，没有定州那边讲究排场。
　　开业顶多就舞个狮子，放点子鞭炮，不怎么费钱。
　　“所以定州的报价，到这边的话，肯定是行不通的。”
　　想打开南坪的市场,  他现在就得筹划好。
　　校庆活动,  就得掐着预算来。
　　用最少的钱,  做最好的效果。
　　再喊些记者到现场，上个报道什么的炒炒人气。
　　既办成了事情，又能打个漂亮的广告。
　　这样的话，还怕新公司没人来？
　　好家伙，这是远近都已经想清楚了啊。
　　陆怀安都笑了：“行行行，你这想法挺不错。”
　　“那是。”贺崇得意地笑了，兴冲冲出去找钟万：“这個装修，我看别找旁人了，直接让他接手得了。”
　　他跟钟万也不是头一回合作了，都不需要别人去找，熟门熟路的就摸到了工地。
　　正好，钟万就搁那看材料呢，看到他来，都笑了：“哟，这可是稀客啊！”
　　“哈哈，以后就不是稀客了。”贺崇站旁边，挥了挥手：“你先忙你的先忙你的,  我等会没关系。”
　　他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明白的，搁这呜吵吵的工地说不成的。
　　钟万哦了一声,  点点头：“行，那你抽支烟，我这边快了。”
　　点了支烟，贺崇跑去跟工人们打招呼。
　　都是熟人来的，虽然也老久没见了，倒也不觉得陌生。
　　这些工人们还挺奇怪，问他怎么来南坪了，接了他的烟，还挺高兴。
　　他们聊了一会，钟万忙完了：“马上也要吃中饭了，我叫人备了桌饭，干脆边吃边聊吧。”
　　“也成！”
　　反正贺崇是不会跟他客气的！
　　吃饭的间隙，贺崇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
　　钟万沉吟片刻，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听说了？”
　　“啥？”
　　看他这样，钟万就知道不是：“哦，没什么，我以为龚皓跟伱说了呢,  我前儿才跟他商量,  说想整个分公司。”
　　“……你也搞分公司？”贺崇都震惊了。
　　今年这啥情况啊，处处都在开新公司。
　　“没办法,  业务接的多。”
　　不过钟万想的，也不好说纯粹是分公司，因为他想开的是装修公司。
　　“也跟你一样的，不少老板我做完他们的工程后，又问我认不认识搞装修的。”
　　钟万点了支烟，笑了起来：“我就寻思着吧……这生意，介绍给别人是做，我自己做也是做。”
　　介绍给别人，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出了点什么事，没准还让人家老板连带着怨恨上了。
　　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干脆自己开个装修公司算了，把问题掐死在萌芽里。
　　贺崇一拍大腿，乐死了：“这个好，这个可以！我支持你！”
　　俩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就过来找陆怀安。
　　钟万这人做事向来稳当的，既然有所筹划，早早就有了准备。
　　所有资料都是现成的，正好南坪的【一门式】服务还在，陆怀安这边刚点头，那边龚皓就帮他们跑手续去了。
　　办利索之后，龚皓都有些感叹：“这阵子，南坪这边办公司办厂的人好多！”
　　“都是趁着【一门式】服务还在赶紧办正事吧。”
　　陆怀安之前也听郭鸣孙华提过一嘴，沉吟着：“你也问问下边的人，看有谁还想搞分公司什么的不，这服务大概也就到下个月月底了，不会再搞了。”
　　毕竟也这么长时间了，各部门还是需要分开的，一直凑一起，终究是不便。
　　龚皓听了，神情也严肃起来，点点头：“行，我这边马上发通知下去。”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陆怀安：“说起来，安哥，我觉得你这边需要找个助理或者……秘书什么的。”
　　事情太多了，各种事情，现在是陆怀安自己处理的，但是有时候事情一多起来，他先后顺序就有些错乱。
　　急的事情拖一两天才给答复，不急的事情反正紧急处理了。
　　陆怀安想了想，确实也是，现在他的事情太多了，国内好些分公司，找个助理处理一下，哪怕是排个序，分分重要次要的，也能让他轻松不少。
　　“可以，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推了推眼镜，龚皓摇头：“我这边没有，我手下的人都是搞财务的，不过小兰这边呢，有个人还不错。”
　　连他都说可以的，那应该是挺不错了。
　　陆怀安挑眉：“哦？叫什么名字？”
　　可以的话，把人找过来见见，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就定下来。
　　“姓侯，叫侯尚伟，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办事挺利索的，尤其是文职工作做得挺好。”
　　这人也是龚兰发现的，毕竟是个男同志，身板太大了，踩缝纫机不大方便。
　　然后她发现这个人写字很好看，就把人调到了办公室里，帮着处理一些文件。
　　结果侯尚伟适应得很快，简直是如鱼得水。
　　各种文件处理得妥妥当当，手头工作不饱和，还申请后把龚兰这边的文件全给处理了。
　　龚兰把这事，当成惊喜给龚皓说了，还说自己最近轻松了很多。
　　“那你把人推荐给我，就不怕你妹生气啊？”陆怀安都笑了起来。
　　“嗐！”龚皓摆了摆手，笑了：“她自己也都说呢，这人感觉放她这有些浪费了。”
　　本来龚兰的意思是，心疼她哥哥天天这么辛苦，想把人让给他的。
　　只是后来龚皓仔细一想，算了，他之所以这么辛苦，是因为陆怀安这边的批复经常延迟。
　　问题，还是得从源头解决。
　　“那好吧。”陆怀安挺高兴的。
　　过后还专程跟龚兰确定了一下时间，准备第二天约个时间见一面。
　　结果晚上的时候，沈如芸给他打了个电话。
　　“雁书说，这几天好像有人在查她。”
　　陆怀安挑眉，有些诧异：“有人查她？谁啊？”
　　就凭着她老公，都没人有这个狗胆的吧？
　　那可是北丰一路爬上去的唉。
　　“不知道。”沈如芸有些迟疑，忧心忡忡地道：“我就是有个猜测……”
　　她也不大肯定：“会不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打草惊蛇了？”
　　毕竟杜雁书从未与人结怨，刚陆怀安也说了，一般的事情，人家就算是碍于她老公，也不敢对她动心思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
　　陆怀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动。
　　严格意义上来说，杜雁书其实都没查到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张老照片，似是而非的一些猜测。
　　具体的东西，连边边都没摸着。
　　要说真正有用的，也只是陆怀安着人送过去的几张复印件而已。
　　想到这里，陆怀安微微眯起眼睛：“让她先停一停，最好在家里待两天。”
　　他沉吟片刻，顿了顿：“我把手头这些事情处理一下，明后天过来。”
　　时间有些紧的话，这些开办分公司什么的，就只能让他们自己琢磨着干了。
　　陆怀安直接打了电话，让龚兰安排一下，现在就把侯尚伟送他家里来。
　　他没时间等明天了，明天他得约孙华见一面，把后边大体的工作给安排妥当。
　　毕竟这一去北丰，也不定几天能回来。
　　听说他是要去北丰办事，龚兰利索地答应了。
　　不仅安排了司机送侯尚伟过来，自己还跟着一道过来了。
　　“我怕他对这边不熟悉，就想着顺便过来一趟。”
　　正好，她还给沈如芸和孩子们打了些东西，都是自己厂里头挑了最好的材料做的些小东西。
　　满满的一麻布袋儿，小徐打开后备箱，直接塞了进去。
　　陆怀安跟她寒喧了两句，才看向侯尚伟。
　　一如龚皓所说，这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
　　哪怕是在工厂工作，哪怕明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没什么钱，但他依然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
　　干干净净的，穿着合身得体，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面容并不是很好看，但难得是气质独特，整体看着舒服。
　　看到陆怀安看向他，侯尚伟主动伸出手迎上前：“陆总，您好，我姓侯，叫侯尚伟。”
　　“你好。”陆怀安轻轻跟他握了握手，请他上楼：“我们去书房谈吧。”
　　楼下阿姨连忙请了龚兰到客厅坐，又给倒了茶上来，还切了点水果。
　　陆怀安对这人的考察，也没什么特别的。
　　正好，今天龚皓过来这一趟，拿过来厚厚的一叠文件，他还没处理的。
　　指着桌上那叠文件，陆怀安直接地道：“我想请你做助理，这个龚兰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能聘上，条件好说，我的要求也不高，这叠文件你先看看，整理一下，主次分明就行。”
　　侯尚伟看了看，神色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好的。”
　　然后就坐了下来，一份接一份地看着。
　　陆怀安在旁边喝着茶看报纸，偶尔看他一眼。
　　整体来说，这人还是挺不错的。
　　办工的时候很认真，做事有板有眼的。
　　每一份文件，他看过后，都会拿铅笔做一下标记，然后分类。


第698章 完美的十分
　　认真细致，难得的是很有条理。
　　脑袋里面装了事情，不是那种瞎糊弄的。
　　坐在一边看着旳陆怀安，在心里给侯尚伟打了五分。
　　还不错。
　　至少，他这种处理事情的方法，挺好的。
　　等陆怀安看完了两份报纸，时间也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侯尚伟终于起了身，拿着一张纸过来跟陆怀安报告。
　　“红色标记的是比较紧急的，需要今天处理完成并下达指示。”
　　“蓝色标记的是重要的事，但时间还算宽裕，明天处理也可以。”
　　“黑色标记的是小事情，只是报告，看完数据签字就行的。”
　　陆怀安再次给他加上两分。
　　这很可以，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分类。
　　只是，这还不是最终的评分标准。
　　“好的，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下楼，让司机送你先回去吧。”
　　毕竟龚兰还在楼下等着呢。
　　初时侯尚伟还犹豫了一下，后面大概也是想到了龚兰才答应了。
　　下楼后，陆怀安意外地发现，钱叔也过来了。
　　龚兰脑袋搁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忙完了？”钱叔有些意外，他还在看电视呢：“我以为你们肯定得弄到十二点的。”
　　这个，陆怀安沉吟着：“本来还有点事的，但我想着太晚了，就干脆……”
　　钱叔摇摇头，让他千万别：“别介，你们干脆一趟忙完，这行不行的就现在定下吧，我正好这集看完！不然回去没得了。”
　　一旁的侯尚伟求之不得，连忙点点头：“我也不困，现在还早的。”
　　微略顿了顿，陆怀安便答应下来：“那行，你们就在这下边聊会天，我上去看一下。”
　　他也希望今天晚上就能定下来，毕竟他的时间比较急。
　　于是，今天晚上看电视的就有了两个人。
　　侯尚伟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却想着楼上的文件。
　　也不知道，他处理得符不符合陆怀安的心意……
　　书房里，陆怀安首先看向红色标的文件。
　　的确都是比较紧急的事情，比如说明天就得拿去跑的材料。
　　难得的是，整叠文件全都是类似的文件，有限期的。
　　一旦延误了，肯定会耽误事情。
　　陆怀安在心里再次给侯尚伟加了一分，这很可以。
　　不过也不是直接就可以了，这不，还有两叠呢。
　　如果把紧急事情分错了类别，那肯定还是得扣分的。
　　这才八分，要做他的助理，至少得有九分才行。
　　想着，他的手伸向了蓝色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比较重要的，但时间却宽松了不少。
　　而且越往后，事情就越轻微。
　　陆怀安也从一开始的注意力集中、神经紧绷逐步放松下来。
　　签完这一叠的最后一份文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比平时要轻松了不少。
　　至少，他今天完全没有觉得困。
　　以前每份文件，都是非常仔细地看，非常认真地核对，很累。
　　所有文件看完后，他经常都是脊背挺太久，脊骨酸痛不堪，得起身放松一会才会慢慢缓解。
　　但有时文件一多起来，喝浓茶解困都是简单的，有时甚至还会头疼。
　　很好，再加一分。
　　有九分了，已经够格做他的助理了。
　　这么想着，陆怀安伸手拿了第一份黑色文件。
　　是商贸城这边的一份报表，这是经过了管理人员仔细核对的，数据瞥一眼，也没有出错，他只要签个字就行。
　　全部看下来，简直不是在看文件，而是在休闲一般。
　　所有文件全部看完，他甚至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
　　相比于他以前至少要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的情况，这简直大大地缩减了他的工作时间。
　　而且，难得的是，这么多文件，侯尚伟做到了精准无误，每份文件的分类都非常正确！
　　他做到了十分！
　　完美的十分！
　　陆怀安心里很高兴，茶都顾不上喝，直接下楼。
　　楼下，钱叔的电视也正好看完，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一旁的侯尚伟一直坚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呢，早早就起身等着了。
　　看到陆怀安唇角带着的笑意，他心里就安定下来。
　　果然，陆怀安过来后，示意他也坐下：“侯尚伟，对吧？”
　　“是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我这边呢，你也看到了，我每天的事务，基本就是处理这些文件。”
　　其实不重要的事情，基本都递不到他这边。
　　那些分到黑色类的文件，对于整个集团来说，其实也是重要的，只是相对来说，比较简单。
　　别的事情基本上不太多的。
　　侯尚伟谨慎地点点头：“明白。”
　　是想说工作内容并不多，所以只能打打下手，还是说，想把工资压低一点？
　　只要能跟着陆怀安，他其实并不在乎工资高低的。
　　这么想着，侯尚伟下定了决心：哪怕陆怀安让他工资跟厂里一样高，他都能咬牙答应！
　　“当然，后边我如果离开南坪的话，你有时得跟着我走，有时得留在南坪处理各类事宜，所以工作弹性还是比较强的。”
　　尤其是到了外地的话，他可能还得处理一些约见事宜。
　　一些不重要的邀约，就得婉拒。
　　侯尚伟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的，甚至还当场提出了几种邀约的解决办法。
　　他说话条理分明，难得是态度很端正，没有一丝倨傲之情。
　　陆怀安挺满意，既然他能答应这些，他也没别的说的了：“那行，今天就先到这，你回去休息吧，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我随时都可以！”
　　既然是助理，那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他都没有怨言！
　　这样的工作态度，陆怀安很喜欢，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行，现在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让小徐过去接你。”
　　就这样？
　　侯尚伟都有些懵了，薪资待遇完全不提的吗？
　　心里虽然有些惊疑不定，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龚兰揉着眼睛也站了起来：“都谈好了？”
　　“嗯。”陆怀安笑了笑，道了声谢：“明天办一下交接手续吧，我等会也跟龚皓打个电话，侯尚伟这边就做总助，薪资标准按照总助的来就行。”
　　助理，总助。
　　二者只是一字之差，但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侯尚伟眼睛一亮，惊喜不已。
　　“行，明天早上我带他去办就行。”
　　也挺晚的了，一行人也没过多寒喧，匆匆道别。
　　“哦，等一下。”
　　陆怀安想起来，上次他从定州回来的时候，沈如芸给果果姐妹几个买了不少东西的。
　　他连忙折身回去，拎了一个大袋子过来：“唉，这几天太忙，没来得过去。”
　　对于礼物，他原本是想亲自送去的。
　　哪怕晚上一些，亲手交付的礼物，总感觉心意更诚一些。
　　便之前白天果果一般在上学，晚上他又没时间了。
　　于是便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却又更加没戏，恐怕是没法亲自过去一趟了。
　　龚兰连忙接了过来，嘴里说着：“那他们几个又该高兴坏了。”
　　毕竟是沈如芸挑的东西，那哪里会有差的。
　　每回她送的东西，哪一次不是受到众人追捧？
　　就上次那个什么袖珍型的收音机，哎哟，惹的不少人都跑家来看，还跟果果借。
　　可没少让果果出风头，她总是得瑟地说这是她芸妈妈送的。
　　一群小姑娘小伙子都羡慕得不行。
　　“小孩子嘛，就该是高高兴兴的不。”
　　对于果果，陆怀安的感情真的挺自然的。
　　他过过苦日子，也知道果果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
　　凭良心说，别说他如今有能力了，就算是他没能力，他也希望，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让果果过得开心点，再开心点。
　　沈如芸也是这样，恨不能把果果捧成掌心的宝。
　　都这个时候了，龚兰他们送完侯尚伟回去，果果竟然还没睡觉。
　　带着弟弟妹妹们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借着盏灯光，嘴里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龚兰一看就心疼坏了，有心想喊，看到几个睡着的小的又下意识压低声音：“怎么还没睡啊？外头蚊子咬！进去睡噻！”
　　“没事，明天放假，我等你们回呢！”果果眼睛亮晶晶的，个大小姑娘了，动作还大开大阖的咕噜一下就爬了起来：“妈你们去哪了？我听舅舅说你们去找安爸爸了？怎么不带我呀？”
　　这小鬼灵精，龚兰手指点了她一下：“过去是谈正事的，说的又急，哪有时间想到带你去。”
　　“想到了也不能带。”钱叔皱着眉头，沉声道：“我来抱人，你们赶紧进去吧，外头风凉了。”
　　白天再热，晚上这夜风一吹，还是挺凉的。
　　“喔。”果果有些恹恹的，嘟着小嘴不情不愿地穿鞋子。
　　龚兰一瞅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示意她往后头看。
　　司机停了车，正抱着一大袋东西走进来。
　　“哎呀！”果果顿时就开心了，啪嗒啪嗒地跑过去：“肯定是安爸爸和芸妈妈送我的！”
　　还别说，真的让她猜对了。
　　果果还挺得意，跟前跟后的：“我就说嘛，安爸爸肯定是想莪了！”
　　她还琢磨着，明天放假就过去找安爸爸去。
　　结果龚兰给她泼了盆冷水：“可千万别，你安爸爸这几天有事情，他忙完要赶时间去北丰，你别去添乱了。”
　　“这样啊……好吧。”
　　果果有些遗憾，但好在很快就把这点子可惜抛在了脑后。
　　拆礼物去喽！


第699章 伯乐和千里马
　　一如从前，这么多的礼物里边，果果的永远是最多最好的。
　　可是弟弟妹妹们也并无怨言。
　　要是没有果果，他们怕是一样都没得。
　　拆完礼物，果果兴奋地抱着娃娃睡觉去了。
　　第二天，龚兰一大早就带着侯尚伟去找她哥去了。
　　龚皓昨晚已经接到了陆怀安电话，所以基本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  私底下，他又多叮嘱了几句：“陆总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决策，所以有些事情，他问你，你再做评价，不问的时候，尽量不要做点评。”
　　这算是前辈提点,  侯尚伟很感动，点点头，表示受教。
　　又多问了一些细节，并且认真地记下了。
　　他没有掏出本子写下，龚皓比较赞赏。
　　所有手续办齐后，直接签合同，调任就算是完成了。
　　可是，侯尚伟捧着那合同都有些看傻眼了。
　　“这个，这工资……”
　　龚皓看了一眼，疑惑地道：“怎么？总助的工资是这样的。”
　　这不低了吧？
　　“没有没有。”侯尚伟都有些惊到，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咳，我以为做助理工资不怎么多的。”
　　毕竟是个助手类的嘛，龚皓的助手一个月也才八十多块呢。
　　他原本是想着，自己能有个百来块就顶天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有整整两百块！
　　更别提其他各种福利,  平时出入都报销不说,  公司还会给他配车……
　　这条件，真的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龚皓摇摇头,  忍不住笑了：“你要知道，你现在跟的是我们集团最大的老总。”
　　整个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听了这话，侯尚伟深吸一口气。
　　忽然就感觉，压力倍增啊。
　　签字后，他都仿佛心里缀紧了一根弦。
　　从此以后，他就是陆怀安的助理了。
　　签完合同没一会，小徐就到了。
　　昨晚回去之后，侯尚伟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会子直接把东西拎上车就行。
　　跟龚皓兄妹俩道了别，侯尚伟尤其感谢龚兰：“兰姐，多谢你了。”
　　他刚进厂的时候，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常人总说千里马易得，伯乐难常有，于他而言，龚兰和龚皓以及陆怀安，都是他的伯乐。
　　他们三個人，是他生命里的贵人。
　　随便少了哪一个，他可能都还在厂里头混日子。
　　侯尚伟跟了陆怀安之后，陆怀安也没客气的。
　　以前是没有助理，没得办法,  所有事情都得他自己来。
　　现在有了侯尚伟之后,  一些简单的事情，他基本都甩给他做了。
　　什么约饭，规划行程什么的，都让他负责。
　　他自己要跟人见面，要开些短会，有时还要打电话。
　　这些都是没办法假手于人的，只能他自己来。
　　好在侯尚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件件事情都办得很是妥当。
　　“也就这两天忙一点。”逮着空隙，陆怀安点了支烟给他解释：“我有急事得去北丰，所以这边的事情得赶紧处理完毕。”
　　难怪，侯尚伟松了口气。
　　今天过来之后，他跟个陀螺似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放，还是小徐帮着拿下去的。
　　到了之后陆怀安就上了车，直接说约了孙华谈话，去办公厅。
　　去完办公厅，又要跑冰箱厂这边巡视……
　　整整一天，从早上一直跑到傍晚七点多，才抽空吃了个饭。
　　一整天下来，他感觉脚都起茧子了。
　　最让他佩服的是，他皮糙肉厚的也就算了，陆怀安居然一天也能这么挺下来。
　　更何况，陆怀安才是最累的。
　　各种事情，都需要他操心。
　　偏偏陆怀安跟个没事人一样，直到吃完饭，才露了一丝倦意。
　　“好了。”陆怀安打完最后一个电话，神情放松了些：“南坪这边的事情基本解决完了，我明天去趟博海，到那边签几个合同，然后我们就去北丰。”
　　原本预估南坪这边的事情，大概需要两天左右的。
　　有了侯尚伟的加入之后，一些琐事他都帮忙给处理掉了。
　　所以现在时间大大地节约下来，陆怀安原定是先去北丰办事，回头再去博海。
　　现在既然有时间，干脆先去博海签完合同再说。
　　“好的……嗯，那个为什么签合同还要您亲自到场？”侯尚伟比较谨慎，难道说，博海这边的人员不值得信任吗？
　　这个情况，他得进行一点了解。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只是几个老客户，他们非要跟我吃顿饭才肯签续约合同，估计是有旁的事要说。”
　　不信任是不存在的，博海市是他岳母娘一家子，他怎么可能不信任？
　　了解了一下里边关系后，侯尚伟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出他在努力地探索，陆怀安想了想：“你有空的话，可以干脆整个表格出来，就，我们集团有哪些分公司，分公司负责人什么的……再把电话号码也搞上去。”
　　“哦，公司黄页？”
　　也差不多，陆怀安嗯了一声：“差不多的意思吧，当然了，这份文件你做好之后，仅限公司内部传阅。”
　　毕竟，这已经是属于他们集团内部的核心机密了。
　　侯尚伟心微微一动，感激地看着陆怀安，认真地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陆怀安真真切切地做到了这一点。
　　订票的事情，自然也交给了侯尚伟。
　　陆怀安第二天一醒，真切地感受到了有个助理带来的好处。
　　什么事都不用管，弄完就可以上车，行程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琐事全都已经处理完毕。
　　他甚至在飞机上还可以抽空看看文件，签完字之后，到博海市便无事一身轻。
　　而这个时候，侯尚伟便拿了这些文件一个个给人回过去，把指示下达到每个部门。
　　如此一来，大大地节约了时间，整个集团的机动性瞬间就提高了许多。
　　龚皓很得意：“早就该这样子了！”
　　“之前安哥一直不同意嘛。”
　　也是没得办法，陆怀安这个人，习惯了糙日子，要不是现在实在忙不过来，怕是他还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说这话的功夫，陆怀安已经到了沈家。
　　沈爸沈妈昨天就接了电话，知道他今天要过来，已经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
　　赵芬和沈茂实也是紧赶慢赶的，把手头工作一忙完，就赶紧跑了回来。
　　“哎哟，真是好久没见了。”
　　给他们孩子塞了个大红包，陆怀安笑呵呵的：“可不是，这阵子忙，也没空来看您二老。”
　　“嗐，我们有啥好看的，只要你们都好，啊，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们都没关系！”
　　这种热情，是陆怀安从前的家庭所感受不到的。
　　所以每一次来，他都很高兴。
　　因为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下午侯尚伟依然跟着，不过沈茂实也同行了。
　　他安安静静的，很少插话，要他喝酒他也会喝，陆怀安喝多了两杯，他还会主动接过来。
　　进退得宜，礼貌周到。
　　就连沈茂实都艳羡得两眼发直，连连感叹：“这真不错昂，确实可以。”
　　他平时见到的那些个老总，带的助理全都是女娃娃。
　　漂亮是漂亮，但真的不顶用。
　　喝杯酒就往人怀里倒，妖妖娇娇的，感觉一拳头能撂倒两个。
　　还是侯尚伟这种好，关键时刻能顶事。
　　陆怀安睨他一眼，笑了：“那可不，皓哥费了大劲给我找的。”
　　“哦，皓哥找的啊，那难怪了。”
　　这些人也果然是些老客户，并没多难为陆怀安。
　　纯粹只是想约陆怀安过来谈一谈，把价格能压的再压一点点。
　　陆怀安也爽快，能同意的就直接点头。
　　吃顿饭，喝喝酒，笑呵呵的就把合同给签了。
　　一桌子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沈茂实跟着跑了一下午都没察觉什么，真以为他是专程过来签合同的。
　　倒是沈妈看出点意思，晚上还让沈爸给陆怀安端了杯醒酒茶过来：“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遇着什么事啦？”
　　“……嗯，确实有点事情。”
　　跟他们也没什么好瞒的，陆怀安直接就说了。
　　他这趟去北丰，恐怕是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可是认不认，他现在心里还没个准数。
　　静静地听他说完杜雁书查到的事情，现在遇到的问题，沈爸抽了口烟，沉声道：“如果不想认的话……你还会去北丰吗？”
　　陆怀安怔住。
　　这话虽然是粗糙了点儿，但理不糙。
　　任凭话说得多好听，说他是为了杜雁书不扯到里头，为了不让别人替他顶事。
　　可真正凭良心说，如果他完全不想认，他会给复印件吗？
　　会任杜雁书去查吗？
　　陆怀安眸光微沉，缓缓喝下整碗醒酒茶：“谢谢爸，我明白了。”
　　其实来博海市，本是一趟可来可不来的行程。
　　那些客户真的非要见他吗？上回没见，后面他答应让了点利，他们不是照样签了。
　　他来博海，更多的，其实是为了见沈爸沈妈吧……
　　见过了他们，不管见到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他也不会感到难过和悲伤。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了好的和坏的，再好，再坏，也就这样。
　　见他陷入了沉思，沈爸也没有再多话，陆怀安向来是个聪明人，他不需要太操心，他只端了碗出去了。
　　看着他脚步蹒跚的背影，趁着酒劲，陆怀安有一瞬间的迷离。
　　如果，他的亲生父母，能跟他岳父岳母一样，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又轻嗤一声，提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眼睛都没闭，做啥梦呢！


第700章 敌在暗我在明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便出发去北丰。
　　奇怪的是，沈爸和沈妈也收拾了行囊。
　　见他看过来，沈妈理了理鬓角，有些不好意思：“咳，好久没见囡囡了，想着一起去看看！”
　　沈爸沉默地抽着烟，点点头。
　　如果真的只是去看看，怎么可能会打包行李。
　　彼此对视间，陆怀安瞬间明白了他们旳一番心意。
　　心里感觉暖暖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来了。
　　于是，原本是跟侯助理和小徐同行的，现在变成了一大家子。
　　浩浩荡荡地进北丰，别人瞅这架势还以为是打架来了。
　　就连沈如芸来接他们的时候，都笑弯了眉眼：“这可好了，幸亏我让司机也开了辆车过来。”
　　可惜孩子们在上学，没法来接姥姥姥爷。
　　“没事没事的！”沈妈和沈爸笑得很开心，连声说着读书重要。
　　什么事都比不上读书呢！
　　他们家以前是山里最穷的了，瞅瞅，咬着牙供了个闺女，虽然后来实在穷得没法子，熬不下去了，才把她嫁人。
　　可沈如芸争气啊！硬是一路读了上来呢。
　　方圆百里的人，可都羡慕死他家了。
　　一个富，个个富。
　　他们一家子，带动了整个山窝窝，家家户户都有了些钱，全都卯足了劲把孩子往学校里塞。
　　想到这里，沈妈忍不住拍了拍沈如芸的手：“还是读书好。”
　　“是，读书肯定好。”
　　沈如芸扶了他们上车，这车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侯助理他们便去了另一辆车。
　　见陆怀安准备去驾驶室，沈如芸拦下了：“我来吧，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
　　也没想着跟她争，陆怀安从善如流地坐了副驾驶：“行吧。”
　　北丰的变化非常大，沈爸和沈妈望着外头，也颇为感慨。
　　“上回来，这个楼好像还没得呢。”
　　“是哦，这边好像原来还有个小卖铺的。”
　　该拆的都拆了，该建的都在建。
　　“是啊。”沈如芸笑吟吟的，说家里也变了一些：“哈哈，我把旁边的几块空地都给买下来了。”
　　原先人家死活不卖的，后边好像做生意缺钱，又还是答应了。
　　陆怀安有些诧异，挑眉：“这个没听你说起过？”
　　得意地睨了他一眼，沈如芸点点头：“嘻嘻，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到了地儿，陆怀安都惊到了。
　　嗯，确实很惊喜。
　　原先的一块大大的荒地，旁边还有个水池子，里头常年泛绿水，有时臭有时开花。
　　现在沈如芸买下来后，直接整成了车库。
　　“其实这有些浪费。”陆怀安看着这一层高的小平层，有些可惜：“建得也有些粗糙了，车库嘛，建在地下就行了。”
　　北丰这边干燥，又没有什么梅雨天气，车库建地下一点问题都没有，好好搞下排水就是了。
　　沈如芸笑眯眯的，点点头：“这不是临时搞一下嘛，我主要是看那个池子太碍眼了。”
　　赶紧把东西该填的填平，该搞掉的搞掉，这天气一曝晒，真的太难闻了。
　　一进去，里边的花花草草全都没了。
　　整个院儿里，干干净净的。
　　陆怀安诧异地挑眉：“你全清了？”
　　“对啊！”沈如芸带他们往后头去，笑得很开心：“北丰这边冬天太冷了嘛，去年花草搬进屋了都冻死不少。”
　　所以把后边的地买下来后，她整了个花房。
　　顶上可以伸缩的，现在天热就全都打开。
　　等天冷了，顶上封严实，一整个冬天都温暖如春。
　　“这个可以，哎，这个好呢。”沈爸和沈妈越看越是欢喜。
　　旁边的婶子也笑呵呵的，也觉得这个好：“我还种了点菜在这边边上，还别说，长得挺好！”
　　都没搞农药化肥的，自家种着自家吃，营养都靠淘米水。
　　长势也挺好，绿油油的。
　　转了一圈，太阳太晒了，众人赶紧回了屋。
　　沈爸沈妈到底是没肯住这边，他们也是担心沈茂实他们的房子这么久没人住，索性住过去添点人气。
　　刚收拾着呢，孩子们又放学了。
　　本以为只有爸爸来，没想到姥姥姥爷都来了，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小言小蹊还拉着陆怀安不撒手，闹腾了好久才肯去写作业。
　　把事情全都安顿好，都已经晚上了。
　　陆怀安洗完澡出来后，正好看到哄完孩子的沈如芸推门而入。
　　“回来了？”陆怀安随手把睡衣递了过去：“给你拿好了。”
　　“好。”今天来来回回折腾，确实出了不少汗。
　　本来每天晚上都要泡下澡休息一下的，今天晚上沈如芸只匆匆洗了洗就出来了。
　　陆怀安斜倚在床头，还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
　　平时不基本都是要半小时的。
　　“想着有事要跟你说，怕出来晚了你又睡着了。”
　　毕竟每次陆怀安累了的话，喊都喊不醒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也不用这么急不，我在看报纸，没这么快睡的。”
　　“哎，算了。”沈如芸也不一定是非得每天都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道：“这两天雁书门都没出过，她老公也在查，看是谁在动歪心思。”
　　只是那人似乎挺谨慎，啥都没查出来。
　　导致杜雁书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杯弓蛇影了。
　　她的头发养得好，又长又厚重，才擦个发尖，她动作就慢了起来。
　　“嗯。”陆怀安放下了报纸，起身接过毛巾给她擦后边的头发：“她这个情况，最好是别出门。”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沈如芸换了个姿势，更方便他擦一点：“嗯呢，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更得谨慎些。
　　“明天我们去他们家吃饭吧。”陆怀安也挺抱歉的，平白连累了他们：“你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我明天没事，我也知道你肯定会明天过去的，所以今天已经跟他们说过了的。”
　　因为知道他要回来，早两天沈如芸就一直在赶进程了：“我跟他们说的我们过去吃午饭……上午我们去买点东西？”
　　去人家家里，总不好两手空空的。
　　正好沈茂实家里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头也得添一些东西。
　　不能让沈爸沈妈住着不舒服不。
　　“好。”
　　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躺下来后，沈如芸拱了拱，把脑袋塞到他胳膊上。
　　“干什么呢。”陆怀安低头看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想什么呢。”沈如芸一看他这个笑容，就忍不住脸红。
　　行吧，陆怀安原本没想做什么的，这心领神会的，都忍不住了。
　　等到风波渐息，他才侧坐起来，靠在床头点了支烟。
　　沈如芸抱着他的腰，轻声呢喃着：“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伤心。”
　　“……”陆怀安垂眸看着她的侧脸，好一会才点点头：“嗯。”
　　抬起头来，沈如芸认真地道：“真的，如果他们不好，你也不要难过，有我呢。”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住她的眼睛：“睡觉，我看你是还想来一次。”
　　明天要走人家，不能再折腾了。
　　因为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所以徐家今天一早就在做准备。
　　上上下下的，都布置了一番。
　　徐志虎本来今天有个会要开的，都特意推了。
　　送完儿子回来，杜雁书去了趟厨房：“水果都送过来了吧？”
　　“送过来了，太太。”
　　都是今早到的最新鲜的水果，挑最好的往这边送的。
　　仔细看了看，品相确实都不错。
　　杜雁书又看了下海鲜什么的，都活蹦乱跳的：“很好，都做好一点。”
　　看她这么上心，众人也谨慎了许多。
　　看来，是很重要的客人吧……
　　陆怀安和沈如芸到了后，徐志虎杜雁书二人迎上去自然是好一番寒喧。
　　这时候吃中饭还早，所以是先到客厅聊聊天，吃些水果。
　　后备箱里的东西，都由小徐提了进来，陆怀安他们径直去了客厅。
　　杜雁书等果盘茶水都上齐了，周边都清净了之后，才拿出一叠文件来。
　　“这都是我这些天查到的资料，有些不是很齐，有些已经毁损，还有的，只找到一点复印件。”
　　连忙放下茶杯，陆怀安道了声谢，才接了过来。
　　厚厚的一撂，看得出，杜雁书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最上边的一张老照片。
　　这张照片，陆怀安看到过复印件，并不陌生。
　　可真实的照片，显然更加清晰。
　　那张脸，气质不一样，但轮廓真的像极了。
　　陆怀安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它，又拿起下一张。
　　“这是陆家人口的简单排查，这是1980年的时候，人口比较简单，不一定完全准确。”杜雁书喝了口茶，平静地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经过多方查证证实，当年陆夫人生产的时候，她的奶妈妈没有跟在身边。”
　　她的奶妈妈，就是赵雪兰口中的保姆。
　　没有陪在身边！
　　陆怀安抬眸，眉头微皱：“可是，她没见过保姆，这个应该不能随口乱诌出来的……”
　　“嗯。”杜雁书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但是我查过，赵雪兰……她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姐，有可能，自己也是有奶妈妈的？”
　　具体的细节，年代太久远了，无法查证。
　　毕竟赵雪兰现在人也没了，查证这个确实没太多必要。
　　陆怀安点点头，暂且将这个疑问搁置一边，继续看着这上面的名字。


第701章 高调
　　父亲，陆启明。
　　母亲，柳淑珍。
　　看着这名字，都隐约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和一个知己答礼的大家闺秀。
　　也该是这般的人，才能跟陆老爷子商议后，给两个孩子定下怀安,  定远这般的名字。
　　他的怀安，不是源自赵雪兰所说的，因为怀着他太调皮了，想让他安生点。
　　而是真真切切地，源自长辈的期盼期待。
　　他不是在父母的厌弃中出生的，他的降生,  代表的是一家人对他的关爱。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往下看去。
　　“原以为是两个男孩子，所以取的名字是怀安，定远。”杜雁书解释着，所以上边才写的男男，下面又画条横线：“女孩子的名字也是定了的，清宁和诗艺。”
　　很好的名字。
　　可是没想到出生后，竟然是龙凤胎。
　　加上长子身体又很不好，花了很大功夫才保住。
　　“人说贱名好养活，他们担心是名字太大气了镇不住，所以给改了名字。”
　　下面的男孩子，改名为陆晖明。
　　日月的光辉照耀着，希望他前途一片光明。
　　而女孩子，则用了原定的清宁。
　　陆怀安想到陆定远，再想到大娟小娟，胸口一痛。
　　原来，他真的有个妹妹，亲生的妹妹。
　　不，现在一切还未确定下来。
　　他稳住心神,  继续翻到了下一页。
　　“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陆夫人的奶妈妈生了重病后，一直没再回到她身边。”
　　杜雁书解释着，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所以这一页后，就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嗯。”陆怀安顿了顿，平静地道：“死了吗？”
　　如果死了，那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了。
　　杜雁书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因为我安排人去她老家查了，她没回去，可是家里人也说不清她在哪里。”
　　这個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的，连户籍证明都很粗糙。
　　失踪了就失踪了，她家里人只可惜，却也没刻意去找过。
　　毕竟外头太乱太乱，他们怕更多的人折在里头。
　　陆怀安心微微一沉，知道她怕是凶多吉少。
　　再往后头，时间越往后推移，上边的名字就越少。
　　自始至终，柳淑珍和陆启明的名字下,  都只有这两个名字。
　　“他们没有再生孩子。”杜雁书声音压得有些低,  迟疑地道：“加上陆夫人身体也不大好……”
　　陆怀安沉默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
　　这一页，是陆清宁的出生证明。
　　“这是后边补的。”杜雁书微微蹙着眉：“他们搬家……然后闹翻什么的，折腾来去，陆家有几口人我也无法查证了，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具体的位置，所以没法确定，干脆就查了查他们的出生证明。”
　　陆晖明没有出生证明，陆清宁的是后面补的。
　　这个沈如芸也很感兴趣，凑过来轻声念了一下：“六月初十……”
　　她在意这个的理由，陆怀安很清楚。
　　俩人对视一眼，陆怀安冲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看得沈如芸心里酸涩难当。
　　还不如不笑呢！
　　她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日子。
　　如果陆怀安真的是陆家人的孩子，那他和陆清宁就是龙凤胎，他们原本，该是同一天生日的。
　　后边的材料，就更加零碎了。
　　有些是布料的材质分析，有些是玉佩的检验报告。
　　“我本来想查一下，陆家的老宅，究竟转了几手，现在房主是谁的。”
　　这个思路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别的可能会改，老宅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有房主会变更。
　　而循着房主，也能查到很多信息的。
　　没准，这就是一条比较精准的线，至少可以查到陆家人宁可背井离乡也要离开的真实原因。
　　“只是……”杜雁书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刚托了人去查，第二天就有人跟踪我，我家人不放心，我就没再在博海市过多停留。”
　　这个也是可以理解的，当然是以人身安全为重。
　　陆怀安点点头，真情实意地道了谢：“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嗐！”徐志虎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啥都没干！”
　　事实上，在得知杜雁书准备查这些的时候，他还是想劝阻的。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掺和在里头……算怎么回事呢？
　　可是杜雁书坚持要去查，说这些年她看着她妈，知道她心里头其实还是记挂的。
　　毕竟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没头没尾。
　　开始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副模样，急匆匆地搬家走人……
　　实在是，太不像陆家人的行为习惯了。
　　实在拦不住，徐志虎只得随她去了，偶尔她遇着瓶颈，还伸手给些指点给点帮助什么的。
　　不然，就凭着杜雁书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查得这么细致。
　　陆怀安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曲折，但是这些资料，他看得出有徐志虎的手笔，所以还是一道感谢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杜雁书比较在意的还是这个。
　　如果陆怀安觉得有危险，想要放弃的话，她也是理解的。
　　毕竟现在陆怀安儿女双全，家庭幸福，如果对父母没有执念的话，确实不必要赔上一切，只为一个真相。
　　只是……她会觉得很可惜就是了。
　　陆怀安看了沈如芸一眼，微微笑了：“我想，我还是想查的。”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不甘心自己的一切就这么被人抢走。
　　“既然他们要拦，我就更要查，不仅要查得仔细，而且要把当年的事情，里里外外，查个底朝天。”
　　究竟是谁在中间搞鬼，究竟保姆是不是奶妈妈，究竟他和陆晖明是怎么被换的，他都需要一个真相。
　　杜雁书轻轻吁了一口气，认真地点头：“好，那我回去后，给我妈说一声。”
　　这些天里，她妈也大概猜到了她在做些什么。
　　但没有得到陆怀安的准确答复前，她甚至不敢给她妈肯定的回答。
　　就怕，空欢喜一场，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徐志虎也连忙表态道：“这样也好，查清楚，也省得心里一直惦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能帮的，他都会帮！
　　“好。”陆怀安自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谈妥之后，饭菜也都好了。
　　一桌子的菜，非常丰盛。
　　沈如芸和杜雁书凑在一起，那是说不完的话。
　　于是剩了俩大老爷们，便只能是聊聊天，喝喝酒了。
　　一边喝一边聊，是最容易醉的。
　　到结束的时候，陆怀安还好，好歹还能自己坐进车里。
　　徐志虎整个人是直接瘫在了椅子里，还是司机给扛到床上去的。
　　这些资料，杜雁书留了个备用的复印件外，其余的全都给了陆怀安。
　　上了车，陆怀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沈如芸没喝酒，忍不住拿了几张过来看。
　　这，要从哪里着手呢？
　　她皱着眉头，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简单的。”陆怀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看着这叠资料：“杜雁书其实已经查到线索了。”
　　既然那人这么在乎他们查老宅，那他直接就从老宅查起。
　　光明正大的，让所有人都能知道，他，陆怀安，回来了。
　　不管当年的事情，是谁干的，一旦确认他真的要查，肯定坐不住的。
　　“无论是他们找上门来，还是我循着线索查下去。”陆怀安摸摸她的头发，轻嗤一声：“总归是能查出来的。”
　　只要是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沈如芸握住他的手，有点紧张：“我陪你一起去吧，总感觉很危险。”
　　“不至于。”陆怀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摇头：“他们不会轻易对我下手的，你放心，反倒是你，你必须留在北丰。”
　　毕竟，最重要的，是她和孩子们。
　　这是他心里头最在乎的，容不得一丝闪失。
　　第二天，陆怀安开始找人。
　　首先是得多找些保镖，全天二十四小时地保护在他们房子周围。
　　家人的出行，都得受到全方位的保护。
　　然后，是要找些得力的帮手。
　　这期间，陆怀安反而高调许多。
　　高调地找人，高调地行事。
　　等他们抵达博海市时，不少报纸都在报道了。
　　【千里寻亲】之类的报道就没停过。
　　大多是受到了陆怀安的点拨的，报道的自然都是正向。
　　一时之间，很多人都在感慨。
　　这位陆老板，当真是充满传奇色彩。
　　当年不知怎的流落在外，现在竟然又找回来了。
　　到了博海市后，陆怀安也顺利地得到了陆家老宅现房主的联系方式。
　　约了第二天下午见面，陆怀安也顺便去了一趟这个房子外头看了一下。
　　很有气势的的一栋老房子，看得出，房主保养得很好，连屋顶上的瓦片，都和老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好像任凭岁月侵蚀，时光荏苒，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一般。
　　一如，曾经住在这座房子里的陆家人，那么多年，硬生生没留下一点痕迹。
　　是真的不曾留下，还是抹掉了呢？
　　第二天，陆怀安很早就起来了。
　　新房主，叫施智远，很是富有，还留过洋。
　　长相也很儒雅，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的俊秀。
　　见面之后，施智远一边握手，一边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怀安：“像，真像。”


第702章 该查还是查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奇怪了。
　　陆怀安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任他看。
　　等他说完了，才状似无意地问道：“施总觉得我像谁？”
　　“不，不用叫我施总。”施智远握着他的手，久久都不愿意放开：“我是你姑姑的丈夫，你原该叫我姑父的！”
　　姑……父？
　　陆怀安想起杜雁书那记载的名单,  姑姑倒是有一个的，叫陆静姝。
　　只是，上边一直写的陆静姝是未婚啊。
　　似乎明白了他的诧异，施智远摇了摇头，叹息着：“静姝向往的是国外那种自由的生活，不愿意结婚……”
　　话说到一半,  他又一拍脑袋：“哎，先坐,  先坐吧,  你看我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都坐下来之后，施智远依然忍不住时时盯着陆怀安的脸看。
　　陆怀安倒是没什么感觉，任凭他看。
　　只是施智远每每回过神来，便会先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等菜上齐后，他端着酒杯先敬了陆怀安一杯：“严格说起来，我其实还真不是你姑父……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静姝……”
　　他没有提及陆怀安的亲生父母，反而先跟陆怀安说起他这个姑姑。
　　陆静姝一如其名，静女其姝。
　　家里条件不错，长得又很是漂亮，一度是众人的追捧对象。
　　她自恃其才，向来眼高于顶,  谁都看不上。
　　后来出国留了学,  其他人都默默放弃了,  觉得肯定没戏了。
　　唯独施智远,  不顾一切跟着出了国，后来才成就一段佳话。
　　“可惜，她出国之后，被国外的先进思想所吸引，只愿意谈恋爱，不肯结婚。”
　　但是，她肯生小孩。
　　在那样混乱的年代里，他们生了一个孩子，但是没有跟施智远姓，而是姓陆。
　　这個陆怀安知道，抬手浅啜了一口。
　　“静姝最敬爱最敬佩的，还是她的父亲，陆老先生。”
　　施智远紧紧地盯着陆怀安，颇为感慨：“真的，这么多孩子里，你是最像陆老爷子的，我一看到你，就感觉伱真的像，特别像。”
　　他以为陆怀安肯定会很激动,  肯定会追问。
　　可是陆怀安只是淡淡一笑,  好像并不意外似的。
　　“怀安,  你这是……知道了？”施智远试探地道。
　　陆怀安神色平静地望过来，一双眸子波澜不兴，仿佛一点情绪都没有。
　　直到看得施智远心里发毛了，陆怀安才淡淡一笑：“算是吧，知道点皮毛。”
　　“哦？”施智远连忙凑近了些，追问道：“说起来，我也挺疑惑的，你是为什么会流落在外呢？陆家这么重视血脉，按理说，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呀。”
　　陆怀安扯了扯嘴角，轻哂：“或许，是当时我身体不好，他们觉得是累赘？”
　　“那应该不可能。”施智远连连摇头。
　　依他所见，陆家人不会是这样的。
　　“哦？”陆怀安立即抓住机会，反客为主：“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问倒了施智远。
　　他尴尬地笑起来，让他稍安勿躁：“我已经打电话跟静姝说过了，有空的话，她就会过来的。”
　　陆怀安哦一声，若有所思：“得等她有空以后啊……”
　　“不是不是，嗐，你看我这话说的。”施智远有些着急，连忙改口：“不是，我这，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她昨天接到消息，已经连忙赶回来了。”
　　“哦……”陆怀安略略点头，微微一笑：“我父母可还健在？”
　　施智远沉吟着，似乎有些迟疑：“陆夫人……身体不大好，所以静姝的意思是，希望能先过来见你一面，后续再作讨论……”
　　至少，先确认一下，陆怀安到底是不是陆家的孩子。
　　毕竟现在人家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幸福。
　　突然蹦出个人，说长得像陆老爷子，是他们抱错的孩子。
　　这搞不好，陆夫人一个激动之下，病情发生变化，导致恶劣的后果就不大好了。
　　陆怀安垂眸，沉静地喝了口酒：“嗯，不错。”
　　是个很好的理由。
　　见他接受了，施智远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实在是……唉……”
　　“没事。”
　　左右这么久都等了，陆怀安也不在乎多等这一天两天的。
　　后面俩人也没什么可聊的，施智远倒是想约陆怀安明天去家坐坐。
　　这栋老宅子，当时陆家是想卖掉的，是他实在不忍心，在中间周旋着，让其保留下来。
　　留在了他手里，虽然房子在他名下，但他其实并没改变过这栋房子一丝一毫。
　　他又说起陆老先生，言语中恭敬有加。
　　最后，陆怀安到底还是拒绝了他的邀约。
　　现在情况不明，他还是先不去。
　　等确认了身份之后，再作打算吧。
　　“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施智远很好说话，连连点头。
　　俩人道别之时，施智远已经喝的有些多了。
　　也就没多送，陆怀安上了车，神色从容平静。
　　回来之后，沈如芸一直搁家等着呢。
　　接到陆怀安电话，她第一时间问：“怎么样怎么样？房主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我姑姑的男人。”
　　沈如芸都懵了：“男，男人？”
　　是丈夫，就是丈夫，是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陆怀安的姑姑，仔细算算，这年纪也不小了吧，就算是老来得女，这至少也是跟他爸妈一辈的。
　　“没结婚？”
　　“没有。”陆怀安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江水翻涌：“他说陆静姝跟他育有一子，但是她向往自由，不肯结婚。”
　　所以，孩子是跟陆家姓，而他无怨无悔。
　　沈如芸都忍不住哂笑，低声叹道：“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痴情男。”
　　不仅对自己孩子的姓氏无所谓，对陆静姝离他而去不在乎，甚至还买下陆家的老宅子，一个人安静地留在博海市等着她回来。
　　“哎，他是望妻石的化身吧？说得这么深情款款，他怎么不跟着一块去国外呢？”
　　真不是沈如芸以最大恶意去揣测人家，实在这，太离谱了吧？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事实，肯定是这样的，就是他和陆静姝，确实没结婚，有一子，但是内情，究竟如何，不能全听他一人之语。”
　　毕竟，有孩子，没结婚，这个是说谎也没有用的。
　　要是说了谎，回头相处起来，谎言不戳自破。
　　更加难看。
　　沈如芸沉吟片刻，有些迟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们这，怪怪的。”
　　岂止是怪怪的，陆怀安按了按眉心：“很奇怪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陆老爷子坐镇，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让后辈这么瞎胡闹。
　　长子陆启明，自己儿子被人换了都不知道，当了半辈子的糊涂蛋。
　　闺女陆静姝，学了洋人那一套，却又没学全，搞的家人流散，感情生活一踏糊涂。
　　反倒是次子陆爱华，还比较像个正常人。
　　“可是，我总感觉哈。”沈如芸皱了皱眉头，有些纠结：“这种情况下，越正常的，反而越不正常。”
　　就像是车流之中，觉得别人都在逆行的话，有可能，自己就是在逆行。
　　这倒也是一种思路。
　　陆怀安笑了：“那这样的话，倒好像这陆家没一个正常人了。”
　　“不好说。”沈如芸开始有些担心了，甚至隐隐有些后悔让他去寻亲：“要不，还是算了吧！”
　　如果是群正常人，认了也就认了。
　　这陆家人一个个的，都感觉奇奇怪怪的。
　　尤其是陆启明夫妇，不知道是戴智远没有通知他们还是怎么的。
　　连陆静姝一个姑姑都说要从国外赶回来，他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这太不合常理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
　　陆怀安笑了笑，让她放心：“他们跟我打马虎眼呢，说不得是想拖些时间。”
　　他们这些说辞他也不一定就信，光等着陆静姝回来还是算了。
　　“我该查还是查。”
　　至少，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的，不是么？
　　好歹把陆家人人口数量给摸得更清楚了些。
　　挂了电话后，陆怀安这边也着手安排人彻查这个戴智远。
　　尤其是陆静姝。
　　如此传奇人物，在博海市总该有些名声的。
　　这些人手，都是从北丰这边带过来的。
　　倒也有些本事，真就让他们给查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陆静姝确实是留过洋，出了国，也确实未婚生子。
　　不过，跟施智远说的不一样的是，并没有很多人追捧她。
　　相反的是，她臭名远扬。
　　连带着，还糟蹋子陆老爷子的声名，说她人尽可夫。
　　这种话都传出来……
　　陆怀安捏着茶杯，眸光渐渐晦暗：这就跟施智远说的，相差很大了。
　　就在他让他们继续查，主要追查方向为陆启明夫妇之后，施智远再次给他打来了电话。
　　“静姝还没有回来，但是启明大哥和嫂子都来了。”施智远很激动的样子，让他去老宅见一面：“他们情绪都有些激动，你来了之后，千万控制着点。”
　　陆怀安扬眉，意味深长地道：“哦……这就来了。”
　　这可真的是巧啊。
　　当初他想查老宅的时候，施智远就出现了。
　　现在他想查陆启明，陆启明夫妇就出来了。


第703章 哦，你不想认我
　　敢情这陆家人，消失还是出现，都在他陆怀安一念之间？
　　陆怀安想想，都忍不住笑了。
　　“那，我们还要查吗？”
　　“查啊。”陆怀安果断地点头，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不仅要查，而且给我往死里查！”
　　不在乎花费，不用担心没法报销。
　　该塞钱的地方直接塞钱，该打点打点，捋着线索摸过去。
　　只要是他们做过的事，就一定能查个清楚明白。
　　“尤其是，明天我要去见旳这个【父母】。”陆怀安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给我查个底朝天。”
　　祖宗十八代都不放过的这种。
　　他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些什么魑魅魍魉，在他面前装鬼。
　　“好的。”
　　得了陆怀安这句话，众人查得更起劲了。
　　当然，转成了私底下查。
　　明面上，陆怀安还是得到了父母的消息后，就沉默地待在家里。
　　第二天一早，施智远就开车过来找陆怀安了。
　　为了方便，陆怀安住在了沈茂实他们家里。
　　这边过去离陆家老宅挺近的，陆怀安也就没让小徐单独开车了。
　　刚下车，就听得陆家老宅里哭声阵阵。
　　听了一耳朵，陆怀安就感觉，抬不动脚。
　　偏偏施智远也跟着抹眼泪，很感动的样子：“重回故地，他们……唉！”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
　　陆怀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第一时间进入眼帘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两分陆老爷子的轮廓，但是一脸苦相。
　　陆怀安狐疑地打量着，没有再朝前走。
　　一旁的施智远急了，以为他是紧张的缘故，推了他一把：“这是你亲生父亲，怀安，你快去，快叫爸。”
　　“……”
　　差点被他搡过去，陆怀安诧异地盯着他瞧：“您……陆启明？”
　　陆启明重重地点头，老泪纵横：“怀安，怀安呐，你，你快过来，快让我瞧瞧……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
　　旁边一个妇人也大声哭嚎着，努力地扑过来：“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陆怀安微微皱起眉头。
　　真不要怪他太过铁石心肠，实在是，他有些接受不能。
　　人常说，子肖父，可是他向来内敛。
　　就算是再怎么悲痛欢喜，他也万万做不出在外人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来。
　　而且，这两人……
　　陆怀安仔细地打量着他们，穿着倒是比较合身，面料也相当不错，但手指粗短，显然是常年干活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陆家再怎么潦倒，也不至于让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去干重活吧？
　　尤其是，这位柳淑珍，声音如此宏亮，一声接一声，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倒不像是病弱，反而有几分赵雪兰的特色。
　　想到赵雪兰，陆怀安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警惕而狐疑地看了半晌，看得他们都快哭不下去了，才略一点头：“你们好。”
　　他这样的态度，显然让二人心都凉了半截。
　　两人哭得更难过了，互相搀扶着，抱头痛哭。
　　一旁的施智远都跟着抹眼泪，让陆怀安别太见外：“他们一接到消息，就连忙赶过来了，连夜过来的，一整晚觉都没睡一会……”
　　“哦，那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陆怀安很体贴地伸手，让他们千万别累着：“本来身体就不好，熬夜了再情绪波动过大，若是晕过去就不好了。”
　　不是，他的意思不是说让他们去睡觉……
　　可是话赶话的，都说到这了，要改口说柳淑珍没事，认亲要紧……
　　好像，又哪里怪怪的。
　　施智远有些遗憾，但也只得认同地点点头：“先进去休息一会吧，大哥大嫂，别难过了，这不是找着了吗，找到了就是好事。”
　　又安慰着，说孩子现在不开口，这是认生呢！
　　等一起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喊人了。
　　陆怀安老神在在地寻了张椅子坐下，这话是说给他听呢。
　　他心里明白得很，但不管他们再怎么明示暗示，全当作听不懂。
　　直到陆启明夫妇进去休息了，施智远出来的时候，还暗暗抹着眼睛：“太可怜了……”
　　“看来，陆家确实是穷困潦倒了。”陆怀安紧盯着他，哂笑。
　　连他都用上可怜二字了。
　　施智远叹了口气，沉重地点点头：“实在是，世事弄人啊，想当初，静姝……”
　　三句话不离陆静姝，再以陆静姝当年荣光，衬托当初的陆家有多富贵。
　　说完，便又语句一转：“可惜，那件事情过后，从此一蹶不振，加上嫂子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
　　如此一来，本就已经风雨飘摇的陆家彻底倒了下去。
　　陆怀安哦了一声，喝了口茶：“哪件事情？”
　　“这。”施智远神秘地压低声音，讳莫如深：“你也知道的嘛，那个时代……”
　　能逼得一家人紧急失散，各自奔逃的，还能是为了什么事。
　　陆怀安长长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再三拒绝了施智远的留饭，陆怀安耐心地等着陆启明夫妇起了床，又平静地聊了会天，才打了电话让小徐接他。
　　陆启明夫妇送他出来，看到他的车，满眼艳羡。
　　一副心疼欣慰欲说还休的模样，看得施智远感慨万千。
　　“明儿再来吧？”施智远从窗口问着：“要不过来住几天吧，嫂子身体不好，你多多陪陪她。”
　　陆怀安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道：“再看吧，我这两天没事的话，再说。”
　　“好的，好的，当然是以正事为重。”
　　冲小徐点点头，他们的车子便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已经驶出了老远，但他们三人仍然留在原地，久久地朝这边张望。
　　傍晚的时候，沈如芸匆匆赶了过来。
　　陆怀安看到她，都诧异了：“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让她留在北丰吗？
　　“这两天放假呢，我让爸妈带孩子了。”
　　反正有保镖跟着的，她实在是待不住了：“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陆怀安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下来：“看到我就一直在哭。”
　　把见面的情形，大概地描述了一遍。
　　听得沈如芸眉头直皱。
　　“恕我直言，这，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也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上来就认亲，一点犹豫怀疑都不带的。
　　就算陆怀安和陆老爷子长得再像，这也不对。
　　而且，他们的儿女，自始至终，就没听他们提起过。
　　这很不对。
　　“可是，他们搞这一出，是为着什么呢？”沈如芸来回走动，实在是想不明白：“再说了，陆家又不是什么大家族，就一个普通的家庭，唯一的老宅子还变卖了，他们搞这么多动作有意义吗？”
　　为财？不都没了吗。
　　为名？不都被陆静姝糟蹋臭了吗。
　　“是啊。”陆怀安顿住，手指在书上轻轻一划：“他们这么做，动机是什么呢？”
　　沈如芸往他这边坐了坐，沉吟着：“你说，会不会是……陆老爷子藏了很多宝贝？”
　　为财引发诸多争抢，兄弟阅墙……
　　“不好说。”陆怀安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反正，他们再多钱，我也不感兴趣。”
　　“嗯……嗯？”沈如芸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向他：“你刚才说，那夫妻俩看到小徐来接你，很羡慕的样子？”
　　陆怀安点点头：“是啊。”
　　“那这就不对啊！”
　　以陆老爷子的为人，教出来的孩子，尤其是长子，怎么都不可能是这般目光短浅之辈。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柳淑珍也该是体弱多病，不该那么大嗓门，更不用说哭天喊地了。
　　“真要说起来……倒是赵雪兰还差不多……”这真不是她说赵雪兰的坏话，实在是……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声道：“今天她哭喊的时候，我也想到了。”
　　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怪了。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观察一下吧。”
　　就算这俩人不是陆启明夫妇，也该和陆家脱不了干系。
　　毕竟有些像。
　　第二天，陆怀安还在准备要怎么才能带沈如芸见一见那二位呢，就听小徐说，外头有个叫陆静姝的女子找上了门。
　　沈如芸诧异地看向陆怀安，眉头微皱：“不是说，她从国外回来……还要一两天吗？”
　　这个速度，未免又太快了点。
　　“把人请进来。”
　　陆怀安不紧不慢地放下东西，等沈如芸也收拾好了，才走下去。
　　楼下，陆静姝端着杯子，却没有喝茶，而是平静地等待着。
　　听到声音，她抬起眸子望来。
　　只一眼，陆怀安便明白，为什么明明施智远会这般对她念念不忘。
　　她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刺绣衬衫，下边穿着条短裙，头发染了色，但一双眸子清泠泠的，像极了高山上的冰雪。
　　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冰川融化般动人：“怀安，我来找你了。”
　　陆怀安平静地走了下去，冲她微一点头：“陆小姐。”
　　“哦，你不想认我。”陆静姝也不意外，只敛了笑，放下茶杯冲他一挑眉梢：“走吧。”
　　“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陆静姝一派理所当然，带着他们径直回了陆家老宅。
　　施智远看到她的时候，几乎是喜极而涕：“静姝！姝儿……你终于回来了……”
　　他似哭还笑，痴痴地迎上前来。
　　而陆静姝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便是一巴掌。
　　干净利落，且一丝迟疑都不曾有，显然是早就作好打算来的。
　　打完之后甚至都不曾停留，径直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迎面跟昨日的陆启明夫妇打了个照面，两人面色大变：“静，静姝……”


第704章 万无一失
　　陆静姝冷笑一声，环胸而立：“哟，二叔二婶，这可真是有意思，听说你改名换姓啦？启明？你也配？”
　　“你，你这……”
　　俩人看到她身后的陆怀安，都是心都一颤。
　　“那啥……怀安,  二叔真不是骗你，当初也说过，会过继娃给我的……”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他们连忙又求救似的望向了施智远，可惜后者满心满眼都是陆静姝，连眼风都没往他们这边扫一眼。
　　“滚。”陆静姝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拨开俩人径直往里边走。
　　一边走，还一边招呼陆怀安他们：“进来。”
　　施智远以为她也在叫他呢,  连忙乐颠颠的跟上,  陆二叔夫妻俩连忙拦下他。
　　“智远，你不是说她要过两天才会回来吗？”
　　“伱是不是告诉她了？”
　　有些不耐烦地扯开他们的手，施智远皱着眉头：“我当然没说啊，我要说了我怎么可能叫你们过来，烦死了，这点事都办不好，走走走！”
　　要是他们昨天哄着陆怀安认了他们，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就算回头陆怀安想反悔，那也已经迟了，喊了爹哪有那么好甩掉的。
　　俩人也想到了这点，露出几分悔意。
　　更多的，则是在怀疑。
　　如果他没说的话，那陆静姝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还回来得这么快的？
　　俩人对视一眼,  又悔又恨：“让你昨天哭的真一点，要让陆怀安认了亲，今天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个死老头子，现在又全怨我了……”
　　骂骂咧咧的，俩人到底是走了。
　　陆静姝进了主屋后,  吩咐人上茶，自己挑了个主位。
　　“既然你不打算认我，这么招摇的上报纸是做什么？”陆静姝倒也不生气，只看着陆怀安：“说说你的想法吧。”
　　从她现身，到现在，陆怀安大概已经明白她是怎样一个人。
　　自我，自负，并不顾及他人感受，同时也不喜欢别人废话，有仇当场就报。
　　因此他也没打算兜什么圈子，神色从容：“我想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他们还健在吗？”
　　“活着。”陆静姝有些不耐烦，抿了抿唇：“当年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你现在的意思，是想认他们？”
　　陆怀安捧着茶杯，笑了笑：“认……还是不认，有区别吗？”
　　“当然有。”陆静姝轻轻吹了吹茶，喝了一口,  马上又吐了出来，哐当把杯子给砸了：“施智远，你这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花茶你又是从哪弄的？”
　　“你不是喜欢吗？”施智远不明白，这是因为她最近很喜欢，他才特地找的啊。
　　“我现在不喜欢了。”
　　施智远眉头紧皱，竟是一点不嫌麻烦，立刻叫了人进来打扫，又好声好气地问她喜欢喝什么茶。
　　“瞧瞧你这贱样儿。”陆静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一抬下巴：“出去，这是我陆家的事，轮不到你旁听。”
　　这话到底是伤到了施智远，他咬了咬后槽牙。
　　就在陆怀安以为他会爆发的时候，他居然又忍了。
　　脸上还挤出一抹笑，说那他先去布置一下午饭。
　　重新上了茶，陆静姝才看向陆怀安：“行了，现在没外人了，我有话也就直接撂明了。”
　　她看了眼沈如芸，神色平静：“你如果要认祖归宗，这個女人就不行。”
　　陆怀安当场就准备起身直接走人，沈如芸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扬眉：“哦？哪里不行？”
　　“依照我爸找儿媳妇孙媳妇的标准，你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相夫教子，照料家室，你没一样行的。”
　　显然，陆静姝来之前做过背书：“我承认，你在个人发展上有点本事，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你依然是不合格的。”
　　沈如芸寸步不让，不仅不生气反而一挑眉梢：“原来陆小姐是知道自己做一个妻子不合格，才坚持独身的。”
　　“你！”
　　这话当真是戳到了陆静姝的肺管子，她冷眼看向陆怀安：“你管不管得了？管不了我这做姑姑的不介意替你管。”
　　“她说的错了吗？”陆怀安回握住沈如芸，冷冷地道：“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如芸都非常完美，陆小姐你不要因为自己没做过，就觉得她做得不好，如果换成你来做，绝对是不如她的。”
　　这一下，陆静姝是真的生气了。
　　她用力地握着杯子，越来越用力，明明滚烫的茶水，她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好，倒是我看岔眼了，敢情陆家倒是出了个情种。”
　　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顿了一秒，她扬起一抹笑：“行，反正我话给你撂前头了，你自己听完，再做取舍。”
　　陆家现在不比从前了，很多产业都已经败完。
　　唯独一个海外的公司开得相当不错，现在正在和北丰洽谈，以外资的身份引入。
　　“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公司现在在国内算得上首屈一指。”
　　说完，她观察着陆怀安的神色变化。
　　见陆怀安不为所动，陆静姝倒也不生气：“然后呢，陆晖明不是草包，他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现在煜京就握在他的手里，陆家的其他产业，也有大半都由他掌控。”
　　如果知道陆怀安的存在，谁也说不准陆晖明会做出什么。
　　而以现在陆怀安的身份地位，跟陆晖明硬碰硬，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当然了，如果有我的加入的话，就不一样了。”陆静姝浅浅喝了一口茶，抛出一个诱饵：“我在煜京也是有些根底的，如果你我联合，将陆晖明拉下来想必不费吹灰之力，毕竟，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陆怀安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愉快地打着算盘的陆静姝眉头微皱，不悦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
　　陆怀安抬眸，冷漠地看着她：“我想，陆小姐你恐怕弄错了一件事。”
　　“嗯？”
　　“现在是1991年，不是古时代，清朝都亡了，哪来的太子爷？”
　　陆怀安摇摇头，站起身来：“若是早知道陆家是这样一群唯利是图的人，我压根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姓陆。”
　　就当自己是跟着了陆保国姓的也不错，虽然也是个人渣。
　　说完，他牵着沈如芸就往外走去。
　　走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停留。
　　他根本不是以退为进，倒像是真的对陆家对煜京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静姝开了口：“陆启明夫妻过得很不好。”
　　陆怀安的脚步未停。
　　再怎么不好，儿子是煜京的掌权人，日子能差得到哪去？
　　他一个普通人，就别去同情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家公子了，人家再怎么落魄，出国之后还是有不少产业，甚至还开了跨国公司的。
　　“陆晖明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陆怀安的脚步停住了。
　　很满意这个效果，陆静姝平静地笑了，笃定地道：“你妈身体不好，这些年硬生生在熬，她也早就知道，陆晖明不是她亲生的。”
　　陆怀安没有回头，平静地道：“你父亲呢？”
　　“他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资产全给陆晖明哄走了。”陆静姝提起这个就来气。
　　但她这一次，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绪：“如果你不争，不抢，你爸妈很快就会连个遮风蔽雨的地方都没有，你以为，你放弃了，陆晖明就会放过你？你也是商人，请你不要这么幼稚。”
　　她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在陆怀安面前站定。
　　伸出手，往他胸前的口袋里塞了张名片：“你先考虑考虑，三天内给我答复。”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陆怀安拉着沈如芸快步走了出去。
　　上了车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整个老宅。
　　天空有些阴沉，整座老宅像是笼在一片阴云之下，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如芸很担心他，握着他的手：“怀安。”
　　“我没事。”陆怀安用力回握，微微皱着眉：“我只是……需要理一下思绪。”
　　知道他心情不好，沈如芸没有再吵扰，安静地点了点头。
　　陆怀安觉得，陆静姝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她这个人自傲自负，估计不屑编假话。
　　但是，她说的这些什么合作……
　　具体是何居心，就不得而知了。
　　下车之后，陆怀安眉头微皱，让她通知出去查证的人：“看看他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左右还有三天呢，他可以综合考虑一下。
　　“嗯，我去联系一下。”
　　不得不说，撒重金之后，效果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这一次拿回来的信息，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完整细致。
　　沈如芸坐在一边，陪着陆怀安仔细地看着。
　　“出生日期确实是一样的……都是六月初十。”
　　当天他们准备出国，但是柳淑珍快临盆了，但国内又实在不能留了，没法跟大家一起坐船出海，只能转道去坐飞机。
　　当时太乱了，陆启明一众男的跟着老爷子坐船，跟着柳淑珍的基本都是女人。
　　为了安全，需要转几趟机，最终抵达定州，从这里出国。
　　落地南坪的时候，她要生了。
　　临时去了医院，后面就发生了换子的事情。
　　这一趟，跟着柳淑珍的，人数并不少。
　　陆老夫人，陆静姝，陆爱华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佣人。
　　“按理说……这样的配置，应当是万无一失的。”


第705章 线索
　　从这个安排，也看得出陆家对柳淑珍是非常看重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翻下一张。
　　陆爱华夫妻原本一直是没有孩子的，但后面在国外定居后，终于一举得男，取的是个洋名，中文名陆怀宇。
　　怀安和怀宇。
　　“这就不对了。”沈如芸指着这个名字,  疑惑地道：“按理说，留在陆家的是陆晖明，这个孩子，当跟他一辈才对。”
　　那么取名就该取晖字，而不是怀。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当时我就觉得，说怀安这个名字太大了，压不住，改名晖明，这個理由有点牵强。”
　　而现在，陆怀宇的出现，更让他肯定了这个猜测。
　　再往下翻，下属也解释着：“我们有人去南坪的医院查过了，发现当时陆保国夫妇，没有床位。”
　　临时进去生的，并没有住院的。
　　甚至只给了生孩子的钱，其他所有东西都没带。
　　以至于孩子出生后，只有床包被，奶粉奶瓶这些一概没有。
　　“所以各种证明都是没有的。”
　　陆怀安点点头，继续看下边的。
　　“我们查到，陆启明和柳淑珍回国后，就没再出国了。”
　　只是暂时的住址不确定在哪里，他们现在还在追查。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如果他们没有出国了，留在了国内,  那么，他们没有在博海市,  而陆静姝又说他们现在过得不好……
　　陆怀安皱起眉头，沉吟着：“柳淑珍……柳家老家在哪里？”
　　“在涟满。”
　　离北丰大概两个小时车程，一个海滨的小城市。
　　既然他们没有留在陆家老宅，又没出国，也没有回博海。
　　陆怀安看向沈如芸，认真地道：“我们去一趟涟满。”
　　“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
　　这边该查的继续查，陆怀安觉得，与其被动地等人找上门，不如他干脆点主动出击。
　　只要把人找到，当年的事情，一问便知。
　　沈如芸最疑惑的是：“他们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找？如果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又不跟陆晖明住一起？”
　　“先看看吧。”
　　按理说不难找的。
　　这边陆静姝还在等着他们乖乖找上门，结果中午就听说陆怀安他们走了。
　　“走了？”陆静姝都有些不敢置信，惊奇地道：“去哪了？”
　　“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离开博海了……”
　　这个陆怀安，他脑袋里头，究竟在想些什么？
　　陆静姝气得不轻，眼角眉梢都掠上了三分戾气：“不识好歹的东西！”
　　早知道,  就该安排人死死盯着他们的。
　　可这时候，陆怀安他们都已经到了涟满。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城市。
　　当然，也很落后，一派宁静随和，周边房屋破旧，连当初的南坪都不如。
　　人们来来往往，买卖的声音都很少。
　　基本上都是熟人来的，很自在地以物易物，很少有需要用钱的时候。
　　因此，当陆怀安他们出现在街头的时候，很多人是疑惑的。
　　陆怀安想了想，掏出钱去买包子，顺便打听一下：“你好，请问这边有没有姓陆的人家？”
　　“喇嗝惬囊囊？”
　　“……”听不懂，陆怀安想了想：“包子多少钱？”
　　“惬囊嗝？”
　　好家伙，他们都忘了，语言不通。
　　最后，陆怀安拿出几张钱，任那人抽走了一张一毛钱的。
　　至少现在知道，一个包子一毛钱了。
　　他拿了包子回去，也是挺无奈：“完全无法沟通。”
　　这样的话，要怎么办呢？
　　沈如芸接过他手里的包子，也挺头疼：“那这就麻烦了……”
　　有人瞅着他们半晌，鼓起勇气跑上来朝他们比划着，一脸疑惑：“囊囊？”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试探地道：“你好，我想找人……”
　　“嗝惬囊，惬囊哦……”
　　这就头疼了，完全听不懂。
　　两边鸡同鸭讲半天，连说带比划，那人忽然眼睛一亮，点点头：“硒硒，震囊。”
　　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还回过头。
　　“这，意思是让我们跟上？”沈如芸疑惑地看向陆怀安。
　　“去看看。”陆怀安心里还是挺警惕的，不过他知道，还是有保镖缀在后边的，应该问题不大。
　　这个本地人穿着有些粗糙，但是洗的还算干净，只是身上鱼腥味有点重。
　　走出大街，绕了条小路，最后他跑到了个农户前大声吆喝。
　　门很快就开了，这人跟里边的主人叽叽咕咕半天，又指了指他们。
　　那妇人探出头，仔细地打量他们半晌，才疑惑地走了出来：“你们找谁？”
　　总算是遇到能正常沟通的人了！
　　俩人连忙走过去，好好说了自己的来意。
　　“哦，你们找陆老师啊？”妇人脸上的狐疑和警惕顿消，笑着擦了擦手，回身去关门：“好的，我带你们去。”
　　陆老师？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
　　那应该，可能是没错了。
　　重新掩好门后，妇人也没上锁，把毛巾放下，就引着他们往前走。
　　“你们是陆老师的亲戚吗？他们在这边住了好久了，前些年还有人来寻，后边就没人了……”
　　“哦，原来是他的朋友……陆老师可好啦……”
　　确定他们无害后，妇人很是健谈。
　　走过一条长长的小道，七拐八绕的，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小河湾。
　　两边有山，山岰中有一栋栋房子。
　　都是平房来的，修得很规整。
　　远远地看着，炊烟袅袅，衬着这绿水青山，颇富诗意。
　　而在这农田间，有人勤恳劳作，佝腰偻背侍弄着这些农作物。
　　还隔着老远，妇人就吆喝开了：“陆老师，有人找哦！”
　　田间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平房里头门开了：“谁呀？”
　　三人沿着田埂走过去，遇到人都打声招呼。
　　平房门口，老太太扶门而立，迟疑地看着他们：“先生在上课呢。”
　　说着话，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怀安。
　　似是迟疑，又像是不敢肯定。
　　“哦……”
　　她像是回过神，又连忙走出门来：“你们坐，你们先坐，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妇人显然也习惯了，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进去：“都坐会吧，我去倒水。”
　　他们并没有喝茶的习惯，倒水就真的是倒水。
　　好在水很清澈，一路过来还真有些渴了，俩人也没客气，端起来喝了两口。
　　不一会，就听得外头有动静了。
　　一群人匆匆而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眉宇间有着三分忧色，眼神却是透澈清亮的。
　　他踏进门来，目光匆匆从沈如芸脸上掠过，在陆怀安这定格了。
　　甚至，他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半晌没有动弹。
　　在他们进门时，陆怀安和沈如芸已经起了身。
　　此时俩俩对望着，一时竟有些无言。
　　无须更多话语，这般两人相对而立，眉宇间的三分相似，足以说明一切。
　　“你是……”男子竟似有些无措，呢喃着道：“你是……怀安吗？”
　　陆怀安没有否认，而是迟疑地看着他：“请问你是……”
　　“我是陆启明。”陆启明又想哭，又想笑，疾步上前，左手按住陆怀安的肩，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好，怀安，好……”
　　他眸中泪光涌动，却最终还是强忍下来：“坐，你们一路辛苦了，坐吧，坐吧。”
　　后边的人都站在一边，好奇地张望。
　　却唯独不见了那位老太太。
　　落了座，陆启明才看向沈如芸：“这位是……”
　　“这是我太太。”
　　沈如芸朝他伸出手，轻轻一握：“伱好，我叫沈如芸。”
　　“好，好好好。”陆启明努力地笑着，满副欣慰：“真好。”
　　他满脸都写着欢喜，满腹诗书在此刻竟丝毫派不上用场，倒好像只会说一个好字一般。
　　等到他情绪渐渐缓和，他才伸手握住陆怀安：“孩子，苦了你了……”
　　他知道陆怀安心中疑惑万千，坦诚地道：“不管你认不认我们，我都不生气，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好就好。”
　　有了他的补充，当年的事情也逐渐变得完整。
　　当时，他是陆家长子，跟着父亲去国外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事情。
　　这些产业，各项事情，都离不开他。
　　而且他母亲也跟着柳淑珍，他觉得应该不会出差错。
　　一切也确实好好的，孩子出生了，双喜临门，龙凤胎。
　　除了长子有些体弱一直生病外，也没什么影响。
　　他们开始都以为是因为孕期奔波，加上早产的缘故，但柳淑珍却坚持说不是。
　　尤其是他母亲后来也说是名字太大了，要改名陆晖明，陆启明开始有了些狐疑。
　　这个名字，确实不大对。
　　哪有儿子的名字，跟他的名字相似的？
　　可是他母亲非常坚持，说实在不行，以后再改。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点爆了柳淑珍。
　　她开始疑神疑鬼，私下悄悄说这个儿子感觉不是她的。
　　可是当时他们在国外的根基还不稳固，事情太多了。
　　母亲又哭着诉说委屈，弟妹更是闹着要以死明志，陆启明一个头两个大。
　　只得安抚她说他去做个化验。
　　事实上，他真的不觉得这孩子不是他的。
　　毕竟双胞胎，怎么可能不是呢？
　　不过不做的话，妻子这边没法安抚，便安排自己的妹妹陆静姝去做了化验。
　　化验的结果，陆启明也一直保存着：“当时的化验单上表示，陆晖明，确实是我亲生的。”


第706章 柳暗花明
　　自此之后，柳淑珍不再闹腾。
　　安安生生地带着孩子，虽然心里还有个疙瘩，但一纸证明在这，她也是个有学识的，相信科学。
　　照顾得非常仔细，甚至把陆晖明娘胎里带来的一些不足,  也慢慢养好了。
　　可是，到了陆晖明十七岁那年，她忽然又爆发了。
　　原因很简单，陆晖明不听话，不知怎的竟然脱口而出一句你又不是我妈凭什么管我。
　　这样一来，算是彻底炸了锅了。
　　“她从此以后，就坚持说这孩子不是她的。”陆启明想起来,  都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孩子不听话是常有的事,  可柳淑珍就坚决不承认。
　　说这个孩子肯定不是她的,  坚决不是。
　　她还要去化验，要重新去做检查。
　　她要找她的亲生儿子，她一口咬定，是别人把她的儿子换掉了。
　　可这时候，陆老夫人身子骨已经不行了。
　　柳淑珍又哭又闹，甚至跑去找她对质。
　　自然是没有问出什么。
　　而且很快地，陆老夫人身体变得更差了，弥留之际，她握着陆启明的手，说让他好好待柳淑珍。
　　哪怕到了这一步，她都没有怪过这个儿媳妇。
　　陆启明捂住眼，叹息着：“但是，我反而觉得，这不合常理。”
　　他母亲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被儿媳妇这样百般顶撞，按理说，怕是得让他休妻再娶才对。
　　可偏偏没有，甚至遗言还是让他绝对不得离婚。
　　“所以,  后面我也动了疑心，我开始去查。”
　　陆怀安心一跳，望了过去。
　　如果陆启明去查的话，怎么会一直毫无动静？
　　陆启明也看着他，满眼痛苦：“我查的时候，有另一班人马也在查。”
　　他们的速度，甚至比他更快更精准。
　　他停，他们也停。
　　他查，他们也查。
　　陆启明便知道，来者不善。
　　“当时，我不能回国太久，所以我的进度肯定是不如他们的。”
　　而这样的对手，如果先他查到陆怀安所在……
　　“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这個时候的陆怀安，年纪还太小了，万一别人先找到他，想对他下手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所以,  他跟父亲彻夜长谈之后,  决定直接退出。
　　他不找了。
　　只要陆怀安好好地活着,  他再也不查了。
　　甚至,  国外的产业，他交给陆晖明，唯一的条件是，他要回国。
　　陆启明深吸一口气，握着陆怀安：“孩子，你怨我吧，我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我不这样做，你母亲要撑不住了。”
　　柳淑珍精神几近崩溃，满心满眼的，都是要找孩子。
　　人已经有些疯魔。
　　只是回国后，去哪里又成了难题。
　　经过慎重思考过后，陆启明带着她回了涟满。
　　如果找到了陆怀安，却因为他的寻找，而害了陆怀安，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有的时候，找不到可能反而是幸事。
　　至少，心里头能有个念想，想着陆怀安还能好好地活着，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而你能自己找过来……”陆启明想着，摇了摇头：“真的，我从来不敢做这般的梦。”
　　在他陈述期间，陆怀安情绪几番波动，旁边的沈如芸紧张地看着他，一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给予他力量。
　　半晌，他的情绪逐渐缓和过来。
　　“所以当时跟你一起追查我下落的人，是陆晖明？”
　　陆启明摇摇头：“不是，是我弟陆爱华。”
　　他们非常疼陆晖明，从小就是。
　　毕竟小时候，他们带的不少，感情处出来了，哪里舍得让原主回归正位。
　　“我跟爱华关系本来就一直不大好，但他对晖明挺好的。”
　　所以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慎重考虑过后，他才做的这个决定。
　　暂且这样吧，先这样。
　　“如果我没有找过来，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就这样，缩在涟满，看着陆晖明过得舒舒服服，逍遥自在。
　　而自己的孩子，却下落不明。
　　陆启明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摇头：“不，我不会。”
　　“嗯？”
　　“我有一个公司。”陆启明认真地看着他，伸手抓住他攥成拳头的右手：“我当年计划的是，当时你太小了，我怕他们对你不利的时候，你毫无还手的余地，所以我只能这样，可是我是给你想了退路的。”
　　他私下开办了一个公司，维持得还不错：“我原想，等到你三十而立，我就托人去查，把伱找回来，把这个公司，交到你手上。”
　　当年国内形势混乱，如果陆怀安真的死在某个角落，他无从得知。
　　但国家会发展的，不会一直这么混乱。
　　他必须蛰伏，只要陆怀安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陆启明眸光坚定，认真地说着自己替他规划好的一切：“我不想你去陆晖明手下工作，那样你们地位不对等，而且他有爱华的帮助，你怕是要吃亏的，可是这个公司，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操作，他们都不知道，虽然不如煜京，但底子不错，让你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还是没有问题的。”
　　“哦。”陆怀安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那么，煜京就交给陆晖明了？”
　　“当然不。”陆启明深吸一口气，愈加用力：“我要把当年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谁在搞鬼，我需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查清楚之后，你在公司好好做你的事，煜京这边，我去处理。”
　　他亲自出马，无论是清理门户，还是大义灭亲，这都是由他处置的。
　　好名声，坏名声，都由他一力承担。
　　陆怀安从头到尾只需要做儿子，做老总就好了。
　　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任凭再多的风雨，都由陆启明一力挡住。
　　再坚硬的心，听了这样一番话，都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可陆怀安狠下心，咬了咬牙：“好，我会去查，查你究竟有没有做过这般布置。”
　　别想着拿这些话就哄得他团团转。
　　毕竟当年，他三十岁，四十岁……
　　直到他死，陆启明都没有来。
　　“好。”陆启明反而笑了起来，如释重负：“随你去查，怀安，只要你过得好，我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狐疑地盯着他，陆怀安沉静地道：“那照您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怀疑，我当时跟陆晖明的调包，其实是您母亲和陆静姝联手而为？那她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陆启明敛了笑，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许多次，静姝不承认，我妈……她只是哭。”
　　说不出口，也无从查证。
　　到现在，还是一个悬案在这里。
　　得再往深处查，仔细地查。
　　左右现在陆老太太已经去世了，也没什么能再阻拦他们了。
　　所以陆启明的意思是，他会找人查，如果陆怀安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安排人手跟着他查。
　　反正不管查出什么，该处理处理，他绝不姑息。
　　陆怀安若有所思。
　　这个事情说完之后，俩人半晌都没有出声。
　　良久。
　　“怀安……”陆启明迟疑地看着他，有些希冀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你……要不要去看看淑珍？”
　　他揉搓着手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一直……都很想你……她就在这……”
　　现在见一面，如果陆怀安不肯认他们的话，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而且，柳淑珍已经神智不清这么多年，他也是不愿意再带她出去的，怕再刺激到她。
　　如果这一次，陆怀安不肯见，以后怕是也很少有机会再见了。
　　陆怀安垂眸沉思了片刻。
　　坐在他对面的陆启明屏住了呼吸。
　　“见吧。”
　　对于这样一个，无论如何，都坚持自己的孩子不是陆晖明，一直致力于找他的母亲，陆怀安觉得，自己该见她一面。
　　哪怕她现在神智不清，哪怕她不认识他，哪怕她是个疯子。
　　“诶，好好，好。”陆启明连忙起身，带他们过去。
　　其他人也都纷纷让开。
　　跑在最前头的，竟然是那个来给他们开门的老太太。
　　跛着一只脚，跑得还挺快，健步如飞，竟一点都不像是个老人家。
　　见陆怀安疑惑地盯着她的背影瞧，陆启明笑了起来：“这是淑珍的奶妈妈，你可以叫她包婆婆，或者包奶奶，都行的。”
　　包婆婆跟了柳淑珍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奶妈妈？
　　陆怀安猛地顿住脚步：“什么？”
　　一旁的沈如芸更是惊喜交加，这真的是。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们原以为，奶妈妈下落不明，怕是已经遭了不测。
　　却没想到，她居然一直都陪着柳淑珍，好好地留在了涟满。
　　“怎么了？”陆启明很奇怪，以为他们认识包婆婆。
　　陆怀安摇摇头：“没什么。”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大门敞开着，里边传来包婆婆颤抖的声音：“……是的，怀安回来了，怀安他回来了呀，大小姐……”
　　陆启明快步走进去，陆怀安他们也赶紧跟上。
　　院子里，种了许许多多的花。
　　打理得非常精细，显然是费了很大心思的。
　　包婆婆半蹲在地上，耐心地哄劝着女人站起来：“大小姐，您该去看看的……”
　　“……”女人抱着一床破旧的小棉被，大热的天，捂得胸口露出来的一小块肌肤都生了痱子：“怀……安……”


第707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虽然神形憔悴，眼神有些不对，但看得出来，柳淑珍是有被好好照顾的。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小碎花的衬衫，长裤黑鞋子，怀里的小棉被有些破旧，但仍然被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紧紧地护在胸口。
　　整体上来说,  打理得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一眼望去，除了她手里的小棉被，其他竟看不出是个疯子。
　　“是的，是的，怀安，怀安他来找你啦！他还好好的,  长得可俊了。”包婆婆抹着泪,  小心地把她扶起来。
　　站直之后,  柳淑珍挺直了脊背。
　　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可下一秒，她又塌下了后背，眼睛四下滑动，没有聚焦的点，只闪避着动作，不让包婆婆碰到她的小棉被。
　　“怀安，怀安在这，我的怀安在这……”
　　她温柔地拍了拍，又紧张又有些害怕：“我，我要把他藏起来，藏起来，他们会抢走他,  他们要换掉他！包妈妈,  我要把怀安藏起来！”
　　刚才还好好的，转眼之间，她又惊慌失措起来,  掉头往回跑。
　　一群人连忙跟上去,  看着她把小棉被往床下塞进去，又舍不得地掏出来：“脏，怀安不怕。”
　　又放到床上，又抱起来，说会有人把他偷走。
　　放到哪里都不放心，最后还是抱着，躲到角落里最安心。
　　陆怀安站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他从未听到，有人这么温柔地哄他。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当年，陆定远还很小的时候。
　　赵雪兰就是这样，温柔地抱着他，哄他睡觉，会轻柔地拍拍。
　　那时候陆怀安好羡慕啊，真的很羡慕，他从来就没有过这般待遇。
　　小怀安捡完柴火回来，看着弟弟睡着了，忍不住走上前去，孺慕地看着赵雪兰。
　　他献宝一样地告诉妈妈，说自己捡了好多柴火,  还抢了小黑的一捆柴火。
　　其实他还想告诉妈妈,  说自己被松针划伤了胳膊，可疼可疼了。
　　还想告诉妈妈，小黑他哥哥过来追他，他差一点点就被追到了，追到了肯定又会挨一顿打。
　　可是，这些他都没有来得及开口……
　　“好了，捡了就行了，脏死了，别到床边来！赶紧把饭煮了，等会你爸回来了没饭吃，看他削不削你！”
　　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赵雪兰连眼角余光都吝啬施舍一个给他。
　　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奶娃娃。
　　这才是她的儿子啊，有了他，她这辈子，才算是有了指望。
　　陆怀安站了很久，渴望地看着她轻轻拍着陆定远。
　　他在脑袋里面想啊，想着如果现在躺在上面的是自己就好了。
　　他也想要，妈妈这样轻柔地拍拍他，哄哄他。
　　要叫他怀安，不能叫定远。
　　陆怀安不知不觉间，已经缓步上前。
　　曾经的画面，与此时重叠。
　　他的梦想成真了，童年时的缺失，那时最深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全。
　　“怀安乖……宝宝睡……”
　　他的妈妈，用比赵雪兰还温柔的声音，哄着他睡觉，拍在他的背上。
　　轻轻地，把他揽在怀里，让他的脑袋搁在腿上。
　　衣角传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是妈妈的味道。
　　陆怀安疲于奔波的心，终于获得了安宁。
　　一群人睁大眼睛，看着就这样躺在柳淑珍腿上的陆怀安。
　　原本陆怀安走向柳淑珍的时候，陆启明还想阻拦的。
　　毕竟柳淑珍有攻击倾向，平时其他人都无法靠近，只有他和包婆婆能靠近她。
　　他们母子多年未见，如果伤到了陆怀安，万一淑珍哪天清醒过来，一定会非常后悔非常难过自责的……
　　可是他刚上前一步，就被沈如芸拉住了。
　　她微一用力，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然后，他们惊讶地看到，柳淑珍懵懂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陆怀安。
　　虽然有些瑟缩，却并没闪躲。
　　而陆怀安，仿佛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也不嫌脏，就这么躺了下来。
　　最让他们惊奇的是，柳淑珍虽然手里还抱着小棉被，却真的没有逃开。
　　她只是垂眸，愣愣地看着陆怀安。
　　看看怀里的小棉被，再看看陆怀安。
　　看看陆怀安，再看看小棉被。
　　如此反复。
　　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需要反复的确认。
　　一旁的包婆婆捂住了脸，无声地淌着眼泪。
　　她的大小姐，太苦了，太苦了啊……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里，柳淑珍有些警惕地，伸手碰了碰陆怀安。
　　然后，轻柔地拍了拍：“怀安……宝宝睡……乖乖……”
　　陆怀安微微蹙起的眉毛渐渐舒缓，整颗心都充实了。
　　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就在这样光线昏沉的角落里，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他睡得无比香甜。
　　其他人渐渐离去，只有沈如芸和陆启明包婆婆三人耐心地等待着。
　　柳淑珍开始时一手仍然紧紧地抱着小棉被，但是已经开始哄陆怀安睡觉。
　　慢慢地，她似乎怕陆怀安着凉，开始尝试让他挪上来点。
　　包婆婆想过去，柳淑珍立刻警惕地盯着她，非常陌生的眼神，像是随时要拼命一样。
　　沈如芸连忙拦下，让她不必担心。
　　让她自己解决吧，相信她，应该可以的。
　　尝试了好些次，柳淑珍都没有办法，毕竟陆怀安这样一个大男人，哪是她能拖得动的。
　　最后，柳淑珍迟疑了很久，拉拢陆怀安的西装无果后，慢慢地，将目光转向了怀里的小棉被。
　　看到她缓缓地将小棉被拿出来，抖开，轻柔地盖到陆怀安身上的时候，三人都湿了眼眶。
　　陆启明蹲在地上，双肩剧烈地颤抖。
　　母子连心。
　　他寻了那么多名医，找了那么多方法，都没能让人将小棉被从她的怀里拿出来。
　　而陆怀安，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睡在她身边，便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这一觉，陆怀安睡得非常踏实。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昏沉。
　　柳淑珍看到他醒过来，拍在他身上的手微微一顿。
　　俩人对视，陆怀安冲她笑了笑：“你，认识我了吗？”
　　“怀安。”柳淑珍很镇定，认真地看着他：“我的儿子，怀安。”
　　无比肯定的。
　　“妈。”陆怀安慢慢坐起来，感觉睡得腰酸背痛的。
　　不过真的非常放松，整个人从博海一路舟车劳累到涟满的疲乏，已经完全没有了。
　　从他站起来后，柳淑珍都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仰起头看着他。
　　“腿麻了？”陆怀安朝她伸出手，笑道：“我拉您起来。”
　　柳淑珍没有伸手，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怀安。”
　　“妈。”
　　“怀安……”
　　“妈，是我。”
　　柳淑珍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哆嗦：“……怀，怀安……”
　　“是我，妈。”陆怀安眼眶也有些红了，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回来了，妈，是我，怀安。”
　　是的，这就是他的儿子。
　　用力地点着头，柳淑珍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对，这是我的儿子，是怀安，这才是怀安……”
　　她忽然哭了起来。
　　初时只是默默地淌着泪。
　　然后整個人抖筛一般颤抖，后面是嚎啕大哭。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包婆婆已经哭了一下午了，这会子半瘫在椅子上，靠着门疲惫地笑起来：“哭出来了，就会好了。”
　　长久以来，柳淑珍都是把情绪憋在心里。
　　有猜疑，不敢问。
　　看谁都不可信，连枕边人都心存犹疑。
　　总感觉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如惊弓之鸟般整夜整夜地失眠。
　　这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她崩溃了。
　　谁都治不好她。
　　所有医生都是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让她发泄出来，就会好了。
　　可是，柳淑珍谁都不敢相信，躲，藏，她展现出来的，除了恐惧，再无其他情绪。
　　只有此时此刻，在陆怀安面前，她终于放下了戒心。
　　抱着陆怀安，她哭得天昏地暗：“都是妈妈的错……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陆怀安用力地抱紧她，颤抖着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妈，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越是安抚，柳淑珍哭的越是厉害。
　　最后，更是硬生生哭晕了过去。
　　听到哭声，跑过来的陆启明一脸的汗：“怎么了，怎么了？”
　　不是好好在睡觉吗，他才出去准备饭菜，就离开这么一会会，怎么哭起来了？
　　“妈哭了一场，晕过去了。”陆怀安把柳淑珍抱起来，太瘦了，真的就剩了一把骨头。
　　沈如芸已经把床铺好了，拉开被子：“把她放到床上吧，喊医生过来看一下，情绪波动太大，看会不会有影响。”
　　“诶，好，好好，我去喊……”说着，包婆婆就要站起身来。
　　“不用了，包妈妈你歇一会，我叫小六去。”陆启明上前看了看，确认柳淑珍只是睡着了，才轻吁一口气，又折身出去叫人。
　　小子脚程确实比她快，包婆婆也没争了。
　　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把柳淑珍安置好，她眉眼含笑：“好，真好。”
　　她的大小姐，终于苦尽甘来。
　　老天爷，到底是开眼的啊。


第708章 巨大的欢喜
　　医生来得很快，仔细检查一番后，确认没什么事。
　　“只是大悲大喜之下，导致的昏厥。”
　　好好睡一觉，睡醒再做一次仔细的检查。
　　这时候也不早了，陆启明便叫他们先过去吃饭。
　　“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淑珍这边我让人守着,  给她留了的。”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万一她睡到明天早上呢？
　　陆怀安嗯一声，给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拉上沈如芸，走了出去。
　　“天黑了,  小心点。”
　　这天气，怕有长虫出来歇凉,  踩到就麻烦了。
　　“嗯。”
　　田里青蛙叫声一片片的,  伴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倒也颇有意趣。
　　手里打着手电筒，沈如芸其实也不怎么怕。
　　陆启明显然是很熟悉的，手电都不需要打的，扶着包婆婆，走得很是稳当。
　　到了前边的院落，香气一下就浓了。
　　这边虽然也有下人，但是今天这一桌，陆启明硬生生没让旁人沾过手。
　　满满的一大桌，色香味俱全，好些都是博海有名的菜色。
　　“都坐，坐吧啊。”
　　陆启明搀着包婆婆落了座，又招呼他们。
　　让他们千万别拘束,  他嗫嚅着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  随便做了点……”
　　辣的,  不辣的，甜的，不甜的。
　　香卤的,  爆炒的……
　　只要他会做，有材料的，他都搞了出来。
　　一整下午，他哪里都没去，热得后背湿了一遍又一遍，好歹是整出了这一桌。
　　见陆怀安他们都不动，陆启明有些紧张：“是，是不喜欢吗？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们喜欢吃什么？是不是喜欢包子或者饺子？”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去给他们做。
　　“没有，挺好的。”陆怀安抬起手，夹了一筷子青菜。
　　都是挑的最嫩的嫩芽部位，一根老梗子都没有。
　　清香脆嫩，味道刚刚好。
　　“很好吃的。”沈如芸也连连点头，说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陆启明笑了起来，满脸的苦意竟也渐渐泛起了甜。
　　时不时地夹一筷子给包婆婆，又招呼他们多吃一点。
　　包婆婆让他别夹了，自己也吃,  忙活一下午，肯定累坏了。
　　平时都是别人做的，陆启明这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
　　亏得他手艺还在，一桌子菜，竟全都做得很不错。
　　都太不容易了……
　　包婆婆吃着饭菜，时不时地悄悄抹一下眼睛。
　　真好，太好了。
　　吃过饭后，柳淑珍还是没有醒。
　　陆怀安和沈如芸被安排住在了次卧，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洗漱过后，见他们进了房间，陆启明才起身过去柳淑珍这边。
　　站在窗口看着他远去，沈如芸看向陆怀安：“你还好吗？”
　　“……挺好的。”
　　陆怀安见她没说话，侧过头。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他轻轻将它捋到耳后：“真的，我从未有这种，身心宁静的感觉。”
　　原来，有父母的感觉是这样的。
　　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沈如芸有些心疼，却又不愿他一直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氛围里。
　　索性移开目光，指向窗外：“要不要出去玩一玩？”
　　“……玩？”
　　从小在乡野间长大，陆怀安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
　　“哎呀，走嘛！”
　　沈如芸可会玩了。
　　她带着陆怀安先是穿过田埂，又掏出自己的手帕，三下五除二就扎了个小兜兜：“来来来，比赛啊，看谁捉的萤火虫最多！”
　　白天睡得太久，陆怀安确实一点睡意都没有。
　　虽然嘴里嫌弃着她幼稚，手下却是毫不含糊的：“喏，一只。”
　　“好哇，你赖皮啊，我都还没喊开始呢！”
　　沈如芸立马也行动起来：“我以前捉萤火虫可厉害了！”
　　不知不觉间，小兜兜已经亮了起来。
　　像是一盏漂亮的小灯笼一样，提起来轻轻晃荡，还挺好看的。
　　“呼！累了！”
　　地面刚才他们已经踩来踩去，草地都被糟蹋得不成模样。
　　不过倒也确认了，绝对是没有蛇的。
　　沈如芸直接往后一倒，望着天上：“你看，好多星星。”
　　明亮的月光，皎洁地照在大地。
　　“起来。”陆怀安嫌弃这地上脏，轻轻地踢了踢她：“要睡回去睡。”
　　“我就不！”沈如芸抓着小草，挑衅地道：“你拉我起来啊，你拉得起来我就起来。”
　　陆怀安无奈，只得弯腰去拽她。
　　没成想，沈如芸猛然用力，竟然把他掀翻在地。
　　“你……”
　　沈如芸嘻嘻地笑着，又翻了下去，躺在他身边：“你看看嘛！真的很好看的！”
　　漫天的星空，月光温柔地照着他们。
　　沈如芸让他睁大眼睛：“你看！好多星星！”
　　她悄悄地，打开了手帕。
　　无数的萤火虫瞬间飞腾而起，美得像一幅画。
　　陆怀安的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轻声唤她。
　　“媳妇。”
　　“嗯？”
　　陆怀安抬起胳膊，沈如芸很自然地将脖子搁上去。
　　“我今天……真的挺高兴的。”
　　“嗯。”
　　“我现在，真的感觉，人生圆满了。”
　　“嗯。”
　　沈如芸知道，她不需要说任何话。
　　陆怀安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怜悯。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耐心地听他诉说。
　　“我以前以为，我真的是个坏蛋。”
　　虽然村里的小孩子骂他是个坏种的时候，他也会反驳，但内心里，其实也会自我怀疑。
　　其实他真的是個坏蛋吧？不然怎么他亲爸亲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弟弟呢？
　　后来，他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因为弟弟小，爸妈只能委屈他。
　　可是两个妹妹出生后，他连这个理由都站不住脚了。
　　因为无论如何，陆定远还是他们心里的宝。
　　而他陆怀安，仿佛永远都是被嫌弃的对象。
　　“所以，当初你说，是我救了你……其实不是的。”
　　陆怀安不会忘记，他烧得人事不醒的时候，是沈如芸贴心地照顾了他一整夜。
　　那是，他妈都不曾给过的温暖。
　　所以再苦再难，哪怕阎王老子要收走她的命，他都要把她给拉回来。
　　做过许多的错事，也受过很多的挫折。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怀安侧过头去，怀里的沈如芸，已经睡得很沉。
　　他微微一笑，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傻的。”
　　一路抱着她回去，不仅要给她换掉衣裳，还要把她头发上的杂草都给挑掉。
　　直到把她放到床上，沈如芸都没睁开过眼睛，睡得贼香。
　　这是真的累了，这么远跑过来，下车后更是一路走路过来的，她都没叫过一句苦，没喊过一声累。
　　陆怀安却睡不着，给她盖了被子后，又去洗了个澡。
　　做完这一切，才回到床上，抱着媳妇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怀安就醒了。
　　因为很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推开窗户，那声音愈加清晰。
　　“山青对水秀，柳绿对桃红……”
　　这是孩子们在上早读课了。
　　沈如芸也迷蒙着坐了起来，抬手看了下时间：“唔，都七点了……得起来了。”
　　“没事，还早。”陆怀安打了个呵欠，让她困的话可以再睡会。
　　“不睡了。”沈如芸起了床，径直去洗漱。
　　等他们都吃完饭了，柳淑珍居然还没醒。
　　怕她出了什么事，他们又请了医生过来看。
　　结果还是一样的结论，不用担心，等她睡醒就行。
　　柳淑珍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晌午。
　　睁开眼后，她第一反应是找陆怀安：“怀安，怀安！”
　　声音之凄厉，让在外边下棋的陆怀安沈如芸二人一下就跳了起来。
　　包婆婆和陆启明也很快跑了过来，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出乎意料的是，柳淑珍看到陆怀安后，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她也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怀安。”
　　“妈。”
　　“怀安……”
　　“妈。”
　　她叫一声，陆怀安就应一声。
　　到最后，柳淑珍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她眼里凝聚了无数泪光，却舍不得眨一下，生怕眼前的陆怀安会瞬间消失。
　　直到陆怀安用力回握，给予她无限的勇气：“我真的回来了，妈。”
　　“回来了……”柳淑珍用力地抱住他，用力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对不起，儿子，是我没用……”
　　怎么会有她这样失败的母亲呢？
　　居然弄丢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医生也终于来了。
　　一天跑了两三趟，医生也没有一点不耐烦，显然是习惯了。
　　“没什么不舒服的吧？”他头也不抬地做着检查，随口问道。
　　包婆婆和陆启明都张开嘴，正准备回，就听得有人利索地回答了。
　　“没有。”柳淑珍轻柔地回应着，目光看一眼陆怀安，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点饿，头有点晕。”
　　“哦，那是饿了，确实是睡得太……久了……”
　　话音未落，医生反应过来，震惊地抬起头来。
　　柳淑珍犹自未觉，想了想后，还点了点头：“可能是的。”
　　这！
　　这是！
　　陆启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涌起巨大的欢喜。
　　“淑珍！”他扑过去，惊喜又害怕地唤她：“伱醒了？”
　　“启明。”柳淑珍奇怪地看着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他这是傻了吧！她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睡醒了。”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
　　陆启明焦急地看向医生，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医生，你，你快检查一下，检查一下！”


第709章 你好了？
　　“好，好的，陆先生你别急。”
　　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特地问了许多问题。
　　除了后边疯了的几年记忆有些模糊之外，柳淑珍没什么不对的。
　　逻辑清晰，思维顺畅，尤其是对陆怀安回来后的记忆,  非常鲜明。
　　只是就算是这样，医生也不敢直接下定论。
　　说最好是回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各种片都拍一下，才能最终给出结论。
　　那还等什么呢？
　　当然去，现在就去。
　　柳淑珍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见陆怀安都坚持要去，只得答应了。
　　“那好吧……”那就去看看。
　　过去的路上，她总是时不时地看看陆怀安,  再看看沈如芸，脸上的笑意就没消过。
　　她看他们，陆启明看她。
　　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
　　他真的没想到，见到了怀安，柳淑珍竟然能认人了，能沟通了。
　　早知道这样……
　　陆启明垂下眼睛，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就算再怎么期望，他们在此之前，也做不到这样。
　　因为总有那么些人，不想让他找到怀安。
　　深深吸了一口气，陆启明做了一个决定。
　　到医院还是挺快的，只是检查结果得明天才能出来。
　　柳淑珍虽然对这几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她很聪明。
　　综合众人对她的态度，很快察觉到一些什么：“我觉得，我现在没事了。”
　　她看向陆怀安夫妻，唇角上扬：“有你们在,  我感觉非常好。”
　　“话是这样说,  检查一下,  终归是放心一点不。”
　　回来之后，陆启明也没有急着跟她说这些年里发生的事，只是安抚让她放宽心。
　　“怀安他们现在回来了，就好了，别的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再去想。”
　　尤其是听说陆怀安他们孩子都有了之后，柳淑珍更加欢喜。
　　用力地点着头，她激动得眼睛里都泛着光：“太好了，太好了……我得去观音菩萨那里还愿……”
　　看着包婆婆把她哄去休息，陆启明才看向陆怀安。
　　“怀安，我们去院子里喝杯茶吧。”
　　天色已晚，明月高悬，院子里吹来凉爽的山风。
　　陆启明没有打算遮遮掩掩，喝一口茶后，便是开门见山：“陆静姝怎么跟你说的？”
　　“她没跟我说。”陆怀安大概地说了一下，平静地道：“我找到这边来，是我自己的人查到的。”
　　“好，以后她再找你，你不要见她，让她来找我。”
　　对于这话,  陆怀安没有意见，爽快地点了头：“好。”
　　他正好也烦陆静姝。
　　陆启明垂眸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等明天结果出来后，如果淑珍没事了，我们就一起回博海吧。”
　　他提起博海，是回。
　　“……行。”陆怀安顿了顿，问道：“我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你们会离开博海？”
　　都已经回国了，既然也有准备在国内发展的想法，为什么要离开博海呢？
　　涟满，再怎么发展，也没法跟博海比吧。
　　陆启明沉沉地叹了口气：“因为，当时静姝未婚先孕，闹的满城风雨……”
　　对于陆老爷子这般要脸面的人来说，这种桃色新闻跟自家儿女沾上边，无异于拿着大耳刮子往他脸上扇。
　　不管是陆静姝还是施智远，他都不待见。
　　“就这个？”
　　不要怪陆怀安怀疑，实在是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对别人也没啥影响。
　　嘲讽几句也就罢了，着实不至于举家搬迁，连祖宅都不要了。
　　陆启明手一顿，苦涩地摇摇头：“不只是这个……当年爱华……唉……出了人命官司……”
　　闺女已经够闹心了，二儿子还婚内出轨。
　　跟個小姑娘扯什么爱情。
　　二儿媳妇倒是个有本事的，先一步比外室先生下儿子，只是这个外室就惨了，难产，一尸两命。
　　关键这个外室，虽然是个私生女，但她父亲是陆老爷子的故交。
　　如今人家打上门来，还在处理陆静姝的事情的陆老爷子人都懵了。
　　赔礼道歉是自然，只是隔着一条命，陆老爷子实在是没脸在博海待下去了。
　　女儿这样，儿子还这样，人家不会说他大儿子怎么怎么好，只会说陆家人都不咋地。
　　“也因着这些事，爱华一直得不到重用。”
　　哪怕陆启明回国多年，窝在涟满很少出国，煜京的事，陆启明却还是连一个普通的人事变动都知道。
　　陆怀安若有所思。
　　俩人聊了很久，也算是把前因后果都扯开来，仔细地讨论了一番。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柳淑珍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医生也说不上来，毕竟人脑太复杂了。
　　只能说，以前有些疯癫的症状，可能是长期将思绪憋在心里，忍来忍去，忍成了重症。
　　而现在呢，大悲大喜之下，可能就让积压在心里的郁气排出来了。
　　“肯定是菩萨显灵。”包婆婆欢喜得不得了，连连念叨要回博海去还愿。
　　正好，陆启明也是想着回去一趟的，当即便开始订票了。
　　他准备回去后，自己去处理煜京的事情，柳淑珍则跟着陆怀安他们走。
　　柳淑珍没有意见，她现在有子万事足。
　　只要能和陆怀安他们在一起，她都可以。
　　说起来，陆启明也不是没有遗憾的。
　　因为陆怀安算是认了柳淑珍，也叫了她妈。
　　而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喊过一句爸。
　　陆怀安不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这个事一样。
　　涟满这边的事情，陆启明安排得很利索。
　　早在之前，他就有过预期，自己离开的时候，这些事情大致地应该怎么处置。
　　因此，现在安排起来，倒也不怎么费力气。
　　就是孩子们特别舍不得他，听说他要走，不少毕业了的学生都回校来看望他们。
　　最后索性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宴，附近很多人都来了。
　　陆怀安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他是个好老师。”沈如芸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茶：“这些孩子，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他。”
　　“嗯。”
　　这一点，陆怀安也看出来了。
　　沈如芸顿了顿，才道：“或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能十年如一日地，如此贴心对待学生们的人，应当不会说谎。
　　“再看看吧。”
　　他们回博海市时，是非常低调的。
　　连接机人都没有配置，只让小徐开了车过来。
　　可是，陆怀安他们落地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陆静姝。
　　她神色怔忡，远远站着，望过来的眼神复杂难辨。
　　顿了顿，她又笑着迎上来：“哥，嫂子，你们回来怎么都不打个电话呀？怎么，还想给个惊喜？”
　　陆启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这态度，陆静姝也习惯了，笑吟吟看向柳淑珍：“嫂子，怀安回来了，你开心吗？”
　　“开心。”柳淑珍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跟着陆启明朝前走了。
　　“……”陆静姝猛然顿住，回头惊异地盯着她：“你……”
　　她，她没事了？
　　都顾不上看陆怀安他们了，陆静姝扭头追了上去：“嫂子，你好了？”
　　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淑珍勉强地嗯了一声。
　　陆静姝倒是一点不觉尴尬，追问着细节。
　　“怎么恢复的？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到这边的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一时又说：“哎呀，这可太好了，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死了，妈要是知道……唉，可惜妈看不到了……”
　　提起陆老太太，柳淑珍抓着陆启明的手微微一紧。
　　她不会忘记，当年陆老太太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她，打击她的想法的。
　　也正是因为有陆老太太坐镇，她才一直无法查到任何信息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陆启明停住脚步，冷冷地盯着陆静姝：“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别再跟着我们，我丢不起这个人。”
　　就这么一句话，让陆静姝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太像了。
　　跟她爸一样的可恨！
　　她果然停住了脚步，愤恨地盯着他们。
　　陆怀安他们路过她时，招呼都没打一声便扬长而去。
　　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陆静姝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好啊，可真好。
　　但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唇角掀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掏出了手机，她打了个电话，语调轻快：“陆怀安回来了……骗你做什么？人家现在已经认了亲了，跟陆启明柳淑珍在一起……哦，忘了告诉伱了，柳淑珍，已经恢复正常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愉快地笑了起来：“好啊，等你哦。”
　　挂掉电话，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缀在她后边的人对视一眼，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陆启明并没有回陆家大宅那边，而是直接去了一栋博东这边的别墅。
　　“这是我的私人产业。”他给陆怀安解释着：“平常没人住，我昨天让人过来打扫了一下。”
　　装修得非常豪华，虽然少人住，但显然保养得很好。
　　同时，他从书房的保险柜里，也拿出一叠文件：“这些，都是交给你的。”
　　另一叠，他也没有遮掩：“这些，是给你妹妹的。”
　　两个孩子，虽然一儿一女，但他并不会重男轻女，所以如房产这一类，给俩人的东西基本是同样的。
　　只是到底心里愧对于陆怀安，所以他独立经营的这个公司，他是准备直接交给陆怀安。
　　“煜京这边，不论最后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我煜京的所有股份，都交给你。”
　　陆怀安沉默地翻阅着。


第710章 戴个花儿
　　的确，这些东西，显然都是有些年岁了，纸张都有些发黄。
　　越往上，纸张就越新。
　　明明白白地，签着陆怀安的名字。
　　显然，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并不是临时放进来的。
　　陆怀安全部看完后，才抬眸淡淡地看着他：“我不要。”
　　“为什么？”陆启明紧张了，激动地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都是我想给你的，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不认我们也没有关系，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哦,  倒不是因为这个。”陆怀安想了想,  笑了：“我没什么心理负担，我只是觉得,  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这一下，轮到陆启明怔住了。
　　这些，都没吸引力吗？
　　他垂眸看着这叠纸，有些怀疑人生。
　　价值也不低了，这么多资产，居然会看不上吗？
　　“那，那……那你，想要什么？”陆启明纠结了，他真的不知道，陆怀安到底想要什么。
　　他定了定神，认真地道：“你说吧，我尽量办到。”
　　“我想要的，是光明正大地继承。”陆怀安微微一笑，平静地看着他：“同时,  我要让陆晖明离开，回他该回的地方。”
　　虽然不确定陆晖明在这其中,  承担了什么角色。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  陆晖明过得好，他不高兴。
　　“这……”陆启明有些迟疑。
　　“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自己来。”陆怀安站起身来，神色仍然很平静，但是却头一次，让陆启明感受到了压迫：“我自己也可以做到。”
　　他千里寻亲，并不是为了继承这么些资产。
　　钱嘛，他自己可以赚。
　　他要的，是寻一个真相。
　　一如他之前所说的，如果陆启明他们两边都要，那么，陆怀安就不要他们。
　　陆怀安和陆晖明，注定不能共存。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陆启明又追了出来。
　　看到陆怀安坐上了车，他扒住车窗：“怀安，怀安，这些都好商量,  我们从长计议……你,  你要去哪里？淑珍,  淑珍你怎么也在车上？”
　　柳淑珍一脸平静：“我说了的,  我跟我儿子在一起。”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陆怀安要走，她当然是跟着他走。
　　“我回家住。”陆怀安微微一笑：“离这边不远，有事您可以打电话给我。”
　　离，离这边不远？
　　陆启明怔怔地看着他们远去，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儿子。
　　是啊，能轻易查到他们的住址，又寻上门去。
　　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看到他们回来，沈如芸连忙迎上前来：“房间都已经布置好了。”
　　柳淑珍一点意见都没有，什么房间都很满意。
　　尤其是对这个儿媳妇，她真是一百個喜欢。
　　就连包婆婆，对沈如芸也是非常欢喜的：“做事真的是非常周到的，也特别会做人，大小姐，您好福气哟，您的福气，果然是在后头呐。”
　　柳淑珍便笑起来：“这话我爱听。”
　　就是不知道，她的孙子孙女儿，会是怎么样的。
　　想到这，她又有些坐不住了：“包妈妈，我得回去一趟。”
　　回去？回哪里去？
　　包婆婆都有些懵了，以为她又想回涟满：“大小姐，要不过阵子再回去吧？咱这才刚到呢！”
　　来来回回跑，也太折腾了。
　　“为什么？”柳淑珍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刚好到了博海，我回去看看我爸妈呀。”
　　顺便呢，把她放在家里的一些东西，也拿出来。
　　以前她神智不清，怕这些东西被人祸祸了，特地拿回去放家里藏着了。
　　现在她好了，当然得拿回来：“头一次见孙子孙女们，我可不能寒碜了。”
　　每人一个镯子好了，可是孙子不会喜欢这个吧……
　　要不还是买些玩具呢？
　　玩具也太便宜了……
　　她这般琢磨着，翻来覆去也没打定主意。
　　沈如芸听说她要回去，倒是也赞同：“需要我陪您一起吗？”
　　回了博海市后，陆怀安就开始忙起来了。
　　这一回，他不仅是安排人去查，自己也一道跑一些地方。
　　俨然一副不查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的模样。
　　“真的……可以吗？”柳淑珍都颇为惊喜。
　　沈如芸便笑了起来，上楼换衣裳：“当然可以啊，您是我婆婆，我陪您回去应该的。”
　　她这般贴心，柳淑珍欢喜得眼睛都湿了：“好孩子。”
　　拍了拍她的手背，柳淑珍欢喜不已。
　　到了柳家，一家人都高兴坏了。
　　柳淑珍当初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疯了，家里人都担心不已。
　　好在陆启明还是个有良心的，说带着她回老家调养。
　　确认他对柳淑珍很贴心后，家里人才逐渐放心。
　　只是每月，还是会安排人送些东西过去。
　　送东西是借口，重要的是，还是确认一下她的安全，过得好不好。
　　“我们前儿还在琢磨着，马上要中秋，准备给你送些月饼子过去呢！”
　　“珍珍，你真的都大好啦？”
　　所有人都高兴极了，围着她说个不停。
　　柳淑珍也抱着家人大哭一场，包婆婆一个劲地在旁边劝：“使不得，可别哭狠了，这才刚好一点呢。”
　　“是，都不能哭了。”柳淑珍擦着眼泪，把沈如芸拉过来：“我，这是我儿媳妇儿，顶顶好的一闺女。”
　　有她的介绍，柳家人很容易就接受了沈如芸。
　　把她奉为座上宾一般，沈如芸也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柳淑珍回了自己房间一趟后，出来包婆婆就背了个老大的袋子。
　　在柳家吃了中饭，又吃了晚饭。
　　要不是她们实在不肯，柳家人还想留他们过夜来着。
　　回了自个家里后，柳淑珍叫了沈如芸过来：“好孩子，先前妈身边没事物，委屈伱了。”
　　婚礼她没能到现场不说，生孩子各种事情她都没能参与。
　　“这是一点小礼物。”说着，塞了一堆冰冰凉凉的东西到她手里。
　　沈如芸低头看一眼，都惊到了。
　　这水头，这成色，看一下都知道价格不菲。
　　“这，我不……”
　　“长者赐，不可辞。”柳淑珍笑着，却非常慎重地将她的手推了过来：“千万要收下，都不是什么特别的，只是让你平时戴着玩儿，回头寻了好的，再给你。”
　　沈如芸推脱不得，只得收下了。
　　晚上铺开，放到绒缎上，给陆怀安瞧：“天哪，这都好贵重。”
　　“她给你的，你就收着。”陆怀安瞥了一眼，也知道挺贵的：“你不收，她反而心里有疙瘩。”
　　“嗯呢。”沈如芸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了起来：“我原以为，她只会给个镯子……”
　　没想到，项链镯子戒子什么的，满满当当给了一整套，耳铛都好几副……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妈当年结婚，可算是下嫁的。”
　　“这样……”沈如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今天回去的时候，感觉妈真的，是全家人的中心……”
　　可想而知，当初柳淑珍在家里，有多受宠。
　　这点东西，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嗯，所以我怀疑，我们查得那么顺利，说不得有没有他们的手笔。”
　　“那估计是有的。”沈如芸想了想，说道：“今天妈介绍我的时候，他们虽然都很高兴，但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那就对了……另外。”陆怀安翻了一页书，平静地道：“陆晖明过两天要回来了，我给你们安排了明天的飞机，你带着妈，一道回北丰吧，别给她说具体的事，就说带她去看孩子。”
　　沈如芸皱了皱眉，有些紧张：“我留下来陪你……”
　　“不行。”陆怀安揉了她脑袋一把，笑了：“妈现在刚好，经不得折腾，不想刺激到她，你带她走吧，你不走的话，她怕是不会走的。”
　　一般的理由可唬不走她。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有以后，沈如芸才勉强答应了。
　　听说是回北丰看孩子，柳淑珍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答应了。
　　来的时候轻轻松松，走的时候，她带了好些东西。
　　一个箱子都放不下了，还搞了托运。
　　要问起来，柳淑珍又说没什么，只是些小玩意儿。
　　猜到她大概是给孩子们的，陆怀安也没过细去问了。
　　只是，沈如芸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有这么多！
　　乍一看到奶奶，孩子们都有些懵。
　　“奶奶真好看啊。”陆玥华盯着柳淑珍，很坦然地道：“我同学的奶奶都好老！”
　　可是她奶奶一点都不老，看上去好年轻呢！
　　“哎哟，这小乖乖，小嘴可真甜！”柳淑珍欢喜极了，一把揽过来搂在怀里：“小月儿是吧？哎哟，真是小可人，果然跟个小月亮似的，又漂亮又乖巧！来来来，奶奶得给你戴个花儿……”
　　哦，戴朵花啊。
　　沈如芸没太在意，结果一抬眼，她心都停了一瞬。
　　好家伙，一副打造极其精巧豪奢的头面！
　　光是上头那鹅蛋大小的珠子，都晃得人眼睛疼！
　　还不止一颗，全都是一般成色大小，镶嵌在头面上，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这，这怕是一栋行走的四合院……
　　偏偏陆玥华一无所觉，还有些小兴奋，抻着脖子让柳淑珍给戴上试试呢！
　　沈如芸连忙拦住，让她千万别：“妈，孩子还小……”
　　“对，别压坏了脖子。”柳淑珍挺听劝的，拿起旁边一对钗子：“来，小月儿，戴这个试试，戴上后有流苏哦，走路的时候还会轻轻晃荡的！”
　　“这个好这个好！”陆玥华更开心了。
　　沈如芸都来不及阻止，就已经戴上去了。
　　还没等沈如芸把这钗子拔下来，那边小言小蹊也已经被柳淑珍套上了长命锁：“男戴观音女戴佛，哎，这些是小星的。”
　　“……”沈如芸简直要昏过去了。


第711章 乖巧
　　这么多的东西，还全都这么贵重！
　　沈如芸急了，上手想要把小言手上刚戴的镯子下来：“妈，这些太贵重了，孩子不懂，摔坏了就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柳淑珍捏着陆玥华的小手，一脸感慨：“我当初以为……怕是好不了了,  一日比一日糟，脑袋昏沉，事情都记不大清晰……”
　　所以才把自己半生积累，全部打包送回了娘家。
　　她喜欢这些玩意，家里人也惯着，常常送她。
　　陆启明跟她成婚后，也知道她爱这些，逢年过节,  要送东西全都是这类玩意。
　　“我能戴多少呢？”柳淑珍揉着这肉爪爪，心里软得一踏糊涂：“小芸呐，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我图个心里舒服，你别取，摔了就摔了，不可惜，我只庆幸，老天待我不薄，让这些东西，还能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上。”
　　她这样说，沈如芸便迟疑了。
　　“这，就这些吧，妈，真的,  您也得留一点啊……”
　　收藏这么多年,  给了一些给她，孩子们都还小呢，给这么多真的没必要。
　　柳淑珍被再三劝阻,  只得悻悻作罢。
　　明明那件粉珍珠的链子，很配小言的裙子呢……
　　因为都戴着贵重的饰品，所以孩子们玩耍写作业的时候，都得非常仔细。
　　初时还有些新鲜，过一会就嫌麻烦了。
　　“我不要戴了！”陆玥华最先放弃，皱着眉头道：“妈妈，你帮我收起来吧！这个好重哦！扯得我头发疼！”
　　晃着晃着是挺有意思的，但头皮它受不了呀！
　　姐姐带头，小言和小蹊也很快就不干了。
　　“还有我的，呜呜，我脖子勒的疼。”
　　都是小孩子来的，肉嫩，经不起这般搞。
　　一旁的陆星晖利索地就把东西给取了，得瑟地道：“打球去喽！”
　　他才不需要妈妈帮忙呢，自己就很容易地取下来了！
　　“好，我给你们分别放到盒子里，以后你们长大了再戴,  好吧？”
　　沈如芸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寻了四个首饰盒子,  分明放进去，为了让小家伙们放心，还特地给他们标了名字。
　　晚上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跟陆怀安说起：“妈这么多东西……全给我们了，会不会不大好？”
　　毕竟，他还有個妹妹呢……
　　父母的东西，不能全给他们啊。
　　“嗯，妈喜欢就让她做吧，她现在怕是一种亏欠补偿心理作祟。”
　　长期没有见面，乍一见到新鲜得紧。
　　孩子们头一回见到，就已经这么大了，缺失了他们的出生和童年，柳淑珍没说过，但心里怕是挺不得劲的。
　　沈如芸想了想，也是：“行吧，那我先给他们收着。”
　　至于他那个亲妹……
　　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既然妈喜欢这些玩意，你有空了带她去转转，各种拍卖会什么的……”
　　给自己也拍下一些，柳淑珍喜欢的就给她拍下，顺便攒一点，到时他妹回来了，他们给补上就是了。
　　“也是。”沈如芸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不过她自己就算了吧：“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她搞项目的，戴不了这些东西。
　　顶多是出去的时候，拿来充充门面。
　　而这种机会，基本上是少之又少，有不少珠宝公司要跟他们芸之合作的时候，还会送她一些。
　　光是她的首饰盒子，都已经堆了老多了，着实没必要再去浪费钱。
　　“那哪是浪费呢。”陆怀安笑了，这个傻姑娘：“你瞧着好的，就拍着收藏嘛，等以后，几个闺女要结婚什么的，伱也可以给她们不。”
　　这倒也是，沈如芸被说服了：“也是，像妈这样子，等孩子们都有了孩子，我也可以送他们！”
　　哎哟，看着柳淑珍给孩子们戴的时候不觉得。
　　现在想想自己给孩子们戴，这感觉还真是妙诶！
　　这么一想着，她又觉得自己首饰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沈如芸在琢磨着约杜雁书去拍卖会，陆怀安则认真地准备着打场硬仗。
　　他觉得，这么些年，陆晖明都在陆家，肯定是有一定的实力的。
　　虽然陆启明和柳淑珍差不多跟他闹翻了，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在，现在陆启明他们是说会帮他，但到时真要闹的厉害了，怕是又会怜惜陆晖明了。
　　所以，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快准狠，把人直接摁死在萌芽状态。
　　拖拖拉拉最是要不得的，毕竟陆晖明可深受陆爱华夫妻喜爱，后头还有个情况不明的陆老爷子呢。
　　真要拖长了战线，到时候搞成进退两难的局面就真的是搞笑了。
　　陆静姝显然还不死心，私下里几次打电话给他，想约时间出来聊一聊。
　　然后每次，陆启明都会训她一顿。
　　自然，陆怀安也是不搭理的。
　　似乎是为了向陆怀安证明自己的实力，陆晖明来博海的时候，还给博海这边领导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代表煜京，电话和博海市这边谈了谈创办合资企业的事。
　　这对于博海市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大好事啊！
　　这还有得说的，虽然还没敲定，陆晖明也是说等他过来再详谈，但报纸电视已经在各种宣传了。
　　煜京这么个大公司，前头还说要在北丰办合资企业来着，现在扭头就来了博海市！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博海市前途光明啊！
　　陆怀安翻了翻报纸，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有点难搞哦。”沈茂实纠结地看着他：“这个公司来头不小的。”
　　那当然，如果是个小企业，不至于北丰都搞出大架势，先前还那么认真地宣传……
　　对了。
　　陆怀安想了想，愉快地笑了：“你觉得，一个公司，会同时在两个地方兴建两所同样的合资企业吗？”
　　“一般来说……不会吧？”赵芬自己现在管着一个公司，对这些还是比较了解的：“毕竟资金周转，各种事项的处理……一般来说都不会双管齐下。”
　　尤其又是开拓新范围，尽量一步一个脚印比较好。
　　“这就对了。”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当即打了个电话给丁顺利：“……把这个事情，好好宣传出去，多搞些报道。”
　　北丰这边是首都，宣传手段根本不是博海一个省分能比的。
　　顺便的，陆怀安也打了个电话给徐志虎，把这事给他说了说。
　　都不需要陆怀安添油加醋，徐志虎就已经气炸了：“行，这事我会好好跟上头反映的！”
　　这些天，北丰这边为了这个合资企业，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
　　场地都谈好了，就等着兴建开工了，这关口，煜京不干了？跑去博海啦！？
　　搞笑嘛这不是？搁这耍猴呢？
　　本来各种报纸上报道出来，北丰这边领导们都是不信的。
　　毕竟洽谈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博海跟北丰，基本没有可比性嘛！
　　可是当北丰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并且博海市这边井喷式宣传后，他们也开始迟疑了。
　　在这个关口，徐志虎经过仔细询问，也基本敲定，这事还真是煜京总经理负责的，就是陆晖明，亲自并且是他主动，跟博海联系的。
　　掀起了多大的风浪，陆怀安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陆晖明从遥远的国外，风尘仆仆地落地博海。
　　还没把生物钟给调过来，就立刻被召了回去。
　　面都没见着！
　　只是他这来势汹汹，陆启明还是放在心上的。
　　还特地过来寻了陆怀安，安慰道：“他临时有事又回去了……但是你别担心，如果他敢来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好的。”陆怀安很乖巧。
　　瞧瞧，这才是他的好儿子啊。
　　陆启明满脸欣慰，这才是他陆家的种。
　　想起陆晖明刚下飞机就冲过来找他，冲他大吼大叫的样子，他就一阵头疼。
　　这些年，陆晖明被爱华他们惯的越发不成样子。
　　这次更是，这种大事，都敢一拍脑门去跟人家谈。
　　现在骑虎难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出他有心事，陆怀安体贴地问：“怎么了？”
　　“哦……没怎么。”陆启明下意识地摇头，看了陆怀安一眼，又顿住。
　　这种事情，陆怀安以后迟早会遇到的，不如，干脆问问他的想法？
　　如果有疏漏或者怎么的，也好提前指导一下。
　　他琢磨了一下，委婉地把陆晖明这个事情说了：“……已经这样了，两边都不好得罪，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呃，这个……有点棘手啊。”
　　岂止棘手啊，陆老爷子都发脾气了。
　　陆怀安想了想，给了个建议：“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就干脆两边都答应下来，北丰这边呢，找个比较能干的人负责，而博海这边，我自己捅的篓子，就由我自己来，这样一来，既可以展现一下我自己的能力，也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麻烦。”
　　毕竟，不可能直接拒绝某一方，太得罪人了嘛。
　　其实陆启明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想起陆晖明那本事，他又有些头疼。
　　“只是，资金也是个问题啊……”
　　一下子多出一倍的资金，公司会有很大压力的。
　　“可以贷款啊。”陆怀安觉得这不算什么，指了条明路：“这个简单，可以直接找银行贷！”


第712章 时机到了
　　贷款这个，陆启明倒是熟，他们在国外也是经常贷款融资的。
　　只是，他没想到，陆怀安明知道是谁捅了篓子后，还如此精准地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气量？
　　脑海中滑过诸如以德报怨之类的词,  陆启明赞许地看着陆怀安，有些歉疚，又有些自豪：“我准备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回煜京，北丰这边……我去做，正好，淑珍也在那,  我也好一起过去陪陪她……你要不要一起？”
　　另一部分重要的原因他没说：他也好想去看看孙子孙女们啊！
　　天天听淑珍说小月小星多有意思,  小言小蹊又可爱又乖巧,  他可心痒痒了！
　　但是他只听得到，看不着，摸不到！
　　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过去跟他们培养培养感情，可是……
　　留陆怀安一个人在博海，他着实有点不放心。
　　如果按照他们这个方案来的话，陆晖明就得派到博海来开办分公司了，这样，不就跟陆怀安正好碰上了吗。
　　“我就不去了。”陆怀安叹了口气，说他这边事情多，暂时分不开身的：“你放心去吧，我没事的。”
　　陆启明忧心忡忡,  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好的……就是……唉……”
　　他当然不担心陆怀安会挑事，但是陆晖明……
　　这一趟他明显就是冲着陆怀安来的，鬼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找博海谈合作的。
　　他前边让陆怀安别动手,  由他来处理,  现在他却得去北丰，这样一来，博海不就留下了陆怀安和陆晖明？
　　哦，还有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陆静姝呢。
　　想到这里，陆启明更发愁了。
　　凭良心里说，他是站陆怀安这边的。
　　可现在陆晖明代表的是煜京，他又不能坑了煜京，这可是他们陆家的产业。
　　但如果他帮陆晖明的话，他又觉得对不住怀安……
　　看着他欲言又止，陆怀安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演了好一番父慈子孝，他才送走了陆启明。
　　目送他远去，扭头陆怀安就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老许，给你整个大生意，你要是不要？”
　　“要啊！”许经业一听大生意，立马来精神了：“等会……”
　　说着，他掩了话筒给助理说把等会的饭局推掉，他这边有急事，不去了。
　　吩咐完后，他才扭过头来,  兴奋地道：“我好了！你仔细说说！”
　　陆怀安挑了挑眉梢，愉快地笑了：“这个事儿,  说来可就话长了……”
　　前前后后这事儿一说，许经业越听越精神。
　　只是，贷款啊……
　　这是又要他干回老本行啊！
　　许经业听着，有些犯愁：“可我都撤出来好久了啊。”
　　现在他都只搞这些脚踏实地的生意，老久没接解这些了：“而且，人家要找，肯定也是找大银行啊。”
　　怎么可能找私人银行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来的。
　　“他们贷不到的。”陆怀安很笃定地道：“所以，你就说你搞不搞吧，你要做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我们一起做些准备。”
　　许经业瞬间精神了，声音都提高不少：“你也参与进来？那我干！”
　　别人不懂陆怀安，他可是了解得很。
　　他陆怀安，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既然他也要参与进来，那这个事儿肯定就稳了。
　　陆怀安听了，顿时就笑了起来：“行，那你明天早上过来，我等你电话。”
　　“行行行。”
　　这边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不是晚上不方便，他现在就想过去！
　　助理刚把饭局推了进来，听他说明天要去博海，欲哭无泪。
　　老板这是怎么了？怎么接个电话，色令智昏一样，明天要开会后天要参加饭局……他全给扔下了！
　　许经业可不管这些，撂了电话就开始做准备。
　　“哎哟，我的宝贝们……”
　　他原以为，这些个材料啊手续啊各种证书什么的，以后是用不上了的。
　　没想到，居然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许经业把定州这边的事情，该安排的安排，该处理的处理。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才蒙蒙亮，就兴冲冲的出发了。
　　而这头陆启明则把自己的想法糅合了陆怀安的建议后，发给了煜京总部。
　　的确如陆怀安所说，这个篓子，是陆晖明自己捅出来的。
　　那么，就该由陆晖明自己来解决。
　　陆晖明其实是很不服气的，在返程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足够完美的理由：“我是为了煜京的发展！博海市现在大力搞开发，前景很可观的！”
　　他也不是个傻的，上飞机前就吩咐了秘书，让他们做了不少功课。
　　开会时掏出来，那也是挺能镇住人的。
　　确实和他所说的一样，博海市现在大力搞开发，甚至背后是有国家背书的。
　　这是遵循国家指导，绝对不会走错路的。
　　而博海市从地理位置来说，是合龙口，江河汇聚，确实是个好地方。
　　后引百江，前临大海。
　　地理位置非常优越，未来发展肯定错不了。
　　陆爱华一众自然是非常支持他，接连赞美说陆晖明这个想法的确是非常不错。
　　于是陆晖明顿时就委屈了，他本是一片好意，却偏偏不被人理解。
　　“但是伱直接跟博海市接洽，你有提前打过报告吗？”
　　公司里，也不少看不惯陆爱华的，当即就反驳了。
　　虽然陆晖明现在是总经理，但煜京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这么大的事，开会要吧，调研要吧，董事批复需要的吧？
　　现在呢？什么都没有！
　　脑门子一拍，说自己要搞这个，然后直接去说了。
　　“整的跟个愣头青一样。”
　　倒不像是傻，而像是个陷入了恋爱，一心想在人前出风头的蠢货。
　　“……”陆晖明气得半死，偏偏还真无言以对。
　　因为他的出发点，就是想给陆怀安一个好看，让他知道，自己能耐有多大。
　　而且，他原意也不是真想和博海合作，就是想着，见见报，回头还是跟北丰这边谈。
　　他叔可都说了，这个分公司，是他立足国内的根本。
　　只要这个事儿办好了，陆怀安就算回来争权，也争不到什么的。
　　天时，陆怀安已经迟了这么多年。
　　地利，总公司在国外，陆怀安在国内，远水解不了近渴。
　　人和，爱华叔他们都站在他这边，虽然他爸妈现在摇摆不定，但是到底是二十来年的感情，他放软姿态，他就不信他们真能狠得下心。
　　三者全都在他这边，他稳占上风。
　　陆怀安，必输无疑！
　　可是没想到的是，博海这边闹得太厉害了，居然还把事情捅北丰去了……
　　想到这里，陆晖明有些担心，迟疑地看向陆爱华。
　　“要不这样吧……”陆爱华琢磨着，不行就北丰他去，陆晖明去博海。
　　两手都要紧，两手都抓！
　　“这样吧。”陆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就按启明的来。”
　　嗯？
　　陆启明的？
　　众人愣了愣，骤然看向陆晖明。
　　那不就是，北丰直接交给陆启明来做，陆晖明去博海？
　　而且，资金还得紧着北丰……
　　陆晖明刹那间，脸上血色褪尽。
　　开完会后，他追上了陆爱华：“叔，这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爱华也挺无语，瞥了他一眼：“哎，我原是想帮你的，可是你爸他开了口，那我肯定不好去争。”
　　这也是，陆晖明欲言又止：“那我，我……”
　　“唉！”说话间，已经到了陆爱华办公室。
　　他转变了态度，温和又婉惜地拍了拍陆晖明的肩膀：“明啊，你要争气啊，你爸这明显就是偏向那头了，不然他怎么可能跟你争。”
　　是啊，陆晖明眸光几经变幻。
　　在这之前，他爸分明都不接手煜京任何事情的。
　　这陆怀安一蹦出来，他立马积极了……
　　“到底，还是亲生的……”他咬着后槽牙，狠戾横生。
　　陆爱华安抚了几句，话锋一转：“所以，人有时候还是得多替自己想想，博海这边呢，你最好是做两手准备，你也不要一头扎进去蛮干。”
　　什么意思？
　　陆晖明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我们那个公司……”陆爱华左右望望，压低声音：“我觉得，时机到了，我们的公司，也可以去国内……博海市，就是一个好机会！”
　　对啊！陆晖明眼睛一亮。
　　东边不亮西边亮，他不能一门心思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只是，他马上又想到了难处：“可是，我们公司账上资金不太足……”
　　“所以，才说现在是个好机会啊。”陆爱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推门出去了。
　　屋里，陆晖明沉思了很久，暗暗下定了决心。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煜京这么强大，没关系的……
　　而且，靠着煜京打败陆怀安，确实像爱华叔说的这样，不够有成就感。
　　如果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打败陆怀安，这岂不是向世人宣告：乡野长大的，终究不如他这般精英教育出来的人才？
　　想到这里，陆晖明整个人都放松了。
　　最后，陆启明收到了通知，即日他就得启程，去北丰。
　　临行前，他来跟陆怀安道别。
　　于是，陆怀安便知道了，煜京的决定，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第713章 生意场上无父子
　　安排了陆启明去北丰，那么先前煜京的一切布置，就全都让陆启明捡了功。
　　陆爱华应该是很生气的，因为费了许多周折，结果给陆启明搭了天梯。
　　只要北丰这边的分公司圆满成立，陆启明回到原来的位置是轻而易举的。
　　而陆晖明呢？
　　生生将到手的功劳拱手让人，自己跑去博海,  一切从头开始。
　　想到这里，许经业都忍不住抚掌大笑：“干的漂亮啊！关键是，他们憋屈了还说不出来。”
　　怨恨吗？抢功劳的又不是别人，是他爸。
　　不怨恨吗？陆晖明来了博海，他连资金都得靠借。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我没准备对陆晖明用太多心思。”
　　这种人,  一眼就能望得穿了。
　　或许有些小聪明，但缺失大局观。
　　把他视作对手,  着实有些不够看的。
　　“也是。”许经业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你是想去煜京吗？”
　　“哦，我不想。”陆怀安喝了口茶，淡然摇头：“我只是想，让他们窝里斗。”
　　再深的感情，在陆晖明这种人的眼里，啥都不是。
　　陆晖明到底还是来了博海，为了保证分公司成立起来，陆爱华特地安排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李子睿给他。
　　他们两个的公司，李子睿也是知道的，所以做起事来不必太过顾忌。
　　这边最主要的麻烦，就是陆怀安和陆静姝。
　　两个人都很棘手。
　　不过,  好在俩人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陆晖明到了博海之后，听了李子睿的建议，先寻了这边领导打报告。
　　报告通过之后,  再谈贷款的事情。
　　因为这个分公司，眼下是势在必行的。
　　会议上，众人自然是对陆晖明好一番吹捧。
　　“果然是年少有为……”
　　“青年俊杰啊……”
　　“我们要号召所有青年，向陆总多多学习……”
　　“现在蓬勃发展的博海市，就是缺少像陆总这样的顶尖人才！”
　　都是人精来的，陆晖明开始还挺谦虚，听得多了，人也有些飘。
　　好在身边还有李子睿，随时注意着他的言行，生怕再节外生枝，才总算是没闹出什么笑话来。
　　煜京愿意来博海开分公司，博海是非常欢迎的，所以并没有给他们任何阻碍，反而一路绿灯放行。
　　报告很快就通过了，其他手续也说好在三天内会全部办妥。
　　这些都是需要李子睿跟进的，他把陆晖明送到陆静姝这边去，让他千万警醒点。
　　陆静姝早在这边等着了，看到他过来，态度可说不上多好：“哟,  陆总如今是大忙人了啊。”
　　“姑……”陆晖明一看到她，就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撒娇卖痴,  好歹是让陆静姝笑了一声。
　　“行了。”她敛了笑，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咱也别兜圈子了，我们目标，基本上是一致的。”
　　那個陆怀安，当真是一点都不识好歹。
　　哄也哄不过来，骗也骗不到。
　　滑不溜秋的，跟条泥鳅一样儿，烦死个人了。
　　陆晖明听着她的话，神色有些怔忡。
　　他，很少听到陆静姝这样评价人。
　　一般来说，她嘴里只有两种人，聪明人，蠢人。
　　前者可以为她所用，后者没法为她所用。
　　而陆怀安，二者都不是。
　　“是啊。”陆静姝冷冷地看着他，嗤了一声：“他本可以为我所用，但他不愿意。”
　　所以，他是第三种，不识好歹的东西！
　　陆晖明听她这么说了，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姑，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简单。”陆静姝抬抬下巴，让他看眼前这叠资料：“你把公司开好之后，把陆怀安挤出博海。”
　　现在陆怀安在博海市也没什么产业，不过是个卖货的店子，还有个快运公司罢了。
　　这种靠着别人而存在的公司，没什么搞头，轻轻松松就能把它摁死。
　　陆晖明看了这些，心中大定：“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先贷款，再融资。
　　把煜京分公司立起来之后，他在爷爷这边话语权也就更大。
　　然后把他和爱华叔的公司做大做强，顺便把陆怀安这边的公司挤垮，资源抢过来。
　　如此一来，不管他是不是陆家的血脉，他都坐稳了这个位子。
　　事情果然如他所预想的一般发展。
　　李子睿这边，一切都非常顺利。
　　所有手续资料证书，全都很快就办了下来。
　　地也批了，这个时候，就遇到了最关键的难题：贷款。
　　陆晖明没有想到，国内的贷款，居然会这么困难。
　　“为什么不贷？”
　　他拿着厚厚的文件，一样一样在办公桌上铺开给人看：“我们证件齐全！”
　　对方看都不看，点点头：“陆先生，我知道你们证件齐全，合规合法。”
　　“那为什么不贷款？”
　　陆晖明着实不能够理解，居然有人送钱上门都不要的？
　　他们是贷款哎，又不是抢钱。
　　在国外，顾客是上帝。
　　但凡去银行贷款，哪家不是抢着招待？
　　“是的，您对博海来说很重要，但是，我们不能贷。”
　　不能贷款的理由，其实说来也非常简单。
　　因为现在国内基本不开放对私人企业的大额贷款。
　　不开放。
　　不是没有，也不是不想贷，而是国家没有出统一的标准，他们不敢贷。
　　要么，得有国营企业牵线做背书，等于是做担保。
　　陆晖明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劲：“行，那伱们等着。”
　　在他的思维里，这实在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打个招呼的事嘛！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接连碰壁。
　　“煜京这么大个公司，会需要我担保？陆总您别开玩笑了……”
　　“我们人微言轻，不敢做这个担保……”
　　“担保？我可以帮你牵线，啊，把人家行长请出来吃个饭可以，担保……我没这个权力啊……”
　　说着说着，大家就都诉起苦来了。
　　要不是有李子睿压着，陆晖明都快同情他们，答应给他们投资了。
　　第二天，陆晖明找上了陆静姝，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
　　“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能理解！”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碰的头破血流，却连个基本的原则都没有摸清楚。
　　陆静姝冷漠地看着他，心里无奈叹息：“因为国内国外，根本是两种制度，你连基本行情都没能摸清楚。”
　　现在国内还在改革开放的前期，什么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呢，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敢全信，银行基本不贷款给私人企业。
　　国人贷款都需要找人担保，更何况陆晖明一个外国来的？
　　此路不通，陆晖明只得特地攒了个局，请了懂行的人吃饭。
　　算是，求人指点迷津。
　　吃人嘴软，这人倒也不卖关子，给了他第二条路：可以找私人贷款。
　　“私人贷款？”陆晖明跳了起来：“那，那不是高利贷吗！？”
　　怎么有这种人啊，怎么叫他去贷高利贷的？
　　“你想什么呢。”人家不乐意了，冷脸斥道：“你这么大笔的借款，高利贷怎么借得出来。”
　　当人家不怕的吗？
　　他总公司在国外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拍拍屁股走了，岂不是留下一地烂账？
　　陆晖明怔住，有心想解释他不会，可是转瞬又明白过来：“所以，这些国营厂长不肯答应担保，也是因为这个……”
　　“当然。”
　　国内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谨慎一点为好。
　　陆晖明找了李子睿讨论半天，更加纠结了：“这，我也不认识私人贷款的人啊。”
　　这人一听，顿时来劲了：“哦，这个倒是好说！我就认识一个，国内最先搞金融的一个人，还得了很多证书的！”
　　哦？竟有如此能人？
　　陆晖明一听，顿时来了劲：“谁啊？你认识？”
　　“对对对。”借着酒劲，这人抬了抬下巴，很是傲气地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要不是小陆总你，我可不会说，这位老板啊，姓许，叫许经业！”
　　嗯……许经业吗？
　　见陆晖明迟疑，这人一挥手：“嗐！多的我也不说，你回去自己查就是了！”
　　其他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陆总这么能耐的，随便一查，哈哈，就能把人查个底朝天喽！”
　　李子睿沉思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是陆晖明便放下了心，爽快地把这事搁下，跟人推杯换盏起来。
　　回来查了一下，还真让他们给查到了。
　　的确，许经业很厉害，是国内第一批搞私人银行的。
　　而且又开又关，又关又开的，关键是回回卡关的时候，他都刚刚好抽身。
　　可以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了。
　　“这，真是个能人啊。”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
　　陆晖明眉头紧皱，很不满意：“他跟陆怀安有勾结啊。”
　　“这有什么的？”陆静姝就看不上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儿，嫌弃地道：“生意场上无父子，更不用说谈什么交情，他现在跟陆怀安有往来，你就更应该跟他多接触！”
　　如此能人，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是最好不过。
　　就算拉不过来，能好好合作，对陆怀安不也是一种打击？
　　“也是。”再怎么交情好，有过合作，难不成，许经业还会为了陆怀安，到嘴的鸭子都不吃？


第714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陆爱华也认同他们的想法，觉得这个许经业可以联系。
　　于是，李子睿找人要了许经业的联系方式，特地约了下午见面。
　　收到消息，许经业精神一震，收拾利索后愉快地出发了。
　　这几天，陆晖明可没少请人吃喝。
　　定的规格当然不能太差,  免得平白落了档次。
　　所以今天的饭局，定在了博海大酒店。
　　好酒好菜，看得出诚意满满。
　　许经业落座之后，也是颇为感慨：“陆总也姓陆，果然陆姓出能人啊。”
　　言语间，对陆怀安颇为推崇。
　　这话反倒是让陆晖明放松不少。
　　来之前他们讨论过,  如果许经业对陆怀安避而不谈,  讳莫如深，反而说明有鬼。
　　现在他一片坦荡,  可能，他们真的只是商业伙伴？
　　“其实，陆怀安我认识的。”陆晖明叹了口气，借着酒劲，吐起了苦水。
　　他真的好惨啊。
　　当年陆怀安有危险，保姆就把他俩给换了。
　　“分明是我当了替死鬼，只是我命大，活了下来，他却记恨我！你说这事，啧。”
　　不仅记恨他，还记恨陆家所有人。
　　他甚至，都不肯出国去看望陆爷爷。
　　如此狼心狗肺，着实让人愤慨。
　　许经业端着酒杯，一时竟只觉得，槽多无口。
　　“可，可能是各人立场不同，哈哈,  立场不同罢。”许经业摇摇头,  表示不愿意介入他们这家族纷争：“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总算谈到了正事了。
　　听说他想借钱，许经业皱起了眉头：“……嘶……这个数，有点太多了。”
　　开口就是要借五千万啊！还说这只是第一笔。
　　这就意味着，后边还有第二笔，第三笔。
　　钱不是问题哦，问题是怕他还不上。
　　五千万，他一个是吃不下来的。
　　“我们一般来说，都是有行会的，这一行风险大，一个人吃不下大的单子，基本都是分摊开来。”
　　陆晖明想想，点点头：“这个我理解的。”
　　要不是因为风险大，大银行也不至于一口拒绝。
　　“当然了，我個人来说，还是很相信陆总相信煜京的。”
　　毕竟是跨国公司，肯定是有实力的。
　　陆晖明心里头直打鼓,  其实第一笔资金，只需要四千万。
　　但是,  他需要这一千万，拿来搞他们的小公司。
　　旁边的李子睿都半晌没作声，陆爱华说的是五百万，陆晖明胆子可真够大的，一张嘴给添了五百万。
　　回来之后，许经业都感觉有些被吓到了。
　　他寻了陆怀安，挺不能理解：“这陆晖明，胆子也太肥了吧！”
　　“他有恃无恐啊。”陆怀安喝了口茶，挺淡定：“毕竟，陆爱华和陆静姝现在鼎力支持他，他怕什么？”
　　这边有陆静姝帮持，国外有陆爱华兜底。
　　尤其是，煜京这边的财务部，还由陆家华他媳妇管理。
　　想想，只要不把事情捅到陆老爷子跟头去，这五百万就算是全给霍霍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许经业想想，都羡慕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我也想要这样的叔叔和姑姑。”
　　“喏，我有啊，免费送你。”
　　严格意义上说起来，陆怀安才是他们真正的侄子呢。
　　“……那还是算了。”
　　许经业想着，都不能理解：“他们图什么呢？”
　　“图他听话啊。”
　　也确实是图他听话，图他乖巧。
　　许经业这边松了口之后，陆晖明就把消息告诉了陆静姝和陆爱华。
　　足足操作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总算是把这笔款项定下来。
　　而陆晖明这边钱刚一到手，后脚就把多出来的这一千万打进了小公司的账上。
　　许经业都感觉没眼看：“真不知道他图什么，他是法人，可公司管理却是陆爱华。”
　　他真的觉得，陆爱华是真心待他吗？
　　法人，真当法人是这么好做的？
　　陆怀安这几天忙着呢，他找人调查的陆爱华，已经有了些线索了：“没事，你就跟他们正常交易就行，反正他们担保和抵押的东西全都在你这，钱肯定是收得回的。”
　　五千万，他们几个都掏得出来，可是他们没有。
　　特地找了许多外人加进来，搞成个行会，就是为了以后收债的时候方便。
　　“行，你忙吧。”对这些交易，许经业都摸熟摸透了的，闭着眼睛都能搞定。
　　很快地，陆怀安摸透了陆爱华这个泰伦公司。
　　做的规模还不小，像是对标煜京成立的。
　　业务范围也差不多，国外的许多项目，还都是跟煜京有过合作的。
　　巧合的是，只要跟他们这泰伦公司合作过的，都不会再跟煜京合作了。
　　悄无声息间，也给泰伦累积了不少资本。
　　好家伙，搁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陆怀安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索性让人放开手继续查：“往深里查，掏掏这陆爱华的底子。”
　　明面上，他自然是跟陆晖明斗成了一团。
　　像两只斗红了眼的乌鸡一样，你搞我一下，我搞你一下。
　　菜鸡互啄，啥都没搞成。
　　陆静姝都没眼看了，嫌他们恶心，干脆去了外地度假。
　　不过煜京在博海的分公司，倒是顺顺利利成立起来。
　　动工仪式过后，各笔款项都陆续到位。
　　设备该买的买，人手该招的招。
　　照着北丰这边的规模，资料和程序都是现成的。
　　虽然有些波折，但好歹也让陆晖明整起来了一个班子。
　　一切顺利。
　　陆晖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扭头开始整泰伦。
　　照着煜京分公司的模子，虽然规模比不得，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从前一千万挺多的，但搞起公司来，一千万真的不经花。
　　尤其泰伦这边的人手，基本都是陆爱华安排的，陆晖明也不知道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没了。
　　陆爱华有些着急，现在事情进行到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煜京这边怎么样了？可以的话，进入第二轮吧。”
　　第二轮，再三千万？
　　就连陆晖明，心里都有点没底了。
　　但是，陆怀安步步紧逼，他情急之下，也管不得太多了。
　　“再加！”
　　三千万，再加一千万。
　　煜京分公司这下真的是资金充足了，所有人都吁了口气。
　　而泰伦这边，两千万也总算搞起了一个雏形。
　　都是搞的外资企业，业务范围也差不多。
　　但是，泰伦的价钱却都比煜京的价格略低一些。
　　每每洽谈过后，各位老板经过权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泰伦。
　　整整半个月，煜京派出去这么多人手，居然一个单都没能谈得下来。
　　反观泰伦，不仅迅速站稳了脚跟，而且很快就开始反客为主了。
　　陆怀安查出来之后，快笑死了：“好家伙，这是把陆晖明往死里搞啊！”
　　很快地，陆晖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他打电话给陆静姝，可陆静姝向来不受人管的，在外地旅游呢，电话都不爱接。
　　再打给陆爱华，陆晖明都急了：“叔，这情况不大对啊！”
　　以前抢客户抢订单，都是陆爱华帮着精挑细选的。
　　尽量让泰伦有钱赚，但也不会影响到煜京，至少不会让陆老爷子察觉到。
　　怎么现在，这，荤素不忌啊？
　　再这么下去，会被总部察觉的啊。
　　“没事。”陆爱华笑着，安抚他道：“你别怕，知道吧？现在煜京体量大，对这些小客户不看在眼里的。”
　　关键是他们的泰伦。
　　只要泰伦起来了，煜京拉不到生意又如何？
　　大不了关门呗，反正北丰这边不是还有个分公司吗？
　　陆晖明一听急了：“这，这怎么能一样呢？叔，你不是都说了，博海分公司，是以后我在煜京立起来的标竿吗？”
　　标竿立不起来，他在煜京还能待下去？
　　这可不是一点点钱，在煜京的账面上，可是近一个亿了啊！
　　“你慌什么！”陆爱华斥道：“行了行了，明天你去谈个生意，这边不抢就是了，别人出面谈都不行，就你行，不就行了？”
　　也从侧面认证，人家只认可陆晖明。
　　仔细想想，陆晖明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可也想不出问题。
　　于是，陆晖明顿时就忙碌起来。
　　业务员通通没有用了。
　　他们出面谈的生意，分分钟被泰伦抢走。
　　关键是，泰伦对煜京了解得非常透彻，甚至知道他们的底价。
　　抢他们的生意，付出的代价极小且极容易：只需要把价格调的比他们略低一点点就行。
　　只有陆晖明出面谈的生意，才能稳住。
　　往好了说，人家这是信任他。
　　往坏了说……
　　煜京总部就开始有了流言：陆晖明与其做总经理，不如做个业务员，对公司益处更大。
　　陆怀安都快笑死。
　　趁着他们两边争闹不休的时候，让泰伦这边几个刚洽谈好的客户，倒向了煜京。
　　理由也是现成的：“煜京体量比泰伦大，都是商人，我们自然倾向于更安全的盈利方式。”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只不过，陆爱华火了。
　　尝到了甜头之后，他已经不肯让泰伦跟在煜京后边吃残羹剩饭了。
　　泰伦该站到台前来，如今两个分公司差不多，凭什么处处都让泰伦退让？
　　他打电话给陆晖明，催第三笔款项。
　　“只要第三笔款项入账，伱还怕我们成不了事？”
　　陆启明这边，北丰的分公司事事顺利。
　　虽然进度比之博海略慢了些，但稳扎稳打，交出来的报表很是漂亮。
　　与之相比，博海这边的已经不能说是拉跨了。


第715章 公事VS私事
　　很多人都在开始怀疑，陆晖明的个人能力问题。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陆晖明咬咬牙，真的提了第三笔款项。
　　再一次地，借贷三千万后，其中旳一千万给了泰伦公司。
　　泰伦的分公司这一下，彻底地立了起来。
　　由陆爱华指挥，这笔款项用来拿下了博海市近期的一个大项目。
　　吃下了这一个订单，泰伦今年的业绩都完成了。
　　陆晖明听到消息，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再怎么迟钝，他也察觉到不对了。
　　这，太恶意了。
　　因为这个大项目，是煜京一直在跟进的。
　　甚至，是由他陆晖明亲自跟进。
　　从之前到现在，他已经给了泰伦三千万资金。
　　把分公司立起来，后面抢了那么多生意也没说什么。
　　可是这个项目，一旦被泰伦拿下，他所在的煜京的分公司，拿什么去跟北丰的分公司比？
　　陆晖明实在忍不住了，第二天就出了国。
　　他找到陆爱华，这事他必须问个仔细明白！
　　可是没想到，他压根连陆爱华的面都见不到。
　　李子睿还让他别急，劝他说：“可能陆副总最近太忙了，现在泰伦不是都好好的吗？不会有事的……”
　　“滚！”陆晖明一把将他挥开，厉声喝道：“他忙不忙我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当我傻！”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在陆家，他最信任的人就是陆爱华。
　　如果，陆爱华背叛了他……
　　不，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的话……
　　陆晖明额角渗下一滴冷汗，不，他想都不敢想。
　　不可能的，不会的，爱华叔不会这样对他。
　　煎熬了两天，陆晖明快撑不住了，快崩溃了的时候，陆爱华才总算是见了他。
　　“晖明呐，你这有什么好急的，是不是？”陆爱华安抚一番，意味深长地道：“我俩，才是一条船上的，我们分什么你啊我的呢？我的，不就是你的？”
　　抢了煜京的订单，给了泰伦，有什么要紧？
　　给泰伦抢了，不就是给他陆晖明抢了？
　　“这，这不一样。”陆晖明心里焦躁不已，可是又不敢对陆爱华恶语相向。
　　他软下声音，声音都有些沙哑：“叔，我怕会被爷爷发现……”
　　陆爱华抽烟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心中哂笑一声，摇摇头：“放心吧，老爷子这几天心情不好，没时间搭理你。”
　　是吗？
　　陆晖明从他这里出来之后，又去求见了陆老爷子。
　　果然被拒了，他只得赶紧回博海，心里倒是安定不少，至少陆爱华没骗他。
　　来来回回跑了一趟，泰伦的事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顶着巨大的压力，陆晖明最终也只捡了几个小订单。
　　全部盈利加在一起，怕是还不到三百万。
　　这跟他们的投入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总部这边，各种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原本就有不少人觉得陆晖明才华不行，德不配位，只是因为他姓陆，又有陆爱华护着，他们不得不退让。
　　可现在呢？
　　陆启明是他爸，还干脆利落地撬走了北丰分公司的项目，陆爱华最近也不帮他说话了。
　　机敏些的，顿时就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
　　接连几次的会议，都在质疑陆晖明的能力。
　　“真的没有误会吗？那为什么博海分公司毫无建树？”
　　“如果你想证明你自己，请拿事实说话。”
　　这还是说话比较委婉的了，有些说话难听的，只差没说不行就让出位置来。
　　陆晖明气得半死，可也无可奈何。
　　原先看好的几个项目，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把所有项目都谈下来才勉强能和他们的投资持平，而现在，大半生意都被泰伦抢了，他们入不敷出。
　　现在还算好的，后面才难熬呢。
　　陆晖明咬了咬牙，又硬撑了半个月。
　　这期间，他到处找人，谈生意，拉项目。
　　而陆怀安，却开始频频接到陆老爷子的信息。
　　他，想见他一面。
　　陆怀安觉得，没什么好见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真要想见的话，早就来见了，不是么？”
　　他是一个清醒的人，不会相信什么血浓于水。
　　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陆老爷子，不可能是一个眼里只有血缘的愚昧之人。
　　不管他是跟陆晖明处久了有了感情，还是看中了陆晖明陆爱华的能力。
　　既然一开始知道他出现之后，没有立刻找他，那就说明，他陆怀安的存在，对陆老爷子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陆启明听了，有些焦急地想辩解：“不，不是的……怀安，爸他真的是身体不适……”
　　年纪大了，实在不是适合长途奔波。
　　不然他早就回国了。
　　“哦？”陆怀安冷笑一声，一针见血：“那他也没见打个电话写封信？这么长时间，陆晖明都国内国外来回跑了好几趟了，难道陆老爷子已经瘫痪了？”
　　“……”陆启明无话可说。
　　他现在心思都放在分公司和陆怀安身上，对陆晖明也确实没过多关注。
　　毕竟再怎么着，那不是还有陆爱华嘛。
　　反正陆晖明向来跟他也不热乎，喜欢陆爱华夫妇更甚于他和柳淑珍的。
　　至于柳淑珍，现在天天带孙子孙女，等沈如芸闲暇，就一起去拍些古董珠宝什么的。
　　这些都是她喜欢的，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以至于博海分公司提交报表，直接让整个管理层都懵了的时候，陆启明才知道，陆晖明居然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陆晖明其实也挺懵的。
　　开始的时候，明明一切还好啊。
　　怎么现在统计报表，账上亏空整整八千多万？
　　八千万啊，他想都不敢想。
　　经过慎重的讨论，总部给陆晖明下达了指示：立即回总部，当面做陈述。
　　陆晖明着实是害怕了，打电话找陆静姝，一听这么大的金额，陆静姝想都没想，直接挂电话。
　　再打给陆爱华，人压根不接电话了。
　　没事，陆晖明努力地稳住心神。
　　他还有泰伦，泰伦在他名下，不管怎么样，他还有退路。
　　陆启明正在北丰含饴弄孙，听到消息，也只得赶紧办理手续准备出国。
　　临行前，他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怀安，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
　　陆怀安这两天查出了不少东西，对煜京这些资产压根不感兴趣：“我反而要提醒一下，泰伦……这个公司的账目很有问题。”
　　“嗯？”陆启明没明白，还挺惊讶的：“你怎么跑去查泰伦了？那是爱华开的个小公司……”
　　这可不算小了，陆怀安哂笑一声：“嗯，反正我提醒你了。”
　　出国是不可能出国的，他才不乐意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呢。
　　回头还得说他是为了那些资产才巴巴跑过去的，他又不缺这点钱。
　　沈如芸也很赞同，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泰伦的账会有问题：“不是陆爱华开的公司吗？他既然抢了煜京这么多项目，怎么会……”
　　“这个泰伦，和国外的泰伦，不一样。”
　　根据他查到的消息，国外的泰伦确实是一步一个脚印，可是国内的分公司，却是从一开始，就连场地都是租的。
　　也就陆晖明相信他们会长期留在国内，李子睿这边可是留了一手的。
　　“李子睿是陆爱华安排给陆晖明的……”沈如芸想一想，都感觉头皮发麻：“陆晖明这……是不是被卖了？”
　　不仅是被卖了，而是卖了还帮人数钱，还亲自送钱过去。
　　……
　　煜京总部，陆启明比陆晖明晚到了一天。
　　他到的时候，这边已经吵翻了天。
　　不管陆晖明怎么解释，账目是不会说谎的。
　　财务部都是总部过去的人，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出账，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有文件，全都是你签了字的。”陆启明看向陆晖明，眉头紧皱：“你可有话说？”
　　陆晖明面色晦暗，指尖微微颤抖：“爸……我要见陆爱华，我要见陆爱华！”
　　嗯？
　　陆启明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今天这个会议，陆爱华确实没到场。
　　一旁的助理连忙补充着：“我联系过了，但陆副总说他在国外洽谈生意，暂时回不来。”
　　回不来就算了，陆启明没太在意，本来这事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听到了？他现在回不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
　　陆晖明骤然抬头，死死地盯着他：“你儿子回来了，你会帮我？”
　　在这种场合，陆启明不喜欢把私事摆上来谈。
　　他皱了皱眉头，不悦地道：“这是家事，可以回去再说，现在需要你解释的是账目的问题。”
　　“我怎么解释！？”陆晖明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一直以来，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由陆爱华指导。
　　每一个细节，被夸赞的步骤，都离不开陆爱华的教导。
　　可是现在，他找不到陆爱华了，账目上这么大的窟窿，他怎么可能补得上？
　　除非，说出泰伦。
　　可是泰伦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再三逼问，陆晖明死活都不开口。
　　陆启明也着实是失望透顶了，叹了口气，看向众人：“实在抱歉，今天的会议至此为止，明天再议。”
　　既然他要说私事，那就先把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谈公事。


第716章 亲疏分明
　　从会议室出来后，陆晖明一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
　　可是，他没有好好把握。
　　错过了今天，他就算晚上讨论出一个最完美的办法，也无法服众。
　　其他人不会再信任他，也不会再支持他继续做这个总经理。
　　陆爱华！
　　他握紧拳头,  恨得牙痒痒。
　　带着满腔的怒火，总算在晚饭的时候，看到了陆爱华。
　　一进门，陆晖明目光就定在了陆爱华身上，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忍耐。
　　咬着牙,  陆晖明硬生生忍了。
　　陆老爷子看到陆启明回来，还是挺高兴的。
　　看似不经意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没看到别人，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陆晖明面上划过一缕阴暗。
　　果然，他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陆怀安的。
　　全部落座后，陆老爷子才点点头：“行了，先吃饭吧。”
　　气氛便轻松了些，陆晖明看着他这个态度，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之前没留意，现在一看，今天的饭菜格外的丰盛。
　　而且，基本都是他喜欢吃的。
　　察觉到这一点，陆晖明整个人都轻松了。
　　爷爷心里还是有他的，这件事情虽然棘手了一点，但是只要他老实承认错误，再好好做一下保证，加上爱华叔帮着说说情……
　　应该不难过去的。
　　他一边吃饭,  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等会要用什么语气什么态度讲话才最能打动老爷子。
　　陆老爷子年纪大了,  吃得少。
　　接过手帕，他轻轻擦了擦嘴角。
　　立刻热茶就送了上来，茶香袅袅中，其他三人也陆续放下了筷子。
　　心情放松之下，陆晖明吃得挺好的，对等会的应对也有了把握，整個人都轻松起来。
　　陆老爷子扫了一眼，佣人们立刻收拾碗筷。
　　很快地，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喝了一口茶，陆老爷子沉声道：“难得人齐，行了，晖明，你说吧，怎么回事。”
　　在会议室，陆晖明还能嘴硬。
　　到了陆老爷子面前，他不敢敷衍。
　　觑了眼陆爱华，看着他神色平静的样子,  陆晖明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最后只得赤红着眼睛低下头：“对不起，爷爷，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把这边的这一套拿去了国内，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我愿意承担责任。”
　　犟着是没有意义的，先认错绝对没错。
　　“嗯。”陆老爷子点点头，搁下茶杯轻描淡写地道：“见着了怀安吧。”
　　这么突然！
　　不是在说公司的事吗，怎么转到陆怀安子？
　　陆晖明都怔住了，愣了一会，才僵硬地点头：“见，见到了。”
　　既然陆老爷子问了，那就说明他知道，说谎是没有意义的。
　　平静地看着他，陆老爷子声音平和：“这些年，陆家待你如何。”
　　“……”陆晖明用力地握着茶杯，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待他如何？他想哭，又想笑。
　　在外人看来，陆家待他是极好的。
　　给他吃，给他穿，花费都是不需要操心的，出入有车有司机。
　　可是，从小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陆家人。
　　他从小就得战战兢兢，永远得讨好所有人，成绩得好，性格要好，待人接物更是要好。
　　弟弟妹妹可以撒娇可以耍赖，他一张嘴，就必须得保证自己是最周到的最懂事的。
　　除了爱华叔和婶子会耐心指点，贴心陪伴，其他人跟他始终隔着一层。
　　半晌，感觉手指已经烫得快麻木了，陆晖明才艰涩地笑了一声：“是好的……很好，很好的……”
　　“虽然不能说是最好的，但我自认，对你还算公道。”陆老爷子看着他，眸光中也有三分柔情。
　　从襁褓养到牙牙学语，再到如今，终究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陆老爷子也是个厚道人，稚子何辜，虽然陆晖明身份很特殊，但他也从未迁怒。
　　这个陆晖明是承认的，陆老爷子对他，确实一向都很温和，要什么给什么，物质方面没亏待过他。
　　在这些兄弟姐妹里头，他的零花钱也是最多的。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垂下头：“爷爷对我一直都很好……”
　　“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原先我催过你，你不愿意太早结婚，我也不强求。”
　　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这种事情，催一两次便罢，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情。
　　陆老爷子话锋一转：“现在你有了自己的事业，也算是立业了，你也长大了，心已经不在陆家了，本来你也不姓陆，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好了出路，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
　　什么意思！？
　　陆晖明整个人都懵掉了，骤然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刚才，不是还在祖孙情深吗？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是他听错了吧？
　　肯定是他听错了吧？
　　不，不要这么残忍……
　　他张了张嘴，想求陆老爷子不要再说下去，可是，对上陆老爷子了然的目光，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这阵子我一直在联系怀安。”陆老爷子神色平静，言谈间还有些婉惜：“原本，这件事情该是等一家人都到齐的时候再说的。”
　　可是，陆怀安始终拒绝跟他的见面，甚至连电话都不肯接。
　　这孩子，到底是少年心性，傲气，像他。
　　陆晖明张了张嘴，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啊。
　　原来，他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说到他做生意，就是有野心有了旁的想法，心在不陆家。
　　说起陆怀安做生意，就是傲气，有主见。
　　亲疏分明，他已经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只是，他仍然不肯放弃。
　　陆晖明望向坐在他对面的陆爱华，艰难地道：“叔……你帮我解释一下，爷爷真的误会了……泰伦明明……”
　　明明是他们合伙的公司啊……
　　“是你的公司。”陆爱华冲他笑了笑，并不回避：“伱十七岁的时候，求我办的手续，你当时未成年，所以暂时放在我名下，这次国内的分公司，就是你的法人，爸也没说错，不是么？”
　　十七岁就有如此心计，陆启明都抿紧了唇。
　　那时候，柳淑珍正因为俩人的吵架而怀疑起他的身世，进而引发病症。
　　在家里遭遇各种麻烦的时候，陆晖明没有心疼母亲，没有担忧他这个父亲放下工作紧急回国，更没有担心妹妹突然父母都回国会不会不习惯。
　　而是一心一意，在操持着自己的事业……
　　不跟父母商量，反而求到叔叔头上。
　　难怪，难怪当初突然就各种要钱，零花钱怎么都给不够。
　　开个公司呢，怎么可能够的。
　　果然啊，养不熟的。
　　“不，不是的。”陆晖明听了这话，知道一旦陆启明信了，这麻烦就大了，连忙看向陆启明：“爸，我没有，我当时只是想……”
　　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公司。
　　心里甚至隐隐想着，等陆怀安回来后，他是个农民，自己却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总。
　　到那时，陆家人会选谁？
　　陆启明抬手，垂眸盯着茶水，不想多说什么：“行了，有自己的想法是正常的，我不生气。”
　　只是，心里介意。
　　“都说完了？”陆老爷子看过来，三人一凛：“那，剩下的就我再多说两句。”
　　他一说话，陆晖明就感觉心脏都抽着疼。
　　紧张，恐惧，更多的，是恐慌。
　　可陆老爷子一开口，他就知道，事情还能更糟糕。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孙子。”
　　所以，改名晖明，不是陆老太太的主意，而是他取的。
　　陆老爷子平静地看着他，温和地道：“你母亲，哦，你亲生母亲，原本给你取的名字，叫陆日军，我体谅她一腔母爱，便作主留下了这个名字。”
　　只是这个名字终究……不合适，他才作主稍作修改。
　　“……”陆晖明整个人如坠冰窟，半晌作不得声。
　　心里恨毒了，能给自己亲生儿子取出这种名字的，能是什么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当年你是替怀安送死。”陆老爷子摇了摇头：“其实不是。”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陆爱华扭头，到底是淌了泪：“用完就丢，是吧。”
　　陆老爷子顿了顿，严厉地看了眼陆爱华：“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是你要知道的是，置换身份，于你们二人来说，你受益更多。”
　　换了之后，陆晖明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待遇。
　　而陆怀安呢，长于乡野，不受家人长辈疼爱，甚至还故意往歪了教。
　　想到查到的消息，陆老爷子捏紧拳头，眸中戾气横生。
　　后又想到赵雪兰已死，他便只得生生忍下这口气。
　　“幸好，怀安争气。”
　　那般境地，竟也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陆老爷子看着陆晖明，眼底掠过一丝感伤：“在此之前，我本也动过二者共存的念头……”
　　可是查到赵雪兰陆保国所为后，他不愿意了。
　　那是他的大孙子，他亲孙子。
　　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几乎是九死一生熬出来的。
　　现在让他跟陆晖明和睦相处，怕是都不会肯的。
　　不，他都不会答应。
　　“所以，你们就要放弃我？”陆晖明眼睛红通通地，想骂，想大吼大叫，可是想到自身处境，又不敢放肆，想了又想，到底是软了下来，哀求道：“爷爷，我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你，我是晖明呀，爷爷……”
　　说着，他又扭过头去，恳求陆启明：“爸，你帮我劝劝爷爷吧……”


第717章 不要再见了
　　到了这个时候，陆晖明已经明白了，陆爱华靠不住的。
　　他只能期待地看着陆启明。
　　看着他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陆启明不是没有动容，也有过一丝心软，可是想到陆怀安，他又保持了沉默。
　　他不能对不起陆怀安,  如果二者非要选其一，毫无疑问的，他必然会选陆怀安。
　　而陆老爷子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年，陆家对你也算仁至义尽，这一次，你更是捞了近一个亿的资金。”
　　捅出这么大的窟窿来，陆家也不追究了。
　　“这样一笔钱，无论你怎么花，应该都是够你舒适无忧一生了。”
　　原先在他名下的车房，陆家也不会去收回了，这条件已经够宽裕了。
　　陆晖明如遭雷击。
　　他没有想到，结果会这么残酷。
　　很显然，陆老爷子这不是在跟他商量，是直接宣布结果：“另外，你改回本名。”
　　不能再叫陆晖明。
　　“不叫，不叫陆晖明？”陆晖明怔住，又哭又笑：“叫什么？叫陆日军吗？我不信，那个女人，那個女人，她敢给我取这种名字？就不怕人打上门！？”
　　他出生那年，取这种名字能被拉出去游街吧！？
　　陆老爷子敛眉，闭上了眼睛：“至于叫什么名字,  都随你，我也不跟外边解释太清楚,  伱改个名就行。”
　　至少给他留了一分颜面,  不至于说是扫地出门。
　　“我，你，你们……”陆晖明骤然望向陆爱华，睚眦欲裂：“你早就知道？”
　　骤然被点名，陆爱华有些诧异。
　　他眼里掠过一丝嘲讽，本来就是野种，现在不过是回归本位罢了，演这一出有必要吗？
　　他怜悯地看着他，面上却一派坦然：“什么？我也是才知道的，真的。”
　　陆晖明咬着牙，恨得心头滴血。
　　他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不，还有陆静姝。
　　难怪，之前她那么积极，他这边有钱了，搞公司了，她反而撤了。
　　甚至怎么打电话都不回博海，说是在到处旅游……
　　呵,  她什么风景没见过,  国内有什么好游的？
　　……而如果。
　　如果是他们早都知道了,  那这件事情,  就不是陆老爷子临时起意。
　　想到这里，陆晖明脸色陡然煞白。
　　不，他不能搬出去，不能改名。
　　弟弟妹妹都到处跑还搬出去，他死活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不离开陆老爷子。
　　他甚至连女朋友都不敢谈，就是怕结婚了没理由再留在陆老爷子身边。
　　他绝对不能走！
　　“爷爷，我不跟陆怀安抢了……不，我不跟哥哥争了，是我错了。”陆晖明起身，走到陆老爷子身边蹲下，像小时候一样，把脸放到他的手背，依赖信赖的模样：“爷爷，我错了，您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以前，每一次，他犯了错，只要这样子求陆老爷子，他都会原谅的。
　　想起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开心的时候。
　　可是这一次，陆老爷子轻轻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原本我也考虑过……倘若你心地良善……”
　　这些错，都是长辈导致的，当年他还是个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的，再多怨恨，也不能迁怒于他。
　　养一个陆晖明，对于陆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
　　陆老爷子伸手捏住陆晖明的下巴，眸中掠过诸如愤怒、震惊、失望之类的情绪，最终归于沉寂：“可你心性狠辣，怀安没招你没惹你，你就已经找人对付他的儿女，我不能再容下你。不牵连，不将对你母亲的怨恨报复于你，是我仅存的一丝理智，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一次，陆晖明别说求饶，别说挣扎，连动都不能动了。
　　他全身僵硬，半蹲的另一条腿直接软了，硬生生跪了下去。
　　完了。
　　他脑袋里轰隆隆的响着，心里一片彻骨的寒凉。
　　难怪啊。
　　难怪花了那么多的钱，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排出去的人，只要到了北丰就联系不上了……
　　原来全都在人眼皮子底下呢……
　　陆启明愣了两秒，拍案而起，气到几乎昏厥：“你居然敢！”
　　“……”
　　这句话一出，陆晖明就知道，陆老爷子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压根不是在询问，也不是在指责，而是查明真相后，对他的宣判。
　　他绝望了，猛然跌坐在地，惨淡地笑道：“是啊，我居然敢，我就是敢啊，我为什么不敢？”
　　既然当初陆怀安他会被换掉，为什么他不直接死掉？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仅比他有本事，比他有能力，甚至还先他一步有了老婆孩子！
　　那个小兔崽子不除，焉能有他的好日子过？
　　最好是让陆怀安也崩溃，跟柳淑珍一样，再不会威胁到他才好呢！
　　“我对付他？我为什么不能对付他？都是他的错！”
　　他只恨，那些人一点用都没有！
　　陆启明再也忍不住了，想到小星小月几个，那么可爱的孩子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他惊到颤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直接伸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你给我滚，滚！”
　　这真的是触到他逆鳞了，不管是谁，都休想碰他孙子孙女！
　　“行了。”陆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后知后觉，谁都护不住。”
　　对这个长子，他也是颇为失望。
　　既然要去认亲，就得先把陆晖明处理干净。
　　这边牵牵连连的，那边认得飞快。
　　陆晖明不甘心不是很正常的？这是人性。
　　连这种基本的事情都预料不到，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
　　见他吃瘪，陆爱华心里乐开了花。
　　看到陆老爷子起身，连忙放下茶杯过来扶他，又哄又劝的：“爸，别气坏了身子。”
　　“你也离我远些。”陆老爷子厌烦地拂开他，冷淡地道：“你不是也办了个公司，煜京你别待了，你们三个，明天一起递辞呈，在外头看来，就是一起引咎辞职，也不会把罪责全怪在陆日军头上。”
　　“……我不要叫这个名字！”陆晖明整个人都崩溃了，疯狂地道：“我就是陆晖明！我叫陆晖明！”
　　光明的明！代表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陆老爷子压根不搭理他，自顾自说着：“对外，我会说是你的名字跟启明的犯了忌讳，没人会怀疑的。”
　　本来父子之间，也得避讳着的。
　　启明，晖明，倒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
　　这个理由摆出来，没有人会怀疑。
　　“……我，我不要……”陆晖明彻底瘫软在地。
　　哈，不会怀疑？怎么可能。
　　早不改晚不改的，现在就犯忌讳了？
　　可是，已经没有人去搭理他。
　　陆爱华愣了愣，小跑着追上去：“爸，爸……你别啊，你生他们的气，关我什么事，是不是……”
　　他一路追上了楼，陆老爷子也没搭理他。
　　很快地，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启明缓慢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陆晖明。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晖明抬起头。
　　“我对你哪里不好？嗯？”陆启明咬牙切齿，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恨声道：“我给你吃，给你穿，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我也把你当儿子对待，待遇丝毫不差，到头来，我养了头白眼狼不说，你还要动我孙子孙女！？”
　　“你对我好？哈！”陆晖明一把挥开他，指着他愤怒地道：“你对我哪里好了？我从小到大，你对我不闻不问，一开口就是给钱给钱，你关心过我吗？你对妹妹是这样吗！？”
　　陆启明抿紧了唇。
　　他一看到他，就会想到怀安。
　　看着陆晖明无忧无虑的玩，他就会担心，不知道怀安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当初是在南坪换的，那边穷啊。
　　怀安倘若是去了什么乡里什么镇上，该是怎样的生活……
　　他没有办法迁怒，上是他妈，下是幼子，两边都没法怪罪，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拿工作麻痹自己。
　　“你不好过，我好过吗！？”陆晖明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他站起来，怒吼道：“如果我有得选择，我宁愿我在乡里长大！不要让我见到这些，我没见过我就不会不甘心！如果可以，我甚至宁愿不出生！”
　　陆启明艰涩地道：“这是一个悲剧，但我陆家，没有哪里对不起你。我自认，从道义上来说，我也没有哪里对不起你。怀安更没有对不起你。”
　　“……”那他该怪谁呢？陆晖明又哭又笑：“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换？”
　　是啊，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换呢。
　　陆启明也没法回答，只闭了闭眼睛：“我会查，查出来了，我会告诉你的。”
　　一想到小星小月几个可能遭遇的情况，他感觉心脏都抽得痛。
　　如果他们出了事，怀安绝对不可能原谅他们，淑珍病情肯定会反复，一家人都会坠入地狱。
　　这个决定虽然艰难，但他不得不做。
　　“在这之前，不要再见了。”
　　从前的事，他是无辜的，但对他家人下手，这个绝对不能原谅。
　　陆启明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你敢碰他们一根汗毛，我会亲自动手，我相信，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这话，基本算是断了他们之前的所有情分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陆晖明抹了把眼睛，咬着牙道：“行，不认我是吧，我他妈还不想认你们呢！”
　　不就是有个破公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也有！
　　正好，他之前去博海，重要的东西已经全搬去博海了，直接可以走人。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下午陆晖明刚刚从陆家离开，晚上的时候，他被陆家赶出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所有熟人圈子。
　　陆启明都奇了怪了，但这回他的目标是明确的：“陆爱华，你搞这种东西做什么！”
　　兔子急了还咬人，已经这样了，搞这些动作有没有必要！
　　“哎，大哥，你瞧瞧你，又冤枉我。”陆爱华一脸无辜地摊手，嗤笑：“我今儿可一整天都在家里啊，我哪都没去，一直陪着咱爸呢，爸，是吧？”
　　“我不需要你陪。”陆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起了身：“明天你们一起去煜京办手续。”
　　啊？来真的啊？


第718章 坑人VS生意
　　陆爱华脸色微变，马上又笑道：“爸，哎哟，这，他不关我的事啊，要走让大哥走呗，干啥我也要走啊,  你看看，煜京这边不能没人管啊，是吧？”
　　总不能，让陆老爷子又回去吧？
　　“有人管。”陆老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掷地有声：“我从前对你们的方法是错的。”
　　总想着一根筷子容易折，多根筷子折不断。
　　想让他们兄弟齐心，其力断金，结果却搞成了窝里斗。
　　一个个斗得跟乌鸡眼似的，尽想着对付自家人了，啥事都没干成。
　　“都别争，你们都这般年纪了，该干啥干啥去，你既然有了自己的公司，就去折腾你的公司，不管你跟日军能做到多大，都是伱们本事。”
　　陆老爷子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冷冷地道：“煜京我直接交到孙辈手上，不用你们操心。”
　　孙辈？
　　陆爱华顿时笑了：“哎呀，爸，瞧你这话说的，交给孙子当然可以啊，可是怀安这一直不肯出国……”
　　“不是怀安。”陆老爷子想起陆怀安，脸上都忍不住笑：“他有本事,  也不想趟我们这趟混水。”
　　态度明显地摆在这，他连陆启明都不认。
　　能认一个柳淑珍,  怕也是看在她思子心切，才没过多计较。
　　他们这些人，想跟他把关系处好，怕还是门大学问。
　　况且，他有他自己的事业。
　　以怀安的资质，能闯出一片新的天地，没必要把他绑到煜京这条船上来。
　　“我能做的，只是稍作扶持。”
　　在背后帮把手就行了，没必要非要逼着陆怀安接受什么。
　　本身，当年是他们没看住，是他们失职。
　　听了这话，陆启明也没想法了。
　　一個字都没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陆爱华更高兴了，心里琢磨着。
　　现在既然陆晖明被赶出了陆家，老爷子又不打算把煜京交给陆怀安。
　　那么剩下的，不就只有他家斯宇了！？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啊！
　　陆爱华欢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愣了半晌，才搓着手殷勤地道：“爸,  其实这种事情，还是多想想比较好,  斯宇这孩子吧……”
　　“不是斯宇。”
　　？？？
　　不是？陆爱华下意识地道：“那不然,  还能给谁？”
　　陆老爷子停住脚步，定定地盯着他：“他不是这块料，你也别折腾，该分的我都分，总归不会亏待你们就是。煜京，交给清宁。”
　　交，交给谁？
　　不仅陆爱华傻眼了，连陆启明都怔住了。
　　“好，好啊！”陆爱华骤然扭头盯着陆启明，直接气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啊没想到，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陆启明，你可真是好样的！”
　　先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带着老婆跑到国内一个乡下去，还真当他有多清高呢。
　　没想到，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说着，他转向陆老爷子，真的不敢相信：“陆清宁，她凭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老头子，你糊涂了啊！你这是要把煜京拱手送人啊！”
　　陆老爷子平静地看着他折腾：“说够了？”
　　不够又能怎样？陆爱华气疯了。
　　敢情他机关算尽，便宜了他从来没设想过的陆清宁。
　　老头子不是最讲究传承吗？怎么这会子会想到陆清宁呢？
　　“我跟清宁谈过了，她答应了的，她招婿。”陆老爷子显然早就已经想好了，沉声道：“斯宇玩心重，满脑子都是女人，不适合管理。”
　　况且，把煜京交给陆斯宇，就是把煜京交给了陆爱华夫妻，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了。
　　话算是说开了，陆爱华气得倒仰，却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改变陆老爷子的决定。
　　咬咬牙，他决定把这事捅到陆怀安这边去。
　　老头子不是不想他们斗么，看他们兄妹斗起来，他还高兴得起来不。
　　晚上的时候，陆怀安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对于这个决定，陆怀安无所谓。
　　煜京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的。
　　他自己有能力，现在的新安集团欣欣向荣，完全不想去接手煜京这个烂摊子。
　　“嗯，我也觉得没必要去。”沈如芸也很赞同他的看法，只是还是有些诧异：“我也没想到，他会把公司，交给陆清宁。”
　　岂止是她没想到，陆怀安都挺惊讶的。
　　他想了想，忍不住笑了：“最气的，估计还不是陆爱华。”
　　得是陆静姝才是。
　　她何尝没动过心思的？还特地不结婚，生了孩子跟她姓。
　　本以为是女子，所以没法参与竞争，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孩子身上。
　　可谁曾想，陆清宁得了这个机会。
　　她也是女的，凭什么陆清宁可以，她陆静姝不可以？
　　“依我看，他们这出戏，怕是有得唱喽。”陆怀安兴灾乐祸的，摇摇头：“一家子乌烟瘴气的，啧，你别去搭理他们。”
　　沈如芸嗯一声，她才不管呢：“只是……你怎么又加了保镖，这前前后后，我们这边上你都买了几套房子让保镖住了吧。”
　　确实是这样，陆怀安也没否认：“房子放那，反正是不会亏的。”
　　至于保镖……
　　他不想吓到她，但得让她重视起来：“陆晖明现在被赶出去了，陆爱华又是个喜欢落井下石的……”
　　之前保镖就有传来消息过，说有人跟踪过他们出行。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那些人又没再出现过了。
　　但总归，警醒点总是好事。
　　“也要提防着陆晖明狗急跳墙。”
　　沈如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嗯，我现在也基本上，尽量都没出门了。”
　　“嗯，后边那块地，我让老徐给我谈下来了，孩子们喜欢游泳，你就给他们挖个游泳池吧。”
　　外头的游泳池，人太多了，不安全。
　　沈如芸哦了一声，利索地应了：“成，我明天去看看。”
　　至于陆家这边，陆怀安也没打算多招呼。
　　爱来来，来了就当寻常亲戚，不带也无所谓，反正他对他们没有期待，自然也没失望。
　　现在他更上心的，是许经业这边。
　　许经业也听说了煜京分公司这边出的事，兴冲冲来找他：“好像他们这边，现在老板跑了！？”
　　“没跑。”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落座：“回总部述职去了，怕是要被开除了。”
　　哎哟，那跟跑了也没啥区别了。
　　捧着茶，许经业笑眯眯的：“其实，我倒希望他们不还钱了。”
　　“嗯？”陆怀安挑眉，看着他这美滋滋的样儿就懂了：“看来，他们抵了不少好东西啊。”
　　岂止是不少好东西。
　　许经业猛地倾身，神秘兮兮地道：“他们抵了一大块地！”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地啊，这是博海这边为了揽住煜京这个大客户，为了以后的发展，特批给他们的一块好地。
　　“就在那江边，建房子那就是妥妥的江景房！”许经业眯着眼睛，愉快地笑了：“我叫了沈斌过去看过，他说这地方可以建高层。”
　　建越高越好的这种。
　　下面做商铺，上边做酒店，做会议室什么的都可以。
　　而且，基本不需要发愁租不出去。
　　“这边还在搞个形象工程，听说是要建成景点的。”
　　那要是搞起来了，他们这就可以办成景区酒店。
　　后续怎么操作都是可以的。
　　“光是这块地，他们就砸了好些钱，如果折给我们，我可以给他折五千万。”
　　毕竟这块地，平常根本拿不到。
　　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也觉得可以：“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是可以。”
　　“不过现在，还只是我想的。”许经业喝了口茶，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要是他真的跑了就好了。”
　　开除，这不行啊，开除了会马上安排过来顶替的人的。
　　要是也是个草包就还好，要是精明些的，怕是不好糊弄啊。
　　“慌什么。”
　　陆怀安觉得，这事完全不用操心：“他还抵押了什么？”
　　“那可有不少东西。”许经业搓了搓手，愉快地笑了。
　　当时他下手可没怎么收着，基本都是压了几成。
　　说到这，他都奇了怪了：“当时那个什么李助理……其实他看着好像是看出点什么了，愣是没吱声。”
　　陆怀安哦了一声，抬了抬下巴：“李子睿，是吧？陆爱华安排的。”
　　啧啧啧。
　　“这就难怪了。”许经业摸了摸下巴，啧啧叹道：“这可真的是，把人往死里坑啊，这人真是，太坏了，啧。”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摇摇头：“你这骂谁呢。”
　　咳，许经业理直气壮：“当然是骂陆爱华。”
　　他们这能叫坑吗，他们这是生意。
　　可那陆晖明可是打心眼里无比信任陆爱华，才会全盘信了李子睿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搁下了茶杯：“这边你看着点吧，我得回趟南坪了。”
　　这边的事情，该查的基本也都查完了，他得过去看看。
　　博海这边，怕是陆晖明还得过来清理后事，他怕许经业下手太狠，溅他一脸血。
　　“成，你去吧。”许经业一挥手，笑道：“你回去也好，毕竟这边的事情，你也不好参与，这边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第719章 坎
　　陆怀安也知道他靠得住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那就交给你了，老许，你自己也小心着点。”
　　“嗐！这有啥的。”许经业觉得他完全不必担心，想了想，他又笑起来：“说真的,  我都觉得这个陆晖明啊……有点蠢。”
　　顿了顿，他感觉牙酸得很：“嘶，都不能说蠢，是非常蠢了。”
　　就感觉吧，啥都听陆爱华的，一点没自己的主见。
　　甚至,  连李子睿的话,  都当成圣旨一样。
　　说干啥，就干啥。
　　说抵押什么，就抵押什么。
　　这好家伙，这娃要是他的孩子，他死了都得从坟里爬出来啪啪给他两耳刮子。
　　陆怀安沉默了片刻，微微皱着眉道：“不好说。”
　　“嗯？”
　　抬头看向他，陆怀安手指微微一顿：“你觉得，陆晖明会这么蠢吗？”
　　如果他是个富贵公子哥，从小不知苦乐，那可能会养得这么蠢。
　　可是，陆晖明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好。
　　“你这么说……也是啊。”许经业琢磨琢磨，也觉得这事不大对头：“可是，没准就是缺少关爱，所以才把陆爱华当成了救星呢？”
　　这个倒是也有可能。
　　“算了。”陆怀安对陆晖明的事情，是真的不大在意，摇摇头：“随他去吧,  反正别来招我就行。”
　　博海这边，基本上局面是稳住了。
　　陆怀安这些天，虽然被陆家这些事分散了一些精力，但正事还是没落下的。
　　该谈的生意照样谈，博海快运也因着陆怀安亲自出席的一些饭局谈下了不少订单。
　　想到这个，沈茂实都乐开了花。
　　因为这些客户，可不是平时拉到的普通客户。
　　基本上，能跟陆怀安坐到一个席面上的，都是些大主顾来的。
　　有個客人，因为想跟陆怀安东南亚这边的生意搭上线，一口气跟沈茂实签了两年的订单。
　　听说陆怀安要回南坪，沈茂实可舍不得了：“哎，这都直接完成了我们一年的工作量……”
　　要是陆怀安一直在博海，该多好啊！
　　陆怀安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好家伙，把我当业务员啊？”
　　“嘿嘿，那肯定不得的。”
　　“没事儿，我过阵子再来。”
　　沈茂实立马兴奋了：“多久呢？”
　　“……”陆怀安颇为无语，摇摇头：“没准呢，这边回去处理点事情，顺利的话……三五天？”
　　不顺利的话,  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定有空了。
　　沈茂实也只是说说，哪能真让他一直留博海给他们谈生意：“嗯呐,  那肯定正事要紧。”
　　把这边事情全都安置妥当，陆怀安第二天回了南坪。
　　落地的瞬间，他忽然感觉浑身都轻松起来。
　　他甚至办公室都没去，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新安村。
　　小徐刚把车驶进院子里，外头果果就已经骑着自行车到了门口。
　　“安爸爸！”果果笑靥如花，随脚一踹，甚至都来不及停稳，就把车往围墙上一靠，径直跑了过来。
　　到底是大了，不好意思扑他怀里，跑到面前急刹车。
　　不过欢喜劲儿，陆怀安是感受到了。
　　“哎哟，长高了啊。”
　　从前才到他腿这，现在都快到他肩膀了。
　　果果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往他身后探看：“芸妈妈回来了吗？小月呢小星呢？”
　　“他们都没来。”陆怀安拍了她一下，跟她一起走：“就我一个。”
　　“哦哦！”果果还是很高兴，走得没他快，还小跑着跟上：“那安爸爸你一个人的话，去我家吃饭吧！我跟你说啊，我昨儿跟我爸一块去捞鱼，哇，捞着了一条好大好大的鱼……”
　　俩人一边说，一边笑，陆怀安也感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是舒缓下来。
　　从院子里出去，不管遇着了谁，都会兴冲冲地停下手里的活，冲他招手：“陆厂长！陆厂长回来啦！”
　　外人总叫他陆总，只有到了这里，才有人叫他陆厂长。
　　回想当初做厂长的时候，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村长他们听说他回来了，也是高兴极了。
　　一起来了老钱家，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哎哟，博海这么厉害的啊？”
　　“这个我知道，啊，南坪有条铁路，好像就是今年通车的，是吧是吧？就是通往博海的！”
　　“听说那外国人，毛是黄的，啥毛都是黄的对吧？”
　　“哎哟你这死老头子，这还有小孩子呢，说什么呢你！”
　　一群人顿时就笑了起来，一个个东倒西歪的。
　　电视里正放着电视剧，可是谁都没时间看。
　　小孩子们装作没听这边的样子，一个个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果果则跟他们不一样，她正大光明地坐在陆怀安身边，笑吟吟地听着。
　　时不时地，给陆怀安剥个桔子添添水的：“安爸爸，你吃。”
　　“好，你也吃。”陆怀安接了过来，却是没什么时间吃的。
　　毕竟大家伙都坐这聊天呢，能时不时地喝喝水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厨房里头，女人们也在笑着。
　　“哎哟，阿兰呐，这陆厂长还是跟你们家亲近，你看看，这回来直接奔伱家来了。”
　　龚兰听了，都忍不住笑：“嗨！这还不是因为果果！这小妮子，这，家都没回的呢，这可倒好，东西都没放，人直接被她给拉家来了，唉！”
　　一边说着，一边就忍不住摇头，说她不懂事。
　　旁边的婶子撞了她一下，嗤她说：“你要是嘴角不咧开这么大，眼睛里头不这么欢喜，我也就信你的是嫌弃你闺女了。”
　　大伙都笑了起来，连声说就是就是。
　　“不过果果这么可人儿啊，我都舍不得拒绝，更何况陆厂长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的。”
　　“哎哟，那可不，那玩具！啊，我儿子那个眼浅啊，啧啧啧，那恨不得让我把他塞回去，变成果果才好。”
　　龚兰也跟着笑，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叹息。
　　那是因为你们没见到，当初的果果日子过得有多难。
　　说话间，她望了一眼外面。
　　果果依在陆怀安身边，时不时地贴一下老钱，又时不时凑过去跟陆怀安嘀咕嘀咕。
　　脸上的笑意，就没见消下去过。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过得好就好，她家果果就该过好日子！
　　都到了饭点了，不可能往外赶人，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一桌饭又整成了两桌。
　　后面连食堂这边都听到了消息，奇怪地跑了过来。
　　“哎哟，那敢情食堂这边今天是没人来吃饭了。”
　　“那肯定的，干脆你们也过来吧！”
　　于是，干脆整了个大的，搬些桌子出来，里里外外摆满。
　　陆怀安都挺无奈的，让他们不必搞的这么兴师动众：“我明儿还来的……”
　　“明儿明儿再说，今天得搞热闹点，嘿嘿！”
　　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陆怀安只得舍命陪君子。
　　崔二和钟万他们也跑了过来，倒也不会让他喝多少。
　　能接的，钱叔他们都给挡掉了。
　　只是，陆怀安真的有了些醉意。
　　他醉眼朦胧地，坐在果果绑满了粉红色蝴蝶结的躺椅上，轻轻地摇晃。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都散了。
　　老钱拎着瓶酒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他酒量一直不错，喝了这几轮，眼睛还清清明明的。
　　斜了他一眼，陆怀安继续看天上：“你看，月亮是圆的。”
　　“啊？”钱叔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仰起脑袋看了一眼，笑了：“可不是圆的吗，今天十五！”
　　十五啊，团圆啊。
　　难怪这么圆。
　　陆怀安非常放松地随着微风轻轻晃荡，浅浅地笑了起来：“我找到我家人了。”
　　“啊，我听说了。”
　　先前想过要问，但陆怀安没打电话来说，他们便都保持了沉默。
　　从前，陆怀安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钱叔仰头喝了一口酒，沉声道：“他们怎么样？”
　　怎么样？
　　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叫了妈，但……并不是说真的觉得柳淑珍是他妈。
　　“那种感觉……我当时，更多的，是可怜。”
　　他也已为人父，能想象得到，自己的孩子失踪多年，是什么感受。
　　柳淑珍为了找他，甚至人都疯了，在那样的情境下，陆怀安不觉得叫一声妈是多困难的事。
　　“可是，这声爸……我真的叫不出来。”
　　微微侧过头，陆怀安看着钱叔：“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觉得陆晖明蠢，我反而……羡慕他。”
　　倘若不是有底气，他哪里敢这么蠢呢？
　　想他陆怀安，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仔细谨慎，生怕一朝行差就错，半生积累毁于一旦。
　　“一个亿。”陆怀安想着，摇头笑了：“他太容易了，过得太轻松了。”
　　这个年头的一个亿啊。
　　钱叔都忍不住咂舌：“那是真有钱。”
　　“其实钱不钱的，我无所谓。”陆怀安指着自己胸口，定定地看着他：“关键是，我心里，有道坎。”
　　不把真相查个清楚明白，这个坎，过不去。
　　所以，哪怕柳淑珍住到了他家里头，他也不想去看她。
　　“那就查。”钱叔搁下酒瓶，握住他的胳膊：“我把手头工作交代一下，我跟你一起查。”
　　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怀安看了他很久，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睁眼，有个自称是他婶婶的人会找上门来。
　　他婶婶？


第720章 远航科技
　　陆怀安都诧异了，按了按太阳穴，昨晚喝了酒又吹凉风，有些头疼：“什么婶婶。”
　　“说是，你爱华叔的老婆，叫彭雪华。”
　　今儿一早到的，到了之后就把陆怀安他们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屋里进不来，怕是能把他们家都给洗一遍。
　　听到这名字，陆怀安脸就拉了下来：“她跟我没关系，让她滚。”
　　他这刚回来呢，人就找上门了。
　　这是一直盯着他吧。
　　“要我说，就别搭理她！”钱叔是一点不吃她这套的。
　　可是，彭雪华真就拉得下脸来。
　　她是一点不计较陆怀安给的冷脸，就拎着个小包袱,  天天跟着跑。
　　陆怀安住新安村，她就在外头打地铺，喝得晚了回来，她就借食堂的厨房给他熬醒酒汤。
　　见了面也是大大方方的，满脸疼惜：“怀安，我只是心疼你……这么多年流落在外……苦了你了。”
　　猫哭耗子。
　　陆怀安压根就不搭理她，自顾自追查着线索。
　　仔细查起来，还真的查到些东西。
　　当年的护士仍然在世，说起来还有些印象。
　　“当时闹得可厉害……那产妇哎哟，大出血，差点没能下得来……”
　　另一个就点头，显然记忆挺清晰：“说是，孩子弄丢了……可是，孩子确实是在啊,  只是包被被人换了,  肯定是见财起意吧。”
　　“那穿金戴银的，可不就会被人盯上嘛,  孩子还搞个玉啊锁的……”
　　“产妇大出血……我也记得的,  不过好像不是生的时候……啊，对，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后面？也没过来啊，就，好像后面又说这孩子是他们的……”
　　“本来也是嘛，这，人家要换，肯定也是偷偷给换成女娃嘛，你瞧这，哈哈，谁会把自己儿子给换过来，是不是。”
　　对于赵雪兰，这些人都没什么印象了。
　　毕竟她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足为奇。
　　人总是对特殊的事物，才记忆鲜明。
　　对于生活中常见的，一眼就过，过了就忘。
　　陆怀安查了几天，倒是把柳淑珍当时的流程全给彻查出来了。
　　根据各项记录来看,  柳淑珍进医院的时候,  已经开指了。
　　是临时赶过来的，到了医院就进产房。
　　又是双胎,  又是早产。
　　也亏得她熬得住，硬生生扛着顺利生了下来。
　　生下来之后，陆老太太也是警觉，不让护士单独抱走去清洗，吩咐了陆静姝和陆爱华媳妇跟着。
　　“一个跟女娃，一个跟男娃。”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特地，让陆静姝跟的男娃。
　　“对对对，当时还说呢，那個媳妇哭天喊地的，说婆婆不信她……闹得可凶。”
　　哪怕这样了，也没能阻住陆老太太的决心，就是不让陆爱华媳妇跟男娃。
　　可惜，机关算尽，最后陆静姝没能看住。
　　俩人从医院里回来，钱叔觑着他的神色，有些担心：“……没事吧？”
　　“没事。”
　　陆怀安微微垂眸，捋着思路。
　　现在的证据，基本都指向陆静姝。
　　正琢磨着，车子停下了。
　　小徐迟疑地道：“陆哥……”
　　一抬眼，陆怀安就看到了彭雪华。
　　这都追到他别墅来了啊，陆怀安忍不住了。
　　叫人把她拦在大门外，他冷冷地盯着她：“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只是想照顾你，你就让我进去吧！”彭雪华眼圈一红，说话间眼泪就淌了下来：“怀安，怀安……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吧，淑珍因为这件事情，一直不肯原谅我，我以前跟她那么多年的朋友，怀安……你帮我跟她说说情，她如今最肯听你的……”
　　陆怀安冷漠地盯着她，看着她流泪。
　　过了很久，他才沉声道：“你跟柳……我妈，以前是朋友？”
　　“……是。”
　　于是，彭雪华终于能进来了。
　　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后，她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怀安。”她略带更咽地看着他，悲伤地道：“当年……”
　　那时候，她和婆婆、陆静姝，一起陪着柳淑珍生产。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生产过程虽然艰难了些，但也很顺利。
　　只是因为婴儿头有些大，又是双胎，撕裂有些严重，柳淑珍需要缝合。
　　于是护士带着孩子先出去，为了安全，他们一人跟了一个。
　　“谁？”陆怀安盯着她：“伱和谁一人跟了一个？”
　　“我和静姝。”
　　她跟着的，是陆清宁。
　　都是一样的包被，裹得好好的。
　　因为中间护士有事情耽搁了，所以回病房的时候，柳淑珍已经回到病房了。
　　柳淑珍这边，一直是陆老太太跟着的，全程没有出差错。
　　可是陆静姝进来的时候，神色不大对。
　　怀里的孩子，包被也不对。
　　“她说是……有人来抢孩子，她追上去，找了很久才把孩子又找回来，那些人抢走了东西……玉佩什么的……”
　　柳淑珍听到之后，情绪激动，大出血。
　　又赶紧送去了手术室，进行抢救。
　　陆老太太到处找，找不到。
　　眼看着柳淑珍马上要出来了，怕她再受刺激，引发其他问题，她一语定音：“这事，暂时到此为止。”
　　找，也是找不到的，外头这么乱，她们全是女眷，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怕是更加棘手。
　　至于孩子……
　　回去之后仔细查一查，如果确实是抱错了，就再回来找。
　　如果没抱错，就万事大吉。
　　“后来……后来果真就查了，静姝去查的，确实是淑珍的孩子……”
　　可是不知怎么的，到了十七岁以后再查，就不是了。
　　彭雪华哭得不能自已，懊恼懊悔，恨不得以头抢地：“求求你，怀安，让我赎罪吧，我真的，这些年我觉都睡不好，我就想着，如果当时是我跟的你就好了……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她诉说着这些年，她如何善待陆晖明，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没这么好。
　　“所以，全都是陆静姝？”陆怀安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好。”
　　他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头：“你留下来。”
　　彭雪华欢喜极了，连连点头：“好，好，谢谢你，怀安，我真的……”
　　她别的话，陆怀安没有兴趣听了。
　　这几天他查到的消息，基本和她说的话差不离。
　　他这支烟没抽完，慢慢地，将它摁在了烟灰缸里。
　　陆，静，姝。
　　让人一查，陆静姝最近不在国内，跑回煜京总部了，似乎是对陆老爷子的分配方案不满。
　　陆怀安也没兴趣跟彭雪华过多牵扯，直接把她弄去了郊区一套房子里。
　　开始的时候，彭雪华还挺高兴，还以为他是把她带到自己常住的房子里。
　　可是进去之后，陆怀安直接让人关了门，她就慌了。
　　“怀安，你这是？”
　　陆怀安站在门外，冷漠地看着她：“你就在这待着吧，我会查清楚的。”
　　“还查？还查什么？”彭雪华都诧异了，不禁抓住铁栅栏：“不是，我不都告诉你了吗？真的不是我啊，为什么……”
　　为什么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以前这招很吃香啊，只要这样子，陆晖明都会听她的。
　　为什么陆怀安压根不吃这一套？
　　陆怀安退后一步，嘲讽地笑了：“我又不傻。”
　　吩咐人看好，他扬长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彭雪华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
　　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她连求救都没地方。
　　钱叔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但这边查到消息，陆静姝一直在国外，没回来。”
　　隔的这老远，逮不到人啊。
　　“没事。”陆怀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会有人把她送回来的。”
　　钱叔嗯了一声，沉吟着：“这个陆爱华，有点狠啊。”
　　居然把自己媳妇都给送了回来，这棋下的，有点看不懂了。
　　“这就说明，要么是海外出了事，要么，就是博海这边出了事。”陆怀安点了支烟，重重抽了一口：“我打个电话。”
　　还没打呢，许经业就打过来了：“出了点状况啊。”
　　陆晖明釜底抽薪，把整个煜京分公司，全撂了。
　　“包括泰伦。”
　　两个分公司，全部都是空壳子。
　　听说海外的泰伦公司，也被陆晖明搞了，他跟李子睿里应外合，搞了个金蝉脱壳，自己全身而退，把陆爱华摁死在了泰伦。
　　“他不是法人吗？”
　　法人是逃不了的啊，出了问题，他得负法律责任的。
　　“不知道哪来了个什么叫陆……陆斯宇！唉，他成了煜京和泰伦这两公司的法人。”
　　“然后现在陆晖明，改了个名字，叫……陆航，开了个远航科技。”
　　这件事情，绝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
　　陆怀安想了想，都挺惊讶：“之前没听人提起过。”
　　“嗯，瞒得死死的。”许经业说着，都感觉颇为奇异：“这可不是一般人，居然把李子睿给策反了……啧啧，李子睿是个老滑头啊，滴水不漏，两边都瞒得死死的。”
　　那这样看来，陆晖明，哦不，现在是陆航，之前在陆家闹的那一出，怕是在演给陆爱华看。
　　而煜京分公司，抵押的全都是些死物，本就是煜京的，他拿不走的全给抵押了。
　　贷出来的钱，陆航往泰伦分公司划了几千万，李子睿帮着陆爱华去操作，说好的填到泰伦总部的，只是往泰伦分公司打个转，结果他们现在全抽出来了。
　　空壳公司现在把陆斯宇填在里面，要救他，就得拿资金过来填博海这边的坑，填不了就得进去。
　　陆怀安怔了怔，愉快地笑了：“好家伙，这是逼陆爱华做选择啊。”
　　是自己进去，还是自己儿子进去。
　　这样，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第721章 拦路虎
　　怪不得，陆爱华狗急跳墙，瞅着风声不对，赶紧把老婆送来挑拨。
　　陆怀安琢磨琢磨，明白点意思来了：“敢情，他觉得我肯定会跟陆航对上，打个你死我活？”
　　“哈，估计是。”许经业翘着二郎腿，抖得风生水起：“我寻思着，这一波，我怕是要赚个够本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边是把拿不起的不动产疯狂抵押，一边是死命凑钱都整不出这些钱。
　　旁边的钱叔摸了摸下巴，忍不住问陆怀安：“你说……这陆航整这一出，他们那老爷子，知不知道？”
　　说到这个，陆怀安也迟疑了。
　　要是说陆老爷子不知道，那还真不大可能。
　　不然咋一亿投资，说给就给？
　　就算真是什么爷孙情，顶多给点产业，不会直接给这么大一笔钱。
　　“可是话说回来，陆爱华是他亲生旳吧，帮着外人整自己儿子，这……不大可能吧？”
　　许经业这话，陆怀安觉得也有点道理。
　　倒是有些混乱了，整不明白。
　　“算了。”陆怀安一挥手，让小徐先开去吃饭：“整不明白不整了，我们吃饭去，晚上不是还有约呢。”
　　也是他最近太久没回来，这些个厂长们都急得上蹿下跳的，说是有急事找他。
　　昨天就想约他的，但昨天陆怀安没搞得赢。
　　“那陆航？”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不管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陆航与陆爱华之间，我现在比较看陆航顺眼。”
　　只要别招到他头上，暂时他可以不搭理他。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钱叔便利索地点头：“那行。”
　　关于这些厂长约他吃饭的事，他还真知道一点：“那咱边吃边聊。”
　　其实具体来说，倒也不是个复杂的事。
　　就是关于这些个人才，比如说高中生啦，大学生啦，毕业之后，很多都是直接进的国营企业。
　　“他们想要啊，哎哟我去，想的这心痒痒的。”
　　去打申请，上头不批。
　　自己去请人吧，人家不敢来。
　　偏偏新安集团这边呢，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一个个的高中毕业大学毕业，一个劲儿往新安集团扎，他们羡慕啊！
　　陆怀安都无语了，皱起眉头：“就这么个事啊……”
　　“你还真别说，这还真不是小事。”
　　钱叔喝了口小酒，嘎地一声：“主要呢，还是这些人才，你瞅瞅，那大学毕业，进国营企业，进的是好厂子倒还好，进那效益一般的，去做工人！你说说，这多浪费人才啊。”
　　要是到了他们这些私营工厂，怎么说也得给个管理层职位是不是，再不济，那也是技术岗位的。
　　可这个报告，死活就是批不下来。
　　陆怀安听了之后，也有些奇怪：“我们没遇到过这个情况？”
　　“没有。”钱叔连连摇头，他其实也挺奇怪。
　　略微沉思片刻，陆怀安点点头：“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嗯？”钱叔连忙追问：“出在哪？讲真的，我之前都不敢应承他们。”
　　毕竟这个事，既然他们集团现在能招到人，那就是大好事。
　　上头没严管这事，兴许他们是钻了空，或者有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可以无阻碍地招到高中生大学生。
　　那他们又何必去画蛇添足呢？
　　万一是个漏洞，他们去打申请，结果上头察觉了，把这漏洞补了。
　　哦豁，大家一起玩完儿。
　　所以他一直拖着，把事情撇到陆怀安身上，非说他没回来不能谈，可不让这些厂长跳脚。
　　陆怀安点点头，沉吟着：“这个事吧，或许，关键点在我们县里的校长。”
　　校长？
　　见钱叔没明白过来，陆怀安便把他们先前的事给说了一下：“……就是我们给这些学生提供了工作岗位之后，他们感恩，毕业后自主选择的工作地点。”
　　不是经学校分配，更不是人才划分。
　　而且有学校和校长背书，上边应该也是希望这种利好学生利好学校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才网开一面。
　　原来是这样……
　　钱叔皱起眉头，忍不住点了支烟：“那，这基本就没戏了啊。”
　　这种方式，不可复制啊……
　　总不能说是，让其他厂也像他们一样，每年支出一笔钱，供这些学生来上课吧？
　　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出这钱，单说这些厂子也不像新安集团一样是个大的集团，这个厂不适合，可以调去别的分厂分公司，总归是有地方安置。
　　万一人家培养了好几年，到头来没合适的岗位，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那人家肯定不乐意的。
　　“都不用想，肯定不可能。”陆怀安摇摇头，忍不住笑了：“我们这情况不一样……我们当时，纯粹就是想帮把手。”
　　属于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现在学着去做，太刻意了，不会有好的效果。
　　他现在是这么说，晚上饭局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众人不禁很是失望。
　　“唉，当时我还笑过你们来着，觉得找这些学生娃娃，来教大人认字……哈哈。”
　　觉得挺可笑，感觉陆怀安纯粹是在浪费钱。
　　毕竟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包吃包喝不说，还得另外给工资。
　　“关键是这工资还不低，听说当时，一个学生娃娃，你们都是给三四十一月吧？”
　　也就陆怀安，财大气粗给得起。
　　他们对视一眼，叹息着：“我们这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霍霍啊。”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着，沉吟道：“你们为什么非得招刚毕业的呢？他们要是有从厂里出来的，再招不就行了？”
　　“那不可能，不存在的。”
　　也就刚毕业的小娃娃，没什么见识，肯留在南坪进厂进公司。
　　但凡做过两年事的，有了点见识，都会想往大城市跑。
　　“什么博海啦，北丰啦，尤其是这两年很火热的武海市！啧啧啧，我厂里好几个厉害的都跑武海去了，唉！”
　　现在厂里属于青黄不接的状态。
　　招有点本事的人，招不到，厂里有本事的，又跑了。
　　“加钱人都不肯留，唉，气死我了。”
　　另一个老总则郁闷地道：“关键是，不少人进国营企业根本没用！他们主要是想积累点经验，其实积累经验，进我们这种厂子最合适了，干个一两年，门儿清，找啥工作不好找？”
　　也顺道给他们撑过这个难关，不至于跑空档不。
　　国营企业本来就不多，他们人员流动性也不强的，根本吃不下这么多毕业生。
　　他们缺人，国营人太多，为什么不中和一下呢？
　　偏偏就卡在这个报告上头，死活批不下来。
　　“我有回联系到几个技术员，他们愿意过来，就是打不下来报告。”
　　现在这些技术人员的待遇已经提高了，尤其是私营企业，给钱很爽快，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来的。
　　可是手续卡太死了，人事局这边给的答复是，非国营企业，不能接收大学毕业生的档案。
　　不止是合资企业，连独资企业都不行。
　　这简直是他们发展路上的【拦路虎】，没有人，啥事都干不成。
　　就连想聘请个工程师级别的人来干点活，出再多的钱，也顶多只能过来干干周末什么的……
　　“耽误工期啊……”
　　陆怀安想着，皱了皱眉：“可这，莪也帮不上忙啊。”
　　有戏！
　　见他松了口，众人顿时来了劲：“其实也不用你干啥，就是，想让你帮着问一问。”
　　“最好是问郭鸣！他现在可管事了。”
　　他们也是因为陆怀安和郭鸣熟，才特地等他回来问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没当场就答应下来，这事得问过郭鸣的意思才好给回复。
　　如果郭鸣说不行，那他就说他觉得这事不好问，没去问。
　　结果晚上陆怀安给郭鸣打了个电话后，郭鸣竟然沉默了很久，才迟疑地道：“这个事，其实我看到过报告了。”
　　他们说得还更严重一些，吐了好些苦水。
　　“我呢，是支持他们的想法的，毕竟人才浪费太可惜了。”
　　可是他作为管理层，不可能跟指示对着干。
　　所以，最好是有个有号召力，对市里省里有点影响力的出来带头，主动去打破这个僵局。
　　陆怀安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哎，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明显了？”
　　“没错……”郭鸣也跟着笑，继续往下说着：“其实我也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你一直没回来，实在是没法跟你说……”
　　当然了，如果陆怀安愿意的话，真正把这事办成，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你也不需要担心，我这边会尽量配合你的，市里基本没问题，主要是省里，嗯，人事局什么的，你可能得多跑几趟。”
　　流程基本差不多，让龚皓带着他跑一跑，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如果这事办成，那将是一件有利于民众有利于南坪的大好事儿。
　　陆怀安找了龚皓他们一块开会，想的倒不是别的：“关键是，这事跟我们的中介有些微的……相似之处。”
　　办得好的话，怕是能形成一定的规模。
　　由南坪这边出发，面向全国。


第722章 弃子
　　而龚皓觉得，这事更多的好处是有益于名声：“正好，你现在很受这些技术类人员的喜爱，你说什么，他们都会信旳。”
　　如果这个人事档案政策真的能被陆怀安一力改革，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气，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我觉得，这事可以干。”钱叔眉头紧皱，咬着烟嘶气：“因为你不干，总归是有人要干的。”
　　这个关卡在这，总归是要破的。
　　总不至于说，不管怎么发展，就一直这样？
　　私企就不要人才？
　　就天天干些杂活儿，卖点半成品？
　　不可能的，谁都想赚钱，都想搞发展。
　　搞发展就要人才，人事制度再不改革，必然影响市场经济发展。
　　瞧他们现在猴急的样子就知道，这事迫在眉睫，陆怀安不接，他们也会另寻他法，总归是会解决的。
　　“既然是这样，不如就把这功揽自己身上。”
　　水到渠成的事儿，又有郭鸣这边帮手，应该不难。
　　陆怀安等于出个面，做成多方都乐见其成的事儿，还能有不少好处。
　　陆怀安慢慢地点点头，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那成，那这边就跟他们都说一声，该交的材料，让他们都给交上来，嗯……最好是让他们写份报告，全都签个字，盖个章。”
　　这样的话，到时他去打报告的时候，也更有说服力一点。
　　“成。”钱叔把这事记下了。
　　转头看向龚皓，陆怀安沉吟着：“你对跑材料的事比较熟，你最近把手上的事先搁一搁，跟着我跑一跑吧。”
　　龚皓利索地答应了，笑道：“正好，我徒弟也该出师了，一直没机会给他锻炼锻炼，这回正好让他上上手。”
　　分工明确后，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们还得回去安排事情，陆怀安便送他们出门。
　　等人走了，小徐才走过来：“那女的一直在喊着要出去，不停地闹腾。”
　　一夜没睡了，也不嫌累。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摆摆手：“随她去。”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懒得管她。
　　他得整理一下思绪，把这个流程在脑袋里多过几遍，敲定到每个细节。
　　到时捋起来，也更容易更方便一些。
　　走了两步，陆怀安又停住脚步：“哦，对了，你让人告诉她，现在陆晖明改成叫陆航了，然后，现在煜京分公司和泰伦分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她儿子。”
　　小徐利索地应下了，正准备走，又被陆怀安喊住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道：“是她儿子吗？我记不大清了。”
　　好像，当时说起来的时候，杜雁书说的是什么来着？还是谁跟他说过？
　　说陆爱华的儿子，是私生子来的？
　　小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事他真不清楚：“我不知道。”
　　“嗯……没事。”陆怀安摆摆手，让他找人去查：“给她做个检测，给她和陆斯宇，做个检查，看是不是她亲生的。”
　　“……行。”虽然不理解，但小徐还是应下了。
　　“哦，对了。”陆怀安抬起手，顿了顿才道：“顺便，给她做个全身的检查，我要知道，她生过几个孩子。”
　　这个彭雪华对待陆航的态度太奇怪了点，感觉，好得过了头。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让他这边抓点紧：“给陆航一点压力，让他赶紧把陆静姝给弄回国。”
　　这事不能拖，彭雪华他扣不了多久的，得尽早解决了。
　　他们要斗随他们斗去，他只要一个真相。
　　陆航倒也利索，这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一心扎在远航科技。
　　有李子睿鼎力扶持，倒也不算太艰难。
　　主要，还是有钱。
　　套了一亿出来，陆航也一点不觉得心虚。
　　陆爱华打电话来骂他的时候，陆航理直气壮：“爷爷说了，这钱是给我的。”
　　“你，你……”陆爱华气极了，他倒真没看出来，陆航居然有这本事：“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早呢。”陆航愉快地喝了口咖啡，沉吟着：“要说最早的时候……十八岁？”
　　十七岁他跟陆启明他们闹翻，后边一直是陆爱华夫妻照顾他的。
　　敢情他十八岁就有了这个想法，居然一直隐忍到现在……
　　“我真是小瞧你了。”陆爱华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还挺厉害，啊？”
　　“好说。”陆航微微笑起来，丝毫不退让：“您也不赖，我那么全心全意地信任您，你不也照样卖我没商量？”
　　一个亿啊，那可是一个亿！
　　如果不留一手，从陆家被赶出来，又背着一个亿的债。
　　陆航摇着头，颇为感慨：“啧啧啧，怕是我现在啊，早都搁牢里蹲着了，叔，你说是吧？”
　　“你别叫我叔！”陆爱华老婆孩子都悬了，简直要气疯了：“陆航，你不得好死！”
　　“哎哟。”陆航掏了掏耳朵，气定神闲地道：“叔，破音啦，震得我耳朵痒，你别生气啊，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不是您说的嘛，生意场上无父子，你看，那必然也没有叔侄啊。”
　　天天爱说他天真，现在看看，究竟是谁天真呢？
　　“……好，倒真是青出于蓝啊！”
　　被他气得肝疼，陆爱华嘭地挂了电话。
　　他犹如困兽一般，徒劳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几番拿起电话，又放下。
　　他们一家子，都被陆航一个兔崽子玩死了。
　　这事，他真没脸去跟他爸说。
　　这事一旦说了，他就不提了，怕是连斯宇都……
　　陆爱华头疼，想了想，开始打电话。
　　诡异的是，这些老朋友，虽然都有各种理由，但无一例外的是，全都拒绝了他的借钱的请求。
　　最后逮着一个，他死命地问：“为什么？你可以不借，但我要知道原因。”
　　他正值壮年，有一个儿子，怎么说，也是前途光明。
　　尤其是在陆航被赶出陆家的情况下，他们接任煜京总经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们为什么敢这样对他？
　　“嗯……”这人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清宁打了招呼，不能借。”
　　清宁？
　　陆爱华傻眼了，他猛地握紧话筒：“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怜悯地叹了口气：“她都回来好几天了……已经到煜京上班了都。”
　　离开了陆家的护佑，陆爱华能力退步不少啊，消息一点都不敏锐了。
　　果然是没落了啊……
　　这边陆爱华开始扯上陆清宁，同时交恶陆航。
　　打的不可开交，几乎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陆怀安听得倒是挺高兴，正好，彭雪华的报告也出来了。
　　“给我看看。”
　　小徐连忙跑过来，把文件递过来。
　　前边一长串一长串的字，陆怀安没有兴趣。
　　他径直翻到后边，看那个数值。
　　好家伙，陆斯宇压根不是彭雪华的儿子！
　　这个结果，在陆怀安意料之内，所以只略微诧异了一下，倒也不是特别震惊。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定睛一看却是直接站了起来：“居然？”
　　彭雪华，居然真的不能生育？
　　那一瞬间，陆怀安脑海里掠过许多画面。
　　【当时我和陆静姝，一个跟一个。】
　　【我就跟那保姆，直接换了啊。】
　　【我不是故意的啊……】
　　【莪跟她一直是好朋友。】
　　【陆静姝去做了检查，是亲生的。】
　　【但后来，又不是了。】
　　陆怀安捏着这纸，用力到指尖泛白。
　　虽然一切证据，都指向陆静姝，可她太平静了。
　　没有心虚，没有愧疚，连一丝丝的害怕都不曾有。
　　看到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她眼前，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算她不是个东西，彭雪华又真的像她说的那么无辜么？
　　“陆哥……等会的会……”
　　看他状态不大对，小徐有些担心。
　　“没事。”陆怀安点了支烟，让许经业找人开个会。
　　会议内容，自然是对泰伦和煜京的贷款合同整理。
　　并不是说逼着马上要钱，重要的是态度。
　　果然，陆清宁并不想砸了煜京的招牌，第二天就递了消息过来：陆静姝已经被送上了飞机，马上回国。
　　陆静姝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这些小崽子手里。
　　到了南坪，她几乎是被人押着过来的，看到陆怀安就破口大骂。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并不生气：“挺精神，那就缓几天再聊。”
　　正好，他这边要先开会，还要跑各种手续，没时间管她。
　　关起来饿了三天，陆怀安这边刚有些突破，小徐就报告：“陆静姝求着说要见你。”
　　一辈子养尊处优，陆静姝哪里受过这种罪。
　　没饭吃没水喝，觉都不让睡，四面漏风不说，晚上还有各种爬虫老鼠，他们倒也不会饿死她，每天半夜会给泼勺冷水，给一个邦硬的窝窝头。
　　第一天她还能骂人，第二天已经开始哭，今天第三天，为了不被泼冷水，她求着见陆怀安。
　　“哦。”陆怀安平静的签完字，才去见了陆静姝：“说吧。”
　　“说，说什么？”陆静姝几乎是懵的，茫然失措：“陆怀安，我是你亲姑姑！你放了我，你这样对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陆小姐还没有认清形势。”陆怀安点了支烟，微微一笑：“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出国了，才动手吗？”
　　他微微倾身，挑眉道：“这般，我才确定，你是弃子。”
　　陆清宁没有得到陆老爷子允许，她敢这样对陆静姝？不可能的。
　　“别说三天不给饭吃，你就是死在这里，也是应当的。”
　　陆静姝用力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但是她知道，陆怀安说的是对的。
　　事实就是这么残忍，她是弃子。


第723章 真相
　　不管是为了安抚流落在外多年的陆怀安，还是想让她赎罪，陆老爷子这一次，都保持了沉默。
　　这般不闻不问的态度，或许更多的，是为了给陆清宁铺路吧。
　　前有陆爱华，后有陆航,  陆清宁想坐稳煜京总经理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陆怀安再插一杠子，老爷子的布置就绝不可能成功。
　　陆静姝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又哭了：“我一直都知道，他重男轻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陆清宁可以,  她不可以？
　　如果从前她知道,  原来女人也可以，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不结婚，不谈恋爱，找一个不爱的人生孩子……
　　她捂着眼睛，悲痛欲绝地哀嚎着。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平静地道：“当年你跟着护士把我抱出去，你做什么去了？”
　　陆静姝眼睛肿得睁不开，人也没什么力气了。
　　半躺在墙角，费力地看向他：“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
　　对于嫂子，她压根就不在意的。
　　生了男孩女孩，她有什么好操心的？
　　当时她还那么年轻，对于生儿育女,  压根就没什么概念。
　　跟着出去就出去,  这小孩又臭又脏,  还皱巴巴的，丑得很。
　　陆静姝压根就没进屋子,  皱着眉头在外边等。
　　“孩子抱出来，就是那个样子的，包被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陆静姝当时完全不能理解柳淑珍的歇斯底里，长长一叹：“当然，后面我自己做了母亲以后，我懂了。”
　　但当时她不能理解，所以大声跟她妈辩驳起来。
　　吵得厉害了，陆老太太给了她两巴掌：“不知所谓的东西！一边去！”
　　这是她妈第一次打她，也是最后一次打她。
　　甚至后面那么长的时间里，老太太都没有原谅她。
　　对于陆老太太来说，这是一个灾难。
　　是一個家庭悲剧。
　　无论动手的是陆静姝还是彭雪华，他们这个家，都回不到最初了。
　　陆静姝想着这些事，笑着淌下了泪：“我就那一次，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我以前压根没想过要争的，可是从那以后，我不争就什么都没有了……陆怀安，你口口声声说，我毁掉了你的人生,  你知不知道,  你也毁掉了我的人生！”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  她是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去争什么。
　　当时还沉浸在出国后的开心里，大嫂突然就要生孩子，然后就……
　　她当时甚至不能理解，自己错在了哪里，要她去，她去了啊，孩子被换了还是被抢了又送了回来，这不是她的责任吧。
　　后边也做了检测，确实是他们家的孩子，她就更不甘心了。
　　背了那么久的黑锅，全家人都怪她，回来之后，她妈就没跟她说过一个字。
　　“伱知道吗？我妈临死前，都没看我一眼！”
　　陆静姝想起她妈，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怪我不该争！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争！我不争，还有我的活路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陆怀安哦了一声：“推得挺干净。”
　　“……我没有推卸责任！”陆静姝抹了把眼泪，别过脸去：“后面我是明白了，你被调包，我确实有责任，但是，罪不至死吧？”
　　从前所有人的宝贝，转眼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祸害精。
　　大哥嫌她，怨她，大嫂恨她入骨。
　　二哥二嫂明面上说好话，但是却再不跟她亲近。
　　一家人，活成了陌生人都不如的模样。
　　尤其是孩子，除了陆晖明跟她还算有些往来，陆清宁和陆斯宇简直是连她边都不沾，碰到了叫都不叫的。
　　越说，陆静姝就越是痛苦。
　　等她说完了，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知道你过得不好，那我就放心了。”
　　“……”陆静姝噎得说不出话。
　　从她这里出来，钱叔还在迟疑：“逻辑上来说，她说的没有漏洞。”
　　“但是只能信一半。”陆怀安点了支烟，嘲讽地笑了：“人都是这样，喜欢现在自己的角度，尽量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补充了我们查不到的一些细节，接下来，可以炸一炸彭雪华了。”
　　两人便直接去找了彭雪华。
　　没费多少功夫，陆怀安告诉她陆静姝已经来了，陆老爷子把她们交给他了，任凭处置：“我想，你会说实话的，对吧？”
　　彭雪华编的故事，更加离奇。
　　反正坏事都是陆静姝干的，她彭雪华干干净净，非常无辜，甚至还希望陆怀安牵个线，让她跟柳淑珍重修旧好。
　　“二十几年都没能办成的事，我就能办到了？”陆怀安摇摇头，笑了：“彭雪华，不用演戏了，陆静姝全说了。”
　　彭雪华心理素质显然比陆静姝要好得多，脸上立刻挤满了笑意：“说了？说了就好，她其实不坏，当时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抽了口烟，陆怀安平静地看着她：“你不能生育。”
　　指甲刺入掌心，又飞快地放松，彭雪华艰难地点点头，苦笑：“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幸好斯宇是好孩子……我倒也不遗憾。”
　　“陆斯宇不是陆爱华亲生的。”
　　彭雪华骤然抬头，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冲她微微一笑，陆怀安偏了一下头：“你凭什么以为，陆静姝会不反击？”
　　当年她算计了陆静姝，让她性情大变，处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以陆静姝如今表现，她做出点变态的事情，完全合理。
　　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彭雪华有些慌乱，但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这事得赶紧告诉爱华……怀安，你放我走吧，我来这边是想好好照顾你，你这样把我关在这里，真的没有必要，我是你婶子，我不会害你啊……”
　　“你心理素质还挺不错，也是，干出这种事，还置身事外这么多年，心理素质不好早就崩溃了。”陆怀安笑了一下，慢慢地摇头：“虽然陆斯宇不是你亲生的，但你也把他养大了，这么多年，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
　　“……”彭雪华一僵。
　　这，是她大意了。
　　其实综合自己查到的，接下来的事，就比较好猜了。
　　陆怀安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根烟：“让我帮你捋一捋吧，关于当年的……真相。”
　　当年，柳淑珍和彭雪华是对好姐妹。
　　手帕交成了妯娌，这真是旁人盼都盼不来的大好事。
　　本来都好好的，可是柳淑珍怀了孩子。
　　直到这时，彭雪华才意识到，她们，是不一样的。
　　柳淑珍有着最好的资源，陆启明爱她，他又是长子，继承家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她呢？
　　陆爱华满心都是钻研，是上位，外头莺莺燕燕就没断过。
　　倘若她也能有个一儿半女，这些其实不算什么。
　　可是，她不能生育。
　　陆怀安垂眸，低声讽笑：“恨人有，气我无。”
　　什么姐妹情分，在自己即将面临的悲剧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如果柳淑珍这个儿子生下来，妥妥的长子长孙，陆爱华还有什么竞争力？知道她不能生育的话，没准会把气全撒她身上。
　　所以，她动了心思。
　　当然，她也想的透彻。如果孩子不见了，那也不行，陆老爷子杀回来，绝对能找到。
　　所以最好是模棱两可，换了一个孩子，又是陆静姝换的，老爷子再狠心，也不能把自己闺女给处置了。
　　而她，则坐收渔翁之利。
　　也因着这件事，她可以轻松拿捏陆爱华。
　　哪怕外室有了孩子，陆爱华也不会动她的。
　　后来也果然，陆斯宇抱回来，直接养在了她名下。
　　而柳淑珍十七年后才察觉，又马上疯了。
　　她一疯，陆启明就跟着回国。
　　一切真是太顺利了，如果不是陆怀安突然出现，原该是全都按照彭雪华的计划走的。
　　“其实原来我不大确定。”陆怀安拧着眉，沉吟着：“不确定，你为什么还要把名字告诉赵雪兰，而不是让我叫陆日军。”
　　毕竟，如果叫这个名字的话，他怕是活不到成年，可能对彭雪华反而是利好。
　　彭雪华面无血色，恐惧地看着他：“我没有……我没有……”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陆怀安点了点头，笑了：“你还是怕的，怕我真的死了。”
　　如果这边瞒不住，肯定得把人找回来的。
　　要是陆怀安死掉了，那往死里查，肯定得查到她头上。
　　所以不仅陆怀安得活着，还得活在乡野间，最好是不学无术，偷鸡摸狗，五毒俱全。
　　就算以后有意外，真的找回来了，跟陆斯宇也没得比。
　　而陆航……
　　呵，陆怀安摇摇头，颇为怜悯：“你们倒也挺配，互相演戏。”
　　演得那么真，婶侄情深。
　　到头来，一个坑陆爱华没商量，一个早早就准备了，时机一到说出真相，直接把陆航搞出局。
　　所以不管怎么样，最终获胜者都只会是陆斯宇。
　　而陆斯宇赢，就是陆爱华赢，陆爱华赢，就是彭雪华赢。
　　一切一切，本都是在她计划之中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陆怀安。
　　他不仅没长成她希望的模样，还成了如今这煞神模样。
　　“……你是怎么查的。”彭雪华面色惨白，额角冷汗直冒。
　　不可能查得到的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那两个护士都已经没了，赵雪兰都死了，还能查到些什么？
　　竟然全都差不离，这陆怀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光影之中，陆怀安慢慢敛了笑。
　　阴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怎么查到的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完了。”
　　其实并不难推断，整个故事，唯一缺失的环节，也随着俩人的到来而逐渐补充完整。
　　说到底，就是嫉妒。
　　贪念陆家的财富，不肯接受离婚被赶走的结局，彭雪华铤而走险。
　　正好，陆静姝又蠢，利用起来毫无愧疚感。
　　也正因为中间隔着陆静姝，陆老太太会护着她，绝不会往深里去查。
　　陆老爷子碍着她，也会束手束脚，这时候，柳淑珍再怎么闹腾，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后边又去做了检查，确认陆航是她亲生的，便不会有什么事了。
　　“算得上是算无遗策的。”陆怀安给她鼓掌，讽刺地笑了：“那你要不要算一算，我会怎么对你？”


第724章 回到正轨
　　彭雪华面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微微打着寒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落到了陆怀安手里，还被他查了个底朝天，甚至陆爱华他们都在国外压根没回来。
　　真正说得上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当然，我不杀你，杀你我得坐牢，不值当。”
　　没等她松口气，陆怀安叫了人进来：“交给你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往跟前一站都吓死个人了。
　　彭雪华瞳孔猛地放大，浑身剧烈颤抖，凄厉地叫道：“陆怀安！你敢让人糟蹋我！你不得好死！”
　　“……说什么呢？”陆怀安嫌弃地看着她，嗤道：“放心，我没这么恶心。”
　　那就好，彭雪华放松了一些。
　　然后，她就听得陆怀安冷冷地道：“我没兴趣问你哪只手换的，两只手，一节一节，全都敲碎。”
　　“不！不行！陆怀安，我真的不是……啊！”
　　冤有头，债有主。
　　如今，不过是她来还债了。
　　彭雪华凄厉地哭号着，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中途她试图攀诬出陆航对陆怀安的妻子儿女动过心思，安排过人手，只不过被陆老爷子拦下了，还有当年这事，陆静姝脱不了干系……
　　如此种种，陆怀安别的听听就罢,  对于陆航安排人手的事情,  他派人去查了一下。
　　“他应该没这胆子吧？”钱叔觉得应该不可能。
　　“不好说。”陆怀安想了想,  这个原也在他预料的范围内：“我也安排了人的，之前也确实有发现过有人跟踪……”
　　但后来没影了，倒是能跟彭雪华说的对上号。
　　钱叔倒吸一口冷气，捏紧拳头：“那就不能留了。”
　　敢对他家人动手，绝对是头一号危险分子。
　　“嗯。”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摊开手看了看：“但我不想再沾这些事了。”
　　以前，他对认亲很感兴趣。
　　可现在相认之后，发现陆家一团糟。
　　老爷子管不住，下边人狗咬狗。
　　他叹了口气，把陆斯宇的事递了个消息给陆清宁。
　　这也算是，给她把陆静姝扭送回来的报酬吧。
　　而陆航则和陆爱华斗得死去活来，最后，到底是为了救自己的独苗苗，陆爱华做出了艰难的抉择。
　　——他退出了。
　　为了不让陆斯宇坐牢，他把国外的泰伦卖了，才勉强填上这個窟窿。
　　不过没关系，陆爱华觉得，人比钱重要。
　　既然泰伦没了,  他干脆就回煜京去。
　　他就不信,  他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陆清宁做的也够绝的,  在开董事会的时候，把刚回国的陆斯宇赶了出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陆爱华拍案而起，却又在她一句话后瞬间萎靡。
　　“叔，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个人不是我陆家人。”陆清宁神色镇定，平静地道：“你不知道吗？彭雪华都承认了，她恨你，所以把私生子换掉了。”
　　“不可能……不可能……”
　　陆爱华都顾不上董事会了，拖着陆斯宇就走。
　　做完鉴定，他真的傻了。
　　以前他还笑话陆启明跟个傻子一样，给别人养孩子。
　　到头来，他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
　　捧在手心里，护着疼着，为他谋前程图未来，到头来，居然是别人的种。
　　“我的孩子呢！？”
　　彭雪华刚刚下飞机，还在哀求着把她送去医院治疗，陆爱华就杀到了。
　　“救救我……”彭雪华哭泣着，试图举起手给他看：“陆怀安不是人啊……他把我的手打断了！”
　　谁曾想，陆爱华看都没看她的手，劈头盖脸地问：“斯宇不是我的孩子？”
　　“……”彭雪华怔住了。
　　脑袋里嗡的一声，她真的没想到，这事居然被他知道了。
　　她结结巴巴地，想否认但又不敢否认。
　　陆爱华会这么问，绝对是有了一定的证据：“我，我不知道……但是陆，陆怀安说，静姝为了报复我们，把孩子换了……”
　　“放屁！”陆爱华额角青筋直跳，抬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你该死！你该死！都是你的错！”
　　手已经断了，彭雪华压根没法反抗，甚至连躲避都做不到。
　　陆爱华活活把她打晕了，才又杀去陆静姝这边。
　　对付自己的妹妹，他也毫不留情。
　　经过陆怀安的折腾，又被陆爱华这么一顿狠的，陆静姝到底是没绷住，哭着承认了：“是，是我换的……那个孩子……我把他溺死了。”
　　既然她过不好，谁都别想好过。
　　她跟彭雪华不一样，做事不会想那么多后果。
　　脑袋一冲动，做就做了。
　　“啊！”陆爱华疯了，下手更加狠辣。
　　越想越生气，他觉得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在陆航。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明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陆老爷子闻讯赶来时，一切都太迟了。
　　不知道谁报的警，警察赶来时，陆爱华还在疯狂行凶。
　　警告三次之后，警察破门而入，陆爱华红了眼，竟然想捅警察。
　　“……被当场击毙了。”
　　陆清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叹了口气：“抱歉，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对伱来说有些为难，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给爷爷打个电话……”
　　不是说要陆怀安原谅，而是希望能给陆老爷子一点点慰藉。
　　于老爷子来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彭雪华重伤进了icu，现在都没脱离危险。
　　陆静姝和陆航，当场就没了。
　　而凶手当场被击毙。
　　一下子，家里少了四个人。
　　在这个当口，还知道了陆斯宇不是自家的孩子……
　　陆老爷子一口气没上得来，直接中风了。
　　“……”陆怀安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
　　感觉，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都有些不敢置信，迟疑地道：“不可能吧？就……彭雪华都才回去啊！？”
　　他下手都没这么狠的，当然，把她弄成这样送回去，本就是想让陆爱华折腾她的。
　　但他真没想到，陆爱华这一下手，直接把人给……
　　“嗯，好像她手之前受过伤，叔……陆爱华把她的腿也打断了，还有内出血颅内出血……”
　　总归是很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救回来，就算救回来了，肯定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沈如芸听到消息，都震惊了，连忙回了南坪。
　　“你回来做什么啊。”陆怀安觉得着实没这个必要，接了她直接回别墅：“我又不出国。”
　　对于那几个，基本上都跟他有仇的。
　　他们的追悼会，陆怀安没打算参加。
　　“嗯……”沈如芸沉吟着，慢慢地道：“妈也不准备去参加……”
　　柳淑珍心里是有怨言的，哪怕认了亲，陆怀安也跟她不亲近。
　　要不是这件事，她和陆怀安原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她前面几十年，本该有最好的儿子，体贴的儿媳，乖巧可爱的孙子孙女。
　　真正的子孙满堂，阖家团圆。
　　就因为他们的贪念，害得他们一家子流离失散这么多年……
　　她恨，她怨，她坚决不原谅。
　　这个念头非常坚持，哪怕陆清宁打电话劝她，她也没有答应。
　　“嗯。”虽然陆怀安自从认了之前，没再看过她，但听了这话，心里还是舒服不少。
　　靠在他肩头，沈如芸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好，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我残忍……我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舒了口气。”
　　那种踏实安心的感觉，旁人不会懂。
　　尤其是陆静姝和陆爱华，带了些血缘关系，斩不断理还乱，只要陆怀安准备认亲，以后难免会有往来。
　　一想到他们做过的事，她就觉得如鲠在喉，难受得紧。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还真是想一块去了。”
　　虽然他们挺惨，但他真的同情不起来。
　　尤其是彭雪华。
　　保持着一丝理智，他没伤她性命，废她一双手，是给曾经的自己一个交待。
　　如今她落得这般田地，只能说，恶有恶报。
　　她做过那么多孽，如今得了报应。
　　“也好。”沈如芸吁了口气，倒真的放松下来：“以后，这些人就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陆老爷子可能会有些想不开。
　　“管他呢。”陆怀安嗤了一声，摇摇头：“反正，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这阵子，这些陈年旧事，把他们的生活搅和得一团乱，着实是让他太厌烦了。
　　生意也耽搁了，出门办事也因为提防陆航有些束手束脚。
　　现在好了，一切都平息了，他们的生活，也总算能回到正轨。
　　“嗯！”沈如芸抱住他，深吸一口气：“真好。”
　　她没说的是，打听到陆航曾经想对孩子们出手，她真的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连着几天做梦，全都是孩子被抢，被伤害……
　　现在，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不过陆启明还是回去主持大局了。
　　毕竟他是长子，再怎么有矛盾，这种事他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陆斯宇是真的吓懵了，以前是浪荡公子哥，现在天天搁家当鹌鹑。
　　倒是陆清宁，这一遭过后，倒是真正立了起来。
　　没有了这些拖后腿的，她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动作干脆利索，收服了一众有外心的，又快刀斩乱麻地把博海市这边的分公司直接放弃了，全力扶持北丰分公司，实施了一刀切之后，煜京整体风气都为之一清。
　　这一下，许经业真是乐开了花。
　　他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几乎是边笑边说的：“哈哈，哈哈哈，怀安，哈哈哈，那块地……哈哈哈……我，我们拿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25章 人才交流市场
　　真的，在此之前，许经业想都不敢想，还能有这等好事。
　　那块地他之前就看好，但是自己拿不下来。
　　毕竟博海市这边，他人脉不够扎实，政策也不允许他拿下。
　　万万没想到,  煜京这么一搅和，反倒让他赚了一大笔。
　　“不过我怀疑，中间可能有一部分是煜京想补偿你？”许经业说话也挺直白的，笑完了问陆怀安：“你觉得咱要不要？”
　　要是要的话，明天就可以去办手续了，合规合法。
　　要是不要的话，虽然可惜,  但也只能放弃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  果断地道：“要。”
　　为什么不要？
　　“不要跟钱过不去。”陆怀安点了支烟,  愉快地笑了：“这事你去办吧，我暂时回不来。”
　　哦了一声，许经业问他：“南坪这边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原先是说回来查身世问题的，这个事陆怀安也没瞒他：“出了点意外情况，我身世这个事……已经解决了。”
　　所以不要惹到疯子，陆爱华这种疯批，真的遇到了赶紧跑。
　　也就彭雪华够猛，敢撩虎须。
　　这下可好，被人一窝端了。
　　“我的个天。”许经业都吓了一跳，震惊道：“陆航前两天还在这边喝酒说呢，他爷又松口了，叫他回去商量大事……”
　　谁成想，这一回去，直接回不来了都。
　　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估计是陆爱华寻的借口,  把他骗回去的。”
　　到底还是年轻了点，商场上知道算计，事关性命，却总心存侥幸。
　　“也是……”
　　感慨一番，许经业才知道陆怀安在这边是在跑关于大学生就业的问题，顿时就来了精神：“那行，那你忙！”
　　他也挺苦恼的，他其实一直想招点学历高些的进他的公司来着。
　　毕竟以后若是有机会，他还是想搞搞金融方面的。
　　可现在这架势，连工厂都没机会，就更别提他这种私企，还是有点风险的私企了。
　　许经业说着，都忍不住搓了搓手：“嘿嘿，当初你们搞的那什么一门式服务，我就沾了光的，这回你这个东西要是整起来，没准又能像上回一样，搞的全国都争相效仿，那我可就又能借一次东风了。”
　　“那行，博海这边就辛苦你了。”
　　“嗐！”许经业挥挥手,  很是兴奋：“不辛苦！这块地我可眼馋许久了,  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要是还有这等大好事,  千万别怕他辛苦，他累死都甘愿！
　　身边没了糟心事，陆怀安整个人也都放松下来。
　　这些事也没刻意去瞒，几個知情人听说后也只是感慨一番，便该怎么过怎么过了。
　　左右对陆怀安来说，这是好事，这就行了！
　　全身心投入到人事档案政策的改革中。
　　市里，省里，各种开会。
　　天天马不停蹄的，谈改革、谈需求、谈未来。
　　“人事档案的规定，不仅仅是影响了某个工厂或者某个公司，这实实在在的阻碍了许许多多的合资、独资企业。”
　　“我国经济发展，不可能仅依靠国营企业，事实上，这些如雨后春笋般立起来的私营企业，更是我们省份未来超越其他省份的关键，而这些企业，却从根本上得不到扶持，那么这些政策倾斜，就只是一纸空文。”
　　陆怀安说话有理有据，又有全南坪大大小小的厂长、老板的全体签名和手印，着实让领导们都有些动容。
　　不过，也有人怀疑他的动机：“据我所知，陆总你的公司是可以引入一批定向人才的。”
　　这是头一次，有人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陆怀安便知道，这是动真格的了。
　　倘若他们毫无动摇，他们压根不会去查，更不会知道这件事。
　　“是的，其实这件事情，本与我无关。”陆怀安两手按在桌沿，微微倾身：“事实上，如果我不参与这件事，于我个人而言，是有利的。”
　　新安集团可以招大学生，可以招高中生，虽然只是特定的某一学校出来的人，但总归是跑在了别人前头。
　　他们可以，别人都不可以，无形之间，便比别人多了许多优势。
　　“可我必须站出来。”陆怀安神色坚定，认真地道：“因为我不仅希望壮大新安集团，更希望我们南坪能蓬勃发展！企业要发展，就需要更多的人才，把人才局限在某一处，发挥不出真正的作用，这就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他将手上的资料，每人下发一份：“这是我们调研出来的数据，有很多能在合适岗位发光发热的人才，现在都在工厂里最普通的岗位苦苦煎熬，这对他们不公平，对国企来说是负担，对我们整个南坪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众人仔细地翻阅着，时不时低声讨论一下。
　　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低咳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所以在这里，我申请，以我们南坪为试点，成立全国第一个人才交流市场，也不用放开多大的权力，只需要能接收这些大学毕业后去合资企业就业的大学毕业档案，解决这类大学生的档案落户问题，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真的不算过分。
　　而且对于现在的安坪市来说，也是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事情。
　　郭鸣见众人都纷纷点头，便知道时机已然成熟，果断站了出来，第一个赞同。
　　有了第一个表态的，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领导也同意了。
　　只是这个同意，还是有一定的限制，比如说希望陆怀安全程跟进，而不是随便交给某个人。
　　毕竟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得时时报告，不得有任何马虎。
　　听说要让陆怀安做总经理，陆怀安连忙婉拒：“领导，不是我不想当，啊，实在是，这件事情，其实由办公厅这边安排一位专程负责更好。”
　　毕竟涉及到人才调度，这些档案都是需要保密的，有办公厅的人盯着，显然更加合适。
　　其实原本领导是想过这样的，只是毕竟这事是陆怀安一手促成的，如果把他撇开，好像不大好。
　　现在陆怀安主动提出来，真是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也进一步，所有人都真正相信了陆怀安确实没有任何私心，一心为国为民。
　　“那也不能把你撇开。”领导沉吟着。
　　陆怀安想了想，笑着自荐：“要不这样，我做个顾问，行吗？我全程跟进，总经理坐镇，这样的话，也跟合资企业差不多，总舵手还是领导您。”
　　这个马屁拍的不明显，但领导显然很是受用。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怀安受邀成为了人才市场的顾问，而总经理则由孙华这边的秦处担任。
　　看着陆怀安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个方法，众人看他的眼神还是带了些许歉意。
　　也因此，对于新安集团的其他事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种事情都推动得很顺利。
　　其实这件事，是陆怀安一早就预想好的。
　　他不能做总经理，总经理看似风光，但什么事都得管。
　　事关人才调度，这么多的档案，一旦发生泄露，他从前积累的这些好印象，怕是会一扫而空。
　　而有了办公厅这边的人坐镇，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况且，他作为顾问，依然拥有极大的权限，仅次于总经理而已。
　　总的来说，是如愿以偿。
　　陆怀安回来之后，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这几天家里基本都是这情况，大家都忍不住过来问情况。
　　毕竟大概的进程大家也都了解，也该是这两天出结果。
　　他们都是来等着宣判的，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
　　陆怀安一进门，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陆总喝茶。”
　　“陆厂长，来来来，您坐。”
　　瞅他们这样，陆怀安都不习惯了：“哈哈，倒搞的我好像来做客一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都笑了。
　　可不是，明明他们才是客人来着。
　　这一笑，气氛就松驰下来。
　　陆怀安也没瞒着他们的意思，喝了口茶，愉快地点了点头：“基本流程已经走完了，领导也签了字，明天我就进项目了。”
　　人才交流市场也没建别的地方，就建在了人事局旁边那。
　　原先是个仓库来的，后面荒废了，地方大，宽敞，正好用来做人才交流市场。
　　“真，真的？”
　　“肯定真的啊，这连场地都定下来了。”
　　“哎，陆厂长，那什么时候动工呢？”
　　“明天进项目的话，什么时候我们能招大学生呢？”
　　“这个是只管大学生，还是工程师也管啊？”
　　陆怀安被他们吵的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人，陆怀安杯子里的水都续了三遍了。
　　沈如芸心疼地给他清了衣服过来，让他去洗漱：“伱是不是头疼啊？看你一直皱眉头。”
　　“嗯，是有点。”大概是昨天吹了风，今天其实一直有点隐隐作痛。
　　“那你赶紧去洗漱吧，我给你按一按。”
　　“行。”
　　泡了个澡出来，陆怀安就听到沈如芸在接电话。
　　“这批产品全部下架，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找人查一下，没有问题再上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把设计原稿复印几份，底稿锁到保险箱里，以防万一。”
　　陆怀安走过去，她看了他一眼，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你坐下吧，我给你擦一擦头发你再躺，不然头发湿的容易感冒。”


第726章 技术支援
　　“也可以。”陆怀安在她身边坐下，感受着她轻柔的擦着头发：“出什么事了？刚看你挺严肃。”
　　沈如芸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们有一批新货，跟另一个品牌撞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得确认一下是不是设计稿外泄。
　　如果只是巧合那就没什么关系，这批货反正也不多，稍作修改就可以大变样。
　　“哦,  这样。”
　　给他擦干头发，沈如芸给他按着肩膀：“这里很硬，疼不疼？”
　　“疼的，唔……”陆怀安哼了一声，让她把这坨筋揉开：“用点劲儿，没事……嗷！”
　　真用上劲了，那真的是贼疼啊……
　　不过按完之后,  是真的舒服。
　　酸爽！
　　沈如芸按一会就没力气了，甩着手：“不行了，按不动了，睡吧。”
　　往两边做了几下护胸运动，陆怀安感觉舒服多了：“好，我去关灯。”
　　黑暗里，沈如芸脑袋搁在他胳膊上，轻声道：“怀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进项目……比较重要的项目，有保密机制，不能给你说内容，然后我名下不能有产业……怎么办？”
　　陆怀安沉吟片刻，倒也没什么感觉：“本来你名下也没什么产业啊,  就服装品牌而已。”
　　他这话说的，沈如芸都无语了：“就如果，品牌也不能有嘛。”
　　“那就不能有呗。”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挺淡定的：“转到我名下，或者转到孩子名下，都行,  无所谓的。”
　　“……”沈如芸翻身起来，伏在他身上看着他：“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怪我吗？”
　　与杜雁书她们这些太太相比，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实验室。
　　虽然每次她都是尽量快速地回家，每次陆怀安回北丰，她也都会尽量空出假期，多陪陪他，多陪陪孩子们。
　　可跟全职太太相比，她仍然是有很多差距的。
　　她们会给老公熨衣服，会学些插花，会做些可口的小甜品……
　　而这些，她基本上都没有时间做。
　　陆怀安听了，忍不住笑了：“你做了，我还嫌麻烦呢。”
　　衣服他又不缺人洗，家里佣人请了干嘛的？这些琐事还要主人家做，要他们做什么呢？
　　“插花，你不也会插吗？我明儿就给伱买束花回来，你想怎么插怎么插,  至于甜品……我压根就不爱吃那玩意儿，齁嗓子。”
　　他随意地抬手，揽在她脖子后边，直接把她摁进怀里：“你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辈子，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过。”
　　上辈子，他缺钱，她体弱。
　　俩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干农活，压根没空想糊口以外的事情。
　　他也从来不会去想，别人家是怎么过日子，也不觉得有了钱以后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让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如果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能做，自己好好的工作不能干，还得硬着头皮去学自己不擅长的，那人过着有什么意思？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哪里做得不好了。”陆怀安垂眸，在她额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你就是最好的。”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怎么过着舒服，她都一清二楚的。
　　俩人相处着舒服，过起来心里头畅快，这就够了。
　　沈如芸用力地抱紧他，有些鼻音：“你才是最好的，不，你是最最最最最好的。”
　　“傻的。”抚了抚她的长发，陆怀安笑了：“睡吧。”
　　在南坪多留了两天后，沈如芸得回去了。
　　芸之这边的事情要处理，加上她假也花完了。
　　陆怀安送她去的机场，送完人就直接去了办公厅。
　　没办法，该开的会得开。
　　关于这個人才市场，现在要做的工作其实不多。
　　主要的还是在于这些聘请的大学生的档案调度，只要这个能成，别的都没什么关系。
　　秦处年纪不小，做事很稳重，跟陆怀安有商有量的，关于这些档案调动的事情，都由他自己负责。
　　而这些工程类的，比如人才市场的建设，就都交给陆怀安。
　　“我都行。”
　　正好，这边钟万手下有支队伍有空闲，陆怀安也没客气，直接把自己人塞进了这个项目。
　　原先的仓库已经太破旧了，这么久没有使用，风吹日晒的，墙皮都剥落了。
　　陆怀安亲自去现场看了一圈，感觉修补已经没有用了，果然地道：“全部拆除吧。”
　　反正建两层就行，不需要太高的，拆了重建也不太费时间。
　　一楼是做人才市场，到时还可以搞些招聘会什么的。
　　二楼则用来做办公室，现在虽然他们这人才市场只负责大学生档案调度，但未来可说不好，业务范围一旦扩大，增加人手是肯定的。
　　但后期再加的话会很麻烦，还是得现在准备起来，未雨绸缪。
　　陆怀安的报告，很快就通过了申请。
　　款项也是由省里拨下来，不需要他们花一分钱。
　　这边工程队进场，那边就在筹备开工仪式。
　　对于他们这个人才市场的成立，不少人都是持观望态度的。
　　很多人都想要，但又有些隐隐的恐惧和推拒。
　　因为前景太不明确了，无法肯定它是有利的还是只是另一种方式的坑。
　　不少人就花了大价钱请了工程师过来，结果档案调不过来，做两月人又回去了。
　　他们钱也花了，事也没办完，真正的人财两空。
　　因此，开工仪式这天，来的人是真不少。
　　有的是外省的厂长和老板，想过来探探情况，问一下前景的。
　　有的是领导层，过来观摩顺便考察的。
　　如果确定可行的话，他们回去也会琢磨着打打报告试一试。
　　陆怀安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这边负责整个活动的公司，就是他和许经业贺崇那个公司，本来该是许经业来弄的，但他在博海市抽不开身，只得安排了助理过来。
　　不过效果是一点折扣都没打的，被陆怀安迎进来的每一个人，进来后，看到那红通通的大灯笼，还有眼前的影壁，都忍不住赞叹出声：“真好看啊……真喜庆。”
　　寒喧几句，陆怀安又给出去好些名片。
　　好些个都是当场看上这个活动策划的老板，念叨着回头也要找这公司搞活动。
　　“到底是专业的……”
　　领导们也挺自豪的，仪式搞的这么热闹，关键还是陆怀安的公司，全都给的超低价，省钱省事又省力，面上还有光！
　　性价比简直太高了！
　　开工仪式举办得非常成功，所有人都很高兴。
　　陆怀安尤其高兴，他一边盯着工程进度，一边也在等武海市这边的港口的进度。
　　他给许经业打电话的时候，也是直接说的：“这边港口差不多要完工了，你这边怎么样了？”
　　“我这边……快了快了。”许经业挺高兴的，说目前一切顺利：“他们都挺配合的，不过我估计，所有手续办完，得等到月底。”
　　月底……
　　“嗯。”陆怀安沉吟着，让他尽量加快一下速度：“你得提前去港口这边盯着点，现在我抽不开身，听说高洛区这边的港口，马上就要完工了已经。”
　　之前辉水区和高洛区斗成那样，互相别苗头。
　　好不容易在工程队上掰回一局，要是结尾这输了，怕是得点麻烦的。
　　“嗐，放心吧！”许经业忍不住笑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高洛区那港口……啧啧啧。”
　　质量次，速度慢，关键是他们的检查人员就是工程队的。
　　自己查自己，这效率能起得来才有鬼了。
　　许经业算了算时间，感觉自己忙完这边再回去：“应该也差不多，嗯，差不多的，你放心。”
　　只要不耽搁正事，陆怀安就无所谓了：“行，那你自己警醒着点儿。”
　　南坪这边的人才市场开始建立，陆怀安忙一整天回去，发现郭鸣过来了。
　　“你来了咋不打个电话给我的呢？我早些回来不。”
　　郭鸣喝着茶，忍不住笑了：“没事儿，我今天难得有空，过来找你说说话儿。”
　　在工地跑了一天，衣服都不少灰。
　　陆怀安换了件衣裳，才又出来。
　　“没吃饭吧？走吧，一起随便吃点。”
　　郭鸣可没得跟他客气的，跟着一道进去了。
　　吃完饭，郭鸣才说明来意：“这件事情，现在来看基本上是稳了，我跟领导打了个电话，他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或许能跟省里申请一下，给新安集团搞点技术支援。”
　　他嘴里的领导，那肯定就是萧明志了。
　　技术支援？
　　陆怀安若有所思，沉吟道：“那陈翊之他们……一般的技术人员，恐怕说不上支援吧？”
　　要是开这口的话，至少也得是省研究院……
　　他便笑了起来，揶揄地道：“那省里能批？”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呢？”郭鸣也笑，压低声音：“反正，领导是说，有希望。”
　　这么一说的话，陆怀安立马来了精神。
　　且不说能把人借过来多久，这等人才，平时面都见不着，真要能申请把人搞到他厂里来，随便教点什么，也够他们技术部人员学不少东西的吧？


第727章 承包服务
　　既然这事萧明志都说有希望，那肯定是能搞成的。
　　说起萧明志，陆怀安还挺想念从前的日子：“萧领导最近怎么样？”
　　这阵子事儿一堆一堆的，他都没怎么跟他联系。
　　“他挺好的。”郭鸣喝了口茶，挑眉：“有可能……咳，我是说有可能啊，是说有希望年底再升一波。”
　　现在都是省里的大领导了……
　　这,  再升，那不是？
　　陆怀安往上指了一下，压低声音：“北丰？”
　　“咳。”郭鸣只是笑着，不作声。
　　这意思，就不言而喻了啊……
　　俩人对视片刻，一同笑了起来。
　　陆怀安轻轻叩了下桌面，颇为感慨：“哎哟,  要是真的升上去，那可真就太好了。”
　　现在他在北丰,  也算是有了一点点人脉。
　　但是他的重心仍然留在了南边。
　　不为别的，只为南坪武海这两处，至少有人罩得住。
　　真要出点什么事情，只有钱，还是不行的。
　　俩人聊起来，差点都忘了时间。
　　要不是小徐提醒，他们感觉都能聊到天亮。
　　陆怀安还有些意犹未尽，跟郭鸣聊天，着实是畅快。
　　从政到商，由基层到领导，条条能说得上道，说话也全都在重点。
　　跟他聊这一晚上，感觉比自己看几天的报纸的信息都要充实。
　　其实郭鸣也感觉跟他聊得挺舒服的，颇为感慨：“也就是跟你了，什么都可以说。”
　　尤其是有些消息,  还是萧明志嘱咐他让他说给陆怀安听的。
　　顺便也能从陆怀安这里，得到第一线的所有工厂老板的反馈，他们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都能得到最清晰的表达。
　　这比他们安排人员出去搞调研，要来得轻松得多。
　　“我也是。”陆怀安送他到车前，笑着说下次再约。
　　“嗐！”郭鸣摆摆手，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他的：“下回下回，下回就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每次一打电话，陆怀安不是在北丰就是在武海市，时不时还跑博海。
　　啧，反正是天南地北的跑，有时候想起来，还真是挺羡慕的。
　　“得了吧，我这到处奔波来的。”陆怀安摇摇头：“不过，我最近都会在南坪。”
　　本身就得盯着人才市场这档子事，现在又提起这个技术支援……
　　他还真的挺心动的。
　　不过，这事他一人也办不成。
　　陆怀安第二天找了龚皓和钱叔几个过来开会，不同的是，这一次,  崔二钟万他们这几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也都来了。
　　这也是陆怀安之前和龚皓他们商量过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都是直接打个报告完事,  现在既然他们新安集团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那么也得改一改从前的模式。
　　毕竟陆怀安是集团董事长，有些事情不能全凭书面表达。
　　有时候，电话沟通和当面交流，真的完全不一样。
　　龚皓他们几個也都认同，陆怀安便拍了板，以后他在南坪的时候，由他主持，他不在，由钱叔和龚皓轮流主持。
　　“今天是第一天，啊，我们集团的年度汇总。”
　　陆怀安讲了一番话，也没急着提技术支援的事，而是开了个头，然后让他们做报告。
　　先是他们几个做汇报，然后是陆怀安点评。
　　本季度，各分公司的帐目都很清晰，基本都是盈利的。
　　其中，以冰箱厂盈利最高。
　　毕竟之前才扩大了规模，现在又是冰箱售卖的高峰期，销量非常高。
　　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这钱没白花。
　　其他人都做完汇报后，陈翊之也站起来做了一下汇总。
　　“我们这一次，d项目已经接近尾声，其中……”
　　他说的内容，很多都是专有名词，不少人听都听不懂。
　　陆怀安听倒是听得懂，只是也有些诧异，因为他们的进展真的挺快。
　　年前卡在那里的一些项目，现在基本都已经清掉了，又开始新的研究方向，而且目标非常明确。
　　很显然，陈翊之他们是把自己以前的习惯带到了实验室，选课题做报告，又有新安集团的经济支持，他们一个个忙得飞起。
　　“我记得……你们今年好几个都没休假？”陆怀安皱了皱眉，觉得这样还是不行的：“没这么急，该休还得休。”
　　陈翊之推了推眼镜，果断地摇头：“没时间。”
　　他们怎么可能舍得休假！
　　对于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来说，此等环境简直如同天堂！
　　想一想，要什么有什么，想要什么材料，写个报告不出一周必到。
　　自己定课题，自己搞研究，同好全在一屋，遇到了难题抬头就是师兄弟。
　　这还要休什么假？嗯？
　　要不是必须得睡觉，他们恨不得直接在实验室扎根！
　　“……好吧。”陆怀安头疼，拿他们没办法，只得干巴巴地道：“嗯，最好还是，要注意身体。”
　　等所有人全部汇报完毕，陆怀安便针对他们某些方面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有问题的直接改正，并且需要后期跟进，及时打报告。
　　当然了，表现好的，陆怀安也毫不吝啬：“原先的奖励全部兑现，另外每个分公司，加一个季度奖，贡献最大的，奖一千元奖金。”
　　比如说商贸城这边的，这个季度的销量冠军，就千万别给他省这点钱。
　　奖金要给到位，员工才会有动力嘛！
　　“另外，我要跟大家讨论一件事情。”
　　关于这个技术支援，陆怀安昨晚郭鸣走后，还认真思考了一番。
　　今天拿来说的时候，他说的也更加完整：“我认为呢，最好是跟研究院借几名工程师，我们给工资都可以，属于借调，为期半月，时间我们来定，这样的话呢，你们也有时间，提前做好准备。”
　　等人一到，直接抓着上岗，该干啥干啥，千万别客气。
　　陈翊之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龚皓就皱了皱眉：“借调……不合适吧？”
　　借调的话，要跑的手续太多了，而且这个主动权完全在研究院这边，说什么时候调回去，就什么时候调回去了。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吃过类似的亏，比如说……
　　想到那人，龚皓看了陆怀安一眼，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所以我觉得，最好是改变一下方式。”
　　让他们能掌握主动权的，最好能让他们选择要哪些方面的工程师。
　　需要哪方面的工程师，提前做好预算。
　　这就不是研究院有哪些人有空闲就过来，而是来的都是他们需要的，缺失的人才。
　　“这样，才是真正的技术支援嘛。”
　　不然的话，纯粹是帮人养几位研究员一阵子罢了。
　　陆怀安沉思片刻，颇为心动。
　　不过……
　　钟万听着，都有些牙疼：“那可是研究院诶，能让我们这么提要求吗？”
　　“能不能的，先提提看呗。”陆怀安喝了口茶，看向龚皓：“那这个事情，就你来负责吧？”
　　既然他说的头头是道，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的吧。
　　龚皓一怔，恨不得把刚才多嘴的自己扇两巴掌。
　　他忙得要死……
　　但陆怀安都开了口，他便准备答应下来。
　　结果压根都轮不到他来开口，陈翊之已经毛遂自荐了：“要不我来吧！”
　　他觉得自己可能更合适。
　　毕竟，在座的各位，没一个比他更熟技术层。
　　洽谈起来，肯定也更加方便，至少，不会出现鸡同鸭讲的局面。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也行：“也可以，那你做下准备。”
　　“那……不是借调的话，我们怎么做呢？”
　　不借调，难不成还聘请吗？
　　“那肯定不成的，研究院不会同意。”陆怀安琢磨琢磨，轻叩了一下桌子：“那就拟合同，我们搞个承包服务的方式！”
　　哎，这样一来，他们新安集团就不再是无条件的受惠方了。
　　同样是出钱，承包和借调，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承包服务……
　　众人仔细咀嚼了一下，纷纷赞叹。
　　“这可以。”
　　等于他们才是乙方，研究院成了甲方。
　　研究院得满足他们的需求，他们可以大胆地提出意见，研究院签完合同就得履行合同，中途毁约得支付违约金的。
　　虽然不一定会付，但好歹有个约束在这里，不会出现从前借调的那种结果。
　　所有人都觉得这方法可行，陆怀安便拍了板：“成，就这么干，翊之你这边抓紧点，我们得借着人才市场这股东风，一举把这事给敲定。”
　　正如萧明志所说的一样，他们打了报告上去，省里很快就批了下来。
　　省领导是愿意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的，毕竟陆怀安此次提出的人才市场一说，他连个总经理都没混到，省里也担心他会有想法。
　　不怕他提想法，就怕他没想法。
　　陆怀安要不提意见，他们还得另想他法以示安抚呢，现在他既然提出来了，他们自然得支持啊。
　　“只是这个陆怀安倒是有点意思啊……”
　　居然说是什么，啊，承包服务。
　　领导们觉得这还怪有意思的，也想知道陆怀安又在折腾什么，利索地批了。
　　研究院哪怕是想反对，都没法说出来。
　　总不能，跟省领导对着干，虽然觉得这条件略苛刻，但好在陆怀安给钱还挺爽快的，捏着鼻子签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随便挑几个最近有空的过去敷衍一下呗，总归只是技术指点，倒也不费什么劲的。


第728章 走一步看三步
　　打好了这般主意，研究院这边都放松下来。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陆怀安会亲自过来洽谈。
　　之前签合同的时候，省领导都在，陆怀安基本都没说话，前边的手续他也没露过面，全是龚皓和陈翊之来办的。
　　他们原以为,  这事陆怀安并不在意，只是想借他们研究院的名头把新安集团的名气拉起来一点而已……
　　陆怀安摇了摇头，神情恳切：“怎么可能不在意呢？这次的技术支援，我们新安集团全体上下都是非常关注非常欢喜的，至于手续……业务有专精，跑手续这些他们比我在行。”
　　这么说的话,  研究院众人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
　　能让陆怀安都非常欢喜的话，说明至少态度上是没有问题的。
　　谁不喜欢被人重视呢？
　　陆怀安想结交某人的时候,  基本没人能拒绝他,  因为他懂的多，基本上说起什么，都能聊几句。
　　一时之间，这边倒不像是洽谈会，而像是老朋友聚会。
　　说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重新说起技术支援的事情：“我们呢，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啊，也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所以我们做了一点点的准备，关于这个人选的确定，我们做了以下几点的安排……”
　　他们是甲方，可以放心大胆地提出要求。
　　按照合同来说，确实如此。
　　并且陆怀安提的几点，也都是合同里面基本都写明了的,  并不难接受。
　　比如说中途不得无故退出，如果需要提前退出项目，得提前半个月打报告并且找到合适的代替人员。
　　“这个当然。”院长点点头，很肯定地道：“这个你们可以放心，我们是很有合约精神的。”
　　既然签了合同，当然不会轻易变动。
　　“好的。”陆怀安赞叹了一番，才继续道：“关于这个人选，我们是这样想的。”
　　不是随便选几個，而是根据他们具体的需求，保证专岗专人，绝不浪费。
　　而且也不会把人弄过去，随便敷衍对待。
　　“虽然是履行合同，但我们会保证以贵宾对待工程师们，工资也是按照合同里的来，并且所有奖金，一律按照我们集团里有的制度来颁发。”
　　按照合同来说，这些去新安集团的工程师们，本身工资就是已经高于在研究院的了。
　　不，应该是远高于。
　　并且，跟他们从前在外边做周日工程师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里没有任何风险,  合同结束后照样可以回归原位。
　　能拿高薪,  能卖陆怀安一个好，还不影响本职工作。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大好事。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开始思考，这件事情，随便抽些人敷衍过去，真的划算吗？
　　陆怀安顿了顿，拿出一份文件：“领导，这个事情呢，是这样子的，我们新安集团旗下，现在的分公司，列出了一份名单……”
　　他们现在实验室这边，需要两位专家型干部，冰箱厂这边需要一位最好是有过管理经验的工程师，因为冯厂长发现，他已经走到了瓶颈，做到这个地步，他需要再往上的话，需要往精英层面走，否则他会逐渐被淘汰。
　　其他分公司也差不多，都是按需报名额。
　　而针对研究院这边的名单，陆怀安也是经过慎重思考和讨论后，才定下来的这二十个人。
　　“这……”院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第一眼扫过去，他就震惊了：“嘶……这，有点厉害啊。”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看陆怀安，这怎么回事，怎么把他们院里的人给摸得清清楚楚的……
　　这样一来，他们原先的打算就没法实行了……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一下子过去这么多人，我们也担心院里会受到影响，为了消除隐患，年底的时候，我们新安集团将为贵院提供一笔二十万元的资金，以示感谢。”
　　这二十万元，不是用来购买器材的，也不是用来做研究。
　　而是纯粹作为年终奖形式的，随便他们支配，因为也不是上边划拨的，所以不受管控。
　　院长沉吟片刻，他想不到理由拒绝。
　　看这份名单，陆怀安并不是一股脑全要他们的精英人员，而是确实是根据需求来的。
　　“稍等一下。”
　　院长起身走了出去，显然是跟人讨论去了。
　　没人盯着，陈翊之微微探身，凑到陆怀安身边：“……有希望不。”
　　“稳的。”陆怀安让他安心坐下。
　　不一会儿，院长回来了。
　　他虽然心情有些凝重，但还是答应了。
　　“陆总果然是走一步看三步……这恐怕是，费了点功夫啊。”
　　陆怀安笑了笑，倒也不否认：“提前做点功课是肯定要的，毕竟您这次的技术支援，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他们也做足了架势，让这些工程师能够充分感受到他们的诚意与重视。
　　每位配置一室两厅的房子，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工作服秋冬季的全都准备妥当，里里外外的衣服也都挂在了衣柜里。
　　各种用品更是满满当当，全部都是崭新的。
　　等于他们确定来的话，只需要空手来就行了。
　　当他们到了之后，看到这些衣服，都不禁感叹：“这位陆总……真的有点厉害。”
　　要知道，做衣服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出来的。
　　可陆怀安不仅提前确定了人员名单，而且知道了他们的尺寸，甚至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答应。”
　　毕竟陆怀安是甲方，研究院作为乙方，只能被动地跟着陆怀安的脚步走了。
　　这批人员过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陈翊之。
　　他这边也是最开得了口的，一口气要了八名工程师。
　　陆怀安亲自过去，送他们进实验室。
　　看到他们过来，陈翊之兴奋极了。
　　前边寒喧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压抑着心底的激动，有些坐不住。
　　等到后边终于起身，要去实验室里看看，确定一下各自负责的工作内容后，他立马起了身。
　　陈翊之无比殷勤地在前边引路，一路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这边请，这边请……”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安瞅着他这脸，忽地想到了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
　　咳。
　　等到了办公室，陈翊之显然早有准备，叫人搬来厚厚一撂材料。
　　“嘿嘿，龙书记，这是您的……”
　　每人一撂，倒是很公平。
　　只是，众人随便翻了一下，都无语地看向陆怀安。
　　好家伙，这不仅具体到了工作内容，甚至还标注清楚了某个需要解答的细节，攻坚方向也全部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绝不是突然想到的点子，怕是早有预谋！
　　陆怀安被他们看得也有些讪讪，咳了一声：“嗯，那个……那就祝大家在这边工作愉快，啊，对不对，反正，来都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来都来了……
　　众人虽然都有种进了坑的感觉，但确实也是这样，反正条件还不错，多说无益，便都认认真真开始了工作。
　　陈翊之喜不自胜，美得连着好几天打报告的时候，声音都发飘。
　　等到这边的事情全部圆满解决后，陆怀安也把精力全部集中在了人才市场这边。
　　工程进展是很顺利的，毕竟是钟万手底下的人，做事是很扎实的。
　　尤其是陆怀安提出的一些要求，能当天解决，他们就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
　　就连秦处，跟着转了几天，都忍不住感慨：“我也去过不少工地，但要论做事，确实是钟老板手下的这些人更厉害。”
　　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
　　他都忍不住琢磨开了：倘若以后有什么项目是需要领导们视察的，钟万手底下这批人来做，恐怕是最合适的。
　　不拘什么时候来，反正都能过关。
　　陆怀安笑了笑，也没客气：“他们这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
　　“再怎么培训不。”那不听话的照样不听话。
　　人前规矩，人后就不知道啥样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其他工厂：“有好几个厂子，他们现在已经提交了资料，我是想着，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出去？”
　　毕竟人才调度这方面，是由秦处负责的。
　　“可以啊。”秦处挺好说话，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呢，我建议最好是你这边先过一遍手。”
　　这要是换成旁人，恐怕会觉得麻烦。
　　毕竟总归是要交给秦处来负责的，直接让厂长们跟他对接自然是更为便利。
　　但是陆怀安一听就明白了，顿时笑了起来：“我是担心影响您的工作，如果不影响的话，我当然是非常乐意的。”
　　“嗐，这有什么影响的。”
　　过一遍陆怀安的手，不合适的直接不会递到他这边来。
　　而他这边的审核比较简单，只要陆怀安觉得可以，他这边就可以通过审批。
　　如此一来，人情全部由陆怀安得了，对新安集团而言，是一件好事。
　　但这些好处，对秦处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他也乐于做这个顺水人情。
　　双赢。


第729章 积重难返
　　俩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合作得很是愉快。
　　在各方人员的努力下，人才市场很快就成立了。
　　这期间，陆怀安也把这件事做得很扎实。
　　所有工厂和企业，有想招聘大学生或者工程师的，都提前报备。
　　需要哪方面的人才，他这边做一下登记,  然后再核实一下。
　　因为这次是他们省里单独搞的，算是全国头一份，万万出不得差错。
　　其中有两个公司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明面上是自己公司要工程师，但是留的地址却是另一个公司。
　　陆怀安让人核查过后，发现他们是用大公司递申请，准备招到人以后塞另一个小企业。
　　这种他一点面子都没给,  直接驳回了。
　　哪怕后面他们更正了地址,  陆怀安也没答应更改。
　　并且,  直接把他们的资料送了回去。
　　态度给的很坚决，算是杀鸡儆猴。
　　那两位老板自然不情愿就这么退出，还找了人来说情。
　　说和的也是跟陆怀安有些交情的老板，平时说话谈笑都挺讲得来。
　　他们觉得这也没什么，平时陆怀安那么好说话的，应该容易。
　　“陆总，您看，他们也知道错了……一时的鬼迷心窍，想着钻个空子……”
　　结果没想到，陆怀安一口就回绝了。
　　“这……”
　　“没得商量。”陆怀安毫不留情，态度始终如一：“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敢搞这种小动作，就是没把我们这桩事放在眼里。”
　　人才市场这件事情，是他们通过各方面的努力，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的。
　　省里高度重视,  俨然一副准备把他们这个人才市场做成先行者的架势。
　　要是进展得顺利,  以后肯定是能够扩展到全国的。
　　那么他们这個模式就可以无限沿用，而陆怀安作为先驱者,  获得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相对的，一旦他们这个项目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也绝对是他陆怀安。
　　尤其是如果发现是他这第一道关卡出了问题，他不背锅谁背锅？
　　明明是一件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大好事，他们非要蹦出来搞破坏，把他们撇在项目外，这实在没毛病。
　　“所以，你们也不必说情，他这不是鬼迷心窍，这是想害死我。”
　　这来说情的人顿时都不敢开口了，连连摇头：“这，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的，你放心，我们大家都是想你好的。”
　　往这深里一想，这事确实搞不得啊。
　　陆怀安的态度摆在这里，再有想动歪心思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一时间倒是风平浪静,  再没人敢折腾。
　　只是暗地里,  也有不少人感慨：“这陆总也真是有点厉害的啊……挺绝情。”
　　说不给机会就不给机会，铁面无私。
　　陆怀安听到了，并不解释。
　　平时好说话，到了正事的话，私交麻烦搁一边放放，正事要紧。
　　忙完了，大家还是好朋友。
　　也因着他这个态度，后边所有资料交上来前他们都会检查检查再检查，生怕出点什么差错，又被他给踢出来，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所有资料交到秦处这边后，基本直接核查就行了，前期的基础信息陆怀安全部做过核对。
　　大大减少了秦处他们的工作量，效率更是提高了许多。
　　“按照这个形势来看，等市场这边建好，我们这边的准备工作也基本能完成了。”
　　陆怀安挺高兴，愉快地道：“那正好，明天一起做汇报的时候，总算有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晚上的时候，他跟沈如芸打电话，心情也挺好。
　　工作一切顺利，干起活来精神也足一些。
　　“对了，你这边呢？”陆怀安想起来上次她说的话，问道：“你不是说要进项目，怎么样，进了没，是不是名下不能有产业？要不要我来北丰一趟处理一下？”
　　沈如芸沉默了片刻，迟疑地道：“这个倒还好，不急……我有位师姐，今天说她老公……”
　　那也是位企业家，从前读的是中专，包分配出来后觉得不好，自己直接辞了，下海做生意。
　　“他现在觉得自己学历低了，很多事情玩不转，在琢磨着，自学个mba、bba什么的……你有没有兴趣？”
　　陆怀安表示完全不知道，疑惑地道：“这个，是学什么的？”
　　好像，打篮球的？哦，那是nba。
　　“我看了一下教纲，分得挺细的，有国际金融、国际贸易、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还有统计学金融学什么的……”
　　沈如芸显然不只是随便看了下，说得头头是道的。
　　其实最近以来，陆怀安也觉得自己的学识不够。
　　尤其是工商管理这一块，他现在完全是在吃老本。
　　做生意或许能凭着直觉来做，但管理公司，却绝对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搞定的。
　　“我主要是，没时间……”
　　“没有关系呀，我先学。”沈如芸想了想，语调轻快起来：“看你想学什么，正好师姐这边给找了一位教授，准备在我们学校这边每天讲课，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先去听听，然后再教你。”
　　正好这边材料也是现成的，人家还趟过河了，他们跟着走就行。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又问道：“你忙得赢不？”
　　“我没事！”沈如芸轻吁一口气，笑了起来：“我这边现在项目在收尾，然后有两个月的时间用来清理个人名下的产业，我可以在这期间赶一下进度，回头把资料给你带过来，你要是有疑难问题，我不会的还可以问教授。”
　　借着师姐这一个梯子，可以解决很多麻烦事儿。
　　这东风借的，陆怀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回头得请伱师姐吃饭才是。”
　　“行，等你来北丰了，我再约她。”沈如芸又问他：“那你想学什么呢？”
　　陆怀安沉吟片刻，觉得可以先从工商管理这边着手：“我现在比较欠缺的是管理这一方面，尤其是公司的架构，都是有些虚有些乱的。”
　　他现在这边事情倒是不多，毕竟有助理，比起从前还是轻松了不少的。
　　“行。”沈如芸一口答应下来。
　　这着实是一个好机会，跟师姐商量了一下，她也很高兴。
　　毕竟多一个人，也能分担一下她的经济压力。
　　一半的钱，学一样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沈如芸学习的劲头一直没变，说要学，就真的认真去学了。
　　不仅把工商管理课程的书本全都搞到了，而且还自己给陆怀安排了张课程表。
　　“你时间比较紧，所以就给你安排的每天晚上一节课，你自己预习加复习，然后我没有时间的话，就电话里讲解，有时间的话，我就过去找你。”
　　现在她得去上课，所以只能晚上打电话。
　　“他们现在已经学到第三课了，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跟老师约好了，前两课我周末去补上来。”
　　陆怀安都没想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
　　中间一点停顿都没有的吗？
　　“停什么。”沈如芸就不喜欢闲着，正好这两个月没项目，她都怕闲得发慌：“而且，能帮到你，我心里也欢喜。”
　　“好吧。”
　　她这么说的话，陆怀安便没再说什么了。
　　于是，等这边书本送到之后，他便开始了白天工作，晚上学习的苦逼生活。
　　有时沈如芸来了劲，会一直跟他打着电话，一起学习。
　　倒真找回点从前一起上学的感觉了。
　　在这个时候，南坪的发展已经基本上稳定了。
　　但是其他省份，百般施计无效、已经无力回天的中小国营企业，终于迎来了崩塌时刻。
　　因为之前【全卖光】的事情，除了郭鸣嗅觉敏锐，第一时间跟上，坐了趟顺风车一起把这些负担给清理掉了之外，其他省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上边喊停了，后边想拉一把拉不起来，都在咬着牙强撑。
　　现在，终于来到了积重难返的时刻。
　　不过不同的是，之前郭鸣的处理，都是经过慎重思考，精挑细选，给工厂和企业家都配置了最佳的方案。
　　保证的是双方负担得起，也最温和的处理方式。
　　而现在，这些省份已经撑不住，这些相继被放弃的中小国营企业，却并不能全部得到善终。
　　因为随着这一年的经济发展，许多私营企业，已经拥有了一定的资本，具备了购并的实力。
　　如果事态再恶化，这些国营企业，不一定能全部按照预想卖给合适的人，很有可能会落到这些私企手里。
　　龚皓听到他们在各地的中介返回来的消息，都忍不住摩拳擦掌：“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抓住这个好时会，他们没准能再扩大一番规模！
　　尤其是陈翊之前儿不是还嚷嚷着想开个空调厂来着？喏，这现成的机会。
　　隔壁省就有一个大空调厂，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注入好些资金都没救得回来。
　　如果要收购的话，这就是一个好时机，正好抄底。
　　陆怀安点点头，让他这边盘一下账：“我确定一下情况，你这边先备好资金。”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得快准狠。
　　机遇稍纵即逝，不能让别人得了先筹。
　　“成。”
　　陆怀安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这边许经业还在办手续呢，听到消息连资料都不看了：“搞啊！为什么不搞！你钱不够吗？我有啊！”


第730章 一针见血
　　“嗯。”陆怀安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对于邻省的空调厂，另有打算：“我准备，探探北丰这边的消息。”
　　许经业一听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琢磨琢磨：“也行啊，这也不是某一个省份的问题,  全国都这样的话，北丰肯定也在内。”
　　搞个普通城市的厂子不算什么，既然要搞就搞把大的。
　　抄北丰这边的底去！
　　这么一想，他都兴奋起来：“你尽管搞，我绝对跟！”
　　“你跟贺崇也打个招呼。”
　　他们三个合作起来还挺愉快的，如果准备遍地开花,  多加一个人更有胜算。
　　“行,  老贺肯定会跟，他忒信你的话。”许经业想起贺崇，都忍不住摇摇头。
　　陆怀安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自从跟陆怀安一块玩了以后，贺崇很多方面都在试图跟陆怀安靠近。
　　比如喝酒叫小姑娘这事，从前贺崇玩得可花，每回出去，不叫足姑娘感觉白来了一趟。
　　现在倒是修身养性了，还说得收收心，喝酒误事，所以不能喝醉云云……
　　“你说说，啊，这些是不是你说过的话。”
　　陆怀安都笑得不行，摇摇头：“这可千万别出去说，哎哟我的天。”
　　俩人聊了一会，挂断的时候陆怀安都还在笑。
　　这個贺崇,  真是,  拿他没办法。
　　总是喜欢走极端的,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算了，这样也好。
　　陆怀安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丁顺利。
　　“陆总。”丁顺利不知道什么事，还以为是要他作汇报。
　　“哎，不是不是。”陆怀安沉吟着，让他最近多留意一下周边的情况。
　　丁顺利一听就紧张起来：“是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他上回听说陆航有想过对小星小月他们下手，都一阵后怕的。
　　“没。”陆怀安给他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想了想：“比如冰箱厂啊什么的，这些中小型的国营企业……当然，稍微大点的也行。”
　　如果有撑不下去，准备处理的，早点打探好情况，他这边就好做计划。
　　丁顺利立马明白了，哦了一声：“行，我这就安排安排。”
　　他准备跟北丰这边的中介公司联系一下，再综合自己的各路信息，确定好了再给陆怀安做汇报。
　　“可以。”
　　把这几个步骤做完，陆怀安才松了口气。
　　差不多吧，龚皓这边他也没打算叫停。
　　如今的工厂企业,  如雨后春笋般遍地都是。
　　今天这家开业，明天那家关门。
　　来来往往的，只要在承受范围内，多吃几家不是坏事。
　　正好，随着集团这边分公司的蓬勃发展，管理层的人员也在逐渐增加，也是时候扩展一波了。
　　晚上的时候，沈如芸照例打了电话过来。
　　“你看到第几页了？”沈如芸拿出自己的笔记，给陆怀安逐个击破疑问难题。
　　陆怀安翻开书，时不时地回一句。
　　忽然，沈如芸说着说着，没动静了。
　　“如芸？小芸？”
　　陆怀安还奇怪呢，看看电话，没挂断啊。
　　“啊，哦，我在的。”沈如芸回过神，定了定神问他：“我刚说到哪了？”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你是不是累了？困了的话去睡觉吧，这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管怎么说，身体要紧。
　　沈如芸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她沉吟着，有些迟疑地道：“小萱……哦，就是我师姐……她准备辞职了。”
　　师姐？
　　陆怀安诧异地挑眉，疑惑地道：“是上回你说的那个？”
　　“嗯。”沈如芸轻声道：“就是她老公也在学这个工商管理的。”
　　白手起家，也算是闯出来了一点名堂。
　　之前还好好的，后面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之后，借了任小萱的关系，找了现在的教授，在学习工商管理的知识。
　　学了多少成效不说，关键是他觉得自己太累了。
　　白天要工作，晚上要学习，他就想要任小萱去他公司帮忙。
　　“照他的意思，就是不去公司，至少也在家里把事情做一下，带带孩子。”
　　陆怀安听得都无语了，震惊地道：“开什么玩笑，让你们这种科研人员回去带孩子！？他脑袋没问题吧？”
　　揪了揪头发，沈如芸声音有些萎靡：“小萱她好像动摇了。”
　　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女人总是被动的。
　　她老公这样要求，家里人也都不支持她，她一个人，有些难以为继。
　　“主要是，原先她家里是有保姆的……”
　　现在为了省出钱来，给她老公的公司更多支持，保姆也辞退了，家里的事情没人做，每天都是任小萱回去后再忙活，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陆怀安简直都要气笑了，无语地道：“如芸，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这一届，考上你这学校的，我们全省有几个？”
　　那不是万里挑一了都，那是十万挑一好吗？
　　如此难得的机会，如此艰难的前行。
　　好不容易读完了大学，甚至进了实验室，搞起了高端的科研，眼看着胜利在望，要她辞职回去干家务活？
　　“她老公这不是没读书，这是没脑子！”陆怀安简直无话可说：“她自己呢？”
　　“小萱当然不想回去，甚至说愿意调到普通项目里去，留出更多时间回归家庭……”
　　毕竟，哪怕是先做普通项目，也比完全隔绝实验室的要好。
　　真要是直接离开了实验室，现在世界发展这么迅速，几年之后，她怎么回来？
　　怕是早就脱节了。
　　“那？”
　　“她家里人还是不同意。”
　　老一辈的思想，还是认为成家立业。
　　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
　　尤其又是搞科研的，这种事情，家里人压根不懂。
　　她老公又算是挺有出息的，婆家人全都以他为傲，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陆怀安摇摇头，无语地笑了：“省这么点钱……啧，无话可说。伱也别去管，这是人家家事，你管不了的。”
　　“嗯。”沈如芸低叹一声，只是有点可惜：“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了说到第三节了是吧……来，我继续讲啊……”
　　最终，任小萱还是没能留下。
　　原本她是有机会，跟沈如芸进同一个项目的。
　　毕竟是沈如芸的师姐，按原先的计划，这个项目该是由任小萱主导的。
　　可是现在，她提前退出了，沈如芸便直接被提了上来。
　　平白升了一级，沈如芸都挺惊喜，不过想想这代价，她又有些遗憾。
　　陆怀安这边照常办事，人才市场也很快就建立了起来。
　　南坪这边的事情，忙活得差不多的时候，丁顺利这边也有了结果。
　　“北丰确实有不少国营企业准备出手，现在有好几个厂子在做资产清理。”
　　整理完毕之后，便是能留留，该卖卖了。
　　陆怀安听得来了劲，问他有哪些厂子。
　　“我做了个总结，明天我来南坪一趟吧，我把资料全部送过来。”
　　电话里没办法把具体的说明白，还是见面直接说的好。
　　“也行。”
　　正好，明天上午陆怀安没什么事，一上午都在家。
　　陆怀安便让他上午来，他叫小徐去接他：“坐飞机吧，快些。”
　　“好的。”丁顺利利索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陆怀安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萧明志。
　　他们真的是好久没打电话了，接到电话，萧明志都忍不住笑：“哎哟，大忙人总算是想起我来了啊。”
　　“哈哈，我这不是怕你太忙了，怕打扰到你嘛。”
　　“可别啊，这话太假了。”
　　俩人笑着寒喧几句，陆怀安才说到正事：“是这样……我近期在琢磨，收购几个国营企业……对，就是中小型企业这样。”
　　也不拘有多大的厂子，主要是想收购它的地皮子和大概的生产线路。
　　最好是冰箱厂，北丰这边丁顺利说的，就有两个还不错。
　　“可以啊。”萧明志觉得，这都挺好的：“这是一个好的时机，你选的入场时间挺不错。”
　　再早一些再晚一些，价格肯定都不低。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其实，我主要还是想着吧……把总部呢，定到北丰。”
　　现在他的总部，较真地说起来，可能还是在新安村。
　　新安村倒也没别的不好，至少挺方便的。
　　但是谈正事的时候，他们就有些定不下来，毕竟新安村的办公室太小了点儿。
　　有时在他别墅，有时在酒店会议室，这样总归不是个事儿。
　　如果能搬到北丰去，就可以接触到一手信息，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平时这些分公司做汇报，反正也是要跑南坪来的，跑南坪和跑北丰，也没多大差别。
　　但于陆怀安而言，这差别可就大了。
　　“我觉得……可以。”萧明志点了支烟，笑了：“你这，问总部是假，问我会不会调任，才是真吧？”
　　一针见血。
　　陆怀安嘿嘿地笑，挑了挑眉梢：“这不是，上回老郭说起，我这心痒痒呢嘛？”
　　搬北丰，他早就想过的。
　　可是北丰这边，他没有这种合适的人选啊。
　　没有像郭鸣孙华一样，靠得住的，能放心的人。
　　但是，如果萧明志真的会去北丰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呢，觉得你是可以搬的。”萧明志也没把话说明，但意思还是到了：“而且，你提前一些，影响也好一点。”
　　要的就是这句话。


第731章 总部
　　如果是萧明志先升，陆怀安这边总部再搬的话，影响可能会不好。
　　但如果是陆怀安先去，萧明志再升，这怎么说都是没问题的。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起来，利索地应了：“好的，我明白了。”
　　之所以打这个电话,  也就是为了得一个准信。
　　为此，他特地抽了一天空，召集了目前集团名下的所有负责人开会。
　　平时都没怎么觉得人多，现在仔细一算，还真的有蛮多人的。
　　诺亚制衣厂、诺亚纺织厂、方舟纺织厂、诺亚制衣厂分厂、新安零件厂、新安冰箱厂、新安快运、博海快运……
　　所有负责人拢到一处，一个包厢两张桌子竟然都坐不下。
　　陆怀安索性在新安大酒店弄了个大包厢，中间平时是拉了帘子隔开的,  现在直接扯开。
　　四个大桌子，总该坐得下了吧。
　　“还不行就加椅子。”
　　陆怀安也无奈了,  以前都是没把所有人召集齐的，这会子把丁顺利都喊过来，不少人还带了助理，可不就这么多人。
　　“坐得下的。”龚皓清了清人数，也有些想笑：“不知不觉间，我们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还真别说，这么多人凑一块，真是挺热闹的。
　　陆怀安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坐好了。
　　位置是陆怀安的助理侯尚伟排的，陆怀安坐的这一桌，全都是老干将。
　　看到他来，所有人都很高兴地跟他打招呼。
　　寒喧了一会儿，陆怀安才走上了前边的讲台。
　　“今天叫大家过来呢，第一是聚一聚，啊,  我们集团自从成立以来,  很少有这样正式地召集所有负责人在一起，大家有些甚至互相还不认识。”陆怀安笑着，看向所有人：“借着这個机会呢，让大家熟悉一下，毕竟以后是长期要在一个集团里共事的，多多沟通互有往来，终归不是坏事。”
　　这倒确实是的，比如说冯厂长，他是后边才加入新安集团的，虽然龚皓钱叔这几个他是熟了，但还有不少人感觉挺脸生的。
　　众人便笑了起来，有不认识的左右索性交换了一下名片。
　　都是一个集团内的，认识起来倒也容易，毕竟模式基本都是一样的。
　　“二来呢，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等他们安静下来了，陆怀安才继续说道：“我们，准备成立总部，我们新安集团的总部。”
　　成立总部？
　　这个好诶。
　　“确实要搞个总部，平时打电话也就好知道往哪里打。”
　　陆怀安嗯了一声,  点点头：“关于总部呢，我暂定,  是准备定在北丰。”
　　啊？去北丰啊……
　　龚兰倒是觉得这个挺好，还挺兴奋：“那我们以后做汇报，是不是也要去北丰？”
　　“那肯定是的吧。”崔二也很是高兴：“哈哈，那我们以后去做报告，还得去北丰出差呢。”
　　哎哟，这说着都感觉怪有意思的。
　　除了有些惊讶，倒也没人有意见什么的。
　　陆怀安便趁着菜还没上的档口，跟他们一起讨论了一下。
　　要把总部定在北丰的话，这边的财务部肯定得跟着他一起走。
　　重要的是，龚皓肯定得去。
　　龚皓之前就得了消息，抬手示意：“我没问题。”
　　“嗯，然后就是实验室这边。”陆怀安看向陈翊之：“北丰得成立一个新的实验室，你看看，是你过去，还是定一个人过去？”
　　那可是北丰诶！
　　人才辈出的地方，汇聚天下英豪。
　　陈翊之想都没想的，利索地点头：“我去！”
　　这边的实验室，现在加了几个大佬在这边指点，他们原先的关卡基本都有了解决方案了。
　　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把手头这些项目清个大概。
　　如果能在北丰成立新的实验室，他也能确定新的项目方向，甚至……
　　陈翊之想起来，陆怀安老婆，就是沈如芸，好像就是搞科研的吧？
　　那，她岂不是认识很多大佬？
　　那岂不是能顺便通过她，认识很多大佬……
　　想到这里，陈翊之真的坐不住了，两眼放光，恨不能马上飞到北丰去。
　　陆怀安还在有条不紊地说着后面的布置和安排，每个人员，都分配到位。
　　“当然了，这边财务部和实验室等……如果有不方便搬到北丰的，也可以打申请，我们可以酌情考虑……”
　　只要这几个关键人物过去，剩下的都是可以再招的。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桌上菜做得非常好吃，却没几个人有心思品尝。
　　心思全放在总部的事情上边了。
　　饭局结束后，不是南坪本地的人，直接都在新安大酒店这里安排了房间。
　　在南坪的则自行驾车离去，陆怀安一路送到门口。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冯厂长才过来找他：“陆总，能否借一步说话？”
　　“稍等一下啊。”陆怀安跟人道了别后，才走向冯厂长：“怎么？有什么事吗？”
　　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事情跟冰箱厂有关啊。
　　冯厂长笑了笑，点了支烟：“我想问一下……后续集团里对冰箱厂的预期是怎样的？”
　　大概的规划……什么的。
　　“冰箱厂现在划定的目标是挺进前五十……有点难度吧？”陆怀安也点了支烟，摇摇头笑了：“没事，慢慢来吧。”
　　“其实不是因为目标定得太高。”冯厂长看向陆怀安，认真地道：“我是在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能在北丰也搞个分厂。”
　　北丰搞分厂？这没必要吧。
　　那边地方太贵，人工也不便宜，没有南坪划算啊。
　　“如果不行的话，最好是能成立一个专卖我们新安冰箱的店铺。”冯厂长觉得，现在的销售模式，还是在把新安冰箱往普通产品里摆：“前边我们是因为赶了两波东风，才扶摇直上，现在已经渐渐平庸……”
　　不再想法子的话，恐怕会渐渐泯于世人。
　　世界上的冰箱品牌那么多，凭什么就得买新安冰箱？
　　更何况，现在是国外的产品还没有大势进攻。
　　如果国外的产品全部往国内倒的话，新安冰箱前边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陆怀安沉吟片刻，也觉得有些道理：“成，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找人开会讨论一下。”
　　“好的。”
　　等到第三天，集团下边这些人的信息也陆续送了上来。
　　财务部的所有人，基本全都是愿意跟着走的。
　　龚皓是全家人都出动，老婆带孩子，一块去北丰。
　　其他人也差不多，全都是认为去北丰有更好的前程，全都愿意跟着龚皓走。
　　只是实验室陈翊之这边，有点棘手。
　　陈翊之过来后，也是一脸的郁闷：“陆总，这搞不成器啊……他们全都想跟着走！”
　　哎哟，真是气死人了。
　　早知道，就不找这个时机了。
　　就该找那种，手头的项目做到关键时候，抽不开身的这种。
　　作为科研人员，只要是这种关键时刻，那是死都不会走的呢。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那，那种情况下，你会走？”
　　仔细想了想，陈翊之讪讪地笑了：“嘿嘿，不会走……”
　　那不就是了，陆怀安摇了摇头：“你跟他们再商量一下，去北丰，或者留在南坪，不一定哪边就是好的，哪边就是不好的。”
　　各有好处。
　　如果确实是全员不愿留在南坪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反正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新招一批人进来，接手他们的工作，也不是不行的。
　　陈翊之眼睛一亮，顿时就高兴了：“诶，好嘞！”
　　这样也可以的话，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看着他离去时兴高采烈的身影，陆怀安无奈地笑了。
　　他原先还担心，实验室这批人会全都不肯走来着……
　　沈如芸听了，忍不住笑了：“那肯定不会。”
　　他们这种人都一样，哪里研究更方便更有帮助，恨不得一头扎在里面。
　　有这种好机会，他们当然想冲啦。
　　“真的要来北丰吗？”她想想都好开心，兴奋地道：“太好了，小星小月昨天还在念叨呢，说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孩子们是真的想爸爸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陪在你们身边。”
　　“是呀。”沈如芸很开心，说着他们过来的话，她可以帮着龚皓他们找找房子什么的……
　　不止是房子，还有办公室什么的，尤其是总部的办公室。
　　只是找一层两层的，陆怀安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这回开会，他算是受够了，一个包厢都坐不了这种事，他不想再发生了。
　　最好是，干脆搞一整栋，全都是他们集团的。
　　每层一个部门，这样最舒服。
　　俩人说得挺起劲，都没留意时间了。
　　说到最后，沈如芸都困了，她打了个呵欠，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萱……真的辞职了。”
　　今天是最后期限，她都没有回来改变原先的决定。
　　以后，自然也不可能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不甚在意：“辞了就辞了呗，对你反而是好事。”
　　“嗯呢……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陆怀安说的对，这是别人的事情，她也不好多说。
　　沈如芸感叹一句，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嘻嘻，我明天就找顺利去，一块让中介这边多看点房子多挑几块地，到时你来选。”
　　三个月的时间，建房子肯定是不够，不过可以先找处办公楼先用着，回头建好了，再搬过去就是。


第732章 大麻烦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她这边先留意着。
　　正好这两月她项目还没开始，还在筹备阶段，应该有时间。
　　“我等人才市场这边成立以后，就过来。”
　　毕竟这是头等大事，不能耽误了的。
　　人才市场这边，大楼很快就建了起来。
　　装修也只是草草装一下，抹个墙，贴个砖，该搞的搞了，再弄些家具柜子进去，基本就可以了。
　　“味道还是有点重。”陆怀安其实是觉得最好是多通通风，放他三五月，再进来会比较好。
　　可是秦处等不及，他现在压力可大着呢，哪里舍得放在这空着放半年。
　　“就这么搬吧，半个月够了吧？”秦处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搬进来办工的话，我这边始终没办法开始工作啊。”
　　陆怀安也没有办法，既然他觉得没什么影响，那就搬吧：“不过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着想，最好是每天把窗户全部打开，搞几台大的风扇搁里头吹风，保证空气流通。”
　　窗户打开是可以的，可是采购风扇……这款怕是拨不下来。
　　既然陆怀安都开了这个口，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秦处还是打了申请报告。
　　结果，果然跟他想的差不多。
　　东西全都办妥了，眼看着秦处安排人手，很快就准备搬进来了，连办公室都安置妥当了。
　　风扇依然没有下文。
　　上头不批，这事就办不下来。
　　那些工作人员也都是些年轻小伙子小姑娘，一个个挺健康的，陆怀安想了想，叹了口气。
　　算了，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天，就有人扛了好几台大风扇进来。
　　每个房间一台，从门口开始吹，风直接对着窗户吹。
　　“还别说，这还真的挺凉快的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巡视了一遍：“这样，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空间大的房间，便放两台。
　　这些风扇，也不算在采购单内，也不需要拨款，而是属于陆怀安个人赞助。
　　对于他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钱。
　　但是对于在人才市场里头上班的人来说，所有人都挺感恩陆怀安这一举动。
　　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他心里有他们。
　　秦处私底下，都忍不住赞叹：“这陆怀安……当真是会做人，会办事。”
　　难怪南坪这么多人，偏他一个搞的这么成功。
　　人才市场正式开业这天，郭鸣他们都来了。
　　所有人簇拥着领导，这六伏天，从车上一下来，分分钟就浑身湿透。
　　地面都感觉在冒火一样，烤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可是踏进人才市场的大门之后，迎面便吹来一股凉风。
　　舒服是舒服，但也有人担心这浪费。
　　毕竟这么大的面积呢，全搞空调的话，怕是得费不少钱吧？这电费都了不得。
　　想想他们办公厅这边都没全部安空调的呢……
　　不过想归想，倒没人说出来。
　　领导面色微沉，大步走在前头。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现在财政紧张，这边压根就没批几台空调的。
　　陆怀安并不出头，安静地跟着他们一同巡视。
　　等走到大厅的角落，看到那几台正在运转的大风扇后，所有人顿悟了。
　　原来，凉快的原因在这里。
　　仔细看了看，确实没装空调。
　　只是每个房间都配置了一台大风扇，空气流通，外头的热气进不来，屋子里一直把热风吹出去。
　　加上仅有的几台空调运转，里头的冷气一直不停地被输送出来，还是挺舒服的。
　　觑着领导的神色，秦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脸色又好看了，但是还是继续汇报着：“布局都是严格按照图纸来的，每日可以接纳两千人同时处理业务。”
　　原先递上来已经核查过的工厂的资料，也在第一时间递了上来。
　　之前的审查已过，现在正式办公后，秦处他们便会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很好。”省里的领导全部看了一遍，发现他们办得挺利索的，各种安排也都井井有条。
　　基本上，没什么需要操心的：“都很不错，啊，继续努力。”
　　尤其是对他们这个为员工身体着想，安排了好些台大风扇的事情，领导非常满意。
　　“用钱，要用在刀刃上，啊，比如像这种，就非常不错。”
　　省钱，又省力，关键是钱花得少，事又办妥了。
　　不仅体现了他们的人文精神，而且长远来看，也是非常有好处的。
　　领导大力地夸赞了秦处，说他做事细腻又严谨，非常不错。
　　“这……”秦处迟疑了一下，想解释说这不是他安排的。
　　可抬头一看，陆怀安不着痕迹地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这意思……
　　秦处犹豫了一下，讪笑着点了头：“是，是这样……我也是想着，让大家办公的时候、民众来办事的时候更加安心……”
　　“对，就是这样子！”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很是认同：“为人民服务！我们都应该向秦同志学习啊！”
　　开业第一天，就有不少人过来办理业务了。
　　这都是先前打探过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冲过来排队。
　　还有不少记者也过来，领导们这边自然是少不了的。
　　拍了照片，该看的也看了，领导们没打算久留。
　　等人全都走了，秦处咳了一声，找到陆怀安，挺感激的：“谢了啊。”
　　陆怀安笑笑，没说什么。
　　他并以此为邀功，让秦处心里舒服不少。
　　怕就怕那种帮了点忙，三天两头搁人面前去说的。
　　陆怀安也确实没把这当回事，放几台风扇罢了，他说出来顶多获得一句夸奖，没什么助益。
　　但对于秦处来说，却是一个给领导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好机会。
　　好好把握的话，升迁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秦处心里也是挺感激的，这些风扇利索地给报了。
　　这一次，上头半点没拖延，很快就批了。
　　报道出来后，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让陆怀安意外的是，竟然来了不少普通人。
　　他们是过来咨询能不能通过他们这个人才市场，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的。
　　秦处打了个电话给他：“我直接让他们去找你的那个中介公司了。”
　　人才市场现在能办理的业务有限，目前最重要的工作，还是放在大学生档案这上头。
　　这些普通农民工的工作问题，不在他们权限范围内。
　　陆怀安皱了皱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子点头：“好的，明白了。”
　　让小徐开车，他去了一趟中介。
　　“这边现在很多人吗？”
　　“很多人。”中介这边负责人听说他来了，连忙迎了过来：“我们这边还好，主要是邻省的一些国营企业都在搞清减……”
　　下岗的人一批一批的，根本不是从前的小打小闹了。
　　能找到适合的工作的人非常有限，大部分都是需要靠他们这些中介来重新找工作。
　　这些人的素质，整体来说，还是可以的。
　　毕竟在国企做过，要经验有经验，要实力有实力。
　　如此一来，原先会给这些农村来的劳力做的工作，顿时就不够分了。
　　“尤其是这半个月，南坪这边一下子多了很多的人。”
　　越来越多的农民涌向城市，全都是想出来淘金的。
　　在家里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赚不了几个钱。
　　而出来的话，日子总有奔头。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那这会是个大麻烦。”
　　“是的，现在他们一般都只能做些临时工。”
　　但临时工的需求是有限的，总不可能人人都做临时工。
　　挤压之下，临时工的工钱越来越少，再继续下去，怕是连原先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样不行啊。”
　　这般恶性竞争，吃亏的还是这些普通人。
　　“是啊。”但是也没得办法。
　　工钱越低，越要去做，不做没钱赚没饭吃。
　　可是越做，抢的人越多，工钱就越低。
　　恶性循环啊。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点头痛。
　　晚上的时候，贺崇也打了个电话给他：“……你们那里人多？拜托，来看看定州武海吧？”
　　真的，感觉就是这个把星期的事儿。
　　突然之间，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堆堆的人。
　　全都是要找工作的，一份最普通的砌砖的活，一天才几个钱，十几个人抢，你信不信。
　　“没办法。”陆怀安是从那种日子过来的人，对这种感觉最了解：“哪个农民一心想种地呢？还不是没办法。”
　　但凡有点法子，有点门路，都想出来找点其他的工作。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贺崇也难得地收敛了脾性，严肃地道：“我统计了一下，这些人里，能摸到我们中介公司的边的，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人现在在涌向定州跑来武海，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盲流。”
　　这个数字大得可怕，大得吓人。
　　各地都有察觉到这个问题，连社科院都在进行讨论。
　　他们的研究数据，显然比陆怀安他们中介公司的更为精准：城市中有五百万人，处于失业。但是，同时有四千万农民，不想种地，涌入城市。这些人里，有五百万人，是盲流，到处游荡，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现象。
　　一旦失控……不可想象。


第733章 这么快，这么急
　　这还是前期，刚发生这件事情，他们就发现了。
　　因为中介嗅觉的敏锐性，他们或许比很多企业都察觉得早。
　　陆怀安沉思片刻，心情有些凝重：“这是一种人口的【错位】，而且是大量的。”
　　这个数字之大，已经超出了某些城市的承受范围。
　　“可是一时之间,  又让人上哪去找这么多的工作岗位给他们呢？”
　　陆怀安想不到，贺崇更加想不出来。
　　俩人沉思良久之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好办。
　　这事是真的不好办。
　　挂完电话，陆怀安收了几封电报。
　　都是各地的新安中介反馈回来的数据和资料，其中包括这些有点底子的普通人来找工作的百分比。
　　这些人，仅仅只占一小部分。
　　陆怀安知道这件事很严重,  特地抽了时间，去了趟办公厅。
　　找了郭鸣他们讨论了一下午,  孙华到散了会都没走。
　　定州临海，他们也许还能想到别的办法，比如送到正待开发的省市去。
　　可南坪却不行，南坪现在四周都在卯足了劲搞开发，压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这些人怎么会来南坪呢？”
　　按理说，南坪只是一个内陆城市，怎么来的人跟定州没差多少。
　　这一点陆怀安也有查过，这边给的答案有些匪夷所思：“他们不少人是说……是奔着商贸城和新安集团来的……”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之前陆怀安又是上报纸，又是当劳模，新安集团一直以来信誉度也非常好，效益也非常好。
　　被吸引过来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目前看来，对南坪是有好处的。
　　“可是如果人再多，更多,  超出我们负荷度了，就是大麻烦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们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别的都好说，关键是这個承受能力……
　　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郭鸣才微一顿足，看向陆怀安：“那我们就需要更多的工厂，更多的公司，更多的工作岗位。”
　　既然人多是优点，那么就把这些人全都留下来！
　　留下来不难，只要提供工作岗位，这些人没准能悄无声息地留下来。
　　“但这批人不好留。”陆怀安也是有话直说的：“这里面，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是为了跑出来躲避计划生育的。”
　　这种事情，农村里头见的多了。
　　有那几个月都被拉过去打掉孩子的，有那刚生完孩子就被拉去结扎的。
　　可农村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一胎没生儿子的，都是咬着牙生二胎生三胎都要生。
　　以前人是喜欢往山里跑，跑掉了万事大吉，一直躲到生完再出来。
　　当然，家里头肯定会被搜得干干净净。
　　现在大家能看到电视了,  知道外头有多广阔的天空,  自然会想着跑出来。
　　至少跑出来以后，男人能找份工作,  赚点钱，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真遇着危险了，也能往医院里头送。
　　拖个几年，赚到点钱了，建个房子什么的，把家里人也接出来。
　　这时候，孩子都已经好几岁了，人口审查时，自然会查到孩子的，顺便给孩子上了户口。
　　这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解决办法。
　　“而这些人，轻易是不会走的。”
　　也不一定能进工厂，走上工作岗位。
　　郭鸣头疼，捂住额头叹息着：“唉，怎么啥事都让我碰上了。”
　　就不能晚个两年嘛，领导去了北丰再出这事该多好。
　　想归想，事还是要做的。
　　他看向陆怀安，沉吟着道：“这样吧，你回去也琢磨琢磨，我这边找人开会讨论一下。”
　　“成。”
　　但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召集大家开会，贺崇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我的个天哦，怀安你知道吗？这边出了个大事情啊。”
　　又是什么事？今天一天尽出鬼消息。
　　陆怀安都有些无奈了，叹了口气：“怎么了？”
　　“定州这边，你知道的吧，我跟你讲了的。”
　　因为盲流太多了，现在人一多，定州就琢磨着，把人往各小县城送一送，分摊一下定州的压力。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定州下边的这些小城市，好些镇都只剩了女人，甚至被当地民众戏称为“女人镇”。
　　“这些人呢？”陆怀安有些诧异，惊讶地道：“难道全去定州了？”
　　“嗐，哪能呢！”贺崇摇摇头，都挺无奈：“他们本身就在定州了，当然不会跑定州去，这些人啊，全都跑到国外去了！”
　　如果是这样巨大数量的民众出国，报纸上早就刊登出来了。
　　现在定州这边，好些人把外国叫成“金山”。
　　不管是是什么出国的方法，好像只要能出国，就是去外边挖金子的。
　　之前是都没察觉，现在发现了，却也已经晚了。
　　这抓也没法抓，跑了就是跑了，不少人甚至是跑出去做苦力的。
　　“那这就是偷渡了。”陆怀安垂眸，冷笑一声：“那这样子的话，怕是挺棘手。”
　　贺崇嗯了一声：“岂止是棘手，他们现在都在说，定州这边在考虑采取严打。”
　　这……
　　“是准备把盲流遣送回家吗？”
　　“应该……是的。”
　　陆怀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那我们就麻烦了。”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贺崇不大明白，皱着眉头道：“应该，不会跟我们挂钩吧？”
　　“会。”陆怀安肯定地道：“不仅是会，而且是一定会。”
　　否则，这个消息也不会无缘无故，透露到贺崇这里。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般来说，要做的话，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的。
　　哪里会像这样，提前给通知。
　　如果要打击这些盲流，那么第一站，必然是试图给这些盲流介绍工作，扰乱定州正常秩序的各个中介公司。
　　尤其是，树大招风的新安中介。
　　同时也很显然的，定州暂时并不想动新安中介，这是给他们打个招呼呢。
　　如果他们反应不过来，后面通杀，就怪不得人家了。
　　“你立即去找人，不管怎么样，拿下定州这边官方的人才市场的通行证。”陆怀安想了想，补充道：“先把新安中介的资料提交上去，过一遍明路，然后这些盲流……他们的工作你现在不要管了，等我过来再说。”
　　尤其是这些人的资料，全都得彻查一遍。
　　贺崇被他这说的，也有些紧张起来：“行，那我还要做什么呢？”
　　“跟定州方面深入地谈一下，也不用说别的，就说……”陆怀安定了定神，沉吟着：“就说我们南坪的人才市场，办得有多成功吧！”
　　他暂时也过不去定州，如果按照郭鸣的安排，怕是他马上得着手收购公司工厂了。
　　不过影响也不大，只要南坪这边竖立起了标杆，定州想参考的话，会考虑跟他们合作的。
　　这样的话，这次的精准打击，或许新安中介就能免于一难了。
　　“好，我明白。”
　　贺崇经过陆怀安的仔细分析，也逐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都紧绷起来。
　　他挂了电话后，找了不少人吃饭，甚至连夜带人清理了新安中介这边收到的各种信息。
　　该送的资料第二天赶早送，该办的事趁早办完。
　　然后又找了定州这边的领导，把陆怀安交代的话给说了一遍，尤其是南坪现在的人才市场，举办得有多成功，人才档案成功递交的案例，也给领导们好好分析了一遍。
　　“人才，永远是各个领域最需要的，现在之所以出现人才挤兑的情况，相当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大学生高中生等学历高的人才，在做一些跟他们能力不相匹配的工作。”
　　这不仅仅是一种人才浪费，更严重的是，挤压了普通人民的工作空间。
　　尤其定州和武海，本就吸引了许多内地来的各种人才，来的盲流也最多，这种情况下，这些原本的高学历的人才仍然在做无意义的重复工作，就是一种极大的损失。
　　众人听得很认真，并且非常仔细地翻阅了他递过来的资料。
　　贺崇顿了顿，看着领导点了点头，才诚恳地道：“所以陆总认为，如果能在定州，也成立这样一个人才市场的话，应该能为定州当前的局面分担解忧。”
　　原先因为档案卡死在各个单位各个部门的人才，经过人才市场的调度，可以正常地进行调换。
　　这些人才可以缓解当前工厂和公司的人才缺口，而他们换岗后空出来的位置，又正好可以安排一批盲流。
　　如此一来，便可以形成正面循环。
　　“好。”众人讨论了一会，看向贺崇：“伱们的资料，我看到了，这样，啊，我们开会讨论一下，你先回去吧，啊，回去等消息。”
　　贺崇回来之后，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尤其让他惊惧交加的是，当天下午，隔壁一个中介公司就被查封了。
　　这个公司当时成立的时候，特地选的离新安中介这么近，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跟他们别苗头。
　　中途也一度抢走了他们不少生意，贺崇一直以来也暗挫挫想搞死他们来着。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倒的这么快，这么急。


第734章 尝到甜头了
　　这家中介老总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人就上门了。
　　不少人都在感叹：“当时还以为，真能搞赢新安中介的呢……”
　　“眼看他起高楼啊……”
　　“人生真是，讲不得啊讲不得……”
　　是啊，谁能想到呢？
　　也因为这档子事，不少人都盯着新安中介。
　　在定州，最先搞中介公司的就是新安中介了。
　　现在旁边这家中介都完了，接下来，肯定就是新安中介了吧？
　　贺崇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直打鼓。
　　给陆怀安打电话，声音也有些发飘：“会不会真的把我们也给封了？”
　　好家伙，那场景他可是亲眼所见，说封就封，一点余地都不给的。
　　说这个公司是非法职业介绍所，而且【引诱】了几千名农民涌入了定州，导致了定州现下的不稳定。
　　“这两天，他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一点用都没有……”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接下来，会更多。”
　　这只是杀鸡儆猴的一种方式罢了，总归也不会冤枉他们。
　　既然上边给出的这种理由，就说明这事他们肯定是做过的。
　　“这样……”贺崇皱着眉头，倒真是吁了口气：“那我们是绝对没做过的，这一点可以放心。”
　　不过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毕竟他们再怎么经得起查，真要被逮住了什么问题，肯定更棘手，因为他们自己之前未曾察觉。
　　陆怀安沉吟着，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动静……比如说人才调动？”
　　“没有。”真不是贺崇乱说，这几天他皮绷得可紧了，非常警惕，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恨不得让人仔细分析个明明白白。
　　要是有什么调动，他肯定是知道的，早安排人盯着了呢：“我确定以及肯定，真的没有。”
　　没有，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老许明天回定州。”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叩了叩，沉吟着：“你不要急，不要慌，万事跟他好好商量，总归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许经业要回来了？
　　贺崇听后，大喜：“那敢情好，定州是老许的地盘儿，哎哟，到底还是他熟悉些，他来了，我就安心了。”
　　“嗯，我估摸着吧……后边还会封几个中介公司的。”
　　这毕竟是影响巨大的事情，这些盲流必须严格控制的，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大乱子。
　　所以这次过后，留下来的中介公司，肯定是要通过定州这边严格审查，过了明路的。
　　确定合格，才会予以信任。
　　“那这就是个坎儿呗？”贺崇想着，有些小紧张：“过得去，那就辉煌腾达，鸡犬升天，过不去，就……嘿嘿……”
　　听得陆怀安都有些想笑，点点头：“差不多，都是这么个意思吧。”
　　所以，第一时间，他就让贺崇去表了态。
　　他们清清白白，认定自己经得起查，也不怕被查。
　　这就是给定州这边领导们一颗定心丸。
　　不管怎么说，不管他们怎么封，最后都有一个新安中介在这做最后的底线。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我们的对手直接被搞完了？”贺崇眼睛一亮，兴奋极了。
　　好家伙！
　　敢情他们平时这么努力经营，压根不需要啊！
　　这一波顺风车坐的，都不需要费脑子，躺着就把钱给赚了。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怎么划定界限，不得全按他们的来？
　　想着这以后的幸福生活，贺崇简直都要笑出了声。
　　“那也未必。”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沉沉地笑了：“肯定会给我们留下一个竞争对手的，驭人之术，他们比我们可内行得多。”
　　不可能留下这种空子给他们钻的。
　　“而且，倘若不是我们投名状递的快，按理说，这第一刀，肯定是切我们公司的。”
　　枪打出头鸟，新安中介自成立以来，可树了不少敌，出了不少风头的。
　　贺崇又是个喜欢炫耀的，回回搞了新东西，必给定州这些店铺给布置上。
　　整的别的中介只得咬着牙跟上，背地里早记挂上了他祖宗十八代。
　　“啊，这个……”贺崇取出支烟，叼嘴里咬着：“那啥，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嘛……”
　　新鲜玩意，那肯定得早早搞上。
　　省的别人抢了先机，那可不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这几天安稳一点：“尽量不要出风头，这阵子风声紧，悠着点儿。”
　　“行，明白。”
　　他说的话，陆怀安真的不是很放心。
　　不过第二天许经业赶回定州了之后，他便松了口气。
　　许经业一到，没急着请人吃饭，而是兢兢业业地查账。
　　尤其是近期的这些农民工，有问题的没问题的，全部重新核查一遍。
　　一旦发现有问题，立即上报。
　　博海这边很快也风声紧了，许经业都暗自庆幸，自己为了赶回定州，地皮的事抓紧办了，利利索索的，没赶上这趟车。
　　不然，他这块地皮子，拿的可真不是那么稳当的。
　　这么一想，定州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坏。
　　只是，贺崇还是挺紧张的。
　　尤其是定州这边的大大小小的中介，接连被关了好几家以后。
　　“真的，有点慌。”贺崇眉头紧皱，烟都抽不下去了：“真感觉他们是在杀鸡儆我，你发现没有，啊？他们这般查封，还是围着我们转的。”
　　今天左边，明天右边，后天又左边，大后天又右边。
　　整的他跟惊弓之鸟似的，听到一点动静都感觉头皮发紧。
　　“哎哟，我不行了。”他瘫在椅子上，摆摆手：“快叫怀安赶紧过来吧，是死是活给句准话，再这么折腾下去，我真的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将将走进店门的陆怀安，正好听到这么句话：“我说我今天咋一早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原来是有人一直在念叨我。”
　　听到他的声音，贺崇高兴得一蹦而起：“嘿哟，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你咋来啦？你不是说，南坪那边有事走不开？”
　　“是啊。”
　　陆怀安本来也是不想走这一遭的，南坪这边事情可不少呢。
　　只是没有办法啊，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来，中介这事定不下来的。”
　　这些领导专等着他呢，没确认他的态度，光贺崇一个人表态，他们不会信。
　　贺崇听着就生气，拧着眉头：“嘿哟，这些天新安中介一直是我在管啊，我说话他们为什么不信？”
　　“还不是你吊儿郎当的，前阵子又跟人斗气，整的跟骨头三两轻一样，谁敢信你。”许经业端了杯茶上来，递给陆怀安：“辛苦了，我以为你得下午到呢。”
　　正好渴了，陆怀安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叹了口气：“我倒想呢，但是怕这边事情来不及，我这开完会，怕是得趁早赶回南坪。”
　　看今天忙到什么时候吧，如果还早的话，最好是今天就赶回去才好。
　　“那行吧，我这边已经跟他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许经业说着，拿了份文件过来：“基本上，我们的账全清完了，人员也都没有问题。”
　　原先贺崇还觉得，陆怀安定下的规矩太复杂了。
　　搞的比政审还严格，不仅要简历还要各种证件的复印件。
　　这时候，就尝到甜头了。
　　正因为他们手续麻烦，过程复杂，完全没学历的压根玩不转，所以也不会来这边。
　　无意之间，和定州这边严查的盲流，正好错身而过。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在他意料之内：“我带了南坪人才市场目前的成功案例过来，内容都是清理过的，基本没问题。”
　　只以言语，难以服众。
　　这样用事实说话，拿南坪的例子，摆给众人看，现成的事实在眼前，他们就不会有太多疑虑了。
　　俩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样，确实比我们干巴巴地去说要好一些。”
　　难怪陆怀安让许经业不要急着找人急着去说事，原来搁这等着呢。
　　“那还等什么？”贺崇蹿了起来：“那走着吧？”
　　新安中介是他一手立起来的，一直管事的也是他，真要关门了，他得肉疼死。
　　三人到了酒店后，互相沟通着等会怎么交流，确认了一遍，领导们才到。
　　一如陆怀安所说，这些案例摆出来，众人的神色就好看许多了。
　　“我们现在积累了不少经验，这边人才市场运行得挺成功的，既解决了国营企业的效率问题，也腾出不少位置，可以给工厂换换血，同时这些调出来的人才，也有他们各自的出路，并不局限于某一个工厂。”
　　相当于把整个市里的资源，集合成了一个集团一样。
　　陆怀安笑了笑，说得更通俗一些：“就相当于我们的新安集团，我把人从博海的新安中介，调到定州的新安中介，我只需要把档案在内部调动就行，不需要这个人辞职，然后跑到这边来重新应聘。”
　　“哦，这样一听就懂了，确实比较容易理解。”
　　众人纷纷点头，仔细想想，这的确比以前的事情要简单许多呢。
　　针对这一新理念，他们还讨论了一会儿。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告一段落了，陆怀安才接着说道：“现在呢，南坪这边是挺成功的，这个案例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收获，所以我个人建议，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在定州也开办一个这样的，啊……人才市场。”


第735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兴建人才市场，其实是定州想办的。
　　只是陆怀安这般说出来，倒好像是他比他们更想兴建一样。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确实是把主动权递到了他们手里，更显得有诚意一些。
　　“那陆总，你们这个，嗯，人才市场，大概需要多大的面积呢？关于这个工作人员的安排，又是怎样的情况？”
　　关于这个问题，陆怀安也是有另外的文件的。
　　他来之前就已经复印了十来份，当下人手一份：“这个面积和大致的布局呢，可以直接借鉴南坪人才市场的，这是最紧凑的布局了……当然，如果咱们能更宽敞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仔细算算，这块地倒也不是很大，半个小工厂的样子。
　　嗯，可以接受。
　　觑着他们的神色，陆怀安心里有了底，继续说道：“至于岗位呢，有两份，啊，上边这份呢，是精简版。”
　　就是把人力减少到极致，勉强能让整个人才市场运转。
　　“第二张呢，比较合理，效率会提高许多。”
　　领导们互相看了看，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好一些。
　　毕竟他们定州跟南坪不一样，他们这边人更多一些，更发达一些。
　　与之相对的，各种工作，肯定也更多，那人手还是齐一些比较好。
　　“那确实是的。”陆怀安深感认同，点了点头：“咱定州这边发达一些，效率更高一些会比较好。”
　　既然都说得这么具体了，就顺便谈谈别的细节了。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陆怀安的主场。
　　所有人的思路，逐渐变得顺着他走了。
　　陆怀安愉快地跟他们宣传了一番人才市场的好处，又旁敲侧击地探出他们比较倾向的东边：“那这个南庆街就挺好的。”
　　唔，南庆啊……
　　众人沉思着，确实，这里真的挺不错的。
　　离市办公厅也近，交通也方便。
　　难得是这边正好有块地，刚腾出来没多久，还没定干啥呢。
　　“这块地这要大不大，要小不小的，搁这也有些浪费，做别的呢，也不定合适。”
　　陆怀安顺着他们的思路，很快就给他们规划起来：“如果人才市场放在这里，那么也更容易接受大家的监督和审查，同时，也因为和各个部门都离的不远，也更方便大家的工作交接……当然了，如果这块地有别的规划，那么西边也有合适的……”
　　他有备而来，自然是侃侃而谈，每个地方都能大致地说出它的合理性和优势来。
　　一旁的贺崇看得简直叹为观止：明明开始他们还是抗拒的，这被陆怀安带的，都开始定地方了。
　　人总是这样，让问要不要a的时候，总是会去想，要，还是不要。
　　而被人问，要a，还是要b的时候，就会去琢磨，要a，还是要b。
　　到最后，他们果然是选定了。
　　就南庆街这块地。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起来，跟他们一一握手：“好的，那我等会回去就打报告。”
　　然后他把许经业和贺崇也拉了出来，特地跟他们解释了一下。
　　确实是南坪这边有事情，他脱不开身。
　　但是在定州这边，许经业和贺崇是能够代表他的。
　　这就算是在大家面前过了个明路，给他们一个授权。
　　把事情谈妥了，也终于能好好喝酒吃饭聊天。
　　陆怀安到底是没能逃过，喝了好多杯。
　　他如今已经很少喝酒，都有了些醉意。
　　半醉半醒的，他被贺崇扛出来，送到车上：“小徐，你先送怀安回去。”
　　后边的事，陆怀安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醒来，侯尚伟已经把报告书整理好了。
　　“唔。”宿醉后有点头疼，陆怀安按了按太阳穴，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才递给贺崇：“你拿去交一下。”
　　贺崇利索地应下了，走了两步又问他：“你今天回南坪吗？我瞧你这架势，要不干脆在这边休息一天吧？”
　　“我没事。”陆怀安摆摆手，让他别管他：“老毛病了，喝杯醒酒汤就好了。”
　　他怎么能休息一天，南坪这边局势越发紧张了。
　　要不是定州这边死拖着，明摆着不跟贺崇许经业谈，就是在等他过来谈事情，他压根不会过来。
　　喝完醒酒汤，陆怀安才吃饭。
　　侯尚伟就站在旁边，把集团里比较重要的报告念给他听：“……票也订好了，一个半小时后出发，一切顺利的话，中午能到南坪。”
　　果然，有助理就是好。
　　他睡一觉起来，一切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要是从前，他爬起来还得花半天时间理清。
　　陆怀安很高兴，吃完饭便拿过笔签文件：“行，到时间了喊我。”
　　把文件签完，正好赶路。
　　这次回南坪，陆怀安没准备待太久。
　　北丰这边暂时没消息，沈如芸和丁顺利怕是一时半会寻不到合适的地。
　　他得赶紧把南坪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去北丰确定以后他们新安总部的位置。
　　所以当郭鸣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都是直接说的：“我让人统计过了，大概能给预留八百个岗位。”
　　南坪这边来的人还好，不是特别多，每个公司每个工厂，匀一匀，差不多能吃得下的。
　　“也不定全部要进厂进公司嘛，去工地去港口也行的。”
　　干啥不是挣钱，苦力也是辛苦劳动。
　　郭鸣沉吟着，有些迟疑：“这样的话，南坪大概就能吃下两千左右……商河这边应该，一千可以的……”
　　四千个人，好像也没多少了哦？
　　“是啊。”陆怀安想了想，正好邻省的那个空调厂，龚皓之前挺看好：“如果可以的话，你打个招呼，我去拿下那个空调厂。”
　　那么马马虎虎，应该还能加个三五百名额。
　　这样一来呢，这批人基本就处理完了。
　　在外省担心得半死，生怕引起大麻烦的事儿，搁陆怀安这里，三下五除二就已经瓜分完毕。
　　“……行。”郭鸣咬咬牙：陆怀安给他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只提了这么点小要求，这说什么也得给他办妥了！
　　结果一问，好家伙。
　　陆怀安可真是开得了口。
　　这个空调厂确实规模不咋地，但这可是人家省里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厂子。
　　偏偏经营不善，主要是厂长和几个管理层全跑了，去武海市下海了，剩下的人玩不转。
　　要技术没技术要实力没实力的，已经快整死了。
　　其实设备还行，东西都是好东西，就是没人会伺候，没办法。
　　所以他们说是说要出手，但其实一直在垂死挣扎，如果可以，当然还是想把它救活，救不活，也希望它能落到自个省的人手里，好歹把根留住。
　　这一听，就知道想顺利把这厂子拿下，有多艰难。
　　郭鸣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跟他们洽谈了一番。
　　这边陆怀安跑了几趟新安中介，让他们把能接收的人都收下来，转送进自家集团里。
　　别人怕盲流，他是不怕的，毕竟，他有一批学生可以帮着启蒙的。
　　一批批的学生，一批批的盲流，也可以形成正向循环。
　　等他这边事情差不多忙完，那头郭鸣这里也有了结果。
　　“挺好。”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好歹是把事情给办妥了。
　　陆怀安都没想到，他居然凭着一己之力，把厂子给敲定了：“我原是想着……你帮我打声招呼……意思是，问问他们诚不诚心出手……”
　　“我可去你的吧！”郭鸣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人家这厂子可不孬，现在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识货的也不止陆怀安一个，郭鸣可是搭上了自己的线才把这厂子拿下的。
　　“哈哈哈，行，多谢了昂。”陆怀安也笑，这也就是郭鸣，换个人他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说完，他通知了龚皓。
　　之前做的准备，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接手这类工厂啊……这活龚皓熟。
　　现在龚皓掌管的事情有些多，所以招了好几个助理。
　　龚兰都忍不住笑称：“你这经理做的，比总经理助理还多。”
　　不过也幸好是助理多，不然这么多事情，他还真玩不转。
　　因为郭鸣打过招呼，这件事情是从快，所以各项手续基本都是一天过。
　　程序走得快，整个交接环节也被迫加速。
　　所有证件一办下来，龚皓第一时间就把新的冰箱厂的资料递到了新安中介这边。
　　一下子，果然腾出来三五百人的岗位，原先那冰箱厂的员工想回来的也可以回来，反正现在这冰箱厂的规模有些小了，后期肯定是要扩建的。
　　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南坪这边的危机，顺带还把邻省的压力也解决了一小部分。
　　新安冰箱厂立刻就引起了报社的关注，他们还没正式上班，报道就已经出来了。
　　【新安集团再次扩大业务范围】
　　【新安冰箱厂今日完成交接仪式】
　　各种报道层出不穷，一时间倒是让不少人都琢磨起来。
　　原来接收这些个盲流，还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领导居然还点名表扬陆怀安？
　　那他们如果跟上……是不是也有这效果呢？
　　南坪和商河这边，不少工厂和公司都开始行动起来。
　　被吸引过来的农民们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也有被人抢着要的这一天。
　　真是，感觉跟做梦一样呢！
　　郭鸣解决了心头一大困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结果第二天，博海日报就报道出来，博海市的盲流将被遣送回家。
　　因为这边的数据显示，博海市现在十起案件当中，有八起就是盲流导致的。
　　他们没有学历，没有经验，在博海市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微薄的盘缠花完，他们只能在街头流浪，发生不好的事情其实也并非他们所愿。
　　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博海领导也不好过多苛责，犯了事的该关关该判判，没犯事的，怕他们没钱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索性都拢到一起，就地遣返。


第736章 双刃剑
　　尤其是这些为了逃避计划生育，跑到博海这边的人，被人称作“超生游击队”。
　　这些人真的和打游击一样，眼看要被遣返，四处躲藏。
　　不费些功夫，还真难把人找到。
　　在这种情况下，各种新闻却大幅报道南坪的成功案例。
　　明明也有这么多盲流来了南坪,  却没对南坪造成什么影响。
　　定州这边直接打了电话给陆怀安，问他可有解决的办法。
　　“人才市场啊。”陆怀安并不意外，平静地道：“人才市场是第一步，这是基础，打好了基础，往下就是调配。”
　　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
　　腾出来的岗位，便匀给这些来城市讨生活的人。
　　如此，才能生生不息。
　　但是三年财政紧缩,  使得定州这边不少私营企业和集团公司大幅倒闭。
　　——这和南坪不一样，南坪因着陆怀安及时调动，并且承担了大部分压力，给了这些小公司一息苟延残喘的机会。
　　虽然当时留存下来非常艰难，但熬过了那个时间段以后，现在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是减轻了新安集团不少压力的。
　　毕竟，这些私营企业和集团公司，是吸收过剩劳动力的好地方啊。
　　可是这个方法，在定州行不通。
　　他们没有像陆怀安这般的人，说出去，也没人绝对信服，指哪打哪。
　　陆怀安想了想，给了个小建议：“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觉得,  可以开展一下服务行业。”
　　“服务……行业？”
　　这是一個新的理念，领导来了点兴趣：“你说详细点。”
　　其实说来也简单,  现在定州缺什么？缺工作岗位。
　　他们不缺人，也不缺钱。
　　有人，就得吃饭就得消费，就得花钱。
　　这样就可以搞些场所，给他们消费。
　　有消费，就有服务。
　　定州本身位置就特殊，每天海内外的人员流动强度特别大，本身地理位置也不是特别适合搞重工业，着实不用浪费精力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服务业投资不多，但是收益高，而且还能提供很多的就业机会。
　　比如陆怀安的新安大酒店，服务员要吧，迎宾小姐要吧，厨师要吧，学徒要吧……
　　零零杂杂的，也是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了。
　　而这样规模的酒店，在定州甚至还只有一家。
　　以定州现在的消费水平,  这着实不应该。
　　陆怀安其实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也不过是顺着之前的思路，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
　　最后,  他顿了顿：“当然，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啊……提个建议。”
　　“……”
　　说都说完了。
　　陆怀安说完后，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毕竟定州这边领导们比较纠结，跟郭鸣完全不是一个行事风格。
　　就这点子事，怕是他们不讨论个七天七夜不会出结果的。
　　因此，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高高兴兴的办自己的事去了。
　　倒是丁顺利这边，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在dc区，有栋楼挺不错的。
　　“是前几年建的，布局有点子粗糙吧，当时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就一心想占地，往大往宽了建的。”
　　这就导致一楼特别特别宽，面积也特别大。
　　一般人还真租不起，也买不起。
　　好不容易租出去，基本都是入不敷出，很快就关门了。
　　这两年一直没能租出去，房东就动了卖掉的念头。
　　“本来之前也只是为了合理地占地，才建这么大的，现在纠纷都没了，可以卖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你去看过吗？”
　　去是去过，但丁顺利有些迟疑地：“和他说的倒也没太大差别，就是感觉有点太空了。”
　　空？
　　“就是窗户多了点儿。”丁顺利挠了挠头，有些迟疑：“你知道的吧，北丰这边，呃，建房子都不兴这样建的啦。”
　　窗户又大又多，这一点都不保温，冬天怕是得冻死。
　　难说前几届租户干不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陆怀安哦了一声，反倒来了兴致：“成，你先谈着，我这两天过来一趟。”
　　这么大的事，他总归还是得亲自看一眼才能做决定的。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南坪这边的事情，只能把候助理留下来处理了。
　　这样南边北边地跑，沈如芸心疼坏了。
　　“又瘦了。”沈如芸叹了口气。
　　“没事。”陆怀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等总部搬过来，我就能在北丰常住了。”
　　现在是公司牵着事情绊着，没办法嘛。
　　沈如芸嗯了一声，认真地点头：“我特地整了些海鲜来，给你好好补一补。”
　　他操劳的事情这么多，身体必须好。
　　不能为了挣钱，把身体给熬坏了。
　　到了家后，果然一大桌子菜。
　　柳淑珍看着他，目光慈爱，却并不强求他叫妈：“先吃饭吧，啊，吃饭。”
　　好几道菜，都是她亲手做的。
　　看着陆怀安吃得香甜，她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陆怀安吃完饭后，才跟丁顺利一起去看了那栋楼。
　　确实如他所说，窗户是真的大，房东请的工程队是南方的，这样气派，压根没考虑过北方合不合适。
　　“这也太冷了点吧。”陆怀安皱着眉，一副不赞同的样子：“那这，买了肯定也没法住。”
　　要做点什么生意，肯定也做不下去。
　　人家一进来，本想着能脱掉外头的衣裳，暖和暖和。
　　结果进来后才发现，里边和外面差不多温度。
　　这肯定教人受不了的。
　　房东听得着急，因为这正是前几位租户都遇到过的问题。
　　“而且这保温层也不合格吧，这得费多少钱才能把温度提高到适宜温度……而且价格还忒贵。”
　　陆怀安满脸不虞，显然是没看中。
　　这一下，房东急了：“不贵的，怎么会贵呢？我这地方多好啊，瞧瞧，dc区可再没我这面积大的了……”
　　他原想着要狮子大开口的，想着反正他们不缺钱。
　　可陆怀安看不上，那他立马不敢再喊高价了。
　　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北丰这边大多数人都知道他这情况，别人压根价都不带问的。
　　错过陆怀安，鬼知道下回要多久才能碰着个愿意要的。
　　老老实实报了个数，又主动提出后边的一块地也给他们：“那块地也是我的。”
　　陆怀安看了看，还行，紧挨着，虽然光线不好，阳光都被挡没了，但是没有关系，拿来建个停车场是正正好。
　　最终，还是以平常价格拿下了这栋楼。
　　虽说格局不佳，但对于陆怀安来说，却是正正好：“就是这样子，气派！”
　　至于不保温，没有关系，加层保温层就是了。
　　叫人好好改造一番，至少是能安置了。
　　“然后多看点房子和地。”陆怀安边往外走，边嘱咐丁顺利：“房子多挑一点，龚皓他们来了，估计都会要买的……”
　　丁顺利一一记下来。
　　这边的拆改装修，交给了沈斌的一支队伍。
　　特地从博海市调过来，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的。
　　这可是他们总部的办公地点。
　　趁着这个机会，陆怀安也去办了下手续，芸之等品牌，全部转到了他的名下，原先积累的一些杂事也给处理了。
　　沈如芸则正式进了新项目，这一回，她也开始带人了。
　　晚上的时候，她躺在陆怀安怀里，都颇为感叹：“我还记得，当初我刚进项目的时候，还紧张兮兮的。”
　　一转眼，现在她都能主掌项目，甚至还能带着人做项目挑选题了。
　　“时间过得很快的。”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感依然这么好：“你也别太累了，自己注意点休息。”
　　沈如芸嗔他一眼，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伱还说我呢，我再怎么着，也没你辛苦啊，你才真正应该多注意休息呢。”
　　事赶事的，陆怀安笑着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现在哪能休息呢，这么多事情。
　　且不说南坪，光是定州这一堆事，就够他喝一壶了。
　　“定州这边你打算怎么做？”沈如芸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好弄吧，听说博海这边跑了不少人去定州了。”
　　同样是沿海城市，同样是全力搞开发，定州和博海对他们的吸引力一样大。
　　除了少部分能得到消息的，还知道跑去南坪外，其他人基本都在往定州赶。
　　博海这边也乐得清闲，不仅不拦着，还帮了把手。
　　毕竟遣返多费事，他们既然愿意离开博海，那他们自然是巴不得。
　　一点不费力，还圆满达成了他们的需求。
　　“我是准备先去看看。”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叹了口气：“难哦。”
　　这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了，领导赏识，群众喜爱。
　　用得不好……怕是能被找不着工作和被迫下岗的民众给撕了。
　　所以每一个步骤，都得格外小心。
　　他们不能有一点意外的。
　　“当然，这是我过去以后的事情了。”陆怀安伸手轻轻一推，把她推倒在被子里：“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沈如芸懵了一秒，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们刚才不是很严肃地在讨论事情吗？
　　怎么他一眨眼就想到这了……
　　她俏脸一红，嗔怪地道：“你这人，真是……”


第737章 简直是天堂
　　挑眉一笑，陆怀安利索地亲了她一口：“你给我补了那么多，我总得回馈你一下，是不。”
　　再这么补下去，他都怕是要淌鼻血了。
　　把总部临时的地点定下来后，陆怀安又带着丁顺利跑了好几处地方。
　　都是新安中介挑的合适的地点，能拿的他都拿下了。
　　其中一处房子,  离他们家并不远，就是稍微小了点儿，是个三室的小院落，但胜在幽静，草木繁盛，陆怀安觉得龚皓应该会喜欢。
　　打电话给他说了一下,  龚皓果然有兴趣：“院子外有棵大树？那太好了。”
　　平时他用脑太多，放松的时候，就喜欢在树下乘凉。
　　坐在树下,  闻着花香，吹着凉风，再多疲惫都感觉会一扫而空。
　　“是啊，我觉着你会喜欢，就直接买了。”
　　“好。”龚皓这边东西都已经在打包了，本想着过去可能得先租房子，然后慢慢看，看中了再买：“这样一来，倒是省事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问他南坪现在怎么样。
　　“还好。”龚皓知道他是想问什么，想了想才道：“外地来了不少人，这边孙华是直接从人才市场这边调的资料，有跟他说愿意接收这些盲流的就都直接划分人数了。”
　　幸好大部分人都去了定州，他们虽然有点压力，但也还好。
　　分摊一下，影响并不大。
　　那就好,  陆怀安松了口气：“那我这边忙完后，我先去趟定州。”
　　只是，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最近他在北丰这边买买买，又是买地又是买楼，连门面和住宅都没放过。
　　还在一个略偏远的地方，买了一个巨大的仓库。
　　这其实是陆怀安用来给陈翊之他们做实验室的，但别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这么偏的房子，居然都有人买了。
　　可见接下来，房子肯定非常紧俏。
　　国人向来是买涨不买跌的，陆怀安这番行径，倒引起了一小阵的购房热潮。
　　一转眼，房子价格就涨了不少。
　　也是些谣言，传闻说房子会越来越贵，越来越买不起，要买就得趁早买。
　　不过官方很快就辟谣了。
　　报纸上也陆续刊登出【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买卖的】之类的报道,  劝阻大家将钱全拿去买房。
　　该储蓄储蓄,  该消费消费，抵制房价，是未来决策上的重心。
　　陆怀安也见好就收，价格贵了，他就不买了。
　　这边安置好后，陆怀安最高兴的，则莫过于陆玥华的学业了。
　　“真是跟你妈一個模子出来的。”
　　瞅瞅，这板书！
　　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的，看着跟印刷的一样，啧，舒服！
　　沈如芸倒觉得，这样写出来看是好看，太没灵魂了。
　　“学生的字，就是得工整！要什么灵魂。”陆怀安看向陆玥华，认真地道：“千万别信她的，这一点你做得非常好，不要改，考上大学以后，想学什么行书啊草书啊，都来得及的，知道吗？”
　　后边的陆星晖几个吱吱叽叽地笑：“考大学……哈哈哈，我要烤红薯……吱吱吱。”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了。
　　夸完了陆玥华，陆怀安看过来，和颜悦色地道：“来，小星，把你的卷子拿来我看看。”
　　“啊……这……”
　　磨磨蹭蹭的，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
　　陆星晖最终还是拿过来了，陆怀安看一眼，这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
　　“为什么揉成这样子？”
　　好家伙，一张试卷，揉得跟个焉巴咸菜似的，皱成了一团，想看还得小心地展平，一不小心就能扯破了。
　　“就，塞书包……就这样了。”陆星晖很后悔。
　　就非常后悔！刚才他不该出声，该偷偷笑的！
　　不过，虽然卷子揉成了这副德行，但题目居然还做对了不少。
　　陆怀安微微挑眉，嗯了一声，认真看了看：“居然……七十五分？”
　　就是后边这个作文，像是老师施舍的，写的狗屁不通，居然也给了个不高不低的分数。
　　“嗯……老师说我作文如果写好一点，应该能优秀……”陆星晖揪着衣角，小声呢喃着。
　　看着这卷子，陆怀安是真的表扬不出来。
　　但到底是有了进步，他叹口气：“嗯……不错！”
　　不错？陆星晖眼睛一亮，陡然看向他。
　　看着他期待的样子，陆怀安抿抿唇：“唔，这字……”
　　狗爬字。
　　“写的比从前好点了啊……这答题……”
　　答的一团糟。
　　“也比之前进步多了！很好！这个作文嘛……”
　　写的狗屁不通。
　　“还是要继续加油，啊，知道吧？每天多练练，多写写，文章嘛，写的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没想到，居然还被表扬了！
　　陆星晖拿着“油渣子”试卷，晕晕乎乎地往回走，脸上的傻笑，怎么都控制不住。
　　这到底，请了个家教老师，确实还是不一样了啊。
　　想到这里，陆怀安看向沈如芸：“给他那个家教老师……一笔奖金，考得好，都有奖。”
　　“行。”这都是小钱，只要对孩子有利的，他们都不会省。
　　但是对于家教老师来说，却是一笔意外的收入，别提多开心了。
　　教导陆星晖，也比从前更用心。
　　沈如芸觉得这钱花的也太值了点儿，只要能让陆星晖学好，给双倍工资都可以。
　　实验室这边一落实，陈翊之就坐不住了。
　　其他人都还在做准备，他光杆一个人就跑来了北丰。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他未来的实验室！
　　陆怀安哭笑不得，拿他是真的没办法。
　　“我都准备去定州了，伱又跑过来。”
　　带着他去看了看实验室，现在还是个破仓库呢。
　　沈斌手下的队伍还在那边搞装修，没时间弄这边。
　　所以是在当地找的几个民工，先把场地给收拾出来。
　　“挺乱的，不过清理干净以后会好点。”
　　哪怕脏乱成这样，到处都是砖瓦碎石片儿，陈翊之也一点都不嫌弃。
　　在里边走来走去的，对照着户型图可劲念叨着：“这个是我的实验桌，这次一定要搞个大点的，唔，这边是柜子，我要整一个整墙的！”
　　神神叨叨的，陆怀安摇摇头，过去给民工递了支烟，随便聊了聊。
　　等陈翊之出来，陆怀安已经把这边的情况给摸透了。
　　哪怕灰头土脸的，陈翊之依然非常高兴。
　　回去的路上，还兴奋地说着：“这边场地可真大！我原想着，北丰这边寸土寸金的，可能找不着这么大的地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有个这么大的惊喜！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也确实没有这么大的地，这是人家老早以前拿的。”
　　建了仓库，但实在是偏远，不管是运输还是生活都不方便。
　　不过用来做实验室，倒是正正好了。
　　“你的车也开过来吧，不然往返会有些困难。”陆怀安说着，点了支烟：“我让正奇和老许那边给留意着了，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进的车，你们实验室这边，我也给你们划两台。”
　　一台大的一台小的，作办公用。
　　“好的好的。”陈翊之更高兴了，他自己那车还是整的别人的，公司能配车可真是太好了！
　　他在北丰没有逗留太长时间，过来纯粹是为了收集一些他需要的情报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经过沈如芸，他这一趟真没白来，不仅认识了不行业界大佬，还知道了许多实验材料的购买途径。
　　而且因为有沈如芸介绍，价格比他从前拿货价便宜了不少。
　　“啊，简直是天堂。”
　　陈翊之回去之后，把这里描述得像天上人间一样。
　　各种材料应有尽有！只要他们想要的，就没有买不到的。
　　而且因为是首都，供货尤其的扎实，量大管饱。
　　说得一群人都嗷嗷叫，兴奋不已，恨不能马上搬过去。
　　不过再怎么急切，也得等实验室这边收拾出来。
　　毕竟现在，北丰这边实验室还是一破仓库呢。
　　陆怀安也催了催沈斌，沈斌利索地回答说知道了，他这边再派个队伍过来。
　　“总是派队伍也不是个事儿。”陆怀安抽着烟，沉吟片刻：“北丰这边，可以着手创办个分公司了，就整个北丰建筑吧。”
　　也不消多大的规模，先从小活接起：“把我这边的几个工程做完，吸收点北丰这边的民工，基本上就能组起来一个新的队伍了。”
　　“那倒不用。”沈斌哈哈一笑，说这边可多人求上门呢：“现在我们山里头，那三村八旮旯的，都想跟着我们出来干活。”
　　毕竟信息落后，识字的也只有娃娃，这些人心里想出来赚钱，可是又寻不到门路。
　　七拐八绕的，都求到了他这边。
　　也收了一些人，但感觉吃不下了，就没松口来着：“这边如果要搞个新公司的话，我就再把他们拉一批出来，正好，老带新，几个月就能上道了。”
　　这样的话，就不用全把新人塞北丰来，可以把新人安置在博海，半新亲老的掺杂着用，安全一些。
　　陆怀安嗯了一声，觉得这样也行：“都可以，你看着办吧。”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新公司而已，但这对于沈如芸他们的大山里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天大的好消息。
　　这几年，因着陆怀安名下这几个建筑公司，他们送出去好多人。
　　赚了钱就回来盖房子的盖房子，修路的修路。
　　原本，他们山里是远近闻名的穷山岰，那是嫁人都不乐意嫁进来的。
　　但现在，附近的姑娘都主动打听，问这边有没有适龄的男子，哪怕没出去干活也可以，左右多的是机会。
　　也正因此，这次盲流涌向城市，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们县却一个都没有。


第738章 定州人才市场
　　倒也不是为别的，只是他们都认为，自己认识姓沈的人。
　　不管是沈茂实还是沈斌，有点能力的就去跑车，再不行跟车，实在没点本事，就去砌墙担砖。
　　工地上的活儿,  只要肯吃苦，总归是能挣到钱的。
　　既然是有门路的，他们压根不想出去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碰运气。
　　甚至，有那寻思出去瞎晃荡的，也会被长辈责骂：“现成的路不走，尽天瞎想！”
　　乡里县里的,  大把的人去学开车,  学不会的就去学砌墙。
　　如此一来，倒是让沈茂实和沈斌这边减轻了不少压力，因为送过来的，总归都是有门手艺在身的。
　　他们就算是用不了，推给别的朋友，也能提供一份工作。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这边一派欣欣向荣之势，家家户户都充满了干劲。
　　“生活有盼头啊！”
　　这样的生活方式，又怎么可能出现身无分文跑外地做盲流的现象呢？
　　开始只是县里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同，开始进行表彰。
　　后面是市里，最后是省里。
　　大幅报道赞颂山里的人们勤劳勇敢，做事踏实。
　　并且，号召所有人，向他们学习。
　　好好做事，不做盲流。
　　此时全国范围内，都因为出现了农民往城市跑的现象而导致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们这边独树一帜,  倒是让不少人都看到了希望。
　　各家报纸争相报道着，更希望这些在外流浪的农民们,  能向他们学习，踏实地回村，不要在外头打流。
　　“他们是有门路啊！”
　　“就是，人家有办法进城市干活，那肯定不急。”
　　“要我有这法子，我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出来。”
　　有那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哪怕穷得在外头饿肚子，一天尽啃一个馒头，熬几天混个工地做一天事，也不愿意回农村。
　　见到了灯红酒绿的大城市，也看到了一种新奇的生活，怎么愿意回去呢？
　　有人甚至放出豪言：“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城市里。”
　　号召学习，这一招行不通了。
　　有人便开始思考。
　　确实，如果大家都有门路，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坪这边，顿时迎来了不少外省人士。
　　都是过来学习经验的。
　　可是让孙华说起来，这個情况，他其实也挺懵的。
　　你要说具体什么原因吧,  他说不上来。
　　可是要问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子，他只能说,  因为陆怀安。
　　陆怀安这几天,  也接到了许多的采访，仔细想想，他一一婉拒了。
　　这个时候，本就有些不稳定。
　　本来就很忙，哪里有空去招呼他们。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跑几个地方，多做点事。
　　他这样想的，也就是这样说的。
　　结果没想到，报纸一出来，记者写的比他说的更离谱。
　　什么为人民服务啦，什么为国为民啦，什么什么的……
　　话也是那些话，怎么他们稍作修改，就完全变了个味道？
　　那真是各种褒义词，全往他头上套。
　　陆怀安看着，都感觉牙酸：“这，这合适吗？”
　　“他们没办法采访您，估计就只能琢磨着写了。”侯助理推了推眼镜，沉吟着：“毕竟现在环境比较特殊，估计是上头想竖立一个正向的形象。”
　　好吧，估计也是这样。
　　陆怀安摇摇头，虽然觉得有点夸张，但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定州这边的领导们，终于商量出了结果：上回的报告书终于通过，他们同意兴建人才市场了。
　　得到消息后，许经业第一个通知了陆怀安。
　　他很兴奋，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我这边准备过去跟他们确认一下合作内容，约的是明天签合同，你今天能过来吗？能来的话，我们晚上合计一下大概的方向。”
　　这时间有点太赶了，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行吧，我尽量。”
　　北丰这边的实验室还在整改，总部大楼也在装修。
　　刚盯了两天，把整体规模确认下来，顺便把搬迁的时间也定了下来。
　　本来还要去定些家具柜子什么的，现在也没办法了。
　　侯助理想了想，决定他留下来：“您的需求我基本上都了解了，这边我跟进吧，后面的都是些细节上的问题了。”
　　毕竟，成立人才市场的事情更要紧。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陆怀安只得点了点头：“另外，这边的家具如果买不到合适的，可以从我们的家具厂里定。”
　　自己的家具厂别的都好，就是规模还是有小点，订单爆多，他们自己想插个队都不是很方便。
　　想到这，陆怀安又头大了：早知道，还是该把家具厂的规模扩大一下的。
　　“好的，陆总。”侯助理利索地答应下来。
　　他办事还是挺靠谱的，不仅迅速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整理出来交给陆怀安签字，还顺便定了下午去定州的机票。
　　就是落地的时间有点晚，都到七点多了。
　　等陆怀安把这些文件全部看完，签完字就已经下午了，得赶紧动身赶飞机。
　　“这边我跟张总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他会七点前到机场，接您和徐哥的。”侯助理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了。
　　在车上还在看资料的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行。”
　　侯助理想了想，又道：“飞机上一般有配餐，您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去酒店吃，我等会给您订一桌。”
　　“那还是酒店的吧。”陆怀安顿了顿：“正好要跟老许他们谈点事，你定个包厢。”
　　“好的。”
　　这就显现出有助理的好处了，节省了他很多的时间。
　　陆怀安带着小徐飞去定州，刚出来，就看到了张正奇。
　　这许久不见，张正奇一看到他就高兴地迎了上来。
　　最近在搞些新设备，他跑国外跑的挺勤。
　　来来回回的，赚了不少钱。
　　“这边的冰箱厂，皓哥是说也得淘换一批，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不过也快了，有了点眉目。”
　　顺道的，张正奇给陆怀安讲了讲自己最近的收获。
　　“辛苦了。”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当初搭张正奇这条线，他也没想到，能一直合作下来。
　　现在新安集团这边大多数的设备，都是经的张正奇的手。
　　毕竟做这行多年，哪里有好的设备，新的旧的贵的便宜的他全都门儿清。
　　张正奇嘿嘿地笑，龇着牙直乐：“不辛苦，到处跑相当于旅游了！”
　　任谁都没跑他这么多地的，感觉全世界都去过一样。
　　还别说，真的挺涨见识。
　　俩人一路聊，直到车停在酒店门口才停下来。
　　许经业早在这边候着了，看到他们，连忙迎了过来：“听说你们还没吃饭，饿了吧？赶紧进来吧，点过菜了，咱们边吃边聊。”
　　“也行，确实是有点饿了。”陆怀安是不会跟他们客气的。
　　一边吃饭，一边问着关于这边人才市场的安排。
　　定州这边呢，要求不多，基本是想向南坪靠拢的。
　　“但是呢，他们规模比南坪要大。”
　　许经业掏出份地图，在南庆街这边画了个圈：“这是你原来选的地方，是吧？”
　　吃了块鸡肉，陆怀安看了一眼：“嗯，是这里。”
　　在旁边画了条线，许经业沿着这一块画了个大圈：“他们选了这里。”
　　离的倒是不远，但地段要好上不少。
　　关键的是，离办公厅更近，地方也更大。
　　“也确实是的，南庆街这边小了点。”
　　定州可不比南坪，人口众多，尤其是内地来的人员，那流动性大的。
　　陆怀安想了想，又皱起了眉头：“但再怎么说，我们人才市场只是调动大学生的档案，盲流管不着啊。”
　　“这就是我喊你过来的原因了。”许经业把地图收了起来，美滋滋地道：“昨天他们跟我说了，主要选择我们合作呢，还是因着伱先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扩大服务业的事儿。”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盲流越来越多了。
　　现在的机制，定州已经快玩不转了。
　　再不思考出路，他们警察都快不够用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这些人其实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如果给他们匹配个岗位，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嗯，领导也是这样说。”张正奇喝了口酒，呷地一声：“所以我琢磨着，我们是搞个什么服务业出来呢？”
　　“服务业……那不多的是。”
　　商贸城这是不是服务？饭店也是，服装店也是，各行各业都有。
　　无非是多开些店铺罢了。
　　领导们问起来，陆怀安也就是这么回答的。
　　但是定州这边的领导，可没这么好敷衍：“我听说，你在武海市……整了一个叫什么来着？什么街？”
　　好家伙，都打听到什么街了，还假装不记得叫啥名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起来：“是商业街，里面分很多种类别……”
　　具体到每个行业的店铺，聚集到一起，更方便大家进行选货。
　　尤其是武海市这边在建立新的港口，辉水区的一旦落成，进入使用，定州这边肯定会受到一定影响的。
　　不过，这话陆怀安没说。
　　“哦对，商业街。”领导微微一笑，看着陆怀安：“那陆总觉得，定州适不适合成立这样的一个商业街呢？”


第739章 谁是渔翁
　　这话，陆怀安都不知道怎么接。
　　要他说心里话吗？
　　他是不大乐意的。
　　毕竟武海这边的商业街初见功效，长久地运营下去，方能稳定。
　　而定州，本身比武海就更具竞争力，现在武海是在吃上边给的红利，但跟定州还是没得比的。
　　毕竟先前它还是定州这边的一个小县城呢！
　　可是，定州已经把其他的中介公司给削完了。
　　这态度，也给的明明白白。
　　贺崇一凛，突然就明白了陆怀安之前说过的“杀鸡儆猴”。
　　敢情，绕了半天，他们才是这只鸡。
　　微一思忖，陆怀安沉静地说：“也不一定非得是商业街吧？每个省份，都有其特点，就像南坪的人才市场，来到定州后，规模和效果都不一样了，橘生淮南生淮北，是不一样的效果。”
　　这话说得委婉，其实是想打消领导的想法。
　　也不定非得跟武海抢饭吃嘛，定州这么发达，搞点别的都行啊。
　　可是定州领导微笑着，声音温和却坚定：“但是经过市里的慎重考虑，我们觉得，这个商业街才更符合眼前定州的需求。”
　　那这样的话，就没得说了啊。
　　陆怀安便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当然，如果需要的话，自然是可以成立的。”
　　只是，丑话他也说在前头：“困难是肯定有的，毕竟定州各方面，基本都已经定格了，和武海不一样的是，当时辉水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成立这个商业街，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而定州呢，各种店铺都有了，让他们搬是不现实的，直接把他们划入商业街的范围，又容易发生矛盾，也不一定会听从管束。
　　可是如果把他们全都撇开，自行成立新的商业街，这些商家受到威胁，恐怕又会产生新的动荡。
　　这着实，是个麻烦呢。
　　“哦，这个我们有考虑过。”领导不慌不忙，抬了抬手，下属立刻递上来一份文件：“这里，是可以迁进去的商户，这一片，是划为商业街的区域，里面不愿意并入，不同意管束的店铺，全都会在一个星期内搬走。”
　　这，真是……
　　陆怀安都惊了一下，接过文件一看。
　　确实，写得非常详细。
　　各个商家，店铺，甚至具体到了门牌号。
　　后面更是附有每个商家同意迁入的知情书，全都是签了字，盖了手印的。
　　陆怀安眉头微敛，深刻地认识到了此次定州对成立商业街势在必得的决心。
　　难怪上次递交了报告，一直没有动静。
　　敢情，他们最近一直在忙活这个事情呢。
　　仔细翻了翻，陆怀安最后才慢慢点头：“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应该可行。”
　　“好。”领导便笑了起来，一锤定音：“我也知道陆总你的行事风格，这样，我们定州呢，也像南坪一样，给予你绝对的信任，这一块，我们划作商业街，人才市场也一并交给你们集团……”
　　后面的话，陆怀安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谢谢领导对我们的赏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与期待。”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这样的愉快。
　　签完合同出来后，贺崇都有些紧张：“我还以为，他们留下我们新安中介，是因为看重我们呢。”
　　“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啊。”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反正结果都一样，往哪方面想都差不多的。”
　　还是凡事都往好的方向想吧，这样人会轻松很多。
　　许经业也嗯了一声，点了支烟：“只是武海市这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毕竟定州跟武海市离的这样的近，两边地理位置也都差不多。
　　在隔壁成立一个差不多模式，但规模大得多的商业街，武海市会有点难受吧。
　　“这样也好。”陆怀安看向贺崇，沉吟着：“你回辉水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李东锋，看他怎么说。”
　　有时候，一池子鱼太容易死了。
　　有点竞争，反倒是好事。
　　就比如现在，自从他们成立商业街以来，辉水区已经逐渐将高洛区甩在身后了。
　　李东锋现在春风得意，重心都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现在定州这边的态度给出来，也好让他上点心。
　　“行。”
　　这边贺崇回辉水区后，先是找了李东锋，把定州的这个决定告诉了他。
　　同时也直说的：“这事还没对外通知的，你明白就行。”
　　李东锋眉头紧皱，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陆总了……我不会往外说的。”
　　现在辉水区本就艰难，好不容易能跟高洛区一决高低了，定州怎么又来凑热闹……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要如何应对？”他想问问陆怀安的意思。
　　贺崇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陆总现在也头大呢，他也不想接，但是没有办法，最近发生的事情，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定州这边中介公司关了一家又一家……”
　　压力给到了，他们也没办法呀。
　　“明白，明白……”
　　思前想后，李东锋还是觉得，既然定州准备这样做，避是避免不了的。
　　“我们这边再扩大一下规模呢？”他寻思着：“定州现在才兴建，再快也得明年才能投入使用了……”
　　如果他们扩大规模，加上他们新的港口马上投入使用，没准能抢了这个先机，使得定州的投入失效？
　　“这个……我跟陆总反应一下。”
　　贺崇回来跟陆怀安一说，陆怀安利索地点头：“直接答应！”
　　能扩大规模，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你觉不觉得，这样一来，倒好像是……我们自己，要打自己？”许经业皱着眉，有点郁卒。
　　陆怀安笑了，挑眉道：“往另一个方面想，他们两边相争，你觉不觉得，我们是渔翁？”
　　左边加多筹码，他们得利。
　　右边加筹码，还是他们得利。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斗，总归他们是不会输的。
　　“这倒也是！”
　　于是，定州这边的商业街，便轰轰烈烈地兴建起来。
　　定州的领导们想的显然比李东锋要深远，他们并不是要求整条街全部拆除重建，而是让陆怀安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的整改。
　　能用的，哪怕是一堵墙，也直接用上。
　　省时省力，也省钱。
　　这一下，李东锋急了。
　　原先还慢悠悠，又是开会，又是讨论的，琢磨着要扩大多少范围。
　　定州这一刺激的，他立刻批了地，开始催陆怀安他们赶紧动工。
　　幸好港口这边的事情基本快结束了，工程队也有空，陆怀安拿到地之后，马上开始动工。
　　两边都忙活起来，陆怀安每天都是两头跑。
　　好在过了两日，侯助理把北丰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接手了辉水区这边的事情，陆怀安才松了口气。
　　对李东锋，陆怀安没有说实话。
　　其实早在定州这边开工之前，他给定州打过一个报告。
　　报告上，他根据定州的地理环境、人文环境，进行了一个综合性的统计。
　　其实定州完全不必对标武海，毕竟武海现在还太弱，定州该对标的，是博海市。
　　定州市规模比武海市大，人口比武海多，也比武海更有钱。
　　人民消费比武海高，所以，这边的商业街，陆怀安认为，可以分为ab两个大区。
　　a区作为生活区，主美食消费这一块。
　　b区作为商贸区，商品货物进出口都往这边安排。
　　定州领导们经过数次开会探讨，最终认同了陆怀安的看法。
　　确实，定州人民在“吃”的这方面，花费不少。
　　如果能安排一条美食街，没准能有特殊的效果。
　　这边正式开工的时候，李东锋都激动不已：“陆总对武海，当真是殚精竭虑！”
　　规模裁了一半，那定州的商业街，可就不一定能比得上武海市了！
　　为了辉水区的发展，陆怀安付出的太多了！太不容易了！
　　消息出来后，李东锋力排众议，坚决支持陆怀安的各项决策。
　　定州已经把商业街交给了陆怀安，自然也是希望把陆怀安往他们这边拉的。
　　两边像是在竞争一般，各种资源都往陆怀安身上砸。
　　陆怀安全盘笑讷，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当然，事情他也办得很扎实。
　　尤其是定州的人才市场，很快就建立起来。
　　模子都是一样的，按照规划，直接往里边套就是。
　　工作开展起来格外的快，一开业，立即就投入使用。
　　其实在成立人才市场之前，定州这边不少人对陆怀安是持反对意见的。
　　毕竟商业街诶，这么大一块蛋糕，他居然一个人吃了。
　　让本来听到些风声，以为自己也有一丝希望的商人悻悻，背地里说了陆怀安不少风凉话。
　　可是，人才市场一出来，所有人立即转变了方向。
　　太香了。
　　定州这边国营企业其实不多，私企外资一茬一茬的往外冒。
　　但是因为缺人，不少厂子都因为招不到好的工程师而止步不前，拖着拖着就关门了。
　　而现在，人才市场横空出世，直接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难题。
　　所有人对陆怀安的评价，顿时就掉了个个儿：“陆总真是……人中龙凤啊！”


第740章 独辟蹊径
　　如此一来，谁还肯说陆怀安半句不是？
　　为了让他充分的发挥，定州这边是直接依照南坪给他划的工作范围。
　　因此，这些厂长和企业家，便都跑来找陆怀安了。
　　恨不能立马跟陆怀安吃个饭，再不济凑一起喝杯茶、抽根烟也是好的。
　　只求他们递交材料的时候，陆怀安高抬贵手,  给他们都给安排几个大学生或工程师的。
　　陆怀安选择性地挑了几个人一起吃饭，带着许经业和贺崇一块去的。
　　这就是他们以后在定州的人脉了，得好好经营。
　　不过，这只占了陆怀安很小的一部分时间。
　　他特地往武海市这边跑了几趟，盯着港口这边的进度。
　　“马上就可以峻工了。”孟军诚看着工地，一脸的自豪。
　　已经是最后的环节,  做起来还是挺快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比较满意的：“可以,  做得不错。”
　　接手第一個大项目,  就做得有声有色，现在都马上要峻工了，确实还是挺不错的。
　　不夸还行，一夸，孟军诚就露了形。
　　他嘿嘿一笑，挠着头有些憨憨的：“是钟哥和茂哥教的好……”
　　陆怀安瞅了他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嗯，这边峻工交接的工作要做好，等他们全都验收合格了，你就去忙扩建的事。”
　　现在定州的活还比较简单，基本可以算是翻新工作。
　　但是武海这边却是直接新建的，得扎实一些。
　　孟军诚利索地答应下来，认真地点头：“好的，我把这边弄完，就直接过去。”
　　而定州这边,  陆怀安根据在南坪人才市场累积的经验,  迅速把整个框架都给支了起来。
　　也利益于定州的高效率，陆怀安很快就把手头的工作疏理通了。
　　这种调度，是陆怀安也未曾体验过的迅速。
　　陆怀安每天一睁眼，就得处理手头累积上千的公司和工厂名单。
　　没办法，定州这边的私企太多了，他们又非常缺人才。
　　原本因为档案卡在普通岗位的大学生很快就跳到了别的公司，并且档案顺利调动，不会影响以后的工作。
　　工程师们的调动也非常顺利，定州安排过来做总经理的是一位老将，崔书记，做事雷厉风行，很负责任。
　　难得的是，他对陆怀安也非常信任。
　　也有人觉得，他这般太过放纵，但崔书记只是平静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在北丰这边部署警察，四处抓盲流，并且查封非法职业介绍所，将农民工全部遣返的时候,  定州已经基本完成了人才的调动。
　　腾出来的岗位,  迅速安排了这些上过扫盲班的农民。
　　尤其是定州的这些新兴乡镇，看着好像和他们家乡也没啥区别，但就是机会特别多。
　　这些人也不是全部进去就固定地待在原地不动，有些脑子灵活的，干上一阵子，赚了点钱，就会琢磨新的门路。
　　出来支个小摊子啦，卖点小东西。
　　总归是都能赚点子钱的，再攒得多一点，就会琢磨琢磨去搞生意。
　　对于这些，定州全部予以支持。
　　在这一点上，陆怀安还是挺佩服定州的。
　　他们敢想，敢做，并且敢信他。
　　但凡他说的这些方案，只要觉得可行，他们就会部采信。
　　尤其是在定州商业街这边，基本成了陆怀安的一言堂。
　　“这要换个骨头轻点的，怕是当场得飘起来。”陆怀安私下里，跟许经业笑说：“然后得意忘形，很快就会栽下去。”
　　许经业也盯着呢，生怕出差错：“难说他们不是捧杀。”
　　总归谨慎点还是没错的。
　　毕竟是翻新，速度比武海这边的扩建还是快了许多。
　　反正里边是墙，外头一刷，基本上都差不多。
　　陆怀安把整条商业街，一分为二。
　　左边是a区，右边是b区。
　　两区互不干扰，但是店铺却是相通的。
　　店铺基本都有两个门，前后大敞。
　　门上挂透明的帘子，里头安装空调，冬暖夏凉。
　　当然了，这空调，陆怀安也没跟定州客气，直接在自家空调厂里下的订单。
　　龚皓都乐了，打电话来说：“这边还在调整，还没开工呢。”
　　“那就加快点速度。”陆怀安也笑，却是催他们快点：“这边可都等着呢，啊，一开工就是盈利了。”
　　压力是给到了，能不能跟上，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整条街那么的长，每个店铺都要一台空调。
　　汇聚到一起，这个数目可不小。
　　有些大的门面，一台还不一定够。
　　但陆怀安通通只给安排了一台，在领导面前，他还挺替定州着想的：“这前期是为了吸引大家入驻嘛，给点福利，但这笔支出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后期如果觉得少，让他们自己去买吧。”
　　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领导们听了，面上感激，心里不以为然：真要替定州着想，最好是这一笔支出干脆没有。
　　不是么？
　　但是这话，他们当然不会说。
　　毕竟为着定州最近的变动，省里的领导已经去了两趟北丰，拉来了两笔拨款。
　　所以对于陆怀安的这份安装空调的报告，定州利索地给批了。
　　新安空调厂这边飞快地忙活起来，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接到订单了！”
　　“还是个大订单呢！哎哟我的天，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工人们个个都欢喜极了，他们不怕忙不怕累，就怕没活干。
　　之前工厂一直在死命强撑，他们也不是感觉不出来。
　　虽然是国营企业，但是也不是曾经的铁饭碗了。
　　经过那么多的事情，他们早都知道，国营企业也是会倒的，自己也是有可能会下岗失业的。
　　一家子老小，可都等着他们这点子工资养活。
　　虽然艰难了点儿，但好歹还是够一家子嚼用的，一旦下岗，那全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因此，所有人都对陆怀安充满了感激。
　　“可惜陆总没有来过……”
　　“我回去看了报纸，发现这个陆总好厉害的呢！”
　　一群人纷纷讨论起来，手下却是毫不停顿。
　　快点复工吧，越早开始工作，他们也能越早挣到钱。
　　龚皓在这边盯着，直到各设备都通过了调试，工厂复工了，他才吁了口气。
　　“都好好干啊，订单是给到了，这一单如期完成，给大家都发奖金！”
　　全部都发！？
　　看清楚他们眼里的希冀，龚皓利索地点了头：“没错！”
　　他巡视一周，看向所有人：“订单如期交货，奖金全体都有！”
　　所有人兴奋极了，有人甚至抹起了眼睛，念叨着有救了。
　　他们没有被放弃呢！
　　陆怀安在定州一待就是四个月，四个月里，他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人才市场，在他的协调和帮助下，运行得非常成功。
　　省里的领导去北丰开会，回来后所有人都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
　　陆怀安当时还奇怪，第二天就知道了。
　　新闻报道一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因为这批盲流，加上前几年的经济紧缩，导致全国的经济增长率降为了6%。
　　可是，在盲流数量巨大的定州，竟然没有出现经济倒退的情况，反而经济增长率上升到了17%。
　　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是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定州的前景是非常可观的。
　　尤其是这些打工仔，在定州找到了工作后，都赚到了钱。
　　他们还年轻，都有些好面子，放假的时候回家，都穿戴整齐，算得上是衣锦还乡。
　　这样一来，就促使了更多的农民涌向城市。
　　而这个时候，商业街这边正式开业。
　　陆怀安把开业仪式，直接交给了贺崇来做。
　　正好，他们的公司就是搞这个的，一点都不用犯愁。
　　把整个会场布置得妥妥当当的同时，还顺便打了一个漂亮的广告。
　　商业街可跟其他的工厂和企业不一样，这边的工作岗位是非常多的。
　　尤其是商业街这边推出的一系列优惠活动，让不少店家都兴奋了。
　　原先签了协议留下来的，顿时心里都美开了花。
　　不仅减免一个月的房租钱，而且免费送装修，送空调。
　　之前不肯留在商业街，在动工之前就搬走了的商家顿时后悔了。
　　这个规模，上头又一副要全力支持的模样，后头商业街生意肯定不会差。
　　那这样一来，他们还有什么竞争力？
　　不少人又腆着脸，跑去寻陆怀安，想他帮着说说话，他们想回来……
　　可是，压根找不到陆怀安人。
　　陆怀安哪里有空招呼他们，他忙着呢！
　　自从新闻报道出来后，无数农民往定州这边跑。
　　不少省份都等着看热闹，谁成想，定州竟然把商业街迅速投入使用，这些农民工全都利用起来。
　　年轻人都引进来，做销售，做店员，年纪大些的可以做后勤，可以搞卫生。
　　来多少，用多少，甚至还有些不够呢。
　　新闻报道上，开始调转了态度。
　　【未来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
　　【赢得了人才战争，就赢得了未来。】
　　【浅谈定州的成功的二三点】
　　有一家报社，独辟蹊径地提出了一个观点：定州这一次，之所以能在全国范围内脱颖而出，是因为陆怀安。


第741章 其心可诛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群嘲。
　　“真不至于吧，想吹他也不至于这么吹，换个方式我都能接受，这，有点过了啊……”
　　“确实，一个人能有这么大能耐？”
　　这是许多人心中的疑问。
　　但是，随着各类新闻的报道，许多记者涌向定州，进行深层次的采访和发掘。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尤其是一位记者嗅觉敏锐，摸瓜牵藤地寻到了南坪。
　　他们发现，安坪市也没有出现盲流导致的各类问题。
　　甚至，整个省的经济增长率也是持续增加的。
　　不少省份的领导立刻察觉了其中的关键。
　　人才市场！
　　侯助理这几天电话就没停过，全都是找陆怀安的。
　　尤其是北丰和博海市，劳动局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目的很明确，他们想跟陆怀安洽谈一下合作。
　　关于人才市场的建立，他们愿意按照南坪和定州的模式，尝试一下。
　　陆怀安没有犹豫，果断地答应了。
　　“正好，这边的工作基本已经进入了正轨，没有问题的话，后期维护一下就可以了。”
　　于是，侯助理先跟北丰这边约定了会面的时间。
　　时间就定在武海港口开工仪式后。
　　这天所有人都到齐了，李东锋满面春风，脚步轻快得恨不能飞起来。
　　戴智民面上不显，但心里其实是挺恼火的。
　　因为他们高洛区的港口，虽然赶在辉水区之前投入了使用，但正式使用后，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到底是催工赶出来的结果，这里裂一裂，那里坏一坏，很是耽误事情。
　　瞅着这边崭新的港口，他心里颇不以为然。
　　甚至恶意地想着：顶多是瞅着不错罢了，真要用起来，没准比他们高洛区的还不如。
　　毕竟，这孟军诚可是个新入行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舒服点了。
　　别人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脸上带着笑，还觉得他心胸宽广。
　　在现场，许多遍寻陆怀安不到的人都兴奋极了。
　　把陆怀安周边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问题纷拥而至。
　　“陆总，关于商业街的店铺，我想跟您讨论一下……”
　　“这个人才市场的调度，陆总……”
　　“港口这边后期的布置安排，陆总……”
　　“我想约您后天一起吃个便饭，您看方便吗？”
　　“……”
　　陆怀安一边应付着，一边还时不时要回答领导们的话。
　　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人也真是够狠的，吃饭的时候都不放过他。
　　到散场的时候，陆怀安已经折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车上，他整个人一下就瘫在了椅子上。
　　许经业应酬完过来，嘴里还哼着曲儿。
　　拉开车门，他坐了进来：“今天来的人还真不少啊。”
　　费劲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陆怀安勉强地点了下头。
　　“咋了这是？”许经业可完全不觉得累，甚至还挺兴奋：“哈哈，缺氧？我瞅着你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也觉得窒息。”
　　但是他也没法子，就算他把陆怀安拽出来，下一秒还是会被围起来的。
　　“没，就是累。”喉咙都冒烟了，陆怀安端起杯子，好一阵吨吨吨。
　　车子一开，他眼睛都睁不开。
　　等他睡一觉醒来，车上已经没人了。
　　小徐看着他，神色从容：“陆总，许总已经回去了，他说明早再来。”
　　“唔。”陆怀安按了按眉心，今天晚上菜是一口没动酒喝了不少，还真有些醉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经业就过来了。
　　陆怀安洗漱了下去，看到他都无奈了：“你就不困的吗？”
　　“不困啊！”许经业一抬手，愉快地笑了：“瞧，我给你带了肠粉！试试？味道不错。”
　　“……行吧。”
　　抬手就往上头浇满满当当的辣椒油，陆怀安喜欢这味道。
　　香！
　　这红通通的颜色，看得许经业眉头直皱，他喜欢淋一点点醋……
　　辣椒是坚决要拒绝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定了定神，开始跟陆怀安商量起来：“武海这边的港口，我跟李东锋商量过了……”
　　正式投入使用以后，海外的东西便可以直接在辉水区停靠卸货。
　　尤其是商业街，进货出货较从前要轻省许多。
　　许经业接手的就是港口这边的部分工作，以后他的船就不用经定州，可以直接停靠在辉水区。
　　卸了货直接上商业街，再输往内地。
　　尤其是武海市是有政策扶持的，税费低了不少，这可是笔不小的进项。
　　“嗯，都挺好。”陆怀安吃着肠粉，也指出一个问题：“但你别把东西全往这边卸，定州这边架势还是要摆出来的。”
　　许经业利索地点头，愉快地笑了：“这是自然。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去北丰？”
　　说话间，陆怀安已经把早餐吃完了。
　　他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原定的是今天下午……”
　　话没说完，侯助理匆匆走了进来。
　　他知道今天许经业来，按道理，他是不会过来打扰的。
　　陆怀安便停了下来，看向他：“怎么了？”
　　走进来直奔陆怀安的侯助理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道：“赵干事打了电话过来，说有人举报我们零件厂和冰箱厂，污染严重，责令我们进行整改。”
　　赵干事，这是孙华的人。
　　陆怀安和许经业对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们还在开会中，赵干事是临时打给我的。”
　　那这时候就不能打电话给孙华了。
　　两个工厂同时举报，这是有人要搞他啊。
　　“这样。”陆怀安皱着眉头，他北丰这一趟不能拖延：“我们现在赶回南坪，下午去北丰。”
　　“好，我已经让人去订机票了。”侯助理接了电话，就打了电话过去。
　　话音未落，他就收到了消息，机票订好了。
　　几个人立刻出发，前往机场回南坪。
　　新安冰箱是南坪乃至安坪市目前最大最好的工厂，市场占有率节节攀升。
　　虽然期间有各种国外品牌进来冲击，但是新安冰箱厂都稳住了节奏，缓慢地进行着提升。
　　这在领导们眼里，是一个香饽饽。
　　所以哪怕有人举报，他们还是愿意给个机会的。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真的让新安冰箱厂封停进行整改。
　　在侯机室陆怀安看了几份报纸，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现在全都在讨论中国式污染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国际上率先提出的。
　　保护自然界与自然资源国际联盟的主席，甚至直言：“由于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因此中国在经济建设和工业发展过程中，有对世界环境产生重大影响的潜力。”
　　这个影响，从经济上来是说是正面的，但从环境来说，是负面的。
　　陆怀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现在国内已经宣布将要【承担与经济实力相当的责任】……”
　　在这个关头，就算是做个样子，也得做给国外看，看中国的决策与决心。
　　而这人在这个关键时刻，举报了新安冰箱厂和新安零件厂……
　　“其心可诛！”
　　这么关键的节点，一旦这件事情被提上议题，很有可能会导致省里为了立典型，把他们两个工厂拿来做这杀鸡儆猴的鸡。
　　陆怀安的心狠狠一沉，只庆幸这人今天才举报，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龚皓，把事情简短地说了说：“你迅速找人，把环境管理局的人请到厂里去，不计代价，把危险控制在萌芽状态。”
　　“好的，明白了。”
　　事发紧急，龚皓知道轻重，立刻中断正在进行的会议，果断起身。
　　其他人一脸茫然，互相对视一眼：“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龚皓没有解释，利索地开始进行处理：“你回来吗？”
　　“回，我已经在机场了，马上准备登机，我下午要去北丰，晚上跟人约了吃饭，所以我的时间比较紧。”
　　所以他在飞机上的时间里，龚皓得把这件事情落实到位。
　　呼吸一窒，龚皓利索地应下了：“好，我来安排。”
　　找人的同时，他也通知助理，迅速找到两个工厂这边的废水排放情况及垃圾清理情况。
　　当时成立工厂的时候，陆怀安其实是有做过相关的准备工作的。
　　新安零件厂成立后，废水都是经过处理，确认没有问题了才会排放。
　　但经过这么多年，后期设备各种更换和升级，但污水处理环节却没有进行相应的调整。
　　龚皓亲自到现场看了后，心重重一沉。
　　这套污水处理设备，怕是不行了。
　　他请了环境管理局这边的人过来看了看，他们也是直接说的：“这样肯定不行啊，我们采点样回去化验一下，不过看这情况，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至于怎么处理，这他们都挺熟，直接给了不少参数。
　　“你们也可以自己成立一个检测点，不达标的一率不予排放。”
　　从源头解决问题，基本上只要排放没有问题，下游检测都是标准值，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陆怀安到了后，也深入地跟他们了解了一下相关的事宜。
　　“那这，怎么办呢？”龚皓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怀安。
　　如果全都要更换更新的话，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换！”陆怀安毫不犹豫地道：“必须换！全部换掉！”


第742章 点到为止
　　真不是他陆怀安推诿，实在是他只最初吩咐过，后边没留意。
　　龚皓也挺自责的，他之前尽盯着新设备新机器了，完全忘了这些小细节。
　　“所以，真的是一点都放松不得啊……”
　　这不，教人抓着了小辫子。
　　至于去解释什么的,  陆怀安想想还是摇了摇头：“也不必了。”
　　做错了事，就勇于承担责任。
　　这没什么的，知错就改，趁着没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之前，一切还来得及。
　　他亲自打了个电话给张正奇，让他立即着手找设备。
　　“对了。”陆怀安说着话，顿了顿，看向龚皓：“可以的话，把整个集团名下的一块换了。”
　　一起换，没准价格还能稍微优惠一点儿。
　　张正奇也觉得一起换了比较好，沉吟着道：“不过这套设备，倒真的是比较少见。”
　　现在国内都忙着搞开发，谁会在意这什么污不污染的。
　　“说实话，我之前还看到过那化工厂的污水都是直接往河里江里排的，那水脏的，一开闸放水，好几里都闻得到臭味。”
　　与那些相比，新安集团这才哪到哪啊。
　　龚皓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其实咱们这零件厂冰箱厂，也没多少污水的，但谁让咱们被盯上了呢？”
　　“没被盯上也一起整整吧。”
　　旁人感受如何，陆怀安不知道，但他对曾经村里的那条河，感受颇深。
　　小的时候，他经常没吃的,  就是村里的那条小河给了他希望。
　　经常逮点小虾小鱼的，搞个一小盆子回去,  好歹嘴巴能沾点子荤腥。
　　可惜，越往后，小河情况就越糟糕。
　　尤其是上游建了个工厂后，河里经常飘沫子。
　　鱼虾都死绝了，后面连水都干涸了。
　　陆怀安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不想我们的厂子变成那样。”
　　“好吧。”既然他都这般说了，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直接签了字，确定了拨款，陆怀安又跟环境管理局的人详细地聊了一下。
　　听到新安集团愿意提供一笔二十万元的资金，用于河水治理后，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也很高兴。
　　有了这笔资金，南坪这边的江和河水就都可以进行一次彻底的治理。
　　他们满意了，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这笔钱给到他们，他更放心。
　　把南坪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侯助理就催了：“得去北丰了。”
　　是,  陆怀安叹了口气，这真是饭都来不及吃了：“我得赶紧动身去北丰了。”
　　龚皓一路把他送到机场，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嗯，行，我知道你本事。”
　　也确实如此，换个人，陆怀安还真不能这么放心地去北丰。
　　到达北丰之后，是沈如芸亲自开车来接的。
　　“一块去吧？我正好去那边办事儿，顺路的。”
　　陆怀安拉开车门上了车，忍不住笑了：“今天工作日，你居然有时间？”
　　“嗯呐，嘻嘻，正好要去那边调個文件，我主动申请的。”
　　既然有小徐，沈如芸便高高兴兴的坐到了后座，跟陆怀安挨在一起：“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这个，陆怀安也有些迟疑：“不确定，得见了人以后……才知道。”
　　毕竟……把他叫过来的理由是说北丰这边也要搞人才市场。
　　如果只是见个面，谈谈人才市场的话，可能不用多久。
　　但是如果他们是准备马上开始兴建人才市场，叫他过来是准备直接把这事交给他来办的话，恐怕就得加个班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行吧，没事儿，我先去忙，我弄完了就打电话给你，如果你忙的话，就直接挂掉，我就先回去，等你忙完了你再打给我，我来接你，成不？”
　　“行。”
　　这样安排，自然是最好不过。
　　到了他们的酒店门口，陆怀安他们下了车。
　　沈如芸换到驾驶位，小徐还有些迟疑：“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不用。”沈如芸挥挥手，很是淡然地：“你跟着怀安吧，我没事的。”
　　她工作比较特殊，很多东西都是保密性质，陆怀安也没让小徐跟着：“走吧，进去了。”
　　说是吃饭，重要的还是谈事情。
　　只是，早上奔波到现在，陆怀安基本都没吃多少东西。
　　中午本来安排了吃饭，但跟着环境管理局那些人一起吃，大半时间都在聊工作。
　　现在到了地儿，又没到饭点。
　　陆怀安饿得不行，一挥手直接让人先上些水果点心。
　　这玩意吃不饱，但好歹能稍微垫一垫。
　　喝了两杯茶，才总算是谈到了正事。
　　北丰这边，办事较武海定州更为复杂一些。
　　“这个我理解的，理解理解。”陆怀安点点头，他也在这边做生意的，这个情况很了解。
　　然后呢，北丰也是认真的想要成立这个人才市场的，不过审批肯定没有这么快。
　　“嗯，明白，我这边可以先把资料交上来。”
　　严格审查，认真考虑。
　　估计会要三五月后，才会有结果。
　　陆怀安顿了顿，最后还是迟疑地提了一句：“但那时候，都要过年了……”
　　一般来说，大家找工作的，都是在开春时节。
　　当然，像现在情况特殊一些的话，时间会推迟一些。
　　但是一到过年，大部分人都是要回去过年的。
　　别说个人了，企业也不会赶在这大过年的招人啊，是不是？
　　过年要放假的，放假的时候也得发工资。
　　谁也不是冤大头。
　　所以这个时间，真的挑的有些不大好。
　　“……没有办法，审批程序要走这么长时间的，这还是我们预估的，比较乐观的情况。”
　　再长一些，没准都要拖到过完年了。
　　那也差不多，正好建完就开春，又是一年新招季。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如沐春风地答应下来：“那这样倒是挺好的，挺好……”
　　如今在国内，各行各业都在野蛮生长。
　　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时间，是速度，是效率！
　　现在盲流这么多，倘若建立一个人才市场都要近半年，等到落成开业，怕是这个时机早都已经过了。
　　如此一来，他的谈兴就没之前那么强了。
　　虽然还是很认真地给他们讲解，但却不会暗示他们赶紧定下来。
　　因为话都说在前头了嘛，现在定不下来。
　　就算定下来了，兴建也要大半年的。
　　所以这顿饭，吃了个草草收场。
　　陆怀安感觉只打了个底子，胃里还是空荡荡。
　　出来之后，他送走了那两位干事，掏出手机给沈如芸打了个电话。
　　“我也忙完了，我马上过来！”
　　沈如芸挺高兴的，立刻就动身来了。
　　接到他们之后，她又坐到了后座：“我给阿姨打了电话，她现在在家里做饭了，我们回去刚刚好可以吃饭！”
　　“你没吃饭？”陆怀安看了看手机，皱起眉头：“这都六点半了。”
　　“没事啦，我这正好有点事儿耽搁了，你饿不饿？我包包里带了点吃的。”沈如芸打开手提包，给他塞了包小饼干。
　　平时她忙得错过饭时的时候，就会先吃点饼干垫一垫。
　　陆怀安瞥了一眼，有点儿嫌弃，但还是拿了过来，塞嘴里。
　　嗯，挺甜。
　　“好吃吧？嘻嘻，这个挺好吃的。”沈如芸给自己也塞了一块，美滋滋：“伱事情谈得怎么样？”
　　“一般般吧。”陆怀安也不知道这结果是好是坏：“总的来说呢，事情是愿意给我们做的，不过审批程序，至少要几个月才批得下来。”
　　前边的工作拖得长了，后面留给他们干活的时间就被迫压缩了。
　　头疼。
　　沈如芸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这边现在管理是有点儿混乱，是人太多了点儿，大家都在摸索吧。”
　　体量太大了，每一个步伐都得非常小心谨慎。
　　“嗯。”陆怀安其实也理解，就是有些郁闷，感觉这一趟白跑了。
　　不过回家后，看到几个小家伙，他心情又好了些。
　　尤其是，这一次陆星晖居然破天荒地掏出了一份85分的试卷。
　　“哎哟喂？这可真是不错了啊。”
　　陆星晖眼睛亮晶晶的，倒也不要什么奖励：“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想去趟博海！”
　　“可以啊。”陆怀安随口问道：“去博海干啥？”
　　是想去见外公外婆？还是想舅舅舅妈了？
　　“我跟人约了打架的！可是她没有来！”陆星晖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非常愤恨了：“耍赖皮！我要亲自去揍她！”
　　好家伙！
　　陆怀安唬了一跳，挑眉看向他：“揍谁？”
　　千里迢迢坐飞机去打架！这可真是！
　　“当然是……”陆星晖说到一半，又顿住：“不告诉你！”
　　不说他也知道，陆怀安眯起眼睛不屑地道：“打个小姑娘，也真亏你好意思。”
　　“她以前打我她挺好意思的！”
　　陆星晖的字典里，不分男女，满心满眼都是报仇雪恨！
　　为了这一天，他忍了太久太久了！
　　沈如芸有些无语，扭头去厨房端菜去了：真不想承认这混小子是自己儿子！
　　“这样啊……”陆怀安看了看这试卷，也知道陆星晖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太久了。
　　他顿了顿，还是松了口：“行吧，正好过两天放长假，你舅舅会来北丰，到时让他带你去一趟。”
　　不等陆星晖高兴，他又补了一句：“比划两下就行，不要把人打坏了。”
　　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
　　“知道！”陆星晖可臭屁了，一抹鼻子：“我点到为止！”


第743章 意外之喜
　　哟，这还真不错，还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了。
　　陆怀安摇摇头，把卷子搁一边，吃饭去了。
　　晚上的时候，沈如芸倚在他怀里，有些犯愁：“真让他去啊？”
　　“去啊。”陆怀安笑了一声：“怎么,  你觉得不让他去，他就会不去？”
　　他们可没把陆星晖的零花钱卡死的，他真要去哪里，哪里去不得。
　　堵不如疏，既然他跟人约好的，那就让他去。
　　明着让他去，又是沈茂实带着的，总好过他偷偷地跑。
　　“让茂哥盯着点,  不下重手就行了。”陆怀安有些不耐烦讲这事了,  手摩挲起来：“再说了，他不是说了吗，点到为止。”
　　沈如芸被他撩得眼波荡漾，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你……你轻点儿……”
　　“好，我也点到为止，好吧？”陆怀安把人摁到被子里，狂风暴雨扑面而来。
　　久旱逢甘霖。
　　初时沈如芸还有些放不开，但被逼得急了，到底是如了陆怀安的意，娇声娇气地喊了好些句肉麻的话。
　　还真别说，陆怀安就喜欢她这样红着眼，明明羞到极致，却又不得不配合的模样。
　　他越发来了兴致，折腾到后半夜都舍不得撒手。
　　沈如芸后面直接迷糊了，隐约好像，看到外边天都亮了……
　　错过早餐好像不是很奇怪，但错过午饭,  就有点离谱了……
　　虽然眼睛都睁不开，但沈如芸还是坚强的起来了。
　　看着她连连打哈欠的样子，陆怀安也有些心虚：“咳，快来吃饭。”
　　沈如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话凶巴巴的：“知道了！”
　　她自以为自己是气势十足，须不知在陆怀安眼里，跟昨晚被折腾到崩溃，凶巴巴抓着他头发问他这也叫点到为止的样子差不多。
　　想到那，他身体一僵。
　　看着他眼神不对，沈如芸吓一跳，连忙坐下来。
　　特地坐到女儿身边，离他远远儿的。
　　可惜，陆怀安压根不在乎远近。
　　反正目光拉丝一般，时不时地打量着她。
　　看得她浑身发毛。
　　唉，男人真的不能饿啊，这眼神，感觉都冒绿光。
　　陆怀安在北丰待了几天，天天吃饱喝足。
　　可怜沈如芸都没法子好好工作了，天天睡眠不足。
　　这期间,  甚至还包括沈茂实来了北丰,  把陆星晖带去了博海。
　　孩子们一走,  还是整几天都不在家，更方便了陆怀安。
　　她都没得闲。
　　还好，陆星晖很快就回来了。
　　沈茂实亲自护送，顺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没打过。”
　　嗯？陆怀安都诧异了：“没动手，还是……”
　　是过去了没打，还是打过，没打赢？
　　“小星……没打过那个小姑娘……”沈茂实说起来，又想笑又努力忍住：“咳……本来还计划玩几天的，但小星坚决要回来。”
　　几个妹妹都没回，都在博海开开心心的玩呢。
　　最可恨的是，还是跟把陆星晖捶暴了的那个小姑娘一起玩儿。
　　想到这里，陆星晖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三个妹妹都太坏了，居然还跟她玩！
　　“我明明都打得过教练了！”他握紧拳头，着实不能相信。
　　沈如芸想了想，试图给陆星晖找回点儿场子：“呃，也许是你刚过去，还没适应，打一场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说到这個，陆星晖脸色更难看了。
　　旁边的沈茂实咳了一声，憋笑憋得很难受：“他们……打了三场。”
　　厉害了啊，他们还不止打了一场！
　　陆星晖把脸别到一边，气鼓鼓的。
　　第一场，他人都没看清呢，小姑娘直接把他撂倒了。
　　第二场，他发现小姑娘是用脚把他撂翻的，说她违规，让她不能动脚。
　　结果……
　　“她给我来了一个过肩摔！呜呜呜！”陆星晖扑到沈如芸怀里，有心想找妈妈寻求一下温暖，结果下一秒被陆怀安拎了出来。
　　陆怀安也想笑，但他得忍住：“自己知道原因在哪里了吗？”
　　“原因……”陆星晖当然有想过！
　　他咬着牙，恨恨地跺脚：“是我学错了！”
　　他学的只是个花架子，样式好看，但没屁用！
　　“我要学真功夫！要能打人的那种！”
　　再也不想像这次这么丢人了，呜呜呜，他本来想在博海玩几天的都没玩成……
　　哄了陆星晖上楼去悲伤，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活宝。
　　沈茂实也没打算在北丰久待，是准备第二天就回去的。
　　毕竟博海这边事情多，他也是得把陆星晖送回来才来的。
　　“你干脆多留一天。”陆怀安得把手头这事做完，想了想：“后天吧，我跟你一块回博海。”
　　博海这边也想搞人才市场的，正好过去一趟给解决了。
　　沈如芸心一跳，看了他一眼。
　　又高兴他要走了，能多睡一会，又舍不得他走。
　　晚上的时候，陆怀安就把她摁住了：“我要去博海，你挺高兴？”
　　“没有！”沈如芸尝试挣扎，未成功，艰难地道：“我，我就是想着，能睡个整觉了呜呜呜……”
　　陆怀安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居然挺认同：“也是哦，那我得抓紧点。”
　　“……”
　　把手头的事情忙完，陆怀安跟沈茂实一块回的博海市。
　　到了之后，几个孩子高兴坏了。
　　在这边，有的吃有的玩，还不用做作业！
　　哇，简直是天堂！
　　陆星晖很后悔，他也想这样，天天在北丰被逮着送特长班，他也很苦的。
　　可是他又不敢来博海，太丢人了……
　　陆怀安是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的，他不乐意去就算了。
　　到了博海，陆怀安径直找这边的干事。
　　到底是全力搞开发的，博海市这边就好沟通多了。
　　陆怀安直接递上了定州和南坪这边的案例，资料一大叠：“这些都是前期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如果审批完成的话，这些人员调度到位，人才市场落成后便能很快开工。”
　　两位干事认真地看了一上午，大概地摸清了思路：“我们看过之后，发现这个……总经理，都不是由你担任？”
　　真不是他们不相信，实在是商人重利，他们不信陆怀安会是个做善事不求名的。
　　“是的。”陆怀安也挺坦诚，平静地道：“但我也会一同负责管理人才市场，只是说，主动权留给你们，这样领导们应该更放心一些。”
　　说到底，他只是个商人。
　　人才档案这些，难免牵涉到机密文件。
　　万一真发生点什么，他有嘴都说不清的。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抓这点点权，他拿利就好了。
　　这话坦然又实诚，倒让两位干事没话说了。
　　也确实，这个思路理顺的话，还挺好理解陆怀安的想法的。
　　照样是赚钱，没风险的当然更好。
　　“行，你的思路我们都了解了……”两位干事起了身，让他静候佳音：“我们回去向领导汇报一下，开个会讨论一下，确认可行，再跟您联系。”
　　等人走了，陆怀安摇摇头。
　　这一静候佳音，怕是得三五月后再见吧。
　　唉，没意思。
　　还是南坪和定州这种敢信他，敢放开手脚让他干的比较舒服。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陈干事就联系他了。
　　直接叫他去办公厅这边开会，当天讨论，看方案，讲进程，当天下午，就把这事给敲定了。
　　领导也是直接说的：“既然陆总都已经做过两个人才市场了，我们当然也相信你的能力，我们也看过案例，发现两处在落成前，都是把权力下放给你，让伱全权掌控进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博海也可以做到。”
　　不仅如此，他还把陈干事拨给他使用：“有什么困难，直接让他解决。”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陆怀安都诧异了，反应过来连忙高兴地道：“好的，好的，我这边队伍也都是现成的，马上可以进场动工。”
　　地区显然是他们讨论过，已经定下来了。
　　这边陆怀安签完字，那边地就已经划过来了。
　　在博海市的东城郊区，现在算是郊区，但这边很多地方都在兴建，以后不一定还偏的。
　　陆怀安对这个拟地没有意见，因为陈干事为了打消他顾虑，给他看过城区规划图。
　　这边正在兴建一个大型商业城，附近还会开通好些条公交车。
　　路也都在修，全是四通八达，直抵城区。
　　一旦路修好后，这边马上就会被打通。
　　陆怀安仔细记下了附近几处空地，准备回头就让人打听打听，这些地卖不卖。
　　拿下来随便建个住宅什么的，怕是都能卖到脱销。
　　当然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人才市场。
　　沈斌接手这个大单，利利索索带着人就冲过去开始工作了。
　　开工仪式一搞，就开始建起房子来。
　　这一次，博海市也是为了搞点名头出来，三天两头有报社过来采访拍照。
　　采访多半是采访陈干事，拍照则时不时地拍拍工地。
　　有人戏称这个进度全程都在由全博海市人民监督。
　　陆怀安无所谓，随便监督！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监督不要紧，反倒是让不少人看到了他们博海建筑的效率和超强的工作能力。
　　一天的整齐，利落，可以说是装的。
　　但这般密度了，几乎是天天拍照，总不可能他们天天装吧？
　　“真要能天天装到这个程度，也已经是很厉害了！”
　　“能做到这效果，装的我都服。”
　　不少老板透过这照片，看到了沈斌他们的能力，反倒是四处打听起来这工程队。


第744章 秀才遇到兵
　　打听做什么呢？当然是找他们干活。
　　有这种工程队的话，他们干什么都挺好啊！
　　沈斌多精乖，他可不是孟军诚这傻子，立马顺杆上了。
　　人家的要求也挺简单粗暴的：“就要报纸上这样的，照着这个样子给我整！”
　　“好的好的。”沈斌顺带把之前做的工程，拍的些照片，拿给他们看：“老板您看,  我们工地一直都是这样的，高效，明快！”
　　绝对不会出现一团稀糟的情况，而且账目清晰明确，随时随地都可以查！
　　众老板非常高兴，愉快地签了好几个单。
　　一时间，博海建筑这边的订单直接排到年底去了。
　　沈斌乐坏了：正好，山里来的老乡也带出来了，老带新，马上可以给他们安排上！
　　他自己算了算，发现如果是这样安排的话，他们工程队队伍的人数有些过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斌都直接跟陆怀安说的：“人数有点超……甚至，都是钟哥手下的两倍多了……”
　　而钟万手下的这些人，已经扛起了好几个大工程。
　　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惊讶：“博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南坪跟博海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是开个分公司，还是新增一个队伍……你看着办吧。”
　　“哦，行吧……”沈斌沉吟着，有些迟疑。
　　新开個分公司呢，方便是方便了，但这知名度恐怕会打折。
　　再要打响名头,  找事做，怕是不比从前方便。
　　但是如果只是新增一个队伍的话,  又没这么好调度，好管理。
　　毕竟拉一个新的管理上来,  左右平衡也有些难。
　　“知名度？”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居然还担心这个？你如果实在担心，就开个新公司，把现在接的工程塞过去几个呗。”
　　沈斌琢磨琢磨，也觉得可以：“那我把老员工调那边多一点，然后让他们先做个小工程。”
　　给大家看看架势，不比他们的差，甚至，还可以做到更好。
　　“顺便给他们打个折。”陆怀安想了一会，指点道：“这样他们心里会更想得开一点。”
　　沈斌利索地点头，嘿嘿地笑起来：“这个自然，自然……”
　　如今开个新公司是真的挺简单，毕竟博海市这边的【一门式】服务可一直都在的。
　　手续什么的都是一天就能跑完的，其他材料落实，第三天就勉强能把公司给整起来了。
　　快得让沈斌都感慨万千：“难怪如今博海这边的公司多如牛毛，就这速度，一月能涨几万个吧。”
　　“不至于。”
　　几万个估计是没有的,  但几千个肯定有。
　　只可惜,  不一定能全都赚到钱。
　　也有人在这里头赔的血本无归的。
　　分公司的成立，让沈斌更加游刃有余。
　　安排了沈玮做分公司的总经理，给他带走了一半的老员工。
　　又塞了两个项目过去，让他们不至于开头吃零蛋。
　　这两个项目，也是沈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仔细挑选的。
　　他特地请两位老板吃了饭，把沈玮推给他们了解，又再三说明，博海建筑分公司虽然现在刚成立，但质量效率绝对不会比博海建筑差。
　　“并且呢，我特地向总部申请了，经咱们分公司的项目，打九折。”
　　“这……”
　　两位老板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了。
　　倒不是他们非缺这钱，只是有钱不赚王八蛋，如果质量没问题的话，倒也不是非得盯着他们这个公司。
　　沈斌觑着他们的神色，诚恳地道：“我实话实说，啊，以我们的效率，接到更多的工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除了这个开业阶段，后期是不可能降价的。”
　　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这样一说，两位老板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了。
　　左右他们也只是让起个楼房，也不是多复杂的工程，既然都是老员工，这个沈玮还是沈斌的堂弟，应该没问题的。
　　“绝对没问题。”沈斌特地保证：“我也会常常过来盯着的，虽然是分公司，但还是归我管。”
　　那这就没问题了。
　　于是分公司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沈斌来汇报的时候，把这个事情给陆怀安好好说了一下。
　　“可以。”陆怀安对于这些，都没什么意见：“这前期你多盯着点，把沈玮尽快带上路。”
　　不拉后腿就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尽早找人处理。
　　“好，没问题。”
　　这边分公司的事情解决了，陆怀安问起人才市场：“你今天去工地没？”
　　“去过了。”沈斌虽然在忙分公司的事情，但人才市场这边可是一点没放松的：“都挺顺利的。”
　　说着，拿出一叠资料，给陆怀安说着现在到了哪一步。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行，你盯紧一点，我这边也在跟陈干事沟通协商，务必尽早把人才市场搞起来。”
　　时间不等人，他们现在重要的，是抢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把全国的人才市场都攥在手里。
　　有了人，还怕成不了事？
　　陈干事也有点本事的，照着陆怀安给的章程，事情办得利落得很。
　　正在博海市人才市场兴建得如火如荼的当口，龚皓打了个电话过来。
　　“安哥，设备都送过来了。”
　　满脑子都是人才市场的陆怀安听了这话，还怔了怔。
　　什么设备来着？
　　“哦……排污设备啊，怎么样，都还行吗？”
　　“都挺好。”龚皓顿了顿，有点儿头疼：“就是……不知怎的被陈总知道了，非要闹着他来安装。”
　　这边张正奇给购买的是国外的一批全新的设备，听说是符合什么环境什么组织的严格审批的。
　　“他们还说什么，现在联合国全球环境监测系统的数据显示，国内的重工业区，是全国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也是全世界污染严重的地区之一……”
　　所以他们强力推荐，这种高规格，高品质，全新的产品。
　　是一整套的，通过了各种常规不常规的检测，效果非常不错。
　　“可以啊，这挺好。”虽然一听就知道不便宜，但陆怀安觉得，这钱花的值。
　　“嗯……是挺好。”龚皓顿了顿，有些迟疑：“但是这不是对方一共就两套吗，就说给我们先送两套过来，剩下的，得定做……就是价格会高一点……”
　　他们是准备答应的，可是陈翊之不知打哪听说了，跑过来瞅了瞅，不让他答应。
　　说这设备挺简单，原理一点都不复杂。
　　只是其中个别程序有点东西，但如果交给他，他们未必不能复刻出来。
　　陆怀安一听，就有些头大，抚额叹了口气：“你答应吧……”
　　不答应也没用的……
　　“嗯……”龚皓沉沉地叹息，挺无奈：“现在还没开始安装呢，他们已经拆了一套在搞研究了……”
　　说是北丰这边实验室还没成立，南坪这边实验室，又交接完毕了，他们没什么事了。
　　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琢磨琢磨这设备也挺好的。
　　如果可以，回头零件厂这边没准也能搞一套出来玩玩儿……
　　陆怀安听得无语极了，人家国外那么多人才，折腾那么久才做出来的东西，如果这么容易被复制，那他们还做什么。
　　“随他们去吧。”陆怀安哂笑：“让他们受点挫也挺好。”
　　反正他们一般都有做一步拍个照的习惯，也不怕装不回去。
　　让他们仔细看看，国内外的差距，削削他们的锐气，也挺不错。
　　“好吧。”龚皓吁了口气。
　　真不是他不想管啊，实在是上头了的陈翊之真的说不通。
　　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他打完电话后进去，看到铺了一地的零件，低血压瞬间就被治好了。
　　一扫看到陈翊之，龚皓便准备过去：“陈翊之你……”
　　“哎，你别动，千万别动。”陈翊之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脚下：“我摆好了的，你别动啊，等会缺了颗螺丝我都该拼不回去了。”
　　龚皓果断地退后一步，看着陈翊之吁了口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给安哥打了电话了，他同意你们拆，拆完装回去，另一套设备别去动，等厂里生产线停了，准备安装的时候我会喊你们的。”
　　“行。”陈翊之一挑眉梢，很是愉快：“我都说了嘛，安哥会答应的。”
　　别人不了解他，陆怀安最是了解他的了。
　　没有一定的把握，他怎么可能动手？
　　拆了装，装了拆嘛，总归是能琢磨出来的。
　　反正现在啊，他们几个腾出空来了，有的是时间！
　　慢慢耗！
　　陆怀安是不知道他咋想的，总归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干活就行，别到处折腾。
　　他跟陈干事一直加班，博海市这边的公司工厂和需要调岗的大学生、工程师也太多了。
　　两个人忙活了好些天，才总算理出点头绪来。
　　能来博海的大学生，总归是有些自命不凡，自然不甘愿留在普通的岗位。
　　倒也不怕没处去，新工厂新公司多的是。
　　如此一来，工作量就大大增加了。
　　“好在，基本上差不多了。”陈干事吁了口气，终于露出了这半个多月以来的第一个笑脸：“陆总，辛苦了！”


第745章 赚了，赚大发了
　　虽然着实累得不轻，但陆怀安还是笑着道：“您更辛苦。”
　　不揽功，居功不傲。
　　他这个态度，真的让陈干事很欣赏。
　　毕竟，他接手人才市场这档事，以后必然是他出任总经理。
　　同事好相处好沟通，以后工作起来也更轻松。
　　等陈干事走了，陆怀安才拉了拉领子：“上杯茶。”
　　有人轻手轻脚进来，递了杯茶过来。
　　随手喝了一口，陆怀安挑眉，这温度这浓度，都是最合他口味的。
　　抬眸望去，他也笑了：“侯尚伟？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来的，一直在外面做事，看你们忙，就没进来打扰。”
　　毕竟，陈干事带来的资料，基本都是机密文件。
　　陆怀安看就罢了，他一个助理也去看，大概是不合适的。
　　“哦。”陆怀安也知道他谨慎，倒也没多说：“集团里的资料呢，我批完回去吃饭了。”
　　说起这个，就是侯尚伟熟悉的地盘了：“好的，都已经整理好了，定州这边的在这里，我全带过来了……”
　　分门别类地，这阵子搁置的资料全都只需要审查并签字。
　　陆怀安一目十行，除了数据需要用心盯一眼，其他连错别字都不需要多改。
　　一路签完字，盖完章，时间才到两点半。
　　“舒服。”陆怀安喜欢这样的效率。
　　把文件全部整理好，侯尚伟边跟着他往外走，边汇报着：“人才市场这边二楼的墙也砌好了，就快要封顶，如果有空的话，明天可以去看一下，顺便跟沈总谈一下后面的两个项目的进程……”
　　“这个不急。”陆怀安想了想，让他去准备两份博海这边的地图：“地形图要一份，细致地图要一份，最好是……能细到街道都标注了的。”
　　本准备跟着他上车的侯尚伟顿住，利索地把资料放到副驾驶，顺手拿安全带绑住：“好的，那我去图书馆看看。”
　　“嗯。”
　　陆怀安冲他摆摆手，沉声道：“也没那么急，你可以明天早上交给我。”
　　他刚从定州过来就一直在做事，也不好把人逼的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好的。”虽然答应下来，但侯尚伟却是个闲不住的。
　　明天早上？今天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拖到明天早上。
　　直接去了图书馆，结果这边并没有地形图。
　　好一番打听，最后还是在一所博海的高校里，找着一位老教授。
　　老教授个人爱好，喜欢画地图，地形图也画了。
　　费了老大一番劲，侯尚伟才把两幅图拿到手，并且再三承诺，拿到新的城市规划图，就会给老教授送一份过来，让他得以更新。
　　抱了两卷图，没走多久就累了。
　　侯尚伟喘了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小徐。
　　不一会儿，小徐就开了车过来：“侯助理。”
　　休息了这一会，侯尚伟已经恢复了不少，抱着图上了车，他按了按眉心：“麻烦你了，送我去陆总那里吧。”
　　博海这边他来得比较少，了解程序还不够，今天跑了不少冤枉路。
　　“好的。”小徐本来还想说陆怀安说让他过去吃饭的，但看他累得不行了已经闭上眼睛假寐，也就没废话了。
　　反正车子开过去，赶上了就直接吃了。
　　侯尚伟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一上车就睡着了。
　　等到了地，小徐喊他他才醒过来。
　　看着他满脸倦意，陆怀安也挺过意不去：“没吃饭吧？一起吃吧。”
　　沈爸沈妈也连连点头，给他加碗筷又搬椅子的。
　　太热情了，侯尚伟压根没机会拒绝，就被摁到了饭桌前：“吃吧吃吧，吃完再聊。”
　　这种人情味儿，是侯尚伟很少体验到的。
　　在沈爸沈妈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很被动，哪里还有平日的淡定从容。
　　但是他调整情绪很快，倒没什么人察觉，只陆怀安略诧异地微挑了下眉梢。
　　吃完饭，歇会儿就得继续办公了。
　　陆怀安休息了一下午，精力挺充沛的。
　　他拿过两张地图，还挺满意的：“这挺不错啊，哪来的？”
　　“哦。”侯尚伟迅速进入了状态，平静地道：“从一位老教授那里弄来的……”
　　他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跟陆怀安说了一下，顿了顿才道：“抱歉，我擅自答应了会给规划图给他……”
　　“没事。”陆怀安把画铺开，放在了办公桌上，手指一路滑过去，头也没抬地：“正好，我看过规划图，已经在建的可以给他标出来，还在洽谈的不能标，这样可以吧？”
　　“可以可以。”侯尚伟也没想到陆怀安会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
　　陆怀安拿着笔，时不时地，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画了一会，抬头揉脖子的时候才发现侯尚伟一直在旁边候着。
　　看了他一眼，陆怀安摇摇头：“这边没你事了，你先去休息吧，今天折腾来去，你也辛苦了。”
　　“好的。”侯尚伟倒是不意外，跟他道了别后径直上了车，小徐送他回酒店。
　　等他走了，陆怀安低下头，继续忙活。
　　陈干事说他这阵子辛苦，那他是真的没闲一会的。
　　辛苦是真的辛苦，但并不是没有收获。
　　他一边写，一边慢悠悠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兆冠贸易，城东……平永街……啊，在这。”
　　写下来，并且标记清楚。
　　人数也很清楚，这次共调度十五人，十个大学生，五个工程师。
　　“然后是……”
　　陆怀安一边看，一边回忆，一边往地图上记。
　　这是他每天看到的，虽然陈干事也防他，并没给他看每个公司的机密资料，但对陆怀安来说，已经够了。
　　摸清了位置，公司业务范围，也知道他们大概是什么规模，这就可以了。
　　陆怀安越写越多，很快地，原本有些空的地图逐渐被填得密密麻麻。
　　他一直写，写到后面，笔记本上的东西都已经写完了。
　　这时候望过去，那叫一个舒服。
　　整个地图，已经非常完整了。
　　从海口进来，陆怀安沿着“东西轴线”逆向而行。
　　自东到西，然后下拐，各种规划的商场、公司、楼盘，综合形成一个漂亮的三角形。
　　而这，便是博海市未来的金融贸易区中心区。
　　现在虽然还只是一个雏形，未来肯定需要更多的设计与修改、调整，但目前来说，博海的城区规划方向，已经很清晰了。
　　他们是想打造一个，世界级的城市核心区。
　　那么……
　　陆怀安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在这些剩余的空白处点了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地，就很值钱了。
　　哪怕只是挨个边边，怕是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如果要把这些地弄到的话，要用什么理由，什么情况下能拿下，又能用来做什么呢？
　　他盯着这些空处，陷入了沉思。
　　“陆总。”门外有人轻轻叩门。
　　陆怀安回过神，听出是侯尚伟的声音：“进来。”
　　看到他站在跟前看地图，侯尚伟走了过来：“陆总起这么早啊……”
　　话音未落，他顿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我的天。
　　侯尚伟果断地转过身去，毫不迟疑地道：“陆总，我先出去，在外面等您。”
　　“没事，你看吧。”陆怀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忙了一整晚了。
　　他摆了摆手，打了个呵欠：“你拿笔自己记一下，看哪些空地可以用来做什么，要怎么能拿到，画个大概的思路，我去洗漱一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果侯尚伟不值得信任，那他也不会让他做助理了。
　　侯尚伟瞠大眼睛看着他出去，直到门被带上，嘭的一声响，他才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转过身来。
　　只需看上一眼，只此一图，便让他明白。
　　陆怀安能走到今时地位，绝不是运气使然。
　　尤其是这手字，当真是干脆利落，豪迈又洒脱。
　　“难怪，非要弄这个人才市场……”
　　总经理的位置让出去了，钱也赚不着多少，工程队的费用还压得极低，让别人抢无可抢，甚至还免费提供了所有的资料……
　　按照不少人的想法，陆怀安这样是吃了大亏的。
　　可是，看着眼前这张图，侯尚伟觉得，陆怀安绝对没亏。
　　不，他赚了，赚大发了！
　　他仔细地看着这些添上的字，再看向那些空处，眼睛都舍不得眨。
　　倘若……
　　真能按照陆怀安的构思，把全国的人才市场都拢入手中……
　　侯尚伟眨了下眼睛，胸中豪情万丈：有了这般利器，怎么可能不所向披靡！？
　　摸清楚了人才的流向，就能摸清楚市内的大局规划。
　　如果摸清楚了全国的人才流向，那么全国的规划、政策倾向便都了然于胸。
　　想到这里，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趁着陆怀安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他们得好好规划，好拿的地，好批的项目，全都赶紧落实！
　　陆怀安洗漱完，吃了个早餐回来，推门进去，本想跟侯尚伟聊两句的，结果进去就看到他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粘上面了。
　　他笑了一声，摇摇头，果断睡觉去了。
　　也顺便，看看侯尚伟的本事。


第746章 意见箱
　　这一觉，陆怀安睡得非常踏实。
　　博海市这边的人才市场一旦落实下来，后续工作就更好开展。
　　毕竟，几个大城市里，博海定州都是由他来接手的人才市场的落成，这是一份非常拿得出手的成绩。
　　其他省份以后如果有想做人才市场的，与其他公司相比,  他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等到他睡醒，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看着他下了楼，正在逗孩子的沈妈连忙起身：“醒啦？你饿不饿，我给你温了饭，还有擂茶，你想吃哪个？”
　　抬手看了看手表,  两点半,  不早不晚的。
　　现在吃了饭，晚上该吃不下了。
　　陆怀安笑了一下：“那还是擂茶吧，不用热，凉的就行。”
　　“那怎么行，我给你稍微热一下，温的，好吧？”
　　天一热，年轻人都喜欢喝热的，但擂茶冷的味道不怎么好。
　　“也行吧。”
　　擂茶一端上来，陆怀安就看出来了：“妈你亲手做的啊。”
　　“是啊。”沈妈给他撒了一大把炒花生，又抓了一把，在旁边的桌子上细细地磨。
　　红皮花生直接吃，浸着擂茶会有点油。
　　所以得慢慢地细致地磨开，把表皮撕掉，这样吃起来才满口留香。
　　陆怀安这些小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样满载了温情的擂茶，陆怀安喝得很暖心。
　　他没有急着喝完上楼看侯尚伟的成果，而是半眯着眼睛,  享受地品味着。
　　很满足。
　　旁边的沈妈很高兴地看着他喝,  等他喝完了又给添上。
　　喝完上楼,  侯尚伟还在忙活着他的笔记本。
　　“怎么样了？”陆怀安走了过去，看到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内容。
　　侯尚伟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现在还只是个草案，回头得仔细整理一下才行……”
　　“嗯。”陆怀安倒是不催他，见他低头研究地图了，便伸手拿起笔记本。
　　不得不说，侯尚伟的确很懂他的点。
　　每块地，他都是根据周边的环境，适合的方向，做一个大概的划分。
　　这里造工厂，那里起高楼。
　　然后根据周边的形势，做大概的估价。
　　以此来算出性价比最高的地。
　　这个思路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前期可能过程会有些复杂。
　　陆怀安点了点头，很是赞许：“做得不错。”
　　挺好的，跟他思路完全一致。
　　“我是想着，把思绪理清楚的话,  后期拿地我们会更有把握一些。”
　　而不是盲目地跑去拍，拍了再去想做什么。
　　以前他们买地，都是要做什么,  要买地了才跑去买。
　　这样其实挺被动的，之前是到处都有空地，不愁买不到。
　　但如今各地都在搞发展，地是不会变的，它会越来越少的。
　　万一，以后买不到合适的地了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的确得未雨绸缪。”
　　“我估算了一下，大概得晚上才能整理出来了。”侯尚伟微微皱了皱眉，舍不得离开：“陆总，能不能让小徐帮我跑一趟，帮我去酒店这边续一下费？”
　　他原本是准备换酒店的，现在住的酒店晚上有点吵，他新酒店都定好了。
　　但他现在不想走，思路被打乱，再想进入状态，怕是又要浪费不少时间的。
　　“好，没事儿，我让他把你行李拉过来。”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让他继续工作：“我要出去一趟，你直接住这边吧，我让茂哥给你安排個客房。”
　　沈家人都挺好相处的，倒也不用担心会尴尬的问题。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最终陆怀安还是说服了侯尚伟。
　　让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工作，陆怀安直接出来了。
　　把小徐这边安排好，陆怀安还琢磨琢磨，准备出去一趟，就接到了龚皓的电话。
　　“我到博海了。”龚皓的声音有些低沉，说有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能当面来说。
　　“嗯？”陆怀安都诧异了，他这，刚把小徐安排出去。
　　算了，他顿了顿：“你站那别动，我过来接你。”
　　反正车还有，他又不是不会开。
　　他是真的没想到，龚皓会突然跑过来。
　　接到之后，在车上陆怀安都诧异了：“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嗯。”龚皓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来，神色凝重：“我今天收到的消息，有人连续举报了我们数个工厂。”
　　啧，陆怀安皱眉：“又是污染？”
　　“不是。”
　　都是些细细碎碎的事情，有些甚至是伪造的。
　　主要是这种狂轰乱炸，无差别对待的情况，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比如这个以前我们买的图纸，他举报我们没有资料使用国营企业的图纸……还有这个，我们不是捐了小学吗，这人举报我们小学质量不过关……”
　　质量不可能不过关的，他们当时建造时特地去现场看过。
　　所有程序全都合规，甚至造价比平常的教学楼还略高了些，因为使用的都是上佳的材料。
　　“你也是知道的，当时那教学楼，建出来后，味道都不怎么重。”
　　玻璃也都是顶好的，那时候，有不少人家里头连窗户都是纸糊的呢。
　　陆怀安冷静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你先收好，到了我再细看。”
　　这开车呢，不方便。
　　“好。”龚皓利索地把东西全都收起来，又解释着：“因为事情有些杂，也挺乱的，博海这边也有人举报，我想着伱和侯助理都在这边，干脆一起过来跟你们商量一下，看是怎么处理。”
　　这手段够阴毒的，不管真假，反正是先挑出差错来。
　　就算是去调查，去核实，也要一定的时间。
　　“但在这个时间段里，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怕就怕，被人牵着鼻子走，会误了大事。
　　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哂笑一声：“倒是有些胆子。”
　　依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敢上来撩虎须的，是真的胆挺肥。
　　“就是说咯。”
　　想到这里，龚皓都忍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
　　敌在暗，我在明。
　　有点棘手啊……
　　到了之后，行李箱都没拿上楼了，随便扔在客厅。
　　沈妈还想泡茶来着，结果陆怀安说不用了，径直上了楼。
　　看到他们进来，侯尚伟都有些惊讶：“龚经理……”
　　他怎么来了？
　　“有点事儿……”
　　三人坐下来，把事情一说，侯尚伟脸色也有些凝重。
　　这明显就是奔他们来的，他沉声道：“这，感觉是胡乱挑的点儿……”
　　也没个具体的范围，更没有什么准确的方向。
　　连对方的意图都摸不准啊。
　　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地道：“最近南坪这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啊……”龚皓凝神思索着，有些迟疑：“就，我们都是按步就班地在做事……”
　　人才市场已经进入正常的状态了，现在每个月都不需要他们去插手，之前怎么安排的，现在怎么做就行，完全不用操心。
　　该得的钱他们照样得，并且有特殊人才，他们集团还有优先选择权。
　　这已经挺好的了，也不防碍陆怀安到处跑。
　　“至于污染，这边设备不是陈翊之他们在拆吗……工厂这边也都在赶工，准备收尾……”
　　毕竟要把尾部的设备全部换新，那就是旧的得拆除。
　　得让工厂停下来，已经在做的单子肯定得一趟完成的。
　　不然分批次，衣服容易有参差，到时不好交差。
　　“所以，也不存在是因为污染我们没有管，对方不满意……”
　　陆怀安垂眸，慢慢地翻阅着这些文件。
　　确实如龚皓所说，举报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情。
　　有些是假的，有些无伤大雅。
　　甚至有些事情，他们愿意配合调查，上头都不见得愿意派人来。
　　可是如果听之任之，又怕会因小失大。
　　随便地翻了翻，陆怀安嗤一声，把这东西扔回了桌面。
　　龚皓皱着眉，迟疑地看他：“我们现在太被动了……这，查还是不查？”
　　“查啊。”陆怀安把烟掐掉，冷冷地道：“人都找上门了，那我们肯定得配合不是。”
　　不仅要查，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查。
　　表明他们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新安集团是最遵纪守法的。
　　“顺便成立一个监管部，找记者拍一拍，说是我们新安集团名下所有资产，都愿意接受大家的监督。”
　　“这……”龚皓觉得，这没什么用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也知道这没用：“样子做出来嘛。”
　　也行吧，龚皓点点头，说回去就安排。
　　“另外……”陆怀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顿了顿，沉声道：“办公厅那边，楼梯下好像有个空处是吧？”
　　那一个空处，是郭鸣在的时候，为了搞形象工程，划拉给众企业做宣传的。
　　龚皓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在的，我们之前不是一直没弄吗，所以其他人也没弄，现在还空着。”
　　“用起来。”陆怀安笑了一下，拿出笔来，在纸上划拉了一下：“你找人做个这样的东西……一米二三的样子……不要太宽，做成邮箱一样的……红色箱子。”
　　放个这玩意做什么？放这么个玩意，还是红色的，也不搭吧？
　　真要有用的话，放那个位置，又不够显眼……
　　龚皓都莫名其妙：“这……”
　　这是拿来做什么的啊？
　　“上面写三个字，意见箱。”陆怀安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不要写我们集团的名字，什么多余的东西都不弄，明白吗？”


第747章 分享一下快乐
　　意见箱？
　　“明白了。”龚皓怔了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想……”
　　他仔细想想，觉得这法子确实挺好。
　　不过侯尚伟有些纠结：“那上头要是问起来……”
　　“不要解释。”陆怀安微挑眉梢，笑了：“那个角落，本来就是划给我们的。”
　　孙华是不会问的，回头他这边打个招呼就是。
　　如果上边的领导过去视察，刚好看到了,  就说是他们新安集团为了收集大家的意见就是。
　　平时，谁都不解释，也不需要说什么。
　　“这个办法好！”龚皓眼睛一亮，眉开眼笑：“我这就安排起来！”
　　这人举报了这么多杂事，得不到回应的话，肯定还会有下文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  沉沉地笑了：“他不是喜欢举报么？我让他举报個够。”
　　举报有什么意思的,  是不是，写信啊。
　　意见箱在这，有想法只能通过写信的方法来举报。
　　只要是往里头写信，总归是能找到点蛛丝蚂迹的，迟早能把人给揪出来。
　　“当然了，这边他举报的内容如果有真实的，也得赶紧更改。”陆怀安想了想，看向那叠文件：“尤其是比较重要的地方，像排污设备这些，就得尽早做好打算。”
　　不能人家打上门来，才发现篱笆没修。
　　“好的，明白。”
　　龚皓翘起唇角，笑得很愉快。
　　不得不说,  陆怀安这个法子是真的厉害。
　　他简直都待不住了，这什么小毛病小问题的,  随人挑去吧！
　　他现在一心只想赶回南坪,  赶紧把意见箱给整起来！
　　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你别急着走，正好,  我跟侯助理在讨论关于博海这边的开发，等他整理完资料，我们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
　　“好。”这确实是个正事，龚皓利索地答应了。
　　不过意见箱的事情，他也不会忘的。
　　等侯尚伟处理事情的当口，他打了个电话回去，让助理立刻把意见箱给弄过去。
　　这箱子倒是不难弄，正好有那种大筒的邮箱，是邮政的，有两处被取缔了，剩了两个空筒子。
　　助理直接买了，拿来刷成了红色的。
　　还真别说，写上意见箱三个字，往那个楼梯下边的角落里一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平时不打眼，至少不会碍眼。
　　但只要在大厅里多逗留一会儿，眼角余光总归是会瞟到的。
　　那字也挺清晰,  关键是位置比较偏，也方便别人投匿名信件。
　　把这意见箱放进去后,  办公厅这边的人倒也问过一句。
　　龚皓助理也挺有意思的，说是他们新安集团最近收到了不少市民的建议，所以为了广开言路，特地立这个意见箱。
　　这样的话，别人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而且是绝对安全的，想怎么提怎么提。
　　众人听了后，倒是挺赞同的，觉得他们般看重大家的反馈，是真的挺不错。
　　不过也有人跑去跟孙华说，他们这样其实是有点不大合适的。
　　毕竟这意见箱是放在办公厅，万一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如果是新安集团想要放，要放也该放新安集团的总部门口去。
　　孙华当时准备开会，眼皮都没撩一下：“新安集团总部在北丰。”
　　总不能，南坪这边有人想提个意见，还得专程跑一趟北丰吧？
　　他虽然没明说，但这意思还是给到位了。
　　虽然还是有人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到底没再吱声了。
　　于是，这个意见箱就这么放在了那里。
　　没人说起这东西是干啥的，也没人说这个是谁立的。
　　总归，有意见你就去写，有时间领导会看会反馈。
　　陆怀安也表了态，以后如果有人“误投”，不是写给他们新安集团的信件，他们一定会送到办公室这边。
　　这样的话，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博海市这边，龚皓也没打算纸上谈兵。
　　“这些规划图到底只是些文件，我觉得想要确认具体情况的话，最好还是去现场看一下。”
　　他这个观点，陆怀安还是比较认同的。
　　因此，这几天侯尚伟一边整理，一边跟着他们四处转悠。
　　整个博海市，被他们分成了四块。
　　隔着江水，博海本身是分为两个版块的。
　　而在陆怀安他们这里，则又细分了。
　　“这是第一版块，这里呢，工厂比较多，所以这一块，环境不是很好，不大适合居住。”
　　所以这里不能买地建房子的，投资意义不大。
　　其他三个版块，注重的点都是偏教育、公司、轻工业等，投资意义大一些。
　　“然后这个第二版块，这里有一大片都是用来做标志性建筑的，听说现在就已经在动工了。”
　　所以这周围的一片，都不适合拿来建房子，另外离机场近的地方也得注意：“机场附近，楼房的高度是有限制的。”
　　这样一来，他们的选择范围就大大地缩小了。
　　陆怀安手指点在第三、第四版块这里：“这两处，投资更划算。”
　　尤其是这里有块地，位于一个大型商超和企业群中间，实在是个黄金宝地，难得的是，面积不小。
　　“别的不说，先把这块地拿下。”陆怀安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笃定地道：“趁着现在没人觊觎。”
　　侯尚伟点点头，沉吟着：“只是，我们昨天去看的时候，这边的商超还有各种店铺，现在都还是在规划中，还没开始建。”
　　“不用管他。”
　　那这样说起来，好些地还都是水田呢。
　　博海原先就只是一个沿海的小城市，发达的只是圈起来的一小块罢了。
　　所以才需要搞开发嘛，之前落后的地方，并不代表以后就落后了。
　　龚皓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唉，还是我们现在手头紧了点。”
　　要不是要建总部，又要搞新实验室，还要四处搞人才市场什么的，他们干脆把博海这边看得上的地皮全给买了！
　　那该多好哇！
　　“做梦吧，这样比较现实。”陆怀安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嗤了一声：“地，是买不完的，博海的喜欢，那北丰的呢，北丰的喜欢，那武海的呢？”
　　全国这么大，难不成把所有的好地皮全给买下来？
　　“买下来也没钱搞开发啊，唉，还是算了吧。”龚皓想着，摇摇头，颇为叹息：“还是得努力赚钱！”
　　就是得努力赚钱！
　　有了钱，才能鸡生蛋蛋生鸡。
　　回头一想，看着这只会霍霍钱的陈翊之，龚皓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回了南坪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设备。
　　好家伙，这个月陈翊之啥项目没搞，专心拆设备去了，这设备马上都快要装了，他还没还原。
　　陈翊之还挺好意思，看到他愉快地一挥手：“皓哥！来了啊！正好，有几份文件要你签字！”
　　随便翻一下，全是要钱的。
　　“唉……”也真的就陆怀安这么惯着他们，别的公司哪里舍得砸这么多钱养个实验室。
　　“那不是他们不想养。”陈翊之挺懂的，振振有词：“他们都养不起。”
　　“……”为什么把他想说的话给抢了？龚皓拿他没办法，只能弱弱地催他们加快速度：“这边零件厂的订单已经快完成了，过两天就得把这些设备换上去了。”
　　陈翊之愉快地点头，利索地道：“你放心，我们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脑子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几个把这套设备，翻来覆去地研究，拆了装装了拆，还真让他们整出点名堂来了。
　　“啧，原理其实挺简单的，不过是……”
　　接了这电话，陆怀安都头大：“翊之，好了，好了，只要有收获就好……”
　　别跟他说这些专业的事了，他压根听不懂好吗。
　　陈翊之悻悻地闭了嘴，叹息着：“我这不是想跟你分享一下快乐嘛。”
　　“……”嗯，挺快乐的。
　　陆怀安再三表态，他支持他们的所有行动。
　　于是，第二天陈翊之他们就动手，把新设备给做了一番改动。
　　听到动静，特地跑去现场看的龚皓刚到就看到他们把一根崭新的管道给切割成了两截。
　　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瞪大眼睛：“伱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是全新的设备！国外新引进的！
　　拆开研究研究就算了，现在居然切成了两断，还研究什么？还装得回去吗！？
　　“哦，没事，我们发现这套设备人家还留了一手，性能没发挥到极致。”陈翊之看着图纸，轻描淡写：“你放心，陆总答应了的。”
　　呵，平时都叫陆哥，说到这事又是陆总了。
　　龚皓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真的装得回去？”
　　“真的。”陈翊之见他凑过来，挑眉：“不信？要不要我把那套设备拆开给你看看，我马上又能装回去。”
　　“……不必了不必了！”龚皓连忙拦住，劝他大可不必：“你们先忙，啊，那套设备不用动它，先把这套弄好先！”
　　真是怕了他了，这简直是他祖宗！
　　要是弄坏了，他上哪再去搞套设备啊！
　　陆怀安倒是挺淡定的，让他别担心：“陈翊之这人不吹牛的，相信他。”


第748章 态度很明确
　　这都不是吹不吹牛的问题了，龚皓也挺无奈的：“我不信也没办法啊……拆都拆了已经……”
　　木已成舟，只能说，忍了。
　　好在陈翊之还算争气，他憋着股劲儿，天天待在那忙活。
　　等到新安零件厂准备完毕，第二天就可以停工进行安装的时候, 他说他这边也完事了。
　　“先给零件厂更换试试，测试完没问题，再让冰箱厂停工。”
　　这样两者有个时间差，也好让他们对另一套设备进行改装。
　　龚皓咬咬牙，还是答应了：“行。”
　　反正陆怀安同意的，他就信他这一回。
　　先是把东西全部拆除，再把这些新设备拉过去安装。
　　还真别说, 安装得挺快的。
　　这边的进度，基本是一天一报。
　　陆怀安也回不来, 让他们抓紧的：“厂子停工一天，是亏一天的钱的，尽量加快速度。”
　　当然了，质量也是得有保证的。
　　要求还挺多，陈翊之腹诽着，逮着下属一块加班。
　　全部装好之后，龚皓也跑了过来。
　　说真的，这设备被他们切切裁裁又组装，嗯，不大好看了。
　　原先那蹭光瓦亮的，现在不少地方都是焊点了。
　　“没关系。”陈翊之拿着一块毛巾擦手，头也不抬地：“光说不练假把式！要那好看做什么，好用才是真理！”
　　这倒也没毛病。
　　“那，通电吧。”龚皓拧着眉，盯着这设备：“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就要环保局这边的人来看一下。”
　　也算是过个明路, 后边再被举报也不慌。
　　“绝对可以。”陈翊之利索地过去，摁下开关。
　　他拿着图纸走在前边，给龚皓一路讲着：“这里我们改了，还有这，这，这里提高了一下性能……”
　　直到最后一个环节，污水排了出来。
　　“颜色……倒是没什么颜色了……”龚皓对这个也不懂，只能从最基本的看看：“那，我叫人过来取样？”
　　“可以啊。”陈翊之信心十足，一点不慌：“只要它能运行，知道吧，能运行就说明我们的理论是可行的。”
　　后面的事情，基本就不需要太担心了。
　　龚皓又等了很久，虽然有些噪声，但都是机器正常运转的嗡嗡声，确实没出现什么异样。
　　“那行吧。”龚皓也松了口气，露出抹笑容：“那我等会就去约人，明天让他们过来采样，进行化验。”
　　如果确定没有问题的话, 这批设备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陈翊之嗯了一声，沉吟着：“这边我再盯着点, 观察几个小时, 再进行一下测试，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着手准备拆那套设备。”
　　那套设备，就是新安冰箱厂的新设备了。
　　“好。”龚皓也知道这事紧急，没多说什么：“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一时间，他给陆怀安报了个信，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暂时都挺顺利的，如果后面没意外的话，他们这次的升级应该就是成功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轻吁了口气：“我也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没问题就好，升级成功了，这边也可以着手再进些设备，把其他厂子的也更新一下。”
　　环保局的人员去现场进行了采样，严格的分析过后，他们确定这套设备是可以的。
　　经过处理后的污水，排水已经达到了标准，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
　　其实原本，他们这零件厂污水也没什么，又不是化工厂，没那么高标准的。
　　要让他们说呢，这套设备，感觉给化工厂都绰绰有余，放零件厂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自由，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陈翊之卯足了劲，召集人手，开始对另一套设备进行升级。
　　两套设备是一样的，所以这一套他们有了经验，切割起来没那么艰难了，外形也好看了不少。
　　在这个当口，龚皓也接到了电话。
　　意见箱里居然真的有了信件。
　　“哟，这可真是稀奇了。”他亲自跑了一趟，趁着傍晚的时候，人少，把信件给取了回来。
　　陆怀安还挺好奇，让他赶紧看：“看看什么内容。”
　　“好。”龚皓一边跟他打着电话，一边拆信：“尊敬的领导……”
　　越听，越觉得稀奇。
　　这人真是有意思，还是投诉污水排放的，但这回，直接是言语逼迫，意思是当前国际环境都认为我国环境污染非常严重，我们应该向国外学习，不应该盲目短视，光顾着眼前的利益，不管百年后子孙的死活……
　　“让我们关厂？”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傻子才说得出的话。
　　现在在南坪，他们这两个厂子已经是门面了。
　　让他们关，领导都不一定允许。
　　居然让领导逼他们关？怎么可能嘛。
　　“还有还有，他说什么应该为了保护环境，而放弃暂时的经济发展……”
　　去他的，陆怀安骂了句脏话：“这是什么脑子，感觉跟上回举报的那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应该不是同一批。”龚皓想了想，沉吟着：“我们最近在更换设备，这也没有隐瞒什么的，别人想打听，应该是能打听到的，所以这人估计是听说我们违规了，特地举报的。”
　　能成功是最好，不能成功也无所谓，反正他没损失。
　　“嗯，上回那人比较稳一点，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不会出手。”
　　“不过也没事。”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一声：“至少，说明这意见箱是真的有用，不是么？”
　　有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
　　那人只要想出手，总归是会被逮到的。
　　“这倒也是。”
　　南坪这边在换设备，博海市这里陆怀安基本人才市场已经能正常运行了。
　　他带着侯尚伟天天跑，周旋了好几天，到底是把看上的那块地给拿了下来。
　　价格相较于周边的地皮有点高，但陆怀安觉得，它值。
　　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陈干事的功劳。
　　陆怀安对他也是挺感激的，抽了个空特地请他吃饭。
　　“嗐！举手之劳罢了，这也是领导吩咐的。”陈干事并不居功，笑着道：“毕竟人才市场这边，陆总您居功至伟……”
　　俩人互相吹捧一番，陈干事才装作无意间随口问道：“这块地你拿下来，是准备做什么呢？”
　　“我是准备拿来建楼房的。”陆怀安坦诚地道：“这个地段非常好，前面，可以拿来建些门面啊，超市啊，商场什么的，是不是，后边这一块挨着这个湖，我觉得可以建个小区……”
　　现在博海各种搞开发，到处都是在建工厂公司大楼什么的，偏偏住宅还少了点。
　　外地许多人都涌入博海，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现在房子不多，但以后肯定想买的人很多。
　　陆怀安觉得，这个有搞头。
　　听说他真的是对这块地有考量的，不会囤地居奇，陈干事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建房好啊，商场也挺好的……”
　　只要不是买了地放那闲着，活生生拖个几年，耽误了他们整体的规划就行。
　　“那肯定不会的。”陆怀安笑着举起杯子，敬了他一杯。
　　这边的地拿到手后，陆怀安反手就让龚皓把那封信递到了孙华手里。
　　搁置了几天，他们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原本只是想收点对新安集团有意见的，但仔细看过后，发现这信好像不是写给他们的，是写给领导看的，所以还是物归原主。
　　孙华看了看，都无语了。
　　他也没说什么，把这信继续往上递。
　　正值国际上也在批判我国环境污染问题，我国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我国将承担与经济实力相当的责任”、“我们一直致力于提出一种新型的环境保护主义，不使用限制增长速度的办法惩罚发展中国家”。
　　外交部国际组织司副司长更是直言：“我们不应当为了处理保护环境而放弃经济和社会发展，环境保护不是目的，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在优美的环境中过上更美满的生活。”
　　我国现在生活美满了吗？
　　不，很多人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家里都吃不上一顿肉。
　　连正常的温饱都没法解决，让他们考虑琴棋书画，这现实吗？
　　这一次，省里的领导很快就批复了：不停工。
　　该整顿整顿，但是不停工。
　　对于新安零件厂这种立即更新设备的做法，予以充分的赞颂。
　　这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污染环境，的确是不好的，要杜绝，但是如果是以经济发展为代价，这不可取。
　　得了这句话，南坪这边不少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真的，严格论起来，新安零件厂这算什么，他们厂子才叫严重呢。
　　只不过是树大招风，人家盯上新安集团，没逮着他们搞而已。
　　既然上头给出了态度，他们也放心了，至少，现在不用担心因为这个事情，会导致停工停产了。
　　他们也知道排污设备还是要更新的，只是一打听那套设备的价钱，他们又打起了退堂鼓。
　　“我的个娘诶，好贵。”
　　“就为了排个污水，费这钱……没必要吧。”
　　“换可以，但这价格……啧啧啧，确实太贵了点。”
　　真不是他们不想保护环境，实在是厂子小，承担不起啊。


第749章 我们成功了！
　　一群人犹犹豫豫的，决定先观望一下。
　　毕竟，陆怀安是被人盯上了，他们又没有的。
　　如果没人举报，没准上头也不严查，岂不是能躲过这一茬？
　　于是他们都不吱声了，都当作这事不存在。
　　倒是新安冰箱厂这边又是停工，又是拆设备，又是装新设备，弄得风风火火。
　　陆怀安也有心搞出点阵势来，没让他们遮掩着。
　　陈翊之他们几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地干活，竟硬生生赶在冰箱厂停工之前，把这批设备也全部改造完成了。
　　全部安装完成的这天，还来了几位记者。
　　对着这些设备，又是拍又是录的，还特地采访了几个操作员。
　　报道出来，自是好一番表扬。
　　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时候，新安集团的表现是很亮眼的。
　　对于其他的举报，龚皓也没有置之不理。
　　他直接安排了两个助手，专门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投诉和举报。
　　连带着意见箱里的各类信件，也全都交由他俩负责。
　　“龚经理，那这个……我们还属于财务部吗？”助手担心自己忙活着这些琐事，回头没法回财务部了。
　　毕竟，在新安集团，财务部真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
　　尤其是在龚皓手下做事，是非常有前途的——这是所有人公认的。
　　“啊，这个。”龚皓沉吟了一会。
　　这两个助手都挺有能力的，来集团也有两年了，没有一定的信任，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俩。
　　可是正如他们所说，财务部更重要。
　　在龚皓这里，每个岗位都是掐着来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两个萝卜拔出来了，他们负责的事情就得重新招两个萝卜来填上，不然事情没人做。
　　招了新的萝卜来了，他俩忙完这些信件，回来的话就冲突了。
　　“这样吧。”龚皓想了想：“我问问陆总。”
　　陆怀安听了之后，忍不住笑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呢？这两个人既然可用，那就直接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这……”龚皓迟疑了：“什么部门呢？”
　　“处理信件……投诉和举报的部门……”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就叫行政部吧，把人才管理比如招聘，调度这些事，也都交给行政部门。”
　　另外呢，再设立一个专门接电话的人，处理这些信件什么的：“这两个人，就叫客户服务好了。”
　　简称，客服。
　　不管是投诉还是举报，还是质量有问题要反馈，都可以交给客服来处理，由他们统一协调之后，往上级反馈。
　　龚皓听了之后，觉得这个可以：“这，挺好的。”
　　确实把工作细分一下，他也能轻松一些。
　　“嗯，你具体规划一下，先在总部实施，可行的话，再往各分公司和工厂推行。”
　　如此一来，整个公司的框架，就逐渐变得完整起来。
　　行政部。
　　龚皓琢磨琢磨，目前财务部他已经带出一个徒弟来了，他马上要去往北丰，可以把人带去总部。
　　他自己则干脆掌管行政部，任行政部长好了。
　　得到陆怀安的肯定之后，龚皓便开始着手处理这系列事宜。
　　这当口，北丰这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实验室已经建成。
　　“我们要去北丰！”陈翊之打电话给陆怀安，宣告着这个好消息：“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其实目前在筹划的，倒不是别的，是这套新的排污设备，他们在琢磨，能不能实现，把它全部转化成自己的东西。
　　“简而言之，我们想把这套设备，搞成我们自己生产的。”
　　陆怀安很支持他这个想法，非常支持：“可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不错，然后呢？”
　　“然后……”陈翊之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有些数据，我们还摸不透。”
　　所以中间比较核心的东西，他们没有拆开。
　　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升级而已，它整体还是原来的那套设备。
　　“没有关系。”陆怀安想了想，让张正奇再给他们搞一套设备：“这套设备，你们拿来去国外化。”
　　所有零件，全都换成国内的东西，看能不能换掉。
　　陈翊之大喜：“肯定可以啊！”
　　这之前是时间真的太少了，他们没有完全摸透。
　　如果再给点时间，他们把东西全都这样去国外化一趟，国内肯定能找到替代品的。
　　“行，那你们就去做。”
　　陆怀安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能成功一半也是好的。”
　　“那现在就可以换。”他们之前就这样想过。
　　陈翊之琢磨琢磨，下了决心：“你什么时候去北丰？直接让张总把设备送去北丰吧，我这边把图纸整合一下——除了里边三个核心零件外，其他的我应该都可以找到替换的！”
　　北丰，陆怀安沉吟片刻：“我这两天有事……下周一吧。”
　　“好的。”
　　这两天陆怀安是真的没有空，他拿下这块地之后，也得跟附近的老板们打个招呼，吃吃饭，沟通一下。
　　饭局的邀约大多都推了，剩下的这几个是实在不能推的。
　　忙完之后，他跟陈干事打了个招呼，便动身前往北丰。
　　北丰这边陈翊之他们都已经到了，也都安置妥当了。
　　实验室跟别的不一样，他们无所谓开业不开业的。
　　倒也放了封鞭炮，东西一放，几个人都没多作休整，便直接进了实验室。
　　沈如芸跟着陆怀安一块儿过来，笑道：“我是按照之前陈总给的清单去采购的，这些架子柜子，都是按照我们实验室来的，器械也都是一个供应商……”
　　应该都是符合要求的。
　　“符合，符合，太符合了。”陈翊之兴奋得不行，每个都恨不得上手摸一摸：“都很好！”
　　沈如芸出手置办的，哪有不好的。
　　其他人也都很兴奋，这边实验室宽敞了许多。
　　每个部门都分到了一个办公室，划分得非常详细。
　　尤其是仓库，里边的材料全都是贴了标，码得整整齐齐的，甚至还有冰库，压根不是他们原来那抠抠嗖嗖的冰柜能比的了。
　　有了新的实验室，他们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
　　陆怀安进来后，陈翊之掏出一份厚厚的资料：“这是我们这两天整理出来的。”
　　整套排污设备，他们拆分到了每一个零件。
　　除了三个核心零件外，其他全都已经找到了替代品。
　　“这些，前面这……几页，都是新安零件厂能生产出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继续往后翻：“这些是外边采购是吧。”
　　“是的。”陈翊之仔细地给他讲解了一番：“这些都是国内可以采购到的，这三个得去国外采购……”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会进一步拆开仔细研究，我相信不需要太久，我们能把它全部研究透的。”
　　这已经很不错了，陆怀安翻阅后，签了字：“采购吧。”
　　“嗯？”
　　“先搞一套回来，组装看看。”陆怀安笑了笑，挑眉：“能行么？”
　　陈翊之很惊喜，愉快地笑了：“行，当然行！”
　　有各种快运的帮手，加上北丰这边物资也很充足。
　　新安零件厂这边的零件全部运送过来的时候，其他的零件也都采购到了。
　　陈翊之他们几个赶了几个工，居然真的给他们整出来了。
　　“这几个零件贵倒是不贵……就是比较难搞到。”缺失的三个零件，由张正奇去寻了：“搞了点关系，弄到了五套，怕人看出来，我搭了点别的零件一起采购的。”
　　“好的，辛苦了。”
　　这边先组装着，等张正奇托沈茂实运送的几个零件全部送到之后，正好安装上去。
　　新实验室就是好，有一个巨大的仓库。
　　这么大型的设备放在里边，居然还只占了一部分，倒是比新安零件厂的排污车间还大了。
　　开机这天，陆怀安也到了现场。
　　“我们自己采购的，所以就省略了改装这个步骤了。”陈翊之笑着，指着设备道：“所以外观好看了不少。”
　　没有那些焊接的痕迹，也更具整体性：“等我们这边调试完成后，没有问题的话，我们考虑回一趟南坪，把那两套设备也更新一下。”
　　“可以。”
　　陆怀安他们几个退后了一些，耐心地等待着。
　　当设备通电，正常运转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运行正常。
　　五分钟。运行正常。
　　……
　　半个小时，运转依然正常，没有出现任何预想的问题。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陈翊之眼睛亮晶晶的，回头望着陆怀安：“陆总！我们成功了！”
　　陆怀安也很高兴，直接看着龚皓：“原来的采购价，和这套设备的采购价，相差多少？”
　　“相差二十万。”龚皓顿了顿，补了一句：“每套。”
　　好家伙！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点点头：“可以，所有人，这个月全部加奖金！”
　　他们才到新的实验室，第一个月就全体拿了奖金。
　　陈翊之他们都欢喜疯了，而陆怀安则直接把剩下的几个零件全部交给他们：“继续研究，研究出来后，重重有奖。”


第750章 吃一堑，长一智
　　所有人都知道，陆怀安是从来不会说空话的。
　　他既然说有，那必然就是有。
　　还有奖金！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来到北丰后，他们也都是出去转过一两圈的。
　　北丰比南坪真的要先进太多了，可以说，见识过这般的，都暗挫挫有了个想法。
　　——留下来。
　　买套房子，把户口迁过来，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
　　最让他们心动的是，北丰这边的大学好多，全国最有名的两所学校，都在北丰呢。
　　从前在南坪，想都没法想。
　　而现在，来了北丰后，本身就有个沈如芸立在前头作标杆，如何让他们不心动，有想法呢？
　　他们努力到的地方，就是他们孩子的起点呢。
　　这着实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景，所有人都卯足了劲，连长城都没空去爬，一心扎在了实验室里。
　　只是，再怎么努力，人手的紧缺还是让他们有些无奈。
　　在南坪的时候，他们人数够，又有研究院这边的人一起，什么项目做起来都是很快的。
　　可现在，这边本身过来的人就他们这点，分摊了两个项目，其他的就没人了。
　　“那这个，我就没办法了。”陆怀安皱着眉，叹息着：“别的我还能给想想法子……”
　　北丰这边他也没啥熟人不是。
　　晚上说起来的时候，陆怀安还在感慨：“不知道回头让丁顺利找找这边的研究院，看看能不能也签个合同……”
　　沈如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地：“那个……你是不是忘了，我……”
　　“你啊，算了吧。”陆怀安知道她什么意思，摇摇头，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现在新官上任，本身还没站稳呢，又是帮他们找材料，又是搞原价的，一回两回还行，多了……对你前途不好。”
　　所以他压根都没想过要通过她来找人。
　　仰起头看他，沈如芸满心感动。
　　换成旁人，压根不会往这事去想。
　　也只有陆怀安，会直接站在她的立场去想事情。
　　“嗯……对了，你还记得我师姐吗？”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你师姐……”
　　她师姐师妹那么多，他哪里会全都记得啊。
　　“就是那个，当时她老公比你先去学mba的那个。”沈如芸提醒着。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起来了：“记得啊，怎么？”
　　“他们离婚了。”
　　这就离了？
　　这一下，陆怀安都诧异了：“不是……你不是之前还说，你这师姐，为了照顾家庭才辞了职？”
　　“是啊，唉。”沈如芸深深地叹息，满脸遗憾：“当时其实领导是想把这个项目交给她负责的……”
　　全心的信任，甚至前边还专门让她参与了另两个项目，为的就是给她积累经验，带好这个队伍。
　　结果，赶在项目建立之前，她辞职了。
　　“说的好，她是为了家庭奉献了自己的事业，说得不好……”沈如芸想着，都忍不住深深叹气：“是临阵脱逃，当了逃兵。”
　　当时她扛不住家里给的压力，也没人站她这边。
　　她老公说她一点都不体谅他一点都帮不上他，婆家人自然站在她老公这边，全都怨怪她。
　　悲哀的是，连她家里人都不支持她。
　　“这个男的，不是个东西啊。”陆怀安揽着她，微微蹙眉：“她这脑子，搞学业还行，看人不行啊。”
　　沈如芸嗯了一声，叹息着：“她以前有工作，她老公对她还好，这回辞了职之后，她说日子可难过。”
　　没有了经济来源，要花钱就得手往上朝男人要。
　　本身她老公的公司就没搞起来，还在艰难的创业阶段，连她这笔经济来源都断了，日子更难了。
　　每回要用钱，哪怕她掐着算着花，总还是很快就没有了。
　　开始还好，她老公感念她为了家庭的付出，要多少给多少。
　　但后面公司没进展，渐渐又消磨了心中的感动，态度就越来越糟糕了。
　　“也是该他有时运的，那公司硬生生的，也搞起来了，接了个单，算是熬出了头。”
　　这一下，他就立刻抖起来了。
　　说让她辞职果然是对的，家里他不操心，事业就风生水起。
　　婆家人愈加看她不上，明里暗里给些绊子。
　　“后来，他说太忙太累了，招了个女秘书……”
　　听说是去打广告的时候，找的一个小明星来的，拍着拍着广告，就拍床上去了。
　　那小明星年轻漂亮，砸了不少钱讨好婆家人。
　　“这一下，她就更加孤立无援了。”沈如芸往他怀里靠了靠，说起来都挺可惜的：“她前天找我来着，她现在也找不着其他工作，回实验室是回不来的……”
　　陆怀安点了下她的鼻子，知道她长篇大论的意思：“想把她塞我们实验室啊？”
　　“嗯呐。”沈如芸重重地点头，认真地道：“她的能力真的没有问题的，主要是北丰这边……基本都跟我们领导有些牵绊，她哪里都不好去……”
　　这种情况下，新安实验室，便是她最佳的选择。
　　听着她的话，陆怀安倒真的起了心思，认真地思索起来这事的可行性。
　　沈如芸也不催，耐心地等待着。
　　“他们……这婚离了吗？”
　　“还没有。”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担心自己没有经济来源，她老公是坚决不要孩子，也不打算给钱，现在跟那小明星勾勾搭搭，一门心思要离婚，一毛钱都不肯出……”
　　这种情况下，她师姐进退两难。
　　后路被她自己亲手断了，前头又是绝境。
　　陆怀安哂笑一声，并不同情：“太愚蠢了。”
　　把所有希望，都押到别人身上，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
　　“嗯，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来见我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她还是想要孩子的，可又怕自己没有工作，养不活孩子，更怕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可是，她又万万不肯把孩子留给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玩着她的长发：“可以啊，你拖两天，等她来找你的时候，给她说说陈翊之的事。”
　　这就是松口了，沈如芸好开心，翻个身抱着他，狠狠地亲了一口：“怀安你真好！”
　　“嗯。”陆怀安很享受地眯起眼睛，结果，沈如芸亲完就躺了下去，准备睡觉。
　　等了半天没动静，陆怀安垂眸一看，气乐了。
　　“就这？”陆怀安一把将她拖了起来：“啧啧，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被翻红浪，自是好一番折腾。
　　不过第二天，沈如芸还是把她师姐的事情，给陈翊之透了气。
　　陈翊之听了之后，都懵了。
　　“不是吧……”
　　跟沈如芸一个学校的！？
　　还一个专业的！？
　　还一个实验室的！？
　　之前还差点成为一个新项目的负责人！？
　　妈耶，这些条件加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沈如芸微微蹙眉，以为他是觉得师姐在这件事情上办得太过愚蠢有些看不上，叹息着解释：“你知道的，女人在家庭孩子的问题上，总是感性多于理性的。”
　　吃一堑，长一智，想必以后她绝不会再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了。
　　“啊，这挺正常啊。”陈翊之挥了挥手，他是个眼里只有研究只有实验的，当即笑了：“这是私事，只要她以后不要因私误公，我觉得没什么。”
　　“嗯呐，那肯定不会了。”
　　沈如芸探得他的意思之后，也松了口气。
　　只是她严格按照陆怀安说的，并没有立即找她师姐任小萱说这个好消息。
　　而任小萱走投无路之下，果然又再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抱什么别的希望，也没有再碍于面子，谢绝沈如芸的经济援助。
　　她沉默许久之后，咬着牙开口：“如芸……我想，跟你借五十块钱……”
　　有这五十块，她至少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沈如芸嗯了一声，果断地答应了：“你们……怎么样了？”
　　“他坚决要离。”任小萱满面灰败，艰难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觉着，这想走的人哪，留是留不住的。”
　　她努力过了，想争取一点金钱，差点挨了婆家人打。
　　这些年，她的工资都给家里花掉了，人情往来全是她在打点。
　　现在家里保姆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男人也出了轨，她除了孩子，一无所有。
　　“我想着，我可能是争不到什么钱了。”任小萱揉着手指，深吸一口气：“实验室……我也找不到了，我就寻思着，我做个普通的文员，应该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今天来借这五十块，是想先寻个落脚地，然后再去找工作。
　　她显然想了很久，想得很透彻了，连眼泪都没淌一滴，言语之间，对她老公是完全死了心。
　　沈如芸垂眸，沉思了片刻，才迟疑地道：“其实……如果有省外的实验室……”
　　“嗯，我也考虑过……”任小萱摇摇头，苦笑道：“这都是需要人介绍的……”
　　没有人介绍，她直接去应聘，只要一提及辞职的原因，人家立马摇头。
　　当过逃兵的人，别人不肯再信任她。
　　而依她有一说一的性子，也说不出谎话。
　　“是这样……”沈如芸扶着她的肩，慢慢地道：“我家的新安集团，准备把总部迁到北丰来……这其中，就包含一个实验室。”


第751章 国产
　　新迁过来的。
　　实验室。
　　任小萱听着，都禁不住瞪大了眼睛，惊喜交加，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真的。”沈如芸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只是……这个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所以我能做的有限，顶多只能帮着把你写封推荐信……你看……”
　　“已，已经很好了。”任小萱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笑了一下：“只要，只要有机会，我都可以的。”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永远离开实验室的心理准备了，因为北丰这边, 她显然是没有希望了，只要跟领导有相关的，她也没脸去应聘。
　　而和她之前的研究项目相关的，她也不愿意去。
　　如此一来，从外地新迁入的实验室，便是她的最佳选择。
　　“好。”沈如芸起身带她去了书房里，写了一封推荐信。
　　当她封好信封，把它交到任小萱手里的时候，任小萱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垂眸落下了泪。
　　“谢，谢谢……如芸……真的，太谢谢你了。”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或怨或怪或责骂。
　　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些天已近崩溃边缘。
　　可她不能崩溃，她必须得撑住。
　　她还有孩子，她不是一个人。
　　跟丈夫吵架的时候没哭，被婆家人打的时候她没有哭。
　　捧着这封薄薄的信，她却哭了。
　　沈如芸轻轻地拍了拍她, 温声道：“师姐，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嗯！”任小萱擦了擦眼睛，努力地绽出一抹笑意：“我不哭了，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她一步步离去，沈如芸深深地叹了口气。
　　希望，她能够汲取教训吧。
　　不要再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也别再临阵脱逃。
　　任小萱很快就去了陈翊之这边报到，拿到推荐信后，陈翊之仔细地看了很久。
　　信上，沈如芸并没写什么其他的，只是写了一下任小萱曾经的突出成绩。
　　而这些，基本都和任小萱交上来的个人简介差不多。
　　陈翊之真的高兴坏了。
　　天上原来真的会掉馅饼呢！
　　可是偏偏他还不能立马就点头，拿着架势，他沉吟着点了点头：“好的，任小姐，你的简介我们收到了, 基本上呢, 条件都是比较符合的，但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进行最后的确定……”
　　这也是陆怀安吩咐的, 不要让她觉得一切来得太容易。
　　给了五天的缓冲期，让她把自己的一些私事处理一下。
　　任小萱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她回去之后，果断地把婚给离了。
　　之前她一直拖拖拉拉的，一直不肯，提各种条件，她老公又厌烦又得意，觉得这人肯定离不开他的。
　　结果没想到，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居然就答应了，而且还如此果断。
　　虽然这正中他下怀，但真的离了以后，他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嗯，心里不大得劲呢！
　　“小萱……”他迟疑地看着她，到底是说了一句：“孩子……你……要是你有困难，打我电话。”
　　任小萱看都没看他一眼，果断地扬长而去。
　　迟来的歉意比狗贱。
　　沈如芸听了之后，还忍不住笑说：“真的放下了？”
　　“嗯，真的。”任小萱坦诚地点了点头，心情无比放松：“你上次借我的钱，我租了套房子，把孩子带出来安置好了。”
　　学校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但她正在努力。
　　“他要是真的有良心，我就不至于连租房的钱都要借。”任小萱发现，自己跳出原来的圈子后，看事情更透彻了：“他要是真心对孩子好，早干嘛去了？”
　　之前那个嫌弃劲啊，恨不得没生过孩子。
　　哦，离了婚了又觉得有愧了。
　　呸！
　　沈如芸大笑，连连点头：“没错，就该这样。”
　　得了她这个准信，陈翊之这边沈如芸便打了个电话。
　　晚上的时候，任小萱接到了陈翊之打来的电话，是打在她前边的小卖部的，通知她第二天去报到。
　　任小萱高兴坏了，连连应下，扭头又打了电话给沈如芸给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一切都好起来了呢！
　　实验室这边，有了任小萱的加入之后，又开了个新的项目。
　　到底是有能力的，任小萱之前就有过带项目的经验，所以现在直接能上手，自己做领队。
　　陈翊之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我暂时不会给很重要的项目给她做，至少做个一两年吧，再让她接触其他的。”
　　“嗯，都可以，你看着办吧。”陆怀安对于他们的安排，完全没有意见。
　　反正实验室这些事儿，他也不懂。
　　他现在做事的重心，都在人才市场这边。
　　拿下了博海的人才市场后，他又掉转枪头，想把北丰的也拿下。
　　相比之前那一次，这下他的胜算更大了，该更容易才是。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郭鸣特地打了个电话给他：“领导说，让你先别急。”
　　“嗯？”
　　“现在北丰这边有人员调动，你现在申请……也没有用，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精力不在这边，不会有大动作的。”
　　听着这意思，陆怀安哦地一声，明白了：“萧……要升上来了？”
　　郭鸣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到了，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想着瞒他，嗯了一声。
　　“那行，那我不急，没事的。”陆怀安顿时乐了，笑道：“那敢情好，我索性把这事留后边，他升上来了我再弄，正正好。”
　　还能顺便给萧明志刷个功绩，现在人才市场一直建不起来，萧明志一来就建起来了，那也是有些说头的。
　　郭鸣笑着嗯了一声：“领导也是这个意思。”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陆怀安挺高兴的。
　　如果萧明志能顺利升到北丰，那以后他在北丰就真的要轻松不少。
　　至少，不会出现之前这种情况，谈个人才市场还半天谈不下来。
　　得到这个准信后，陆怀安没再到处去找人了。
　　耐心等着吧。
　　他跑了几趟总部这边的大楼，基本改造都完成了，现在装修也正在进行中。
　　全部完工的时候，总部这边就可以全都搬过来了。
　　月底的时候，实验室这边有了结果。
　　其中一个最贵的零件，从国外引进的，终于被他们拆解出来了。
　　“另外两个，价格不怎么贵，而且张总说，他有办法搞到大批量的。”
　　所以目前没有突破，就慢慢再琢磨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觉得这方法可以：“那直接投入使用吧，这套设备，另外取个名字。”
　　算是翻版，但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全新的升级。
　　效果比引进的好很多，而且，价格便宜了很多。
　　“好，这边图纸我已经给皓哥了，由他跟零件厂这边接洽。”陈翊之推了推眼镜，志得意满：“这些设备，先量产，回头我们研究出来了剩下的两个零件，就可以完全实现国产化了！”
　　与此同时，迫于国外环境的压力，国内开始核查各个工厂的排污情况。
　　这是一个预兆。
　　一般来说，国内情况都这样：先摸排，再核查，最后严改。
　　不少人都开始担忧起来，要改的话，这个钱可不少啊……
　　“听说新安冰箱厂这……光一个排污设备，就花了大几十万呢！”
　　“讲真的，不是我不想整改，实在是，这价格太贵了，太贵了……”
　　“真的肉痛啊……”
　　“可是如果真要查起来……我感觉还是得搞哦。”
　　唉，就是怕这个啊。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发愁。
　　就在这当口，新安集团宣布推出一款新机器：新安牌污水处理设备。
　　并且是一体化的，整套机器可以直接把排污车间塞满，安装后一键式操作，简单易上手。
　　甚至，他们还特地请记者去车间拍了，处理后的污水确实是合格的。
　　这个结果，在环保局也可查。
　　消息一出来，不少人都来了精神。
　　“多少钱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
　　别一开口也跟国外一样的，大几十万的，那还不如直接买国外的呢。
　　对此，新安零件厂给了一个准确的消息：“不贵的，比国外的便宜很多。”
　　并且宣布，首批设备已经在正式投入生产了，现在开启预定。
　　第一批，只准备生产三十套。
　　这个数量是陆怀安定的，毕竟现在好不好卖不确定，这玩意价格也贵。
　　生产起来，模具什么的都不便宜。
　　三十套，正好回本。
　　算是一个试验吧，如果卖得顺利，后续再加。
　　如果不顺利，到此为止，这三十套总归是慢慢卖得掉的。
　　安坪市卖十套左右，其他二十套卖往全国各地，终归是能卖掉的。
　　只是，陆怀安都没想到的是，消息刚一放出来，新安零件厂电话都快被打烂了。
　　南坪这边就已经定出去十多台，安坪市其他县更是不少人直接跑来了南坪。
　　上头要查，这边有卖，正正好啊！
　　原定要售往全国各地的其他二十台，连市都没得出，别说其他省了，连他们省里其他市都没得了。
　　全部定光光了。
　　陆怀安都诧异了，迟疑地道：“这，他们是口头定的吗？”
　　“不是。”龚皓沉吟着，摇摇头：“都给了定金。”


第752章 北丰人才市场
　　全部都留了定金，这就是很有诚意的了。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那，第二批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现在还没推往全国呢，既然上边要开始核实各工厂的排污情况，肯定就是为了后边的严检。
　　他们可以先行一步，把全国的排污设备都拿下。
　　龚皓觉得他这是真敢想。
　　然后陆怀安就让他知道，他是真敢做。
　　工厂反正模具都已经做好了，做一批能回本，做两批，就能盈利了。
　　消息刚一放出去，又有人循着信息找过来。
　　“我也要定！”
　　“不就是定金吗！我也给啊！”
　　“可不可以把我调到第一批呢？哦，不可以啊，那也没关系，第二批就第二批吧。”
　　总比抢不着的要好。
　　他们可都去打听过了，这批设备，跟国外引进的一样的，甚至性能还提高了些，净化后的水都是符合要求可以通过检测的，可是价格却便宜这么多。
　　——傻子才不买！
　　还真别说，还真就有这样的傻子。
　　他们是邻省的一些私厂的厂长，觉得南坪这边一群人全都跑去买陆怀安的设备真的是钱多。
　　“有这钱干啥不好。”
　　“就是！都是小本经营，谁有这闲钱哦！”
　　一群人开始还只是私下说说，后面看省外的都跑来订货，又喊些人吃饭，想让其他人也别去订。
　　如果其他人都订，只有他们不订，那显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一样……
　　对于他们这些行为，陆怀安都是不予理睬的。
　　爱订不订。
　　他们的设备又不是卖不掉。
　　龚皓深以为然，并且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也说：“现在张总这边，已经在进货了，不确定能进多少，我是感觉吧，最好是让我们国外的人手，也一起帮把手，多采购些回来。”
　　省得万一以后有什么原因，使得这些零件没法进口了，那到时他们的设备就没法生产了。
　　“可以。”陆怀安想了一下，让他联系一下国外的办事处：“他们的采购部，可以用起来。”
　　龚皓想了一下，国外的办事处确实挺有作用的：“好的。”
　　与此同时，陆怀安想到的则更远一些，他找了陈翊之，深谈了一番：“北丰这边，你多关注一下，多招点能人……你懂我意思吧？”
　　比如任小萱这样的，比如有能力想多赚些钱的，比如觉得研究院不够自由想另寻出路的……
　　这些人，如果可以的话，尽量都招入麾下。
　　陈翊之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你的意思是……我们实验室，再开些新项目？”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你看，这一次，你们污水处理设备，是不是，研究得还算成功的。”
　　这一点陈翊之知道，确实算是成功的，大部分都实现了国产化。
　　接下来，如果研究顺利的话，他们剩下的零件也解锁，这条设备带就可以完整地实现国产化，就彻底由外国货，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产品了。
　　而且，还是升过级的。
　　“你看，我们也算过了，这样的利润是非常大的。”
　　这个利润空间，已经够让他们赚一大笔了。
　　而这个价格，对于国外的设备来说，便宜了很多很多。
　　“如果说，其他的机器也能这样呢？”陆怀安手指点了点桌面，沉声道：“比如说，国外新型冰箱，空调，甚至电视机啊电脑什么……如果能找到对应的研究人员……你说是不是？”
　　也不是非得局限于研究零件厂这些东西嘛！
　　更多高科技的东西，厉害的东西，国内暂时没法生产的，都可以拿来研究研究。
　　反正这边，陆怀安给予的支持是非常充分的，不是吗？
　　他们尽管研究，哪怕研究到头，只弄出了一样，那也是绝对是赚的。
　　而且，是大赚特赚。
　　陈翊之微微瞠大了眼睛，他倒也想过，但是：“这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很费钱的……”
　　“不要管钱。”陆怀安点了点头，笃定地道：“你们这两个实验室，就是我们整个集团，未来的方向，你不需要思考这有多费钱，只要你们肯干，能干，钱，不是问题。”
　　“好的！”
　　陈翊之眼睛亮晶晶的，有这种机会，他求之不得啊！
　　回了实验室，召集几个核心成员，把这意思一说，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现在他们实验室，还有不少地方没利用起来。
　　按照陆怀安的说法的话，他们实验室将扩大很多很多呢。
　　这边实验室，陆怀安全权交给了陈翊之。
　　听说他找沈如芸，联系上一些曾经因为各种理由离开研究院和学校的人才，费了不少功夫，还真让他揽过来几个人才……
　　当然，这陆怀安都没怎么管了。
　　他现在最操心的，是萧明志正式调到了北丰。
　　因为能力突出，甚至是空降的领导。
　　在北丰这边，人才辈出。
　　从下边升上来的，很多都是得蛰伏几年，再慢慢爬上去。
　　可是萧明志不一样，他直接进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人力社保局。
　　听到这个消息，陆怀安顿时乐了。
　　好家伙，这是瞅准了过来的啊。
　　确定萧明志上任后，陆怀安没有立刻过去。
　　而是等了三天后，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他径直去了他办公室求见。
　　之前搁置的人才市场计划，现在终于提上日程。
　　有了萧明志的支持，陆怀安办事就顺利多了。
　　尤其是他拿出了南坪、定州及博海市这边的成功案例，萧明志这边打了报告上去后，上边很快就批了。
　　不仅同意办，还安排了一位干部来主事。
　　这人姓吴，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只是一开口，陆怀安就知道这位不是个简单的。
　　“听说，定州和博海这边，陆总都没有出任总经理……请问为什么？”
　　陆怀安自然又是原先那些话，说是由他们的人来管理，更好一些。
　　“是吗。”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倒也没说赞不赞同，只是伸出手道：“你叫我老吴吧，大家都这样叫我。”
　　说是老吴，但他可一点都不老。
　　干事非常利索，各种档案管得死死的，非常严格。
　　既不像南坪的任陆怀安调看所有的档案，也不像博海这边需要陆怀安协助。
　　他一个人处理，哪怕北丰这边的人非常多，人事调动数量非常巨大，档案撂得一排一排的，他也不让陆怀安沾手。
　　陆怀安倒也无所谓，反正他对北丰这边也大概摸熟了些。
　　不看档案，有萧明志在这里，他迟早也能知道这些规划的。
　　只要人才市场能搞起来，他一样赚钱一样能结识到人脉。
　　比如说现在，不少公司工厂的负责人，已经闻讯而来。
　　“陆总……关于这个人才市场……”
　　北丰这些人，都是人精来的。
　　别处比如博海市，人才市场成立之后，有多少好处他们都门儿清。
　　压根不需要去宣传什么，他们早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需要几个高级工程师……”
　　“这边有几个大学生，跟我们公司已经洽谈过了……但档案死活调不出来……”
　　再拖下去，他们谈好的都得黄。
　　这档口，陆怀安跳出来说，要搞人才市场。
　　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不兴奋呢？
　　陆怀安都没有把话说死，明面上呢，只说自己现在接触不到档案，所以没办法处理。
　　“但是呢，如果有需求的话，我可以帮着转交一下。”
　　算是帮忙转达一下，这边的资料交过去，那边人才档案可以直接对号调过来。
　　从理论上说，速度应该是比慢慢排队要快一点的。
　　“那好啊！那肯定是最好不过了！”
　　众人高兴坏了，虽然陆怀安没把话说死，也没提速度的事，但他们依然很兴奋。
　　土地局这边也请了陆怀安过去，商量人才市场最终的选址问题。
　　开始挑了几处，陆怀安都觉得太偏了点儿。
　　“毕竟人才市场，前期或许是不用人勤跑的，但后期慢慢节奏缓下来后，会需要人们自己来办理业务，如果地段太偏的话，可能会很不方便的。”
　　而且现在上级要求是尽快成立，如果交通不便，也没法提高速度。
　　最后，还是依陆怀安提的建议，寻了DC区一处仓库。
　　这个仓库以前是有过大用的，一直闲置着。
　　也不是没人打过它的主意，但上头一直没有批过。
　　因此，土地局众人一开始是表示拒绝的。
　　但陆怀安坚持，他们便试探地，把它列了上去。
　　结果，领导批复下来，竟真的批了这块地。
　　陆怀安挺高兴的，他也知道这其中难免有萧明志的手笔，面上却不显，只当作是不知情：“那太好了，关于这个建设的话，是准备公开招标呢……还是？”
　　“哦，这个的话，我们得商量商量……”
　　最终，出自领导们的示意，算是给陆怀安尝一点点甜头，这个工程，直接交给了新安集团这边。
　　钟万最近接了个修桥的工程，这是他比较重视的一个项目，所以暂时没有空。
　　但是沈斌却有空，并且主动提出过来亲自负责：“正好，我们有个队伍在北丰弄总部的项目呢，这边基本快完成了，我带人过来换一下。”
　　他带过来的人马，可都是在博海市修过人才市场的。
　　可以说，要经验有经验，要能力有能力。


第753章 调动
　　仔细想了想，陆怀安觉得这个确实可行。
　　沈斌过来的话，还可以顺便在这边组织一个新的队伍。
　　“可以啊。”沈斌挺高兴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可以琢磨琢磨，在这边也搞个建筑公司。
　　对于他的决定，陆怀安还是挺支持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先把人才市场搞起来。
　　其他东西，都是次要的，往后稍排排。
　　陆怀安带着沈斌跑了几趟办公厅之后，到底是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顺着杆子往上爬，沈斌利索地把人都给调了过来。
　　“总部这边马上完工了，峻工后，他们直接回博海接手我们那边的工作，中间时间差大概就三五天，哪边都不耽误。”
　　他时间卡得很死的，陆怀安也无所谓：“只要不耽误正事，随你们怎么折腾。”
　　萧明志也总算是抽出空，能跟他见上一面了。
　　“这事一定要办好，吴副部长这个人，不是我这边的，所以你得小心行事。”
　　果然如此，陆怀安点了点头：“明白的，我就说，他咋对我这么严防死守的。”
　　“哈。”萧明志笑了笑，点了支烟：“另外，孙华这边升了一级。”
　　最重要的是，郭鸣也升了。
　　原先，郭鸣他们是签过一个协议的，十年内，不离开安坪市。
　　毕竟之前他们提出的观点太过于惊世骇俗，各种大动作，让上边都一愣一愣的。
　　怕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影响整个安坪的未来，才让他们签了这个协议。
　　可现在，随着事件的进展，安坪市的发展越来越好。
　　在孙华的管理下，南坪的经济已经发展到了全省第一。
　　尽管南坪只是一个区，却比某些市的发展还要好，经济发展得更快。
　　这就让领导们坐不住了，如此人才，真要框在某些框框条条里面，着实是可惜了。
　　尤其是武海这边，他们领导调任顶了萧明志原来的缺，这边正缺人呢。
　　又因着陆怀安的关系，他们省对安坪市的发展了如指掌。
　　他们认为，他们武海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上头原本是不答应的，但是耐不住武海这边一直申请。
　　尤其是北丰这边新下达的文件里，再次将武海博海定州列为了经济发展的中心城市。
　　这是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就是一切以他们的经济发展为重中之重。
　　安坪市再怎么厉害，胳膊也别不过大腿。
　　最后，到底还是松了口。
　　郭鸣调去武海省，出任最高领导。
　　而孙华则直接跳一级，顶了郭鸣的位置。
　　孙华原本的位置，留给了他的一个下属。
　　这样的安排，对陆怀安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可太好了。”陆怀安都没想过，居然能有这等好事。
　　正好，辉水区港口已经修好了，许经业正好想去接洽来着。
　　“哈哈，这些嘛，就看你们自己的安排了。”萧明志只是提供这么个信息，具体的后续进展，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的努力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举杯敬了他一杯：“现在好了，我在北丰这边，终于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有了萧明志，他至少说话也有人能够听到了。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想搞个人才市场，还被一拖再拖的。
　　北丰的人才市场开工这天，来了许多的人。
　　人力社保局这边，萧明志或许是出于避嫌的原因，没有亲自来。
　　不过也安排了一个干事过来，老吴自然也来了。
　　其次还有些业务相关的人来了，来的最多的，还是各个工厂和私营企业的负责人。
　　毕竟，人才市场成立以后，对他们是利好最多的。
　　现场是由贺崇来安排的，在北丰，很多定州搞不到的材料都能搞到，开工仪式弄得声势浩大，很是热闹。
　　尤其是那大红灯笼，直接从门口一路挂到了里面。
　　铲子上也全都绑了红绸扎花，领导们都安排了位置的。
　　记者们不管站到哪里，哪个位置，拍出来照片效果都非常好。
　　不少厂长眯着眼睛看着，还时不时问问贺崇：“这场景，搞不错啊……不知道是哪位负责……”
　　贺崇是非常好意思的，听着这话，也不害臊的，果断递上名片：“哈哈，小弟不才，正是我负责的。”
　　“哟！？”
　　一连收了好些名片，都是有心想开分公司或者搞活动，想要和贺崇搭个边的。
　　北丰这边的老板很多，新公司更多。
　　有些人灵活得很，并不会莽着一个项目做死的搞。
　　做个两年，发现实在赚不到钱，或者做几个月，发现这个项目就算盈利，也只是赚点辛苦费，他们就会果断撤退。
　　把手里的项目转手出去，拿着钱继续投资下一个项目。
　　因此，北丰这边的新公司是非常多的。
　　贺崇收了厚厚一迭名片，心情很是愉快。
　　等散了场，他笑得脸都僵了，却一点不嫌累：“安哥，你看。”
　　他把手里的名片跟扑克牌一样，“唰”地一下展开：“这是我今天的收获！”
　　好家伙，陆怀安挑了挑眉梢：“可以啊，收获颇丰。”
　　“那可不！”贺崇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名片收起来，放到口袋里：“嘿嘿，这可都是我们以后的合作商了哈哈哈哈。”
　　他把东西收起来后，又问陆怀安：“我准备回武海呢，这边港口有进展了，现在老许已经过去了，他让我问一下，你这两天去武海不？”
　　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不了，我得盯着总部这边，快要峻工了，龚皓他们得搬过来了。”
　　“哦，也是。”贺崇想想，便点了下头：“总部肯定更重要，好吧，我回去后跟老许说一下。”
　　“嗯。”
　　南坪这边，龚皓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等沈斌他们的人全部到齐之后，又安排了一部分来总部这边。
　　加班加点地装修，总算是赶在周日前完了工。
　　“通风透气吧，这边家具也都已经晾了好些天了，门窗都先打开，北丰反正干燥的，也不用担心会潮。”
　　家具很快就运了过来，房屋晾了几天后，气味也渐渐没了。
　　沈如芸觉得，最好还是放些绿植：“我找人订了，今天会送过来。”
　　跟着家具一块搬进来的，每个房间都放了。
　　“这些东西一摆，倒真的有点感觉了哈。”陆怀安在总部转了转，还是比较满意的。
　　沈如芸笑了笑，特地去陆怀安的办公室看了看：“你的这个办公室，倒还挺大的。”
　　的确，整面墙的落地窗，很长很宽的办公桌，又放了整墙的书柜，居然还很是宽敞。
　　“比我们之前的条件，确实好很多了。”
　　听到外边传来的声响，陆怀安他们对视一眼，笑了：“走吧，龚皓他们应该是到了。”
　　出来一看，的确是龚皓他们来了。
　　所有人都在到处看，尤其是会议室，所有人看了之后，都惊喜不已。
　　“哇，好大啊！”
　　“好宽敞！”
　　“好气派啊！”
　　这跟他们村里的那个会议室，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干净明亮的房间，地面全都铺着灰色的地毯，每个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会踩脏踩坏了一般。
　　“不用这么谨慎的。”陆怀安笑了，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啥时候到？咋没给我打电话。”
　　“刚到的！”龚皓瞅他一眼，笑了起来：“本来是想先去住处的，大家都想先过来看看，我猜着你们也在这边，就直接过来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正好，马上也快饭点了，大家都到处转转，看看，熟悉熟悉，顺便找下自己的工位，等会一块吃饭去！”
　　今天还在往里头搬东西，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所以可以随便转。
　　有些桌子是搬进来还要组装的，不少人都一捋袖子上去帮忙：“我来吧我来吧！”
　　哎哟，装自己的桌子呢，这感觉可跟平时不一样的。
　　龚皓是来看过的，所以倒没他们这么兴奋。
　　点了支烟，他缀在陆怀安后边出去了：“什么时候搞开业仪式呢？”
　　“我准备不大搞了。”陆怀安往身后看了一眼，笑了：“你也知道，萧哥他升上来了，现在我又在搞人才市场这边……”
　　树大招风。
　　在北丰，他还得收着点儿。
　　龚皓沉吟片刻，点点头：“也是……”
　　低调点儿，好啊。
　　可是萧明志却并不赞同，让他们最好是别搞得太低调：“本身你们也是低调不起来的。”
　　事情都干了，该了解的人也都了解了。
　　强行搞得太过简单，反而会让人意外，觉得他们是不是没钱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只得点头：“那行吧，那就搞热闹点。”
　　只是这样一来，就又得贺崇再跑一趟了。
　　贺崇这两天在武海，正忙着跟许经业一起跑港口呢。
　　武海两个港口，都已经投入了使用。
　　但是高洛区却到底是抵不过辉水这边的港口。
　　没办法，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
　　尤其是许经业，他把业务往这边一挪，进口的货品直接可以往他们的商业城里送。
　　效率之高，让高洛区望尘莫及。


第754章 新安集团总部
　　如此一来，高洛区是别想提什么竞争力了。
　　有陆怀安的商业街在，吸引了大多数从内地过来买东西的人，他们根本分不到一杯羹。
　　买东西少的，想要便宜点，不怕麻烦，愿意往辉水区跑。
　　而买东西买的多的，大多是工厂公司采购什么的，距离远是远点，但是辉水区价格优惠啊！
　　并且，买得多的话，他们这边还帮着送货。
　　都是新安集团这边的快运公司，一趟给送过去的，可以省一大笔。
　　如此一来，高洛区的港口基本都很少有船只愿意过去。
　　毕竟，同样的收费，辉水区这边可方便太多了。
　　许经业觉得这样挺好，跟龚皓打电话的时候还说：“我感觉这边最好再搞个快运公司……就，比较利索一点，可以让熟客们直接下订单嘛，我这边卸货，那边有订单的就直接转搬上车就行。”
　　中间就不需要在商业街这边拆啊搬的，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容易损坏。
　　“可以啊。”陆怀安觉得这样也行，想了想：“就安排……崔二过去，你看怎么样？”
　　要陆怀安来选人的话，他比较看中崔二。
　　这几年，在快运里，崔二一直算得上是勤勤恳恳的。
　　龚皓觉得可以，点了点头：“行啊，回头我安排一下。”
　　不过，目前最关键的，还是总部这边的开业。
　　中午的时候，大伙儿凑一起，整了一个大包厢。
　　总部这边人还不多，目前每个部门都算是精减的，像龚皓，以前助理有两三个的，现在到这边来，只剩了一个。
　　另两个都留在南坪了。
　　“嗯，以后再招。”陆怀安举起杯子，慎重地跟大家说了一段话。
　　从南坪，到北丰。
　　由南到北。
　　他们新安集团，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不仅仅是搬迁而已，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到达了全国信息最集中的城市。
　　在这里，物资非常丰富，所有运输渠道都是四通八达的。
　　他们不会再局限于一个普通的小城市，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起点。
　　“新安的未来，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我也希望，集团欣欣向荣，大家共同进步，当然了，通俗点来说，最好大家都一起发财，到时都在北丰买套房子，把妻子儿女都接过来！”
　　这当真是个大俗话，但所有人都爱听。
　　他们全都笑了起来，痛快地喝下了这杯酒。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这顿饭，算是给他们接风洗尘，因此，陈翊之也来了。
　　他坐在陆怀安身边，一起说起了新项目。
　　听他们谈到电脑，龚皓都有些迟疑：“去年的话，386型电脑确实卖得挺好的。”
　　每台电脑是三万三千九，就去年一年时间，卖得手软。
　　这价格是真的不便宜，但有钱人也不少。
　　哪怕一时半会弄不大明白，但也有人愿意买回去。
　　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可是今年，电脑的光景不大好了。”
　　就今年一个春季，国际计算机大公司集体降价，而且是暴降。
　　几乎可以说是，一天三变。
　　不少人都在逃离计算机行业，有的甚至大幅裁员，撤资。
　　在这个当口，他们跑去研究计算机，会不会有些……不大对头？
　　“不。”陆怀安摇了摇头，肯定地道：“哪怕现在一时有些低迷，但计算机迟早会回到它该有的位置的。”
　　陈翊之却被龚皓说得有些动摇，迟疑地道：“你说的这个，我也有了解，不过目前，我还在观望中。”
　　有位老板就是去年卖电脑卖得最多的，一年时间，赚钱赚得手软。
　　他今年还没有动作，所以大家都还在观望。
　　“我也……再看看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看向龚皓：“最近，我不仅在看国内的报纸，国外的报道我也在看……你有没有觉得，国内外现在环境有些紧张？”
　　这个，龚皓皱了皱眉，沉吟着：“我对国外……没什么研究，回头我看看。”
　　“嗯。”陆怀安喝了口酒，叹息着：“我觉着吧，总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不至于吧，大环境不是还挺好的吗……
　　但陆怀安从不会随便说话，虽然心里有疑虑，但龚皓回去之后，还真的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的确，现在国际上，对国内经济好一通比划指点。
　　他们并不希望，中国真正的崛起。
　　看着国内发展得欣欣向荣，两个国家开始搞些小动作。
　　【历时两年的调查后，对中国的小屏幕彩电征收临时的反倾销税。】
　　光是这一点，就能重重打击到国内蓬勃发展的彩电行业。
　　中国货价格低廉，在市场上是很能打的。
　　而这笔反倾销税，甚至高达15%-20%。
　　如此一来，大大地提高了国内彩电的成本。
　　再跟他们比起来，这价格战就没法打了。
　　龚皓去找了陆怀安，眉头紧皱：“我们虽然没有彩电厂，但是……这对国内刚形成规模的彩电行业，怕是巨大的打击。”
　　简直是当头一棒啊。
　　“嗯。”陆怀安也看到了这个消息，眉头紧皱：“这还不是关键。”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叹了口气：“你觉得，他们如果动手的话，会只针对这一个行业吗？”
　　既然是想把中国拉下来，只针对一个彩电当然是不够的。
　　“……冰箱？”龚皓一震，有些担忧。
　　他们新安集团好不容易躲过前面那一劫，现在慢慢爬到了全国前百。
　　如果这个时候，国外对他们动手，他们哪里有还击之力？
　　“这个……倒不会。”陆怀安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们的冰箱基本都是卖往国内的，跟国外不搭边。”
　　“那是……”龚皓呼吸一窒：“服装？”
　　这就对了。
　　陆怀安沉重地点了点头，沉重地看着他：“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打通了东南亚的路线，我们的服装之所以好卖，就是因为物美价廉。”
　　如果也对他们征收反倾销税的话，成本就大大地增加了。
　　那原先这些好不容易拉拢的客户什么的，恐怕又要付之东流了……
　　“这就头痛了。”龚皓起了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有点郁闷。
　　“这也不是空穴来风的猜测。”陆怀安抽了口烟，平静地看着他：“在镁国，他们一直在争论，是否该延长我国的最惠国待遇……”
　　今年的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中国对镁国的贸易顺差，已经攀升至90亿美元。
　　这样的数字，足以让镁国注意到中国了。
　　“那这样一来，想偷偷摸摸赚钱，怕是行不通了。”
　　这是显然的，陆怀安笑了一下：“赚不赚钱的不打紧，我们现在得想的是，趁着消息还没完全出来之前，我们得考虑好退路。”
　　不说赚钱，至少，得能保住他们的这条销售路线。
　　俩人一直讨论，商量，直到半夜才散了。
　　总部这边的开业，最终定在了下周的周一。
　　这天锣鼓齐鸣，贺崇赶着最紧的时间，弄出了最好的效果。
　　横幅从大厦的顶楼垂到地面，门前悬挂着无数的红色小灯笼。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到晚上的时候，小灯笼全部亮起，像一颗颗星星汇聚成的银河。
　　美丽极了。
　　上一次跟他交换了名片的老板们，还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
　　虽然说好了要合作，但过后又没怎么联系了。
　　今天到达现场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感觉今年这场子，比上回还要热闹还要好看！”
　　“那肯定不。”
　　知道内情的人，当即便笑了：“前儿那是人才市场开工仪式，这是啥，这可是新安集团总部的开业仪式！”
　　贺崇就是新安集团的人，给他们自己办事，那可不得妥妥当当嘛！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怪有意思的：“这想法当真还挺不错的哈。”
　　尤其是走进去之后，每个陈设，都颇具韵味。
　　“特别是这些花瓶摆设什么的……”有人随手拿起个小花瓶，翻来覆去摆弄着：“还挺好看的，不知道他们在哪买的，感觉摆屋里插枝花还挺好看。”
　　旁边有识货的，看着了就倒吸一口冷气：“老兄，你先放下……这，这好像是……正品来的……”
　　吓得人压根不敢看了，连忙小心翼翼地给放了回去。
　　“天，天呢，这全都是真的吗？”
　　只瞅一眼，都忍不住后背发寒呢。
　　他们刚才还很随意地在中间穿梭来着……
　　有人索性请了懂行的老先生过来，让人仔细看看。
　　真不至于吧？这么多好东西，难道全是真的？
　　结果人仔细看过之后，还真就点点头：“确实……是正品。”
　　所有人都懵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倒也没人敢动手，边上那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光是看着，已经让人心惊胆颤了。
　　也更让人深刻地意识到——新安集团不是好惹的。
　　这般豪气，当真不是普通公司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很多人看陆怀安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了。
　　世人大多如此，陆怀安挺自在的。
　　他既然低调不得，那就得摆出一个态度来。
　　至少，让人不敢肖想。
　　想动手的，想着今日这排场，也得掂量掂量。
　　总部定下来后，国外也有了新的消息。


第755章 倾销VS反倾销
　　这是一份国外的报刊，上面刊登了一篇文章。
　　【海关组织了报关代理人、贸易专家，正在进行一项涉及面空前广泛的调查。】
　　龚皓捏着这份报纸，额头冷汗涔涔：“安哥……”
　　既然都写了空前广泛，这范围恐怕真的是挺吓人了。
　　会不会，涉及到他们所在的行业？
　　陆怀安缓缓点了点头，沉静地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应该是躲不过的。”
　　这涉及到了数十家与国外进行贸易的公司，不仅仅是他们一家。
　　他们虽然因为出货量小，而且基本都在东南亚，冰箱类的也没有出口，所以暂时没有被列进名单内。
　　可是……
　　“你看看，他们准备提出多达一百多项的指控……”陆怀安抽了口烟，神色沉重：“贸易欺诈和洗钱……”
　　人家自己查，规则人家定的。
　　是生是死，权力都掌控在人家手里，太被动了。
　　龚皓沉默了，他有些紧张，舔了一下嘴唇：“我们该怎么办？”
　　“不好说。”陆怀安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慢慢地道：“现在别的消息都比较笼统，但有一点，是我们现在就可以确认的。”
　　——国外现在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海关。
　　并且，已经瞄准了某些行业。
　　“而我们唯一出口的，就是服装，纺织业。”
　　这也是中国第二大的出口收入部门。
　　陆怀安把烟摁掉，沉吟着：“如果他们是真的准备对我国下手的话，我猜，应该会对纺织业下手。”
　　“这！”纺织业的话，他们绝对逃不掉，龚皓心一揪，真的有点慌了：“我们该怎么办？”
　　在屋里踱了两圈，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现在你立刻联系一下国外这些客户，让他们统计一下接下来需要进货的数量，确定一下日期和订单额。”
　　如果愿意提前下订单的，就全部提前定下来。
　　定金可以不全部支付，等到了货物准备出口的时候再付。
　　重要的是，至少得提前半年到一年的量。
　　否则，后面如果有闪失，他们可能没办法保证准时送到。
　　“好的。”龚皓利索地记了下来。
　　“另外……”陆怀安想了想，看向侯尚伟：“你这边安排一下，国内的产品全都推迟出货，先紧着国外的。”
　　侯尚伟果断地点头：“好的。”
　　除此之外，陆怀安还预估了一下这次的力度：“他们这些报纸，好像并没有打算隐瞒……如此堂而皇之的宣告天下，倒好像是巴不得我们知道一样……”
　　这也从另一角度说明，国外可能并不是想完全交恶。
　　他们东西还是想要，只是希望，能多赚点，不让自己国家的企业吃亏。
　　“呵，还有这等好事……”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他们还真的敢想要这种好事的。”
　　没办法啊，谁让人家国家强大呢？
　　掌握了先进的技术，又有富饶的国民，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可不就由他们划线。
　　“国内肯定也不会束手待毙的，所以我猜，这个被限制的时间不会太长，而且，我国很有可能会降低进口货品的关税……所以张正奇这边可以先缓一缓，有什么东西过阵子再买。”
　　比如说零件厂这边需要的零件什么的，正好前两批都已经送到零件厂了，够他们干几个月的。
　　后面需要的话，后面再进好了。
　　侯尚伟低下头，也抓紧时间记载下来。
　　只是，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迟疑的。
　　——陆怀安说的，就真的准吗？
　　陆怀安并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直接给出了结论，让他们去执行。
　　这也有一定隐患，比如说，如果陆怀安的决策出现了问题，他们很可能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当着俩人的面，侯尚伟沉吟片刻，还是提出了他的观点：“我觉得，我们最好再做个b计划，这样的话，也算是以防万一……”
　　他说着，还下意识看了眼陆怀安，担心他心里不痛快。
　　结果没想到的是，陆怀安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嗯，这个可以安排一下。”
　　这个b计划，他们也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最终定下来，暂时以陆怀安的a计划为先。
　　龚皓迅速联系了李佩霖，由他出面，跟国外这些客户进行交流。
　　对于他们的决定，一开始，这些客户都是比较疑惑的。
　　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陆怀安会一下子要求他们定这么多的货。
　　甚至有人忍不住说：“是不是你们公司目前有资金方面的困难呀？”
　　不然的话，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呢？
　　李佩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们讲明白新安集团目前所考虑问题。
　　这些国外企业，敏感嗅觉度更甚于国内。
　　听说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倒是没人有异议了。
　　最终，有的人相信的，真的就下了一年的订单。
　　有的甚至还经过慎重思考过后，一口气定了两年的货。
　　但也有些不信邪的，觉得他们杞人忧天，皱着眉头，只下了半年或者几个月的量。
　　问起来，就是说暂时只需要这么多的量。
　　李佩霖也没强求，他们不愿意就算了，直接报到了龚皓这边。
　　“好的。”龚皓跟侯尚伟联手，事情安排起来井井有条。
　　到了总部这边，真的很多事情都变得顺手多了。
　　直接总部下达了命令，下边分公司就按照要求去做。
　　几个纺织厂都开始并线停工，把手头的国内产品都给暂停一下，紧着国外的订单先完成。
　　制衣厂这边更是开了夜班，各种赶工。
　　紧赶慢赶，再加上仓库里的存货，总算是在月底前，把他们的订单给赶了出来。
　　李佩霖亲自运送这批货物，为保安全，他们甚至没往定州去，直接往武海辉水区的港口运过去的。
　　在商业街的仓库停留了一晚上后，这一大批货物直接从港口出海。
　　一路绿灯，手续全部是龚皓亲自跑的。
　　幸亏，武海省现在的负责人是郭鸣，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出了港口之后，李佩霖也轻轻地松口气。
　　这批货物，并不会直接送到客户的手上。
　　而是先停放在新安集团在国外的仓库里面，按月供给。
　　总的来说，和以前的交易方式并没太大的区别，只是这一批货，足够他们这些海外客户近一年的量。
　　许经业打了电话回来，说李佩霖他们已经平安到达。
　　陆怀安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叹息：“幸好，赶上了。”
　　“嗯？”许经业不明就里，还有些奇怪：“什么赶上了？”
　　“你没有看报纸吗？”陆怀安笑了一声，无奈地道：“现在已经确定下来了，两个国家第一次联手对我国开展了大规模的反倾销。”
　　一如他先前所预测的那样，纺织业首当其冲。
　　不仅如此，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倾销性行动，不仅没有减缓，反而加快了步伐。
　　“他们现在各种商品，都在降价。”
　　打的是廉价倾销的策略，想逼得中国境内的工厂和公司一分利润都没有，做生意就得倒赔，做不下去通通得关门歇业。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冰箱这边，我们暂时还好，但是听说不少产业，已经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比如说，感光材料。
　　在国外明明都卖几百块，但到了中国，居然只卖几块钱。
　　有人甚至都在打主意，想从中国买，到国外去卖，都已经逮住好几个了。
　　“这招好毒辣。”许经业都忍不住轻轻吸气。
　　也就冰箱这类电子产品成本摆在那，国外产品也不可能真的做到赔本销售。
　　像这些胶卷什么的，这回怕是真的要完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老萧给了我个消息，说是他们已经将污水处理设备，列为了倾销产品。”
　　下一步，怕是会有大量的，进口的污水处理设备流入國内。
　　而且，价格會很便宜，非常便宜。
　　“那零件厂這边……”想到这个问题，许经业都头疼了。
　　零件厂才接了不少订单，还在赶工呢。
　　很多人跑来下订单，还不是瞅准了国外的东西太贵，他们的设备便宜。
　　如果进口设备大量涌入国内，价格还很便宜，以某些人崇洋媚外的心理，他们会不会反悔，可真的不好说……
　　陆怀安笑了一声，倒也不是太担心：“这个倒还好，我们的价格本身就比国外的产品低很多的……”
　　他们再怎么降，总不至于拦腰斩。
　　只是，许经業担心的这个问题仍在，因为一点点价格差，不足以让国人完全相信国产。
　　“慢慢来吧。”
　　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怀安这几天，也完全闲不下来。
　　他们也没怎么瞒着，新安制衣厂这边的动作，很快传扬开来。
　　这两天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都是各个厂家打电话过来问具体详情的。
　　“你们是不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真的有危险吗？”
　　“我们厂里现在也有一批货……”
　　侯尚伟接了电话后，都是按照陆怀安的指示，挑着认识的人，让他们需要销往国外的，赶紧往外运，千万别卡在手里。
　　这些不认识的，除非是主动找上门来，当着面，确定他们的身份后，才给予回复。
　　那些套话的，不真诚的，一律当作骚扰电话处理。
　　反正事情是办了，陆怀安也是直接说的：“至于他们信不信，就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了。”


第756章 终于来了
　　制衣厂这边还在努力地加班加点，每天有多少产量，就都综合起来运往武海。
　　从这边出口，能出多少是多少。
　　陆怀安已经不在乎有多麻烦，重要的是把这批货送出去。
　　“他们自己不定的，到时真要赶上货……”许经业觉得他这没太大必要。
　　毕竟国外这些老板自己犹犹豫豫的，没多定一些。
　　这样子运出去，如果到时没人要，那真的是他们要亏一长截。
　　陆怀安嗯了一声，淡然地道：“总归是能卖掉的。”
　　多做些准备，总好过后面客户要货，他们却提供不了。
　　这样的话，就算再怎么证明他们的预测是对的，客户心里还是会不得劲的。
　　跟客户较什么劲呢？是不是。
　　“也是。”许经业被他说服了，笑了一声：“做生意这事，我是服你的。”
　　贺崇这么个玩蛋玩意儿，也被陆怀安生生拉回了正道。
　　“你是不知道吧，他从前一起玩的那些人，有个最近被毙了。”
　　有了些小钱，就爱逍遥。
　　喜欢姑娘的还好，顶多就是费点钱，熬点夜。
　　那没良心的可能会抛弃糟糠之妻，出轨什么的。
　　但最完蛋的，是跑去赌啊吸的，这个被毙的就是被人带上了歪路子。
　　陆怀安听出他的意思，神色沉重：“嗯，我也挺注意这方面的，回头让龚皓盯着点。”
　　不查不要紧。
　　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
　　跟着陆怀安出来的这些人，只要勤勤恳恳跟着他干的，都已经小有积蓄了。
　　从前出门瑟缩，如今兜里也有了两个子儿。
　　出入开始有人喊哥叫总，迎来送往的。
　　有那耳根子软的，已经在危险边缘跃跃欲试。
　　陆怀安皱着眉，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嗐，那不是正好应酬，碰着了。”许经业打了个哈哈，笑说：“好像是你那什么鞋厂的二把手？是吧？我记得那回老钱还特地给我介绍来着。”
　　确实是老钱的左膀右臂，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年纪也不小了，三十五六，孩子都十六七岁，老婆为了照料他生病在床老母亲，甚至还辞自个工厂的工作。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扭头让龚皓严查。
　　看看进展到哪一步了。
　　也看看，这人还有没有救。
　　龚皓做梦都没想到，他们这紧要关头，居然还有人扔开工作，跑去搞五搞六的。
　　他想想自己这昏天黑地，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日子，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把那薛副总查了个底朝天，连他哪天出差睡在哪个宾馆都接触过哪个人，都给查了个一清二楚。
　　还好，还没太过分。
　　“只是说喝酒的时候，碰着了个小姑娘，俩人在眉来眼去的。”
　　还没睡过，处于暧昧期。
　　陆怀安听得恶心得不行不行的，啐了一口：“小姑娘？几岁？”
　　“十八。”
　　好家伙，陆怀安更厌烦了：“比他儿子大一岁，他真是下得去手。”
　　“还没下手呢。”龚皓笑了一声，摇摇头：“好像在犹豫，两边晃荡。”
　　陆怀安皱着眉头，冷嗤道：“清一下这种情况，作风问题得严抓。”
　　钱财女人，只要有一样能诱惑到，今天是这个明天就能是对手安排过来的小姑娘。
　　他也不强求说所有人像他一样，但至少，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龚皓嗯了一声，又看向他：“要开除吗？”
　　好像，开除又不至于。
　　“先给钱叔透个气，看他怎么处理吧。”
　　毕竟是他手底下人。
　　龚皓嗯一声，利索地点头：“好的。”
　　“这样下去不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陆怀安在屋里头转了一圈，沉吟着：“我们，得成立个什么部门……专门管这类问题。”
　　人品不行，作风不正，手脚不干净甚至收受贿赂的，都得清理干净。
　　动作有点大，萧明志都听说了。
　　倒有闲情过来坐坐，问他有什么想法。
　　“我暂时没什么想法……就琢磨着，能不能整个部门……”
　　萧明志平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喝了口茶：“你有没有想过，在集团内建立党委？”
　　党委？
　　这真的是陆怀安没想过的，他自己都没入党呢：“这个……”
　　“去年不是有份文件吗？不知道你看过没有……是这个。”萧明志拿出一份报纸，展开，递了过来。
　　陆怀安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打开：“唔……《关于加强党的建设的通知》……”
　　这个，他好像是看到过，但当时他没在意。
　　“你们集团里，如果成立党建的话，可以实行党、工、青、妇合署管理……”
　　每个部门，分工合作。
　　负责的内容又极尽详细，正好能填补他们集团内目前的空缺。
　　陆怀安听到管理二字，头皮紧绷：“这个……萧哥，我问句实在的。”
　　“你说。”
　　“我也是去过国营企业的。”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地道：“比如锐鸣，我记得，当时它败给我们，就是因为管理混乱。”
　　书记和厂长争权，二者各有所见。
　　争论不休，最后鸡飞蛋打。
　　“毕竟党委……这个位子不普通，真的成立的话，回头集团里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前车之鉴，陆怀安眉头微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我不想惹麻烦。”
　　萧明志嗯了一声，也理解他这个想法：“这一点，也确实是的……”
　　而且党建人数一多，就会更麻烦。
　　沾上这些，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
　　“那依你之见？”
　　陆怀安想了想，斟酌着道：“如果我这要成立的话，我希望不要是党建，而是组织。”
　　不要直接说党建，也不要提管理。
　　要搞活动，他配合，要约束员工的品德，他也支持。
　　平时宣传爱国敬业什么的，他举双手赞成。
　　集团内可以划拨款项，党工青妇，整合到一起，并且人员不要太多，安排一人多职。
　　这样的话，光是集团内的一些事情，就足够他们忙活。
　　而对于企业管理，他们就别沾手。
　　这是陆怀安的底线。
　　锐鸣那种，外行指点内行的事儿，不要再重演了。
　　“嗯。”萧明志微微一笑，喝完杯中的茶：“行吧，我回去开会讨论讨论。”
　　这事也是上头吩咐下来，想探探他的虚实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件事，陆怀安能配合他，办得漂漂亮亮的，他心里也舒坦。
　　把他送走后，龚皓才走了进来：“看来，许总这边是他透的消息。”
　　“嗯。”陆怀安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不然他怎么会关注一个普通副总的私生活。”
　　龚皓有些迟疑：“那这个党组织……我们搞还是不搞呢？”
　　“搞啊。”陆怀安笑了笑，看他一眼：“只要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也能接受。”
　　这是一个能扫清所有障碍，甚至宣告天下他们新安集团根正苗红的机会。
　　为什么不接受？
　　“可是……”龚皓皱着眉头，有些疑虑：“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就不请神。”陆怀安笑了笑，神色从容：“来的只能是协助我们成立集团工会的助手、同僚，绝不会是我们的主管。”
　　他们的条件摆在这里，上边虽然不甚满意，但经过萧明志在中间周旋，陆怀安态度坚定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
　　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龚皓手脚非常利索，上边安排了赵干事过来，他立马成立了集团工会。
　　党支部和集团工会同级，由龚皓出任集团工会主席。
　　陆怀安完全不参与，这也是再一次表明态度。
　　报纸上还是很赞扬新安集团这一行为的，说两组织相互支持、相互促进。
　　只是，不少人对此持观望态度。
　　工会成立后，龚皓也直接下达了党支部这邊的各種规章制度。
　　教大家做一名正直的人。
　　錢叔这边得到消息后，也是好一番敲打，那名副总声都没敢吱，当机立断跟小姑娘撇得干干净净。
　　开什么玩笑，姑娘是要紧，但到底是没他前程紧要。
　　这边党支部再一约束，一时之間，倒真没什么人敢冒头。
　　每个分公司，都成立了一个支部，由总部这边管辖。
　　龚皓也没收敛，既然成立了这个组织，就得将其发挥作用到极致。
　　有什么需要跑文件的，要签字的，通通找赵干事。
　　查出来哪个员工有道德层面的问题的，立场不对的，也都找赵干事。
　　一时之间，赵干事忙得跟陀螺一样。
　　尤其他还身任两职的，除了这边的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活。
　　他压根没有时间去操心别的，倒是让陆怀安轻吁了口气。
　　这边龚皓的事情一多，和国外李佩霖联系的这件事情，就完全落在了陆怀安身上。
　　每次有最新消息，李佩霖都是第一时间告诉陆怀安。
　　当听说中国纺织业果然被制裁的时候，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一时之间，国内的衣服就运不出去了。
　　国外的东西却都在一股脑往国内运，价格都格外便宜。
　　摆在众人面前的，便是两条路。
　　一，降价，跟上对方的脚步，只是这样一来，未免太过被动。
　　二，坚持原则，寸步不让，但是这样拼不过对方家底，容易被耗死。


第757章 拉拢人心
　　再怎么郁闷，也没有办法。
　　大事当前，他们这些私人利益，都得靠边站。
　　一时间，侯尚伟电话都被人打爆了。
　　全都是想找陆怀安问问情况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陆怀安无语，一个都没接。
　　尤其是那些问销售渠道出口手续的，之前新安制衣厂这边的动作，也全都没瞒人的。
　　但凡是过来问的，也都坦言怕有风险，提前规避一下。
　　这够坦诚了吧？
　　他们自己不相信，觉得陆怀安是杞人忧天，现在遭堵家门口了，啥都运不出去，怪谁呢？
　　许经业打电话过来，还劝陆怀安尽早下班回去：“怕人过来蹲你哦，到时没法答应，反而不好。”
　　正好，陆怀安这阵子也挺累的，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总部在北丰就是好啊，下班直接回家。
　　孩子们刚回来，一个个活蹦乱跳的。
　　沈如芸先前搞的车库，后面弄了块地，左边种菜，右边供他们玩乐。
　　看着不大，但七八十平还是有的。
　　就普通的沙坑，他们几个也能玩出花来。
　　陆怀安站在门口，抽了支烟，招招手把他们叫过来：“玩的一身这脏的，有这么好玩吗？”
　　“好玩的呀！”陆星晖满头大汗，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还是没有南坪好！”
　　南坪那个游乐场，那么大，那才叫好玩呢！
　　旁边陆玥华也点点头，深以为然：“可惜我们这啥都没有，我想玩秋千。”
　　陆言和陆蹊则想玩滑滑梯。
　　“唔……”陆怀安沉吟片刻，打了个电话给侯尚伟。
　　正在办公室被各种电话轰炸的侯尚伟接了电话，一时都没回过神来：“……买……滑滑梯？”
　　“嗯。”陆怀安声音还特平静：“手头的事，先晾晾，不急。”
　　都在紧张担心，一个个说不通的。
　　讲得再多，人家也不一定会信。
　　与其做无用功，不如抽身。
　　侯尚伟哦了一声，倒是真的松了口气，利索地道：“好的，陆总，我这就过来。”
　　撂了电话，他直接出了门。
　　再接到别人的问询，他都是直接说现在有事要去办，没在办公室。
　　侯尚伟的效率，那真的是杠杠的。
　　于是，沈如芸回家的时候，发现孩子们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回来。
　　“人呢？”她循着笑声和欢呼声，来到后院。
　　只看一眼，她都震惊：“这……”
　　“回来啦。”陆怀安回头看到她，缓步走了过来：“还行吗？”
　　弄了个滑滑梯，翘翘板，两架秋千，还整了个篮球架。
　　“可惜地方小了点。”陆怀安说着，还有些叹息：“小月挺喜欢踢球的，但这边没法搞个足球场。”
　　沈如芸真的笑了，这速度，也太可怕了吧。
　　不过，几个孩子倒是真的欢喜极了。
　　呼朋唤友的。
　　小星小月几个自然是围着篮球架转个不停，哪怕明白地告诉他们现在水泥没干，打不了，他们不打都想看着，瞅着。
　　秋千这边小言几个正在排队，商量着以后怎么玩儿，还挺有模有样的。
　　“说好了的。”陆怀安抬抬下巴，笑了：“每人荡十下，不能多也不能少。”
　　她们甚至还模拟一下，先排队，围着滑滑梯转一圈，又排到最后去。
　　看得沈如芸乐死了，忍不住摇摇头：“这群小机灵鬼……你怎么会突然想弄这个？”
　　“正好看到了，几个大小孩子，尽玩些沙子像什么。”
　　给弄好一些，也玩得痛快点。
　　见他们玩得挺好，沈如芸便携着陆怀安进屋去了。
　　边走边说最近国内外的情况，说着还有些感慨：“风声突然就紧了，你这边没事吧？”
　　“暂时没什么事。”
　　就是都蹿过来，想找他问问解决之道。
　　晾了他们好几日，总算有人冷静下来了。
　　陆怀安才挑着见了两个，让他们稍安勿躁，上头自有安排。
　　得了他的话，许多人心里也逐渐安稳。
　　上头记得他们就行……
　　与此同时，国外的客户们也反应过来了。
　　开始他们只当是寻常操作，没想到，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到月底的时候，有只下了两月订单的客户，终于慌了。
　　他问李佩霖，又问许经业。
　　陆怀安都是不给准话，一律先拖着。
　　那人急得不行，好不容易寻着他们这条稳定又价格优惠的线路，谁肯轻易更换？
　　可是不换也不行了，现在他只定了两个月，下月一过后续产品没着落。
　　最后，都找到了陆怀安這裡来。
　　陸怀安这才松了口，让他下个月去找李佩霖，会按需再给他提供一个月的量。
　　“就一个月啊？”
　　可是陆怀安这边不退让，他只得咬牙答应下来。
　　算了，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好歹能把时间稍微拖延一下。
　　他们这里还算好，不少原先没做好准備的工厂就麻烦大了。
　　东南亚这边，一下子出现了很大的产品空缺。
　　价格开始还好，慢慢地，随着时间流逝，中国情况毫无缓解，价格开始逐渐上涨。
　　这个时候，陆怀安多运出去的这批货，便派上了用场。
　　李佩霖并不是谁来要就给，而是经过仔细斟酌，考究着数量，将每一箱产品都用到了极致。
　　他们的客户这边，自然是好一番安抚，说不必担心产品，新安集团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客户的云云。
　　一时之间，拉拢了不少人心。
　　甚至还有公司主动找上门来，想跟他们签订合同。
　　经过再三挑选，他们答应了三家公司，签长约。
　　价格没有现在市面上的高，但是数量管够。
　　这一进一出，就绝对是赚的。
　　客户们自然都非常愿意，现在有货的就是老大，有人送钱上门，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于是，在许多人都出现客户跑单，解约的情况下，新安集团这边居然还接二连三地谈妥了好几个大单。
　　“存货目前是够的，但按照这个架势下去，我们再增加这种份量的客户，怕是马上仓库就要告急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着急：“没事，你继续就好……下一批衣服，应该马上就能送到了。”


第758章 联合起来
　　基本上，事情都安排得还算妥当。
　　李佩霖办事靠谱，陆怀安挺放心的。
　　俩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他这边安排下去的工作，李佩霖都能很快完成。
　　等到后面发过去的几批货陆续到了之后，李佩霖整个精神都放松了。
　　“我新租了仓库过来放这些货物，按照单子上的数量，按照我们现在有的订单数量，撑一年左右应该可以的。”
　　陆怀安让他别高兴得太早：“毕竟现在你又签了新的客户，后边还有不少人会发现自己决策错误的。”
　　的确如此。
　　国内时间往后延，政策迟迟不见松动。
　　时间越往后，国外情况就越严重。
　　以至于那些原先签了半年订单的客户，都开始有些慌。
　　毕竟李佩霖这边，只要是老客户找过去，以前只签了两三月的，都给续期了。
　　他们也担心，货物运不出来，这边的仓库里产品数量终究是有限的，别到时候他们不够了？
　　“尽管放心吧。”李佩霖索性带他们去了仓库，来了个仓库一日游：“存量，很够的。”
　　客户们转了一圈，确定物资充足，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劲地夸他们目光长远。
　　要知道，他们好些供应商都已经断货了。
　　但凡跟中国境内扯上关系的，都因为这个事儿运不出货来。
　　毕竟出一趟货，要亏一半的钱，中途还要扛风险，谁也不乐意嘛。
　　消息传回来，陆怀安挺淡定：“所以你最近尽量拉一些新客户。”
　　从这些供应商手里漏出来的客户，现在基本都能“捡”到了。
　　关键是，这客户抢的，人家一点脾气都没。
　　毕竟是他们自己能力不足嘛，货都没有，谈什么生意？
　　这边的制衣厂也一刻没闲，工人都照常上班。
　　陆怀安和许经业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能出货，立马就能将货物运送出海。
　　不少制衣厂、纺织厂，都已经停工休整了。
　　往外头说的好听，是为了检查设备。
　　其实是货物卖不掉，堆积在仓库里资金没法回笼，马上就要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关键是，这还不仅仅是某一个制衣厂的现状。
　　尤其是有个电子厂，所属行业正撞上国外倾销。
　　他们的成本都比人家的售价高。
　　对方为了打压他们，哪怕亏本都往中国境内送货物。
　　这种价格差，真的不是一般厂子能够承受得住的。
　　普通人也不懂，只知道，这个胶卷，外国货质量比国内的还要好，价格居然还比国内的产品便宜！
　　不仅自己买，还告诉亲朋好友，大家一起买。
　　这一下，基本上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趁着产品卖得好，这家国外品牌还找了电视台报社打广告。
　　广而告之，直接抢走了所有的客户。
　　“那家工厂，倒闭了。”龚皓神色凝重，向陆怀安做着汇报：“照这个形势下去，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工厂步它后尘。”
　　陆怀安抽了口烟，沉沉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救不了。”
　　他们也不是救世主，顶多是看到危险，能提醒一声已经是情分，这种……
　　他也无能为力。
　　“这只是个开始。”
　　一如他所说，后面果然很多连带的产业也开始清理资产宣布倒闭。
　　这让纺织业的工厂都开始慌了。
　　他们现在衣服也有些卖不动，毕竟以前出口国外的那些工厂，现在的产品也流向国内市场。
　　两相挤兑，自然就卖不动。
　　有人过来找陆怀安，这一次，他们倒是懂了，不一窝蜂地跑过来堵侯尚伟。
　　而是派了个代表，过来找陆怀安。
　　陆怀安跟人约了个时间，就在他总部的办公室见的。
　　来的人是佳伦制衣厂陈总，一脸凝重地走进来。
　　看到陆怀安，倒是扯出抹笑容，但是很艰难。
　　侯尚伟端茶进来后，又退出去。
　　“陆总……相信您也已经知道，我今天过来找您的原因了……”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一是想问一下，大概的行情。
　　后面是不是会继续这样子，还是说，政策会慢慢变松。
　　“二呢，也是想问一下，我们现在这样子，还要维持多久……”
　　他们现在都有些撑不住了，也就是憋着一股子劲，不肯认输，才咬着牙撑着。
　　也有不少人在说丧气话，说估计是没希望了，干脆大家一起降价拉倒。
　　陆怀安耐心地等他说完后，才点了点头：“你们的想法，我都挺理解的。”
　　现在唯一值得赞颂的一件事，就是他们还算团结。
　　“胶卷为什么被人一下子冲垮了？因为他们根基不稳固。”
　　太过孤立无援了，完全经受不住国外厂家的冲击。
　　“而我们纺织业，其实是有很大先天优势的。”
　　在国内，纺织业的产业链，是非常完整的。
　　并不依靠国外的原材料，甚至可以自产自销。
　　“我这边暂时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可以肯定的是，年底前，这条政策应该是不会松动的。”
　　听了这话，陈总脸色灰败。
　　他抬手捂了下眼睛，叹息着：“真的，不怕您笑话，我来的时候，有几个都在嚷嚷，撑不下去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抛售。”
　　趁着现在价格还可以，哪怕降点价，好歹也能回点儿本。
　　再这么死拖着，能生生把他们熬死的。
　　“以前，冰箱也这样做过。”
　　卖不动了，索性降价。
　　本以为好歹能卖得多一些，结果大家都不买了。
　　更加卖不掉，活生生拖死了。
　　“所以，大家绝对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事。”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沉吟着道：“这样吧，我这边呢，日前成立了一个工会，我们正在考虑，将这个工会扩大化，也就是说，有想法的，都可以加入进来。”
　　嗯？陈总皱起眉头：“工会……”
　　这跟他们说的事情有搭边吗？
　　“对，工会。”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地道：“工会的性质比较特殊，毕竟现在还在摸索阶段，现在加入，就是我们工会的元老。”
　　不关起门来做生意，而是大家共同进步。
　　这个工会，让陈总有些迟疑了：“这个……我想问一下，这个工会有什么用呢？”
　　“可以整合资源。”陆怀安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可以融会贯通。”
　　比如他有销售路线，但货源不足，可以从工会里另一家工厂调货。
　　同时，工会里的厂子，彼此之间有约束。
　　不恶意竞争，哪怕让一单，也不抢对方的订单和客户。
　　彼此扶持，彼此共进。
　　这一个观点，陆怀安也是通过研究他们的党组织所得出的。
　　自从设立了这个组织后，集团里各种风气都逐渐好转。
　　尤其是对于某些重要的岗位，对其要求则更高。
　　而且他们的党组织，还经常组织大家入党入团什么的。
　　服从性更好，道德水准更高。
　　开始时，他们的党员才三五个，现在都已经三十几个了。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很快就能破百。
　　关键是，他们依然服务于新安集团，并且积极性较从前更高了。
　　而陆怀安要做的，仅仅是每月让财务部给他们拨一笔款项。
　　“他们是党、工、青、妇联合，都能做到这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地步，我觉得，在这般危急关头，我们纺织业也该组织起来。”
　　联合起来！
　　陈总深思良久，认真地点头：“这个想法的确是很好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他们赚了。
　　毕竟新安集团不管他们的话，他们的客户迟早都是新安集团的。
　　而新安集团早有准备，这一次谁会倒闭，他们都不会倒闭的。
　　撑过这个关卡，纺织业就是新安当头頭了。
　　陸懷安听了，忍不住笑了：“做头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一起撑住国内的产业。”
　　光是靠他一个厂子，是不够的。
　　现在让出来的市场额，最终都会被国外的品牌抢走。
　　他们如果自相残杀，得益的只会是外人。
　　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陈总毕竟是众人选出来的代表，他的话，还是有不少人肯听的。
　　他们研究了两三天，最终同意了陆怀安的这个方案。
　　成立工会。
　　工会的组织者，自然就是会长，也就是陆怀安了。
　　開始只是零星几个人，陈总带着几个厂长加了进来。
　　他们按照陆怀安的要求，填上了各自的供应商、销售渠道、客户。
　　在这期间，其实他们都是有疑虑的。
　　毕竟，这都是非常关键的信息。
　　拿了这些信息，陆怀安要是想搞他们，他们会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陆怀安居然也给他们提供了新安集团名下的制衣厂的同等资源。
　　这一举动，真的让所有人都惊讶了。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他……”
　　“他本可以高高在上，不给我们任何优势的。”
　　可是，陆怀安没有。
　　他不仅做到了公平公正，而且是真真正正地在给他们解决问题。
　　比如说有家工厂缺少原材料，新安集团这边的纺织厂就可以给他们提供。
　　快运公司接了订单之后，很快就能送到。
　　有的厂子积压了货物，正好陆怀安新谈了几个客户，这边就不需要额外从南坪那边运货过来，直接从他们这边调货过去就行。
　　陆怀安将工会，做成了一个中转性质的组织。
　　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能力，将这一摊死水，给盘活了。


第759章 背后捅刀子
　　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北丰这边几家工厂加入。
　　很快地，消息一传开，不少邻省的也在陆续打电话来想加入。
　　陆怀安并不是全部接收，而是认真地考察对方的工厂性质，确认他们没有问题了，才通过申请。
　　短短半月时间，竟已经有近三十家工厂都加了进来。
　　除此之外，陆怀安还在北丰等各地，陆续开办了几家快运公司。
　　是新安快运这边的管理调过去开办的，沈茂实和崔二他们负责监管。
　　如此一来，有些偏远省市，也能把服装送过去，算是稍微缓解一下这边产品积压的问题。
　　这些偏远地区，服装价格肯定不能高，所以苍岚这边的衣服就正好可以运过去。
　　而苍岚现有的客户，则调动工会里其他工厂的产品。
　　“田忌赛马。”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开会的时候，也是直接说的：“用这个模式，我们能撑到年底。”
　　新安制衣厂这边，过完年后，客户可以全部空出来。
　　全力制作国外的产品。
　　这样的话，这个摊子基本就算是盘活了。
　　工会里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纷纷感谢着他。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陆怀安抬手，神色沉重：“这只是我们目前迈过的一个小关卡。”
　　真正的考验，很快就来了。
　　以前的外国货，都是些大品牌。
　　卖的价格都老高，进来一个品牌就得先搞时装表演。
　　毕竟，这些都是大品牌，好衣服，把它包装到位，才能卖得更高。
　　可是现在，国外开始往国内推送小品牌甚至普通款式的衣服。
　　一样的价格，甚至还略低一些。
　　但是品质却比国内的要好。
　　“跟胶卷一个路子。”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神色冷峻：“他们这是想把我们也搞倒闭啊。”
　　不仅如此，他们还往国内输送大量的布料。
　　这些布料有丝绸有绵布，比他们纺织厂的料子还要好，但价格却更加便宜。
　　“不，是便宜得令人发指。”龚兰特地跑了一趟，拿到些样品，气得打电话给陆怀安：“他们这个价钱，根本没钱赚，甚至还得亏本的。”
　　哪怕是国内自己制作，都会亏本。
　　更何况他们还是国外运输进来？
　　“很明显。”陆怀安冷笑一声，嗤道：“他们就是拼了会亏钱的打算，也要把我们熬死。”
　　可是，纺织业和胶卷不一样。
　　胶卷是一个新兴产业，需要的人群就那么些。
　　而纺织业呢？
　　它服务的，可不仅仅是服装。
　　窗帘床单什么的，哪个不需要布？
　　布可不会卖不掉的。
　　陆怀安心一横，索性让龚皓他们收些布料。
　　“趁着价格挺便宜。”
　　这边一收，国外送的货就更多了。
　　但是，市面上流通的却极少。
　　新安集团这边压着，龚皓在中间周旋，许多布料刚一送进来，马上就被吃下。
　　哪怕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的，市场的价格也没动摇半分。
　　这一切，工会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他们私底下，无比感叹：“陆总此举，乃大义啊！”
　　不仅如此，陆怀安还号召大家一起来。
　　“我们现在不愁销路了，他们国外这些衣服，做的都花花绿绿的，销路也不大好，要摸清一个销售路线，至少得三五月，我们为什么不趁着他们还没摸清路时候，把他们后路给断呢？”
　　对啊。
　　他们现在不缺销路，做出多少衣服，自有快运公司帮他们售卖出去。
　　产品不积压，为什么不多囤点布？
　　一声令下，北丰这边开始收购国外的这些布料。
　　由北丰向四周扩散，不少省市不仅布料价格没有下降，甚至还略微有些上涨。
　　不少人很愤怒：“我们费尽了心思，想把价格压住，不让人家把我们一拳就打死，他们倒好！”
　　“这要是在战斗的时候，这些就是背后捅刀子的！”
　　有人冷笑：“真当现在不是在战斗吗？人老美这是下了狠心要把我们整死的！”
　　胶卷是这样，纺织业又是这样。
　　要不是他们现在死死苦撑，纺织业早被人打得七零八落了。
　　原本都是一盘散沙，是这个工会组织，让他们拧成了一股绳。
　　好不容易暂时稳住了局面，结果人就在背后捅刀子？
　　工会开会这天，好几个人都气红了眼。
　　“陆会长，这件事情我们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就是！我们在前边冲锋陷阵，拿自己的钱去买布料，抄人家的底，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国内价格稳定，他们倒好！抄我们的底！”
　　他们这一涨不要紧，怕就怕国外回过神来，直接把他们的底给抄了。
　　就算这些外国货涨些价，也还是比国内低的。
　　到那时，他们哪里还有更多的资金去收购？
　　价格骤升或者骤降，都是灾难。
　　“这件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陆怀安等他们说完后，神色从容地道：“大家都稍安勿躁，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陆怀安收到消息后，直接让快运公司把最近的仓库的货全部调过去。
　　哪个省市涨价，就往哪个省市运。
　　如此一来，这些恶意涨价的，很快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并且，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地方，陆怀安都直接让人暂时收手。
　　让他们感受一下暴风雨，也好知道前面是谁在挡着。
　　在陆怀安的有意操作之下，国外布料纷纷涌入了这些省市。
　　本身这些小城市经济就不繁荣，哪里是它们的对手。
　　连一个星期都没撑到，原先堆积着的布料就卖不动了。
　　他们是看着有人收这些外国货，瞅着卖得飞快的，还以为是什么利好呢。
　　正好外国货全被买空了，又隐隐带动很多人也来买布料，需求一大，他们暗挫挫想涨涨价，吃点红利。
　　没成想，陆怀安这边一收手，他们直接砸坑底了。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开始他们还没当回事，自顾自的卖。
　　结果那些布料进来之后，每匹都比他们的便宜一大截。
　　人们都是现实的，布料差不多，大家也分不清什么中国货外国货的，反正都是布，哪个便宜买哪个。
　　为了抢生意，他们不得已，只能捏着鼻子又降回原价。
　　可是他们一降，对方降得更快。
　　很快地，直接入驻了商场，又进了各个供销社。
　　挤占的是他们的生存空间，野蛮生长到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尤其可怕的是，他们的库存仿佛没有尽头。
　　人们买多少，他们补多少。
　　就这么一个小城市，人们的购买力是有限的。
　　全买他们的布料去了，本地工厂的布料就卖不动了。
　　短短半个月，他们简直从云端摔到了地里，这心情啊……
　　有人回过神来，渐渐明白当时为什么有人跑他们这小城市来收外国货。
　　“敢情……不是因为这些布料便宜又好，而是……”
　　“而是，想救我们。”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呢？
　　他们趁着人家收购的时候，偷偷地涨价了。
　　想到这一点，众人心里格外的不是滋味。
　　几个厂长都凑到一起，开始商量该怎么办。
　　“依我看，还是得找那些人回来。”
　　“对，让他们收，我们还按原来的样子……不，能卖一点是一点。”
　　总好过像现在这般，一匹布都卖不出去。
　　布可不比其他，堆仓库里头花样子会过时的。
　　堆久了也不好放，还容易褪色。
　　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好一番打听，总算是寻到了陆怀安这里来。
　　他们也不怕折腾，派了赵厂长做代表，跑到北丰新安集团总部這邊找他。
　　陸怀安倒是听说了，却没急着见面。
　　晾了他几日，赵厂长熬不住了，这边拖一天，他们就少一天的钱呢！
　　赵厂长寻思寻思，知道自己是错在哪里了。
　　找了好多关系，寻到工会这边，跟那几个仍然生氣的老板好好道了个歉，又求他们帮着递句话。
　　“还算他会做人。”
　　如此，陆怀安才见了他。
　　“陆会长……”赵厂长看到他后，眼睛都红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再这么下去，他们市的工厂全得完！
　　他深刻检讨了他们之前的行为，并且诚恳地请求加入他们的工会。
　　“虽然我们没什么能力，但我们也想帮上一点忙……”
　　陆怀安并未难为他，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这阵子太忙了，你们这边的事情我还真没听说，依你这么说的话，事情确实迫在眉睫……”
　　对的对的，就是很紧急啊！
　　“这样，你先回去，啊，我工会这边开个会议讨论一下。”
　　赵厂长答应了，却没真的回去，在北丰又跑了两天。
　　最后总算是把他自己的工厂挤进了工会里头，带着满意的答复回去了。
　　有了工会的帮助，他们很快就立了起来。
　　由工会出资，直接把价格往下压，压到一定的程度，直接抄底。
　　把布料全买掉，然后迅速让赵厂长他们的产品补上空缺。
　　不仅迅速把原先抢占的市场给夺了回来，而且趁胜追击，借口这些外国货货源不足，把他们赶出了商场。
　　这期间，也陆续有更多的人加入工会。


第760章 以次充好
　　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会，但是联合起来的时候，却成了一个大团体。
　　上边显然也是知道他们的行为的，开了几次会，却并没有阻止他们的行为。
　　只是私下里，萧明志也暗暗提醒了几句。
　　别过头。
　　只要他们的行为在可控范围内，上边也是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的。
　　毕竟他们可以在国际上跟其他国家你来我往，尽量扫清障碍，努力让这些制裁的影响减小到最低，并且致力于这些制裁的影响可以逐渐消除直到消失。
　　但是这些企业自发的行为，他们没法阻止。
　　总不能不让人家进来卖东西是不是？
　　况且是这么低廉的价格。
　　一旦官方出面，那国际上更有话说了。
　　再闹得厉害一些，“闭关锁国”类的话题又要被提及。
　　因此，看着好些厂子接二连三地关闭，他们心里也急也上火，却无能为力。
　　这般由陆怀安出面，组织大家共同抵御的行为，恰恰挠到了他们的心上。
　　明面上这只是一个民间普通的工会，但实际上，这是大家团结起来，抵御外敌的组织。
　　不会有人主动来联系他们，但暗地里，通过萧明志及各种方法，上边还是给予了陆怀安他们各种各样的支持。
　　至少，逐渐将范围扩大，甚至有时候，他们工会的仓库不够，当地会有人主动联系，说刚好有个空仓库，一直没人使用。
　　关键是，价格还格外便宜！
　　工会这边人开始还惊喜，觉得他们运气好。
　　可是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就回过神来了。
　　“哪可能一直运气好哦！”
　　“看来，我们的行为，一直被人看在眼里呢！”
　　“啊，真好，我还担心……嘿嘿。”
　　不仅如此，当他们有工厂因为收购这些纺织品，出现资金短缺的时候，银行还会主动找上门来。
　　陆怀安这边，就有不少银行跑了好些趟。
　　需不需要资金？利息非常低哦！
　　对于他们工会里的公司和工厂，银行都给予了超低的利息，而且划款划得非常利索。
　　有了这些支持，工会逐步壮大起来。
　　这个时候，基本也囊括了很多省份的很多工厂和公司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吩咐大家以后不再接收其他工厂和公司。
　　“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可能到现在还有人没听说过。”
　　“是的。”龚皓也点了点头，想了想：“真正想要为这件事情，出一份力的，应该早就加入了。”
　　就是这个道理，陆怀安喝了口茶：“既然之前没有加入，那必然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既然有这些顾虑，后面也不需要再加进来了。
　　尾大不掉。
　　他们工会的能量有限，他们也并不想把事态扩大得太过严重。
　　现在既然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那就这样就差不多了。
　　工会这边自然全盘听他们的，没人提出异议。
　　只是私下里，他们感慨着：“上回老张还在说，要观望观望……”
　　“哎！”有人摇头叹息：“老张这人呐，思前想后，怕这怕那的，啧啧，干不成大事的。”
　　如老张这般的人，世上还有很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充分地相信陆怀安的。
　　还有人偷偷去举报，说陆怀安不安好心。
　　整这么个工会，肯定是别有用心。
　　但是，上边都毫无动静。
　　陆怀安做事也越来越顺利。
　　虽然纺织业被制裁了，但是其他产品没有。
　　正好，武海市辉水区的港口投入使用后，许经业也从这边打通了运输渠道。
　　新安集团的产品，通过这里运往东南亚，运到后，将由李佩霖负责销售。
　　期间李佩霖一直在国外，没有回来。
　　他带领队伍，也全都留在国外，成立办事处，并且得到很多客户的支持。
　　新安集团名下的冰箱鞋子等各类产品，陆续都送到了国外。
　　他们的产品便宜且质量较好，还是挺受欢迎的。
　　趁着这个机会，新安集团迅速回笼了资金。
　　等于是给他们又回了些本，更有底气收购这些纺织品了。
　　举所有人的力量，他们一直撑到了年底。
　　快过年的时候，这些国外的品牌，闹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出现了瑕疵品和次品。
　　这在平时，其实算不得什么。
　　品质检测有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总归是难免有些疏漏。
　　若是国内企业，通常都是客户拿过来，当场退换就是。
　　倘若客户喜欢较真，不想闹大话，他们会选择息事宁人，赔钱了事。
　　可是这一遭，买这些国外纺织品的却不是别人，正是工会里的吴厂长。
　　“平时我都是让人去买的，是不是，哎，他们买的时候也只是抽检，这买回来一看，才发现，这里头货不对。”
　　中间有料子被换了，外头一层是好的，里边好些个碎布头。
　　旁边有厂长就皱起了眉头，随手拿起来一看，嫌弃地道：“这布头，我们平时都是给人做拖把的。”
　　陆怀安也特地赶到了现场，仔细看过之后，眉目舒展：“没事。”
　　这还没事！？
　　“这是一件好事。”陆怀安放下了布，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布料，还有吗？”
　　吴厂长啊地一声，眉头紧皱：“这，这布也好？呃……有倒是有，听说还有一批要明后天到的。”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他这边派出去的人也急着交差，随便检查一下了事了。
　　“人家肯定也是瞅准了这个时机，特地把这批货甩出来的！”
　　“说不得是他们知道是我们在收货，故意把这些次品塞给我们。”
　　“这些人的心，真是太坏了！”
　　“啧啧……”
　　对于他们的猜测，陆怀安没有否定。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对方以次充好，这是事实。
　　也不需要说什么有的没的，陆怀安直接站起身来：“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人去找对方，就耐心地等等，如果人问起来，就说因为马上要过年了，这批货暂时塞在了仓库里，过完年才会检查。”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吴厂长一听就明白了，利索地点点头：“成，让他说因为合作这么多次了，相信他！？”
　　“可以。”
　　不仅收，而且是大收特收。
　　甚至，完全不提价格，只要人家开口，他们就要。
　　全是外国货。
　　陆怀安顿了顿，又提醒道：“但是，务必得确认，确实是国外直销。”
　　不能是中间商赚差价，不然他们这番操作就没有意义了。
　　“好的。”吴厂长连连点头，握紧拳头：“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大概是这阵子，国外这些厂商往国内投了不少产品，却没对这边造成任何影响，让他们有些气极败坏。
　　他们不是有钱吗，不是要收货吗，那就干脆让他们收个够。
　　回头过完年，他们再检查出来，真正要用的时候，发现自己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买的全是垃圾……
　　那才叫好笑呢。
　　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反正吴厂长这边是准备好了。
　　说辞都是经过反复沟通，确认无误的。
　　第三天，对方果然待不住了。
　　一切风平浪静，他们打了电话过来。
　　吴厂长的业务员接了电话后，一脸不耐烦的：“哎哟，老哥，这都快过年了，让我安生休息几天不成嘛……哦，又有货啊，唉，好的吧……也就是你了，这要换成别人，我是真懒得动……”
　　对方自然是好一番感谢，又叫哥又感激的，亲热得不得了。
　　“哎，行吧行吧，这些話不用提了……明天，明天我没空啊……後天成不？”
　　怕夜長梦多，这人讨好地笑：“我这边太忙了，哥，你们休息我没得休哇……往后拖一天，我这边货会堆成山去……”
　　“也就是你了，我是懒得整的，不怕你笑话，上回你送我的货，我都直接塞仓库了。”
　　俩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说回头过完年，再慢慢瞅。
　　说了好久，吴厂长的业务员才松了口：“唉，行吧行吧，明天就明天，那……明天上午九点半，好吧，老地方。”
　　电話里头，俩人再次确定了资质。
　　所有信息都对得上，确实是国外品牌的业务员。
　　交易当天，业务员借口仓库这边要看证件的理由，取得了对方的文件。
　　正在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四周突然就涌出来一大堆人。
　　直接将对方摁在了当场，并且把车上还没卸完的货全挪下来。
　　拆开一看，果然又全部都是这些垃圾布头。
　　气得吴厂长直接上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狗东西，骗钱骗到你爷爷头上了。”
　　“哎，别动手，别动手啊。”众人象征性地拦了一拦。
　　对方挨了揍，整个人都懵了，都忘了挣扎，不敢置信地看向吴厂长的业务员：“你，你这什么情况！？”
　　还问什么情况呢。
　　啧啧。
　　警察直接扣上了手铐，把人带回去了：“行了，有话回局里说。”
　　当场抓获的，人证物证确凿，想抵赖都不成。
　　对方开始态度还挺强硬，但奈何这边证件还押着呢，并且吴厂长还暗示如果不妥善处理，就给扬报社去。
　　最终，对方咬咬牙，决定忍了这口气。
　　人随便他们扣，东西全部不要了，并且钱款全部退还，还赔三倍的赔偿金。
　　“只是这样？”吴厂长咂咂嘴，有些可惜：“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第761章 年会
　　陆怀安笑了笑，让他别急：“先把钱收了，这才是要紧事，你说是不是？”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吴厂长愉快地笑了：“对对，这是要紧事。”
　　这确实是很要紧的事情。
　　对方显然也没那么诚心的想给，毕竟这是两批货。
　　尤其第二批大概是为了把吴厂长这个冤大头坑到死，别的地方也销不掉这么些垃圾，索性拉了一大批过来。
　　——谁让吴厂长当时宣称，有多少收多少呢？
　　所以，当时他们是来了几辆车的，塞得满满当当。
　　两批货下来，总价已经数百万。
　　这要三倍赔偿，真不是一般公司能承受得起的。
　　然后警方这边也提示，有人过去提过人。
　　因为扣下来的这个业务员，本身是外国人，他们也不能扣留太久的。
　　吴厂长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对方，一副恼羞成怒的架势：“你们没有诚意，那就算了！那就大家一起玩完儿！我这就找报社，找电视台！”
　　“哎，别别别，吴厂长，吴总，有话好好说。”
　　好一通安抚，吴厂长完全不松口。
　　最后将赔偿又加了一倍，才勉强答应。
　　如此一来，对方是真的不敢有任何大动作了。
　　东西和人都扣在这边，吴厂长的态度又尤其强硬，他们不敢再乱来，怕惹怒了他。
　　最后，他们还是咬着牙，安排了一个经理，亲自跑了一趟。
　　等到这笔款全部到账，吴厂长便接受了一个媒体的采访。
　　那边刚放人，这边就上了电视。
　　“他们欺我辱我，我都能忍，但他们这种态度，我着实不能忍受！”
　　“产品压根没有质量可言，尤其这家厂商，还是好几个服装品牌的供应商，比如翎星比如琪泰，比如……”
　　全都是最近涌入国内的服装品牌，且都是外国货。
　　吴厂长豁出去了，老泪纵横地控诉着：“这种布料，我们厂里都是拿来做拖布的，有些甚至做拖布都不行……他们居然把这些布料拿来做衣裳，简直丧尽天良！”
　　人都是最容易共情的。
　　尤其是在民族大义面前。
　　看着吴厂长神形憔悴，声泪俱下。
　　一旁的记者还补充，吴厂长为了这批货，几乎要倾家荡产却义无反顾地收下，只为了保证国民不会受骗受辱……
　　许多人都动容了。
　　看电视的人不少都跟着抹眼泪，眼眶红红的。
　　不为别的，就为不让那些一心想让大家过不了好日子的人猖狂，他们都得支持吴厂长。
　　这样想的不止一两个，一时之间，各种小道消息乱飞。
　　有一个带一个的，把这些外国品牌全给搅和在里头去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不是的，毕竟就这么一家纺织厂，能提供多少布料。
　　但大家会信吗？会管这些吗？
　　不，大家都信息不通畅，很多外国的消息，他们压根都不知道。
　　反正脑子里就是一根筋的，想着这些外国人要害他们。
　　于是，这些外国品牌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打击。
　　很多店铺，基本没人进。
　　以前他们这些服装店，只要挂个洋文名招牌，大把人进来。
　　哪怕质量略差，价格还贵，但是只要是外国品牌，都会有人买账。
　　可是现在，哪怕是那些顶尖的服装品牌，都无人光顾了。
　　毕竟买这些品牌服装的人，都是人精来的。
　　风向是这样，谁也不敢触霉头。
　　不过倒也有唱反调的，说：“我爱买啥衣裳就买啥衣服，别人管不着！”
　　“买件衣服就是卖国贼了？笑话！”
　　“我看是你们买不起，斗不过，就非说人家坏吧。”
　　一些服装店眼瞅着形势不对，还连忙打折。
　　这些人便跑去买，买还不够的，还要冲人喊：“就买，咋地吧！”
　　第二天，这些人就上了报纸。
　　在这个年代，因为丑事上报纸，真的是丢大人的。
　　真正的小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说这道那的。
　　那几个人很快就萎了，有个还出来解释说自己是收了钱的：“我本意不是如此，希望大家能原谅我……”
　　这倒是想岔了，要谁原谅呢？
　　厌恶他的本就是民众，没法指着哪一个说求原谅。
　　这些国外品牌也想挽回名声，各种打广告。
　　可是当前形势下，越打越糟糕。
　　许多人甚至看都不看了，有时不巧遇到还会呸一声。
　　闹哄哄的，就到了过年了。
　　今年的年，怕是不少人都过不好的。
　　陆怀安他们再三考虑，还是决定留在北丰过年了。
　　毕竟时局瞬息万变，他们得留在北丰，以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
　　为了这个年，总部这边也做了很多的准备。
　　毕竟大家大部分都是从南坪过来的，有些家属跟着过来了，有的却没有。
　　陆怀安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家属全都接过来。
　　除夕夜宴，直接备在了酒店这边。
　　这是新安集团新开的一个大酒店，目前还没有对外营业的。
　　一二三层是宴会包厢和大厅，四楼到八楼都是酒店。
　　听说全程包食宿，很多人都高高兴兴地来了。
　　尤其是果果，一来就跑到了陆怀安家里，找小星小月他们玩儿。
　　“原本我说不来的，但果果非要来……”
　　那么多小伙伴全都要来，果果在家里待不住。
　　陆怀安笑了，摸了摸果果的脑袋：“想来就来嘛，宾馆不用住了，直接住家里。”
　　他们房子这么大，住得下的。
　　“好耶！”小月最高兴了，拖着果果往楼上走：“果果姐姐跟我住！”
　　小言小蹊虽然小，却也想上去抢人。
　　一群小孩子吵吵嚷嚷的，倒是挺热闹。
　　“我原想着不来的。”钱叔在屋里头转了一圈，点了支烟：“但这片确实挺好。”
　　他果断地决定在北丰也置办一套房子：“就算我不住，回头留给果果也是好的。”
　　这个理由，陆怀安很是赞同：“那确实可以，不过……孩子吧，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不能说心疼果果，就只单独给她置办。
　　“这样，我准备拿块地来着，那边现在挺偏的，反正现在你们也不打算过来住，就一块跟我在那边建几套，你看咋样？”
　　“可以啊！”龚兰和钱叔对视一眼，愉快地笑了：“再好不过了。”
　　陆怀安其实也是寻思着，给几个孩子置办几套房产的。
　　但后来一想，这些员工好些也拖家带口的，随口一问都好些都想买房子安定下来。
　　既然如此，这钱与其让别人去赚，倒不如自己赚了。
　　在年会上面，陆怀安就把这个好消息宣布了：“这也算是我们集团的一种福利，啊，成本价，总部现在的房子呢，还不够好，我是准备拿块地，建一个大厦，以后，就叫新安大厦！咱们以后就在新安大厦里，为新安集团办事，住也不住远了，就在大厦边上，拿块地，建些房子，只要是咱集团里的人，每人都有名额！”
　　不仅可以便宜很多，而且钱不够的话，可以找集团预支。
　　先把房子定下来，然后再寻思其他的事情。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激动了。
　　掌声如潮涌，久久不息。
　　這一块地，陸懷安也是规划了许久。
　　前期的准备工作，基本都已经完成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当众宣布。
　　毕竟，话都说出来了，要是做不到，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年会上，大家都非常激动地在讨论着。
　　“我想啊，要个两室一厅……”
　　“啧，要什么两室啊，要搞就搞三室！”
　　“我爸妈要是要过来的话，我想一步到位，整就整个大些的！”
　　陸怀安让龚皓听取众人的意见，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最后做成统计，再找设计师设计图纸。
　　这一下，所有人更加兴奋了。
　　“要是有块菜地就好了……”
　　“那估计不成吧，好像北丰这边好些都是住楼上的。”
　　“我也想住在楼上，至少没蚊子……”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最后，根据统计出来的结果，龚皓发现，大部分人还是想要大房子。
　　除了小部分格外谨慎的人，其他人基本都倾向四室甚至五室的大房子。
　　“那就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建高层，一部分建花园住宅式的这种小洋房，一部分建别墅，最后这一小块地，建一栋小房子。”
　　随他们自己挑，反正这块地大得很。
　　“好。”龚皓愉快地应下了，利索地道：“我明天就开始跑程序。”
　　陆怀安嗯一声，想想又笑了：“明天还是算了吧，明天没人上班的。”
　　这倒也是，龚皓也笑起来。
　　是他太着急了。
　　他现在住的房子，虽然也是个小四合院儿，但到底还是阴暗了些，不够敞亮，他想要一套小洋房式的别墅，最好是能种些花花草草的，他媳妇可一直惦记着南坪那片花儿呢。
　　想到这些，他脸上都带出了抹笑。
　　一分神，就被人揽了过去：“龚经理！怎么在这发呆呀，过来喝酒！来来来，咱敬你一杯！”
　　这一次的晚会，陆怀安准备的酒菜都是非常好的。
　　不仅如此，还准备了各种表演节目，最后更是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最高奖励是一辆车！
　　这是陆怀安特地准备的，因为这是他们在北丰的第一个年会，要搞，就搞热闹一点！


第76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到还有奖励，所有人都兴奋了。
　　气氛一下就调动起来，很多人都非常期待。
　　抽奖箱里是放的每个人的座位号，主持人来抽，抽到哪个算哪个。
　　“来，让我们看看，抽到了什么……啊，抽到了一百元！”
　　抽到一百元的是个小姑娘，开心坏了。
　　当场抽奖，当场颁奖。
　　察觉到陆怀安是搞真的，不是逗大家玩，所有人都来劲了。
　　伴随着每一次的抽奖，越来越好的奖品，让他们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抽奖！
　　尤其是最后这台车！
　　这可是一台车啊！这么贵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主持人显然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活动，声音激昂地带动着气氛。
　　“最让大家期待的，也是今晚最大的奖品，终于来到了！”
　　不少人甚至站了起来，引颈朝台上眺望。
　　陆怀安侧眸，跟沉如芸低头说笑：“不知道是谁会抽到，这要是不会开就好玩了。”
　　“这里还有人不会开车？”在座的可都是集团里的精英了，沉如芸摇摇头，笑了：“就算不会开，抽中了怎么也得去学个驾照。”
　　这倒是真的。
　　俩人正在说笑，忽然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嗯？”陆怀安都诧异了，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向了台上。
　　主持人笑吟吟地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是的，A座第七位！”
　　第七……哎，不对……
　　陆怀安也跟着转过头，看向正在吃大虾的陆星晖。
　　这傻小子？
　　他居然抽到了！？
　　“哈哈，这小子手气真好！”
　　“抽中了小星啊，哈哈，小星，你会开车吗？”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不少人还笑说陆星晖赶紧去学开车。
　　陆星晖可不管别的事儿，听说他中了一辆车，那高兴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兴奋的一抹嘴，拿着奖券就要跑上台。
　　沉如芸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陆怀安。
　　嗯？这不对啊。
　　陆怀安都挺诧异的，瞅一眼主持人欣喜的笑容，他略一思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等等。”
　　他叫住了陆星晖，从他手里拿过奖券，摆摆手：“重新抽！”
　　他儿子，还能缺了一辆车了？
　　这一举动，当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哇，重新抽吗！？”
　　陆星晖倒也老实，不敢在他爸面前造次，虽然有些悻悻的，但也没敢吱声。
　　旁边沉如芸怕他心里不舒服，拉到了一边，慎重许诺给他买个玩具。
　　这一下，陆星晖就高兴了：“真的买玩具？”
　　“真的。”
　　“那……我要那个上次的小飞机！就是可以动的那个！”
　　沉如芸哭笑不得，点点头：“行，就买那个。”
　　这可以，陆星晖顿时就没所谓车不车的了。
　　——他的可是飞机呢！
　　台上主持人还有些迟疑呢，试探地道：“重新抽吗……”
　　“对，重新抽。”陆怀安肯定地点点头，手一挥：“先说好啊，老总们全都不参加。”
　　其他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不缺这一辆车，本身也都有车的，抽中了不过是锦上添花，确实没什么意思。
　　确定他们都不参加之后，其他人都兴奋起来，更加期待了。
　　老总他们都不参加呢，那他们的胜算就更大啦！
　　主持人也挺意外，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激动地道：“感谢陆总，感谢集团所有老总们！来，让我们用最热烈掌声……”
　　抽奖都暂停，所有人先用力鼓掌。
　　心里是真的很高兴的。
　　重新抽奖之后，把这些老总的票全都拿了出来。
　　最后，居然是一个财务部的小伙子给抽到了。
　　“真的，是我？”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哈哈，我还在琢磨着说，想买辆车的，现在都不用买啦！”
　　他高兴得直接在台上翻了个跟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谢谢大家！谢谢陆总！谢谢谢谢……”
　　拿了奖券下台，他被很多同事簇拥着落座。
　　好些人还借了奖券去看，纷纷蹭蹭他的喜气。
　　有了这一遭，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
　　众人又吃又玩，尽兴而归。
　　他们这一场年会，不止在北丰，在全国恐怕也是头一遭。
　　当真是舍得砸钱的，有报社得了消息，还打电话过来问过。
　　是想采访陆怀安，问问他这样做的用意。
　　陆怀安不欲用这种事情去招摇，让侯尚伟全给推了。
　　除夕夜，家里人难得的团圆。
　　沉茂实一家子都来了北丰，跟陆怀安他们就隔个过道儿，吃饭喝酒聊天打牌那都是再容易不过的。
　　晚上因为是吃的宴席，所以家里头啥都不用收拾，一家子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别提多舒服了。
　　“今年这还不算最好的呢。”陆怀安想了想，笑道：“等明年吧，把大厦建起来，到时我们在那边多搞几栋别墅……”
　　龚皓他们啊，每人都搞一套。
　　“哎哟，那敢情好，我们现在四处奔忙，也就一年到头这时候，能多见见面，聊聊天了。”龚兰都不禁感叹着。
　　的确如此，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公司要发展，只能是四处跑了。
　　春节里，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但很多人都隐约感觉到了不宁静的气息。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直到北丰发布了一个新文件，基于《七五》计划，通过《关于制定国民经济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八五”计划的建议》。
　　这一份文件，提出了今后十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任务、重点和政策。
　　不仅制定了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战略措施，而且还指出“必须坚持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始终把提高经济效益作为全部经济工作的中心”。
　　看到这一份文件，陆怀安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定了。
　　“最重要的是，你们看。”他开会的时候，指着这份文件，逐字逐句地斟酌：“这一条，写了机电产品、轻纺产品和高科技商品的附加值高，而且也说了，我国目前承接的国际分工相当部分为高能耗、高投入的夕阳产业，这对以后产业结构，是一个隐患。”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国家准备调整出口方式。
　　原先的那些高能耗、高投入的产业，将降低出口。
　　而这些附加值高，赚钱多的产业，比如轻纺产品，自然就得提高输出。
　　“而且，这一份文件，直接说的是未来十年的方向。”龚皓深吸一口气，两眼放光：“至少，现在我们可以确定，未来十年，我们不需要转变方向了。”
　　跟着国家走，肯定是没错的！
　　陆怀安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这个说法：“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这些制裁肯定会慢慢消退的，这些事情，我们不用操心，上边会处理，而我们要做的……”
　　第一，准备产品。
　　一旦再次打开通道，他们必须保证自己是第一批出口的。
　　现在李佩霖他们这边的仓库，已经只够再撑两个月。
　　“实在是新找来的客户太多了。”龚皓有些可惜：“原本预期，是还能撑半年的。”
　　两个月？陆怀安笑了：“能撑两个月都不错了，等着看吧，越往后拖，来的客户会越多。”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既然已经送上门来，就得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
　　只要他们要，新安就有货。
　　“好的。”侯尚伟记了下来，回头他去安排。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叩了叩，沉吟着：“第二……得准备一下，这些国外品牌可能的反扑。”
　　年前他们是趁机会，把那几个外国品牌整了一道。
　　但是他们过年，人家可不过。
　　现在没准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琢磨着怎么杀出重围呢。
　　这个确实是的，龚皓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这边会让销售部多盯着点的，工会这边我也会让他们小心谨慎。”
　　“说到工会……”陆怀安喝了口茶，平静地道：“等这个风头一过，工会就可以撤了。”
　　嗯？
　　这一下，龚皓和侯尚伟都懵了：“爲什么？”
　　有工会在，不是挺好的吗？
　　全国的消息都很快就能掌握，而且也不用担心别人反水或者恶意抢客户什么的。
　　照着目前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的话……
　　“照着这个架势发展下去，我会被抓起来。”陆怀安瞥了他们一眼，笑了：“特殊时期，特殊手段，现在上头不计较，不代表他们不在乎。”
　　这种体量的民间组织，向来是不被允许的。
　　尤其是这个工会里，基本是陆怀安的一言堂。
　　“现在……是情况特殊，加上老萧顶着，所以没事……而且这个工会，其实对我们来说，没多大好处。”
　　树大招风就不说了，关键是做会长哪是那么好做的。
　　现在他们有致的敌人，所以才能团结一心。
　　“等对方退让后你看看？”陆怀安摇摇头，哂笑着：“我可不想天天劝架。”
　　这么多公司这么多工厂在一块，没有了共同的敌人，要是斗起来，陆怀安都不一定搞得定。
　　“而且，我创立工会的目的，现在也已经达到了。”


第763章 有备而来
　　当初成立这个工会，为的不就是团结一切能用到的力量，共同抵御外敌？
　　现在既然他有了绝对的掌控权，而且全国的纺织业老板，基本都和他有了交际。
　　有了这个，工会存不存在，着实没太大干系。
　　龚皓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这个……也确实是的。”
　　在收益与风险明显不成正比的时候，及时放手有时候反而是最明智的决定。
　　陆怀安的话，充分地说服了他。
　　只是这个消息，现在还不能透露出去。
　　过了几日，果然就听说出口税有松动了。
　　工会这边很多人议论纷纷，一个个又期待又紧张。
　　但就是这时候，这些外国品牌开始将矛头对准了新安集团。
　　不管是这个工会，还是这次的收购，背后都离不开陆怀安的手笔。
　　他们也不是傻子，开始跳了坑，现在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一时之间，新安集团这边不少产品都被人挑挑捡捡的。
　　国外这边送出去的货，还有打电话回来说有破损的。
　　又是说质量不过关，又是说运输时间过长……
　　反正是各种各样的毛病，恨不能马上逼停新安集团所有的工厂。
　　陆怀安听着侯尚伟的汇报，冷冷一笑。
　　真是稀奇了。
　　新安零件厂原先打的广告都是质量第一，他们居然敢说新安集团的产品不合格？
　　“我们得澄清一下。”龚皓皱着眉，有些迟疑：“只是也不能干巴巴地澄清，不然会被对方缠住……”
　　还挺麻烦，轻了没有用，重了又过度反应。
　　陆怀安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眉目冷厉：“重了怎么就过度反应了？他们这次指控的不是旁的事情，是说我们质量不合格！”
　　别的事情都是小事，质量问题是重中之重。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有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
　　不存在什么过度，什么重了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龚皓眉头紧皱，沉吟着：“但是一旦我们将精力浪费在跟他们对质上，就会很被动了。”
　　“那就不去跟他们掰扯。”陆怀安想了想，果决地道：“侯助理，你联系一下报社和电视台，让他们安排两个记者，到时跟我们一起去。”
　　侯尚伟应了一声，又诧异地抬起头：“陆总，你也要去吗？”
　　去，当然去。
　　陆怀安嘲讽地笑了，微抬下颚：“当然要去，我倒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行吧，龚皓知道劝他不住，也不需要劝，便点点头：“到时我就不去了，让侯助理跟你一起去吧……我得回趟南坪。”
　　南坪这边的意见箱，立了这么久，之前都是些零零散散的事儿，这回总算捞着个大的。
　　有人实名举报他们新安集团，甚至还把南坪不少工厂都给拉下了水。
　　说是他们这些工厂，导致他们村里水源出现污染，已经很多人生重病，里面甚至还有孩子。
　　“而我很确定，我们工厂哪怕是在换设备之前，都不存在这么严重的污染。”
　　顶多是处理的没有现在的彻底而已，但导致生病是绝对不存在的。
　　这也不是个小事，陆怀安皱着眉：“你一个人去吗？”
　　“我还带两个助理过去。”龚皓平静地道：“这个事情，在我查出眉目之前，你最好别参与进来。”
　　人家就瞅着陆怀安，想泼他一身脏水呢。
　　现在事情没查清，贸贸然跑过去，很容易落入别人的陷阱。
　　陆怀安叹息着，按了按眉头：“一堆糟心事。”
　　也是之前太顺利了，总感觉以如今新安集团的规模，该是没人触他霉头了的。
　　谁成想，明面来不了，这些人使暗招。
　　“商场嘛，正常。”龚皓笑了一声，摇摇头：“除非，我们能走到最顶端，那时候，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当人觉得自己的竞争对手有点厉害的时候，他们都会尝试着去代替对方。
　　可如果对手已经遥不可及，高高在上，他们就会崇拜。
　　陆怀安想想，也忍不住笑了：“倒也是。”
　　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得想开点。
　　于是，他们便兵分两路。
　　一边是陆怀安带着侯尚伟，又有数位记者一同前往贵南市。
　　本来陆怀安吩咐的是，让侯尚伟叫一两位记者就行了。
　　结果这些个记者，一个个都消息灵敏得不行。
　　听说他们要找记者，主动送上门了。
　　甚至被拒绝了也不肯走，这寒冬腊月的，就准备合衣躺总部门口。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跟着就行。”
　　“不拿到一手消息，我睡不着觉！”
　　侯尚伟来汇报的时候，都哭笑不得：“陆总，你看他们这……这不是耍无赖嘛！”
　　这也是正常的，陆怀安摇摇头：“这是他们职责所在，算了，随他们去吧。”
　　赶也没有用，反正赶不走。
　　真要出去保安保镖什么的呢，也没这个必要。
　　毕竟之前合作几次，彼此还处得挺愉快。
　　这次的事情，他原就想闹大的，叫两个记者也是想着报道出来。
　　两个也是报道，五六个也是报道。
　　“他们愿意跟就跟吧。”
　　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回头不好处，得罪记者，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不是明智的事。
　　侯尚伟嗯了一声，利索地应下了。
　　毕竟陆怀安这边同意了，他也就没再阻止记者们。
　　不仅不拦着，还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我们现在还在筹备，后天才出发呢，你们不必这么着急。”
　　可惜，他一片好意，记者们却不肯相信他。
　　生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回头就把他们甩开自己跑了。
　　既然他松口，他们直接道：“房间不用安排，我们直接睡这边就行，正好，你看，我们带了被子。”
　　“……”侯尚伟深吸一口气，为难地道：“北丰的天气，真的太冷了，前几日我们是怕你们冻着了没关炉子……”
　　“谢谢侯助理，你真是个大好人……那这两天你也别关炉子？”
　　记者们的口才了得，侯尚伟哪是他们的对手。
　　最终，他还是退让了。
　　他告诉了他们自己最近住的酒店，让他们也一并住过去。
　　“我是必会跟着陆总的，所以你们盯着我，就是盯着陆总了。”
　　都这样说了，记者们也见好就收。
　　他们也不想跟陆怀安闹得太僵，毕竟他们都知道，现在陆怀安风头正劲，可有不少新闻能挖。
　　最后，陆怀安他们出发了，一路都被各种拍。
　　到了贵南市，陆怀安他们一行是直接去的这家茂仪股份公司。
　　茂仪股份公司的老总早有准备，早早在这边候着了。
　　“哎哟，陆总，好久不见。”
　　陆怀安微微一笑，平静地跟他握手：“郭总，久仰久仰。”
　　俩人针锋相对地寒喧两句，很快便说到了正题。
　　“这一批货，真不是我挑刺呀，实在是……唉。”
　　吊足了胃口之后，郭总才摇着头，叹着气：“实在是，没办法收下了。”
　　“如果是有损耗的话，我们快运公司都是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的。”
　　如果是磕坏碰坏，他也该先跟快运公司沟通，跟他们总部联系，而不是这样，直接找记者电视台曝光。
　　郭总显然听明白了，笑容微僵：“嗯，是，是这样，只是呢，这次的问题，不是损耗问题，而是真真正正的质量问题呀！”
　　这一下，所有记者都激动了，各种拍照记录。
　　好像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一样，郭总洋洋洒洒，说了好长一篇幅的产品质量问题。
　　显然，是有备而来。
　　陸懷安并不打断他的長篇大论，而是等他说完之后，才平静地道：“这批有问题的产品在哪里？我们需要看一看。”
　　“好的好的，在我们仓库呢，哎哟，你是不是知道我们当时准备直接用的……”
　　一行人便跟着去仓库。
　　到了仓库之后，果然好些箱子都敞开着。
　　整套的污水处理设备，还有很多台的新安冰箱。
　　旁边还有些零散的小机器，也都贴着新安集团的标。
　　侯尚伟扫一眼，心里都直打鼓：好家伙，这是瞄准了他们集团，想一网打尽啊。
　　“郭总。”陆怀安气定神闲，沉吟着：“是哪台机器有问題？”
　　说到这个，郭总深吸一口气，笑了：“这，这台，还有这两台。”
　　陆怀安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笑了。
　　很好。
　　基本上，每个产品都包含在内。
　　真要让他把这盆污水泼上了，他们整个集团产业链全得玩完。
　　“陆总，您是要亲自检查一下吗？”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摇头，退后一步：“我带了工程师的。”
　　身后整齐有序的工程师们果断上前，一窝蜂围住了这些设备。
　　“哎？这？”郭总急了：“怎么是你们安排的人？不是，不是该是……”
　　“您放心，郭总。”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神色从容：“这里面，有几位是北丰研究院的工程师，都是非常专业的。”
　　啊？里面还有研究院的？
　　郭总原本想拦的，顿时便有些迟疑了。
　　只这顿了一步，外头进来的人便插不上手了。
　　“郭总，这……这是？”
　　两方人马一碰面，陆怀安便笑了：“哦，原来郭总早有准备呀。”


第764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郭总愣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他反应速度很快，笑着点点头：“这不是担心口说无凭，所以特地请了工程师过来帮你们检查……”
　　说得好诚恳，要不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简直都要相信他完全是一番好意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那我就……多谢郭总了。”
　　“……”郭总面色微变，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不用，不用谢的。”
　　他装作不在意般地退后两步，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一群工程师。
　　眼神一厉，逼迫感便十成十的扑面而来。
　　那群工程师都有些紧张了，领头的洪柯丞咬咬牙，还是凑上前去。
　　“那个，需不需要帮忙？你们忙不过来……吧……”
　　话到嘴边，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陆怀安带来的这群工程师，显然个顶个的强。
　　这说话间的功夫，他们已经利索地拆掉了面板，将内里打开展示出来。
　　陈翊之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多谢，不过我们现在进程还挺顺利的。”
　　说着，他看向陆怀安：“陆总，这边有点情况。”
　　有情况！？
　　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候，把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表情都拍下来，恨不能贴到跟前去拍的记者们最先激动了。
　　他们的速度，甚至比陆怀安还快。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镜头直接怼里头一阵猛拍。
　　“哪呢哪呢！？”
　　陈翊之倒也不生气，龇着一口大白牙，冲这记者直乐：“这呢。”
　　可他不解释，记者哪怕凑跟前了，也看不出个啥呀。
　　他们讪讪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是碍事了，连忙往两边退开。
　　于是陆怀安总算得以上前，他倒也不急着过去，反而看向一旁朝洪柯丞使眼色的郭奇开：“郭总，一起去看看？”
　　“……啊，好，好的。”郭奇开心里真的挺恼火的。
　　明明都安排好了的，现在怎么被他们打的稀糟。
　　不过……也没有关系。
　　他们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啥的。
　　想到这个，郭奇开心里又稳了，定了定神，还冲陆怀安笑起来：“您请，您请。”
　　他既然推让，陆怀安也就当仁不让了。
　　抬脚走在最前头，还昂首挺胸的。
　　倒不像是去检查自己有问题的产品，倒好像是巡视成果一般。
　　整的郭奇开一时都不知道是跟上，还是不跟上的好。
　　这么跟上，显得他好像是他的跟班一样……
　　可是不跟上，这么多人瞧着呢，他丢不起这人。
　　咬咬牙，他还是跟上了。
　　因为心事重重，还要顺便看一眼洪柯丞，所以底气有些不足。
　　一旁记者立马拍下这张照片：陆怀安在前面挺直脊背，眼神坚定，胸有成竹样子，而郭奇开则眼神躲闪，似乎有些迟疑，眼睛还看向了别处。
　　俩人到了跟前，陆怀安看了一眼。
　　确实看不出来什么，里边都是崭新的。
　　“陆总，您看这。”陈翊之拿着笔，点了点一处的螺丝：“这里被人动过了。”
　　动过！
　　记者们立刻激动了，有人低声说着：“动过了，那就是说，之前就被打开过？”
　　另一人更兴奋：“动过的意思，怕是被换了零件？”
　　“哎！”郭奇开急了，皱眉斥责陈翊之道：“这话你可别瞎说啊！你们瞧瞧，这都是崭新的，我们真的只是拆了个封，准备用就发现有问题了，连忙又搬了回来，绝对没有拆过！”
　　陆怀安压根没搭理他，平静地看着陈翊之：“你继续。”
　　“哎，陆总……”
　　陈翊之也不管别人，既然陆怀安让他说，他也就继续说了：“然后还有这里，这根线，还有这里……”
　　从上到下，他几乎是手摸到哪里，就能肯定地说出哪里是被动过的。
　　有些地方他甚至还会微微停一停，说：“这里换了倒也没什么，但是零件没有我们的好。”
　　洪柯丞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句话才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谁成想陆怀安如此敏锐，他正准备收回视线，陆怀安已经望了过来。
　　俩人对视一眼，洪柯丞心里咯噔一声，讪讪地笑了一下，垂下了眸子。
　　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般避开眼神倒显得自己心虚一样，反而落了下乘。
　　他连忙又望过去，却发现陆怀安已经又看向陈翊之了。
　　“除了这些换掉的，还有不少是内环有轻微磨损的。”说到这个，陈翊之微微顿了顿：“虽然不明显，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出厂时造成的磨损。”
　　这话，当真就是意味深长。
　　所有人都没作声，所有人都回过头。
　　郭奇开艰难地梗着脖子没有动，扯着嗓子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我做什么！？我没打开过！这还是内环，我压根都不知道！”
　　“哦，没有。”陆怀安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从容地道：“是我看久了，脖子酸，换换角度。”
　　“……”
　　这话当真是在骗鬼，偏偏郭奇开还没法反驳。
　　这口气，他硬生生只能忍了。
　　陈翊之还好，跟着他的几个工程师，有的忍不住嗤了一声。
　　郭奇开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勉强撑着场子不肯服输：“怎么样，看好了吗？不行的话还是让这位洪工来吧，他是我们贵南最厉害的工程师呢！”
　　最厉害的啊……
　　怪不得会搞这么多的动作，又是虚晃一枪，又是暗箭难防的。
　　这要换一个人，没准还真的能被敷衍过去呢。
　　“好啊。”陈翊之点点头，笑着让开半步：“洪工，您来看看？”
　　其实站旁边瞅这会子的工夫，洪柯丞已经瞧出点东西了。
　　这些人真不是花架子，他们是真的懂行的。
　　而且，这个陈翊之，绝对有点东西。
　　他就没见过谁，一手摸过去，能对这些零件如数家珍的。
　　扪心自问，他自己都做不到。
　　可是郭奇开已经这么说了，洪柯丞硬着头皮也只能上：“啊，不敢当不敢当……”
　　看就看吧。
　　他凑了过去，认真地看向陈翊之刚才说的零件：“啊，你好……”
　　“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工。”
　　洪柯丞哦了一声：“陈工，你刚才说这个有磨损……我看这挺新的，一般来说，这都是出厂前造成的吧？而且你看，这严丝合缝的，是不是……呃，我不是说你们产品监测不过关啊，只是……”
　　说得挺委婉，但言语间那意思还是挺明白。
　　“不能吧？”陈翊之斜睨他一眼，笑了：“洪工这么厉害的人物，能看不出来这被人取下来过？”
　　“这……这种小螺帽，怎么能看出来被取下来过？”
　　这真的不是洪柯丞故意装宝，他是真的不知道。
　　陈翊之低低地笑了一声，却没作答，反而看向陆怀安：“陆总，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其他的？”
　　“哎？这不是还没看完吗？”郭奇开眼看洪柯丞占了上风，连忙阻拦道：“不该是先把这个看完再说吗？”
　　可是，现场压根没人搭理他。
　　就连洪柯丞，也下意识看向了陆怀安。
　　陆怀安低笑一声，微挑眉梢：“好啊——先看别的。”
　　他站起身来，所有人便都做着准备，要跟他一起去看别的。
　　这，情况不大对。
　　郭奇开眉头皱得死紧，越想越不对味。
　　——感觉，从一开始，整个局面就不受控制了。
　　这是他的工厂，他的仓库！怎么他全程被陆怀安牵着鼻子走？
　　这不对。
　　可是陆怀安压根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走之前还客气地邀请他一起過去：“郭總，一起去看看吧，没準会有新的收获呢？”
　　郭奇开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怀安要带这些记者来了。
　　在记者面前，他连脾气都不敢发。
　　开玩笑，这都是北丰的记者。
　　真要拍点什么，发出去了，那可是丢人丢全国人民眼前了，丢大发了！
　　深吸一口气，郭奇开决定自救：“你们先看，我去叫助理过来一趟，中午大家都留这边吃饭吧，啊，反正这事……赔偿什么的……啊，这一时半會的也定下来，是吧？”
　　先把助理叫过来，然后他出去的时候也能联系一下人。
　　现在这个局面对他们非常不利，得想点别的法子了……
　　他说的这话也颇为巧妙，记者们也想不出反对的办法，人家这是热情好客呢，他们拒绝好像太不近人情？
　　陆怀安和陈翊之听了，心里却是一沉。
　　好家伙，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定性成赔偿。
　　一旦说到赔偿，那岂不是默认是他们产品有问题了？
　　陆怀安冷下了脸，看向陈翊之：“陈工，郭总嫌你速度太慢了呢。”
　　哎，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陈翊之压根不给郭奇开说话的机会，一脸谦逊地低头：“是我的错，我这就加快速度。”
　　“不急……”
　　“急的。”陈翊之盯了他一眼，凉嗖嗖的：“我保证在吃饭之前，把问题全部摸排清楚。”
　　先前站洪柯丞身边，一直没吱声的年轻工程师哦了一声：“所以，这些设备确实是有问题的是吗？”
　　陈翊之诧异地觑了他一眼，倒真是走眼了，这会咬人的狗不叫啊，刚才闷不吭声，突然一下张嘴就是七寸。


第765章 替死鬼
　　可惜他不上这个当，陈翊之冷冷地道：“问题肯定是有，不过得看是谁的问题。”
　　算是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洪柯丞连忙把人拉回身后，说是他不懂事。
　　不懂事？
　　“想不到……郭总还喜欢用童工。”陈翊之笑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转头看机器去了。
　　啥，啥意思？
　　郭奇开都懵了两秒，他没用过童工啊。
　　一转念，哦，刚洪柯丞说人不懂事，敢情不懂事的都是孩子……
　　丢人现眼，郭奇开连忙让那人下去了。
　　这边陈翊之他们已经再次拆开了一台新机器。
　　正在陈翊之准备上手的时候，陆怀安平静地道：“你闭上眼睛。”
　　嗯？闭上眼睛是什么操作？
　　众人正疑惑呢，就看到陈翊之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从最顶端摸过去。
　　“这颗螺丝被动过，这块板子换掉了……这里，掉了一颗螺帽，还有这……”
　　洪柯丞都被惊住了，半晌才道：“你，你莫不是偷偷睁眼了？”
　　“呵。”陆怀安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结果还没拉下来，旁边就有记者递上了自己的带子：“嘿，这是我绑东西的带子……”
　　贼结实！绝对密不透风！
　　这等神奇的事情，他们绝对要看啊！
　　不仅要看，而且必须拍下来，这发出去，绝对是一篇文采内容绝佳的通稿。
　　陈翊之接过来之后，给自己系紧，继续往下摸：“这里，有划痕，会影响性能……这个地方，多了一个螺帽，这里，拧太紧了。”
　　越听，郭奇开额角的冷汗就越多。
　　这个人，莫不是在机器里装了东西的？
　　怎么每一处，都这么清楚？
　　眼看着陈翊之把整台机器摸完了，众人再次望过来，他有些遭不住：“你，这又看我干嘛，刚才他之前没系带子，鬼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去看那个！对，看污水处理设备！”
　　这么大一个大家伙，总不能陈翊之还知道吧？
　　一听这话，陆怀安都差点笑了。
　　这可真的是，撞陈翊之手里了。
　　要知道，这套污水处理设备，从开始到结尾，全程都是陈翊之经手的。
　　只差没抱着睡过了！
　　果然，陈翊之被人拉过去之后，蒙着眼睛都能清清楚楚地说出这台设备哪里不对。
　　甚至还能明确地指出，哪些零件被人换过，哪些零件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
　　郭奇开真的怀疑人生了，他在陈翊之面前挥了挥手：“你，你啥情况啊这是？可不能信口开河的吧？这是检查，陆总，你们咋这般儿戏？”
　　“哦，这其实不算什么的。”陈翊之却截了话头，诚恳地道：“对每件产品都如自己身上的骨头一样，如数家珍，是每个工程师的基础，这只能突显出我们的本事啊，怎么会是儿戏呢？”
　　如数家珍……
　　是基础？
　　郭奇开都要气笑了，冷嗤道：“我倒没听说过谁有这本事的，今天倒真是想开开眼界了，陈工既然这么说，那想必，其他工程师也是可以的咯？”
　　说着，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看啊看的，他顿住了目光。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哈，一个女人！
　　郭奇开这一下是真的笑了，指着任小萱道：“难不成，她也会？”
　　淡淡瞥了他一眼，陆怀安闭上了嘴。
　　算了，他自己找死，随他去吧。
　　陈翊之也没想到，这郭奇开如此本事。
　　挑谁不好，居然挑中了任小萱。
　　一脸平静的任小萱走出来，诚恳地道：“我或许没什么本事……但这种基础我还是会的。”
　　她也蒙了眼，过去慢慢摸索。
　　其实她上前的时候，陈翊之还是有点点担心的。
　　毕竟她来得迟，这套设备上线的时候，任小萱都还没来他们实验室呢。
　　现在突然让她上，还真不一定能行……
　　任小萱却神色从容，她和陈翊之不一样，报不这些问题。
　　因此，她说更简单更直白一些：她报，全是数值。
　　随着一大串的数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郭奇开，连忙喊停：“你这……说的什么玩意儿呢！”
　　“郭，郭总……”
　　却是洪柯丞拦了他，脸色涨得通红：“她，她报的是这些零件的原始数值。”
　　比陈翊之更厉害一些，而且准度颇高。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不是。”郭奇开都愣了几秒，缓了缓才道：“我们先前讨论的是什么？是这批设备有问题，对不对？它是质量问题，啊，我不是说你们不厉害，对吧，我是想说，你们这样的行为，是在捣乱，知道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放在设备上面，不是让你们演出戏，整这些个……花里胡俏的。”
　　只差没说：别演了！
　　陈翊之嗯了一声，点点头：“郭总说的很对，可是，我们不是在演，更不是在玩，我报和我同事报的，都是这些设备出厂的正常值。”
　　顿了顿，他才诚恳地道：“我们都是有防仿标志的。”
　　防仿标志？
　　“什么意思？这是怎么个意思，啊？”郭奇开立马像受了侮辱一样，嚷嚷开了：“敢情，我花了这么大价钱买的机器，到你嘴里就成了假冒伪劣的垃圾了呗？你是这个意思吗？”
　　陈翊之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买的这批设备，它是正常的，这批货出厂时也确实是正常的，但是后面被人动了手脚。”
　　这一下，郭奇开更加来劲了：“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嗯？你怀疑我？我难不成，自己搞坏，来冤枉你？这样做我有什么好处！？我至于吗？我跟你们又……”
　　陆怀安抬起手，平静地道：“说这些没有意义。”
　　他看向了陈翊之，让他直接说结果：“你告诉郭总，我们是怎么防伪的。”
　　“我们的每个零件，都有一个标记。”陈翊之看着郭奇开，诚恳地道：“出厂时，我们的这个标记，都是经过了拍照检测的，您这边的所有设备，我们全都有档案记载。”
　　每个标记，都清清楚楚。
　　而现在，这些标记有的没了，有的磨损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封边时的标记，很明显的，在他们来之前就没了。
　　这是一种特殊的防伪标志，并没有特地去说过。
　　“事实上。”陈翊之诚恳地道：“这在我们来说，其实是一种保修的检验方式。”
　　还能这样的？
　　记者们都挺惊奇的，纷纷问他：“是说如果被擅自拆开，就不包保修吗？”
　　“是的。”陈翊之看了旁边一眼后，沉静地道：“毕竟被人拆开后，我们没办法确定里面的零件是否是原装零件了。”
　　郭奇开脸色一僵，这明显就是在瞅他了。
　　偏他还没法怼回去的，毕竟人也没直说不是。
　　记者们简直要笑死，看着郭奇开卡在半道上不去下不来的窘样，差点笑出了声。
　　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慢慢地道：“我们的零件，都是统一的标准，次品瑕疵品，都是不出库的，所以像这种……产品，是绝对不可能出库的。”
　　“那你们现在就是不承认喽？”郭奇开没好气地道。
　　陆怀安沉吟片刻，诚恳地看着他：“我们出库前，每台设备都是有拍照的，翊之。”
　　一旁的陈翊之打开背包，里边厚厚一叠文件。
　　拿出来递给陆怀安，陈翊之还搁旁边讲解着：“这些呢，我们每个零件都是有拍到并且有记录的，这也是为了方便以后我们自己进行检修，现在我们只需要進行核對一遍，就能知道問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郭奇开万万没想到，他们真的有这些资料。
　　瞅着这些文件，打开后里面居然全都是图片，他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很明显的，陆怀安他们有备而来。
　　“可是，這么多设备的……你们全拍下……”郭奇开咽了口唾沫，着实不能理解：“那得多少地方来放这些东西啊。”
　　陈翊之很体贴地给他解释着：“哦，我们有好几个仓库，专门放这些资料的，而且，找起来也好找，每台机器都是有特殊编号的，我们按照编码查就行。”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用看了。
　　郭奇开沉着脸，却也不好阻拦。
　　最终，陈翊之这边得出结论：“我们指出来的地方，全都是后期磨损和被替换了的。”
　　“这个情况……”陆怀安神色冷了下来，看向郭奇开：“郭总，您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记者们纷纷掉头看过来，全都在拍郭奇开。
　　郭奇开掌心冷汗涔涔。
　　他知道，今天要是圆不过去，他怕是要走到头了。
　　“是我干的。”
　　一道声音从后边传来。
　　所有人顿时循声望过去。
　　陆怀安一顿：居然是之前被喝退的年轻工程师。
　　他走上前来，平静地道：“我拿了回扣，想把你们的产品换成另一家公司的，可是领导一直不同意，我就想着，搞点小动作，让他觉得你们质量不好，就可以换成我拿了回扣的那家了。”
　　“……”所有人都懵了。
　　这真的……
　　陈翊之神色一沉，和陆怀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替死鬼。
　　可惜了，明明刚才都快把郭奇开逼上绝境了的。
　　可是郭奇开已经反应过来，一巴掌扇他脸上，痛心疾首地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第766章 小题大作
　　打得年轻的工程师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后面的洪柯丞伸手扶了扶，他才稳住重新站直。
　　郭奇开为了表现自己有多么痛心疾首，大义灭亲，当着众人的面，丝毫没给他面子。
　　“宋世恩啊宋世恩，自从你来厂里后，我们对你……你怎么能做下如此……”
　　话说得很难听，偏偏宋世恩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
　　被逼着让说句话，他也只神色平静地认错：“是我一时贪念。”
　　他坚持这个说法话，陆怀安他们也没有办法。
　　知道自己逃过了一截的郭奇开很是得意，眼角眉梢都飞扬着愉快。
　　狠狠骂了宋世恩一通后，他挥挥手：“你走吧，你心思这么大，我们厂里是容不下你了。”
　　“好的。”宋世恩说完就准备走。
　　但是陆怀安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拦住了他：“这，怕是不行的。”
　　“嗯？”郭奇开都奇了怪了，指着宋世恩道：“为什么？难道他犯下这种错误，我还开不得他？”
　　说着，他笑了一声：“陆总，不要妇人之仁啊，这种害群之马，你敢留，我却是不敢留的，就好比当年的张工……您说是不是？”
　　他认识张猛？
　　陈翊之一怔，担忧地看向陆怀安。
　　他是知道张猛的，当时那件事，对陆怀安冲击不小……
　　记者们觑着他们神色，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有事情，连忙追问。
　　“张工？是郭总您的下属吗？”
　　“是陆总的下属吧？”
　　“张工做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说……”
　　陆怀安微挑眉梢，却并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笑了一下，神色从容地道：“我的意思是，这批设备加起来，数额巨大，不管是对郭总的厂子，还是对我们新安集团，影响都非常大，而且事情非常恶劣，只是开除，恐怕难以服众。”
　　开除都还不够？
　　洪柯丞有些不忍，看了宋世恩一眼，开口求情：“这……小宋只是一时贪念，而且也没造成很大的破坏，现在这些产品也得到了确切的反馈，陆总……”
　　“陆总说的有道理。”却是郭奇开打断了他的话，看向陆怀安：“那陆总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
　　陆怀安笑了一下，有些玩味地道：“这个，宋工是郭总的人，怎么处置，当然得听您的了。”
　　刚才他说开除，不是陆怀安不同意的吗？
　　瞥一眼宋世恩，郭奇开想了想：“对，不能开除了事，我们得让他赔偿！造成了多少损失，全由他赔付！”
　　听说是赔偿，洪柯丞松了口气。
　　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陆怀安却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原来郭总的厂子里，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只需承担这么小的代价……”
　　这话可说不得，郭奇开有些着恼。
　　现场这么多记者在，这话若是报道出去，他厂子以后还怎么管？
　　怕是一个个都得窝里反，到时处置起来人人都拿今天这事堵他嘴，他怕是得憋屈死。
　　想到这里，郭奇开心一横：“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先让他赔偿所有损失，然后直接开除，还得登报道歉，让他向我们厂、新安集团道歉，弥补过错，挽回造成的恶劣影响。”
　　在这个年代，上报纸的负面新闻，那可真的会遗臭万年的。
　　毕竟大家也没啥途径可以看到新闻，就报纸和电视，有些人家里头还买不起电视，天天就爱看点报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今天宋世恩上报纸道歉，明天这整个贵南市就全知道了。
　　他日后找工作是想都别想了，更重要的是，他怕是媳妇都要找不到了。
　　洪柯丞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眼宋世恩，后者倒是一副没事人一样，全然不吱声，任凭他们处置一样。
　　唉，这人，太死心眼了。
　　想到这，洪柯丞又忍不住看向陆怀安。
　　如果他有点良心，总该出言劝一句，不必如此小题大作吧……
　　郭奇开也在看陆怀安，心里直打鼓，却还是笑着问道：“陆总，您看这样的处置方式，合适吗？”
　　所有人都望向了陆怀安，很是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可是陆怀安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别的：“我们集团里，工程师一个月工资还挺高的。”
　　工资？
　　郭奇开有些不屑，但还是应和着：“是啊，工程師都是技術岗位，人才嘛，工資高点应当的。”
　　“敢问郭总，给宋工开的工资是多少呢？”
　　这话倒问住了郭奇开，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你一个月是一百多吧？宋世恩……”
　　洪柯丞在心里叹了口气，回答道：“宋工是一百二十块一个月的，郭总。”
　　“哦，对，一百二。”
　　如今一百二可不少了，普通人都拿不到这个工资的。
　　郭奇开因此还有些得意，看向陆怀安：“陆总，你们集团的工程师，一个月是多少呢？”
　　可是，陆怀安再次略过了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宋世恩：“我看宋工年纪也不大，想必就算十五六岁开始进厂，恐怕也没几年，哪怕你不吃不喝，應该也没存到一万块吧？”
　　一万块！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
　　宋世恩顿了一下，神情凛冽，抿着唇摇摇头：“没有。”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陆怀安为什么这么兜一圈问话了。
　　果然，下一秒，陆怀安就看向郭奇开：“郭总，你看，他要怎么赔偿呢？”
　　一万块都没有呢，这次的损失，就算只算这些零件都不止一万的。
　　他没钱，让他怎么赔偿？
　　总不能欠着吧，那还叫赔偿吗？
　　郭奇开原也没想真让宋世恩出这钱的，因此压根没想这么多，此时被陆怀安咄咄逼人地追问，一时也有些卡顿：“啊，对啊，要怎么赔偿呢？”
　　“他赔不起的。”陆怀安平静地道：“一旦超出自己承受的能力范围，很多人会选择逃避，天大地大，到时我们想找他，就如大海捞针，我觉得，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报警。”


第767章 发展才是硬道理
　　报警！？
　　记者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毕竟现在已经知道宋世恩没钱，他又赔不起。
　　非要他赔的话，人家万一要是跑了，这可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报警好啊。”
　　“确实，这种情况就是得报警。”
　　“陆总果然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啊……”
　　他们一起夸赞着，郭奇开额角冷汗涔涔。
　　开始他也想答应来着，可转念一想，不成。
　　这事，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肯定会被问起什么原因。
　　警察可不比陆怀安和记者们，肯定会追根究底的。
　　现在宋世恩能扛下这些事，不代表在局子里也扛得住。
　　而且，一旦真的报了警，这事处理结果，肯定不会是现在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了。
　　到那时，万一宋世恩扛不住了，反水的话……
　　郭奇开眉头紧皱，不赞同地看向陆怀安：“陆总，我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小宋这年纪轻轻的，让他赔钱道歉就差不多了，也没必要非要把人往绝路逼吧？”
　　“可是，他赔不起，不是吗？”
　　旁边的洪柯丞连忙上前一步，诚恳地道：“宋工其实是家里条件特别困难，才会一时动了歪心思，但他心地还是好的……他之前是我的下属，出了这种事情，我也责无旁贷，我愿意跟他一起赔付陆总您的损失。”
　　这话，陆怀安就不好接了。
　　陈翊之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道：“若是作为组长，那么组员的一言一行都是严格受到限制的，洪工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宋工的作法，本身就是受您的指示？”
　　“不，没有，绝对没有。”洪柯丞立刻反驳。
　　他可以出面帮忙出钱，可以出力，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帮着办事。
　　但绝不代表，他愿意赔上自己的前途甚至后半生。
　　他看了宋世恩一眼，决绝地侧过脸，深吸一口气：“是我想岔了，宋世恩这种行为，的确不能姑息。”
　　不是不想救，但他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郭奇开有些可惜，刚才这的确是个法子的……
　　可惜洪柯丞胆子太小了，立马又否定了。
　　陈翊之哦了一声，看向郭奇开：“我还以为，你们这样护着他，是因为……哈哈，呵呵。”
　　记者们也看了过来，意味深长地。
　　只一瞬间，郭奇开一凛，忽然明白了刚才洪柯丞为什么立刻撇清。
　　确实，这事绝不能把他们拉下水。
　　可是也绝不能让他们真把宋世恩给弄进局子里去。
　　郭奇开咬了咬牙，想到一个法子：“这样吧，他确实没有赔偿能力，我呢，也不想把人给逼死了，好歹是我们厂里的老员工，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下放到我们另一个分公司去，赔偿款先我们帮他出，后面从他每月工资里面扣。”
　　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陆怀安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真的是个办法。”
　　“是……是吧……”郭奇开见他松动了，连忙趁胜追击，把这事定了下来：“那就这样吧，啊，把他从我们总部开除，下放到分公司的车间里去，也不再做工程师，赔偿款从工资里扣，并且让他登报道歉。”
　　每说一句，宋世恩的眸子黯淡一分。
　　虽然说是他主动的，但是郭奇开这个安排方法，并不比陆怀安直接把他扔局子里舒服。
　　还不如直接进局子里呢，坐个几年就出来了。
　　按照郭奇开这法子，在车间做工，一个月能有三四十都是顶天了，他要猴年马月，才能还上这笔钱？
　　不过宋世恩还没绝望，他平静地垂着眼，任凭这些人把自己的处置方法给定了下来。
　　让人把他带下去，郭奇开请他们一起去吃饭。
　　“这边都安排好了的，唉，真的是对不住，今天必须我们作东。”郭奇开搞这些还是一把好手。
　　不仅非常热情地邀请记者们前去，而且还让陈翊之他们千万得一起跟上。
　　“劳烦大家辛苦跑了这一趟，我这心里啊，真是太过意不去了。”他反复游说，说的倒好像他们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还在生他的气，不够大度一般。
　　“行，那就去吧。”陆怀安笑了一声，抬抬下巴：“那这些设备……”
　　郭奇开立马道：“设备你们都不用操心了，既然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肯定不能让你们负责，我们负责，啊，我们全责。”
　　他认错态度极好，记者们对他的观感也好了许多。
　　尤其陆怀安也答应前往之后，他们便都答应了下来。
　　洪柯丞也叫上了他这边的一堆人，簇拥着陈翊之他们一同过去。
　　“车都安排好了的。”
　　只是陆怀安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他自己有车。
　　陈翊之提着包，也很直接地往陆怀安车这边走。
　　“哎？”洪柯丞都没反应过来，陈翊之已经拉开车门坐上去了。
　　怎么，他怎么直接跟陆怀安坐一块了？
　　车子前往酒店的途中，陈翊之往后头望了一眼：“他们在防着我们。”
　　“没事。”陆怀安点了支烟，挺淡定的：“宋世恩这边，有人盯着了。”
　　陈翊之吁了口气，放心了：“难怪你会答应，我还以为……”
　　不过说起这个宋世恩，他也真是奇了怪了：“看他还挺聪明的，没想到，这种事他都敢揽，真不知道这郭奇开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可能是有恩于他。”陆怀安摇摇头，并不好奇：“反正我只要结果，不管他们的过程。”
　　明面上，他们是已经接受了郭奇开的处理结果和安排。
　　该吃吃该喝喝，凡事都不往心里搁。
　　为表歉意，郭奇开也在饭局上说了：“全趟行程，包括，啊，记者们跑这一趟的所有花销，都我来，好吧，都别跟我抢，我这心里，哎哟，着实是过意不去，太过意不去了！”
　　说得非常严重，不让他出这钱，他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陆怀安也就笑笑，随他去，意思意思地跟他争了两句，便让了步。
　　一切都很顺利，郭奇开放松了些。
　　既然都答应了处理方案，又跟他喝酒又跟他吃饭。
　　哪怕只是吃人嘴短，陆怀安都不该再计较了。
　　这顿饭，明面上，还算是宾主尽欢的。
　　至少，记者们吃得挺满意。
　　散场的时候，陆怀安也喝得醉醺醺的，是由陈翊之扶着进的酒店。
　　到了房间里后，他就推开了陈翊之：“人带来了么。”
　　陈翊之还有点懵呢，谁？哪个人？
　　“没有。”屋里灯被打开，陈翊之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个青年：“但是宋世恩没有被留在厂里，他回家了，我安排了人跟着。”
　　说着，他拿出一份资料，推了过来：“这是调查的结果，宋世恩的个人资料都在这里。”
　　宋世恩家境贫寒，这一点，洪柯丞倒是没说谎。
　　一如陆怀安所说的，郭奇开于他有恩。
　　他当年成绩极好，可家里穷，差点辍学，是郭奇开给出的学费。
　　“他毕业后，没再往上读，直接进了工厂，一步步做上来的。”
　　边做事边学习，硬是让他熬成了工程师。
　　“挺厉害的。”陈翊之是做这行，更清楚这有多难：“像他这种野路子，就算有人带，也至少得熬五年。”
　　好不容易，才真正当工程师。
　　这么艰难拿到位置，为了保护郭奇开，他轻描淡写地就放弃了。
　　陆怀安翻看着这些资料，沉默了很久。
　　这样的一个人，从尘埃里爬起来，也努力在发芽。
　　“继续跟。”陆怀安神色平静，淡淡地道：“你们留一个人，在这边盯着。”
　　“好的。”
　　陈翊之有些不明白，等人走了之后，问陆怀安：“我们不等结果了？”
　　“不会有结果的。”陆怀安喝了口茶，继续翻着这些资料：“宋世恩这人犟得很，认准了的事就不会回头，他的嘴撬不开的。”
　　听了他的话，陈翊之沉默了片刻：“那其实……照这样说法的话，郭奇开直接把这人送警察局，反而要利索得多。”
　　反正宋世恩会扛着，把人往里头一塞就是几年，出来后这事早都过去了。
　　也不用兜这么大一圈子，留下一个引人怀疑的处理办法。
　　“说明他并不了解宋世恩，甚至不信任他，不然不会非要把他搁眼皮子底下盯着。”陆怀安手指在资料上轻轻叩了叩，皱着眉头：“你看，宋世恩这个人，其实挺简单的。”
　　人聪明，但认死理。
　　倔的跟头驴一样，觉得郭奇开于他有恩，就一头扎进去要报恩。
　　光明未来就在眼前，他眼都不眨就放弃了。
　　“这种人啊，威逼利诱是没有用的。”
　　只要郭奇开对他的恩情是真的，他们做什么都是白费。
　　“可是郭奇开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甚至不敢信任他。
　　陈翊之理清了思路，就明白了：“所以你让人盯着他……”
　　“嗯，顺便查一查吧，能把郭奇开后边的人拎出来是最好，拎不出来的话，这线索就差不多断了。”
　　顶多是废了郭奇开一个未来的左膀右臂，可惜。
　　真是挺可惜的。
　　第二天，他们离开贵南市的时候，陈翊之都忍不住在人群里搜寻。
　　没有宋世恩。
　　他们回到北丰，报纸上早都已经报道出来。
　　陆怀安随便拿了一份报纸看，上边果然第一个版面就是说的这个事。
　　全都推给宋世恩了，还有个小角落刊登着宋世恩的道歉书，字倒是挺好，可惜没什么用。
　　随手扔到一边，陆怀安看向侯尚伟：“工会这边怎么样了？”
　　“目前都还算顺利。”侯尚伟顿了顿，有些迟疑：“但是武海这边，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哦？”
　　又是这位大人，陆怀安一听这消息，眉眼都舒展了：“那可太好了。”
　　这时候，正是1992年。
　　陆怀安隐约想起，有首歌就是唱的这一年来着。
　　他一边处理各种文件，一边都忍不住哼起来：“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南海边写下诗篇……”
　　两首歌串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多好啊，那他们工会目前最发愁的库存积压问题，马上就可以得到解决了。
　　这位大人物，视察后，留下了很多话。
　　而陆怀安综合过后，觉得对新安集团最有利的，当属【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抓住时机，发展自己，关键是发展经济。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句话，最为有用。
　　他不仅把这句话抄了下来，还特地送给了定州的领导们。
　　郭鸣当天晚上，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港口这边马上要开了。”
　　辉水区，根据上级指示，作为第一个开放的港口，将有无数产品，从这邊喷涌而出。
　　“國际上的事情，留给上邊去处理吧。”陆怀安愉快地笑了：“我们得赚钱了。”
　　领导都说了，发展才是硬道理，他们自然得好好听话。
　　工会这边他没刻意瞒着，但也没全说，透了个三成。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虽然陆怀安没明说，但曙光已现，未来就是光明的。
　　到了上级文件发下来的这天，许经业早都准备好了。
　　这边的仓库一批批的货，如流水般运往港口。
　　作为第一批，也是最重要的物资，直接从这里出口，送到李佩霖手里。
　　李佩霖这里的消息，也是一直往國内送的。
　　早在月初，他就已经给陆怀安说了，因为源源不断的有客户找过来，他根据陆怀安的指示，全盘接收，一个都没拒绝。
　　所以他们原定能撑两个月的货，目前已经只能坚持到月底了。
　　现在，已经二十号了。
　　其他人都有些胆颤心惊，每一次出货，都心里发苦。
　　“李总……要不，我们缓一缓吧？”
　　哪怕是随便找个借口，稍微留一点点，也是好的。
　　原本好几个仓库满满当当的货，现在全都搬空了，剩了这一点点，他们心里真的慌啊。
　　要是再来一个大点的订单，恐怕能直接给整完了都。
　　李佩霖相信陆怀安的判断，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缓。马上会有新的货物送过来的。”
　　从年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有些担忧，却也只得听从他的指示。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还真的给说准了。
　　下午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大订单。
　　真要全给人送过去的话，他们恐怕三天都撑不过去。
　　“送。”李佩霖神色平静，心里再焦灼，面上也一片风平浪静：“要多少，给多少。陆总说的。”


第768章 定心丸
　　本来他们还想争取一下，多留点的。
　　一听李佩霖说是陆怀安说的，众人又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陆怀安的话，总是没错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他们就发吧。
　　只是送货的时候，有人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
　　“一下子卖了这么大一批货，要是明天还有人要大量的，我们去哪弄货呢？”
　　同行的人也有些发愁，但总体还是比较乐观的：“应该没事吧，李总有把握的。”
　　李佩霖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在屋里坐了一会，正准备打个电话给陆怀安，却又接到了另一位客户的电话。
　　他是听说另一个老板要了一大批货，也特地打电话来订货的。
　　而且要得很急，明天就要。
　　“……好的。”李佩霖深吸一口气，还是答应了下来。
　　心里一思量，他这批货一走，他们怕是顶多能撑两天了。
　　“这不行……”李佩霖挂了电话后，愁眉苦脸地寻思片刻，一抹脸，决定找陆怀安。
　　结果他还没打电报呢，许经业已经主动联系他了。
　　货已经出海了，后天就能到。
　　而且，量非常足，让他清理好仓库等着。
　　李佩霖这一下，可高兴坏了。
　　给！要多少就给多少！
　　可千万别手软，想订多少都成！
　　还真别说，听说有两位大老板过来订了货，而且都要的急，不少客户都打电话过来问。
　　都是担心政策有变，后面要货会越来越难想订点货的。
　　“真的不用急，我们这边马上就会有大批的货送过来了，要不您等一等？”
　　“再说了，现在的都是存货，过几天送过来的都是最新的款式最新的布料，有些甚至是国外的面料……”
　　“这边一般都是订多少卖多少，你一下子拿这么多货囤在手里，真的没事吗？”
　　李佩霖其实是一片好意，想劝告他们不要发生货物积压。
　　可是他越是劝，对方越着急。
　　他们对他还是不太信任，觉得他现在这样劝他们，肯定是因为他没货了。
　　于是，他越劝，他们越坚定。
　　一定要，而且是马上就要，越快越好！
　　李佩霖也没有办法，实在劝不动了，心一横：“好吧，那我这边就去仓库清点。”
　　统计了一下众人的需求，把几个听得进劝的哄着下次再订，其他死犟着不听劝的便给他们安排发货。
　　仓库里货基本被清完，剩下的只够维持一天左右的正常周转。
　　可是李佩霖一点都不着急。
　　直接给人安排送了过去。
　　他这个态度，反倒让不少人安心下来。
　　这么澹定，莫非真有后招？
　　就连李佩霖都没想到，许经业会来得这么快。
　　“平时配货都没这么快的……”
　　许经业当场就笑了：“那哪能一样的。”
　　他们这批货，早早就在辉水区的商业街等着了。
　　一直做着准备，只等这边一声令下，马上就出发。
　　当陆怀安收到消息，他这边船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我们跑在所有人的前头，很顺利的。”
　　“而且这才是第一批而已。”
　　不仅是那些原来的客户，就连新客户，在前一阵子主动找上门来的，李佩霖也全都留住了。
　　“这正好，我们货都快没有了。”
　　经过检查后，所有货物全都如流水般运进了仓库。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重新被填满，李佩霖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真别说。”他摇摇头，看向许经业：“真的，我其实心里也挺担心来着，怕还没解禁，这边会缺货。”
　　“放心吧。”许经业揽着他，笑嘻嘻的道：“怀安早都想好了的，事情安排得妥妥的，我跟你说啊……”
　　他们也许久没见面了，国内很多事，李佩霖都不知道。
　　一边吃饭一边聊，说了很久。
　　李佩霖听完这些事，有些迟疑地问起了一件事：“许哥，你有没有听怀安说……今年扶助计划，还会不会施行？”
　　扶助计划，这事许经业是知道。
　　原先陆怀安说过，他们每年都会捐学校捐器材什么，还会扶助一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只是，今年我没听说，我也没问过。”
　　李佩霖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
　　他后面跟陆怀安汇报的时候，也忍不住问了这个事情。
　　原先这个事是他跟着的，但他现在没在国内，他担心这个事情，会因为他的缺席而中止……
　　那样的话，他就是罪人了。
　　陆怀安听了他的问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没有停啊，你工作不是都交接了吗，这事我都是让龚皓负责的。”
　　龚皓办事，他是放心的。
　　“等他忙完这阵子，我让他给你好好说说这事。”
　　不过，他现在没得空闲。
　　李佩霖心里的石头落地，神情也放松起来：“他忙啥呢？”
　　“害！事多着呢！”
　　陆怀安想着，也忍不住笑了。
　　他才一个侯助理，龚皓反倒有三助理了。
　　实在没办法，他事情太多太杂了。
　　“你那边事情安排一下，交给你副手吧。”陆怀安顿了顿，也是直接说的：“这边有事情需要你来做了，你过两天，直接跟老许一块回来。”
　　把李佩霖这般人才一直放在国外，是他们集团的损失。
　　李佩霖哦了一声，倒是不意外：“行……能具体说说吗，是要我做什么？”
　　“这……事情可就多了。”
　　陆怀安笑了起来：“我有一种预感——我国的经济，将进入一个全面的，加速发展的阶段。”
　　而各种发展，肯定离不开原材料。
　　现在龚皓忙活的，主要还是谈地皮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重中之重，关系到以后他们的大厦和房子。
　　所以龚皓主要是在做这件事。
　　而采购原材料，这件事情，陆怀安是希望，能交给钱叔和李佩霖去做。
　　“会安排一个龚皓的助理给你们，价格方面现在是最好谈的，最合适的时机。”
　　陆怀安大概地给他讲了一下，这些原材料的重要性。
　　而更深层的内容，则得等李佩霖回来之后再面谈。
　　“好的，我明白了。”
　　李佩霖闻弦知雅意，他是何其敏锐之人，哪怕只听了一个边角，也大概能领悟到现在国内是什么景况。
　　所有禁令，都在陆续解除，而那位老人现在正在进行南方谈话。
　　一旦所有消息全部确认，真如陆怀安说的这般国内经济腾飞，那么……
　　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非常期待，一直在等候的一个机遇。
　　这个机遇，他们必须得好好把握住。
　　李佩霖很激动，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要不是这边的工作还得有条不紊地安排妥当，他真想马上就离开。
　　这边的客户听说他将归国，也挺不舍的。
　　还特地安排了一个饭局，请他们吃饭。
　　李佩霖带了许经业一起过去，也是直接说的。
　　虽然他将回国，但这边的业务依然会继续，货物绝对不会有问题，从前他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以后他不在了还是什么样子。
　　“我们的合作是不会变的。”
　　这也算是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了他这话，众人总算是安心了一点。
　　也借着这个机会，李佩霖特地给他们再次确定了一下合同。
　　经过前几个月的相处，别的不说，在危难之中，李佩霖确实是救了他们的。
　　在所有地方都弄不到货物的时候，是李佩霖打开仓库，要多少给多少的态度，帮他们稳定了市场价格。
　　他们这里消息不闭塞，有些地方没有这般手段，没有充足的货源，价格一度飞涨。
　　开始是赚了，但后面越来越亏，现在甚至已经卖不动。
　　当中国禁令解除后，他们那些地方的货物逐渐被补充完整，价格飞速下跌。
　　甚至有些手里拿着原先货物的人，降了价，也没人肯买。
　　他们握着李佩霖的手，再三表态他们一定会记得他的，并且愿意一直持续的、长久地，跟新安集团合作。
　　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在危难之中，展现出来的这种风度和胸襟。
　　消息传出来后，不少人都挺失望的。
　　因为现在很多人手里都有货了，原先掐着货不给，导致客户流失到李佩霖这边的供应商现在还是想把客户再拉回去的。
　　别的不说，至少让他们回流一点点也是好的。
　　可是他们想多了。
　　哪怕登门道歉，再三挽留，客户们都坚定地站在了新安集团这边。
　　对他们来说，这种朝令夕改，甚至在货源紧俏的时候恶意涨价的人，不值得他们再信任。
　　李佩霖回国的时候，不少客户都来送了他。
　　看着他们深情地拥抱，再道别，许经业都挺感慨：“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李佩霖推了推眼镜，笑了：“是怀安厉害。”
　　这一系列的决策，都是陆怀安操刀。
　　而他，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都厉害，都厉害。”许经业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走喽！咱们回家了！”
　　这一趟回国，好些东西都变了。
　　许经业是直接回的武海，他没得空闲的，马上又得准备第二趟运货。
　　而李佩霖，则在上岸后跟他分别，径直踏上了北丰的火车。


第769章 太好了
　　这一次回来，李佩霖没有带助理。
　　助理留在了国外，算是独当一面了。
　　去年出国之前，李佩霖回过北丰一趟，此时再回来，真的感觉国内的变化好大。
　　“感觉到处都在修路啊。”他坐在车里，饶有兴致地往外望。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领导都说了嘛，要搞开发，促发展。”
　　说着，他指给李佩霖看说哪栋房子是拆了重建的，哪里现在又做了新的规划……
　　闲聊着回去，路上倒也不觉得无聊。
　　下车后，他们还聊得有些意犹未尽的。
　　小徐很机灵，上前帮他提东西，可是李佩霖笑着拒绝了。
　　“你瞧，我真没什么东西的。”
　　刚上车的时候他也是自己提的，真没什么别的，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提箱。
　　到了陆怀安的办公室，他把箱子一打开，侯总助都惊呆了：“这……”
　　箱子里，竟是一点个人用品也没有。
　　全部，满满当当的，都是资料。
　　“怀安，你看，从去年到今年的所有资料，然后加上我的笔记本和搜集到的各种信息……基本，都在这了。”
　　李佩霖难掩疲色，拍了拍箱子：“你先看着，我去洗漱洗漱，回头再找你。”
　　“成。”陆怀安起身送他，下楼了让小徐开车，侯总助跟着一起送他过去：“酒店安排好了，8101。”
　　是酒店里最好的套房，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李佩霖也不在乎这个。
　　李佩霖确实没在意，对他来说，再好的房间，也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李总，您直接去洗漱吧，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侯尚伟知道李佩霖这几个对陆怀安来说有多重要，招呼的时候都是很谨慎的。
　　衣服用品一应俱全，都是按照李佩霖的风格和尺寸来买的。
　　等李佩霖洗漱完吃了饭，看会书睡下了，侯尚伟才回了总部。
　　“嗯，知道了。”陆怀安正在认真地看文件，头也没抬：“那叠报纸，你先过一遍。”
　　这些报纸，都是李佩霖精心挑选的。
　　俩人埋头仔细研究了很久，又针对这些内容进行了讨论。
　　李佩霖没有浪费行李箱里的一点点空间，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很有用的。
　　“尤其是这些资料……”侯尚伟顿了一下，才道：“感觉对陈总会有很大的帮助。”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怀安摆了摆手，让他取出来：“复印一份，给陈翊之送去。”
　　侯尚伟利索地起身去复印：“好的。”
　　李佩霖回来之后，龚皓顿时感觉压力小了很多。
　　因为陆怀安直接把采购交给了李佩霖。
　　调了一下生物钟后，李佩霖迅速回到了岗位。
　　他原先的厂子在南坪，陆怀安是没打算放他回去了。
　　这边要交给他的事情多着呢。
　　“采购的话，以原材料为主，比如铝锭……”陆怀安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资金不用担心，以最大限度去采购，能买下多少是多少，买下来之后，就近安置到仓库里。”
　　“好的。”李佩霖也没二话，利索地答应下来。
　　只是，讨论完正事之后，他也跟龚皓碰了个头，详谈了一下捐赠的事情：“我这边，主要是想着，以个人的名义，也捐些钱……”
　　“不用了。”龚皓直接拒绝了，拍了他的肩一下：“安哥说了，你肯定又要这样子搞，但现在，公司赚钱了，他往这里头拨款，比从前多很多，不需要你再自己贴补。”
　　为了让他放心，龚皓还给他看了一些照片。
　　“这是让校长们拍的照片，你看看吧。”
　　李佩霖迟疑地坐下来，捧着照片仔细地看着。
　　照片都是按时间顺序来存放的。
　　开始的这些照片，多数都是发书，发些文具。
　　背景都是土砖土墙，破旧的教室和桌椅。
　　孩子们捧着发下来的东西，笑得一脸羞涩，目光闪躲着，又欣喜又窘迫的模样。
　　后面，便慢慢可以看得到变化。
　　先是桌椅被撤换，然后是墙壁被粉刷，地面也收拾了一遍。
　　窗户上安上了玻璃，破损的黑板也被换掉了。
　　每一次更新，孩子们的笑容都更欢喜一些。
　　渐渐地，孩子们转移到了操场上。
　　“这个我记得……”李佩霖摸着那漂亮的操场，感慨万千：“我们那时候，每个学期开学，第一件事，是拔草……哈哈……”
　　过完一个暑假或者寒假过来，操场上的杂草最高能有半人深。
　　孩子们也得参与进来，一棵棵拔掉，老师再拿铲子把地面趟平整。
　　而现在，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
　　龚皓嗯一声，笑着道：“你往后看。”
　　再往看翻，李佩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把这几张照片单独拿出来，不敢置信：“图书馆？”
　　“对。”龚皓给他倒了茶过来，坐到他对面：“这是如芸想的办法。她说她以前，最期待的就是跟您借书看，将心比心，她觉得，孩子们会喜欢它的。”
　　岂止是喜欢。
　　书籍，是山里孩子们唯一接触到外界信息的方式。
　　他们通过书本，会知道原来世界那么广阔。
　　照片上的孩子们笑容明媚，神采飞扬。
　　每个人都拿着一张写着名字的借书证，兴奋极了。
　　“对，给他们借书看，带回去容易弄坏弄脏了。”李佩霖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连连点着头：“如芸真是好样的。”
　　她如今出人头地了，却没有忘记过往，真是不错。
　　“现在我们集团也算是做出了一点点名气，南坪这边不少山里村里的学校，我们都援助过，不少贫穷的学校听到消息，会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这边便会派人去考察，确认消息准确的话，也会施以援手。”
　　并不局限于安坪市内，或者他们省内。
　　有需要的，他们在当月预算范围内，都会予以帮助。
　　“每月的这笔款项，安哥也一直在提高额度。”
　　李佩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是也不用给太多，不要一下子弄得太好了。”
　　“嗯，安哥也说过这个问题，所以你也看得出来，每个学校都是一步步来的。”
　　后续如果发现有贪墨或者各种各样不合规的问题的话，他们便会直接取消援助。
　　“不过，目前来说，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大概是他们丑话说在前头的架势，唬住了那些动歪心思的人。
　　李佩霖这一下，是真的放心了：“太好了。”
　　龚皓坚持不要他个人捐款，李佩霖便放弃了。
　　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恨不能马上过去开始采购：“我得多为集团赚些钱。”
　　给集团赚钱，就是给孩子们捐钱。
　　“你这么想的话……倒也没错。”龚皓也笑了起来。
　　这边采购的压力给到李佩霖之后，龚皓身上的压力顿时大减。
　　他集中精力，在萧明志的帮助之下，总算是把那块地全部拿了下来。
　　新安大厦，总算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在动工之前，陆怀安特地请了设计院的人才过来帮忙做一下规划。
　　陆怀安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他们详细地说了一下要求：“每一栋的要求，至少都是南北通透，光线充足，最好给个整体的鸟瞰图，给标注出来，更直观一些！”
　　设计师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
　　总部这边所有人都兴奋極了，纷纷跑過来問侯尚伟：“侯总助，我们房子什么时候可以定呢？”
　　“要不要给定金？”
　　“我上次想的要三室一厅，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小了点，最好是搞套大点的！”
　　“钱不够的话，真的可以从工资里边扣的吗？”
　　“那……”
　　每个人都一大堆一大堆的问題，侯尚伟被问的头晕脑胀，抬起手：“停一下停一下，这样，啊，现在陆总还没全部定下来，设计图也没有出来，所以我现在也没办法回答大家，等过几天，我列个章程出来，确认之后，再跟大家说，可以吧？”
　　众人很着急，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设计院这边费了很大的力气，最终定下来三份稿子。
　　拿来新安总部之后，沈如芸也抽空过来，一起讨论了很久。
　　最终，修改数次之后，才定下来名为【新安国际】的稿件。
　　“拿下来的这块地，比我们预期中的大很多。”陆怀安比较满意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最终效果呈现的，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得多。”
　　在会议上，所有人都两眼放光地盯着这张图。
　　虽然看都看不懂，但这并不防碍他们幻想。
　　“那里就是我以后的房子？”
　　“哎哟，旁边还画了好些树呢……这还有座桥……”
　　风景当真是极好的，整体规划还弄了一个湖，一些弯弯绕绕的水渠和景观将整个设计图包裹起来。
　　整体非常漂亮，跟他们从前住的房子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太好看了，太喜欢了……”
　　陆怀安看着他们欢喜的样子，都有些感慨：“都好好干吧，等发展起来了，回头在南坪在定州，我们也拿地建些房子。”
　　“哇！太好了！”
　　不止是总部这边，全集团上上下下都欢喜不已。
　　新安集团这边在庆祝，那边盯梢的人也总算有了点下文。


第770章 反水
　　一如陆怀安所想的一样，宋世恩嘴很严。
　　哪怕安排过去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宋世恩也无动于衷。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能动郭奇开分毫。
　　这边宋世恩又是赔钱，又是道歉，还被下调到分公司做了工人，那边郭奇开照样做他老总，依旧歌舞升平。
　　也有人跟宋世恩搭话，说他这是何必：“你原本有那么好前景，现在全没了，也没可能东山再起……”
　　可宋世恩都不回答的，心平气和地做他自己的事。
　　很显然，在他眼里，他做的就是报恩，而报恩，原本就不需要想太多。
　　以前受过人的好，现在还回去。
　　不过是一笔勾销罢了，有什么值得后悔不后悔的？
　　可是，陆怀安留下的这群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龚皓汇报的时候，都挺想笑的：“他们查到了当年的事情，宋世恩辍学的钱，是他大伯出的……只是他大伯怕媳妇生气，非把名头栽郭奇开脑袋上，说他是个大善人。”
　　他们村里头，也就出了郭奇开这么个人物。
　　尤其是宋世恩跑过去问，郭奇开虽然没听明白，却也没否认，这事就这么被认定下来。
　　“他们找到宋家，宋世恩他大伯母听说之后，直接跑去骂街了。”
　　彪悍的女子，顶着郭奇开的一众保安，硬生生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当年他顶了这个好名声，惹得不少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尤其是宋世恩毕业后进了他的厂，人们都对他们这件事情赞不绝口。
　　一个是有情有义好儿郎，一个是心地善良大老板。
　　这种事情，大家总都是喜闻乐见的。
　　“她当年其实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想闹得过火，才捏着鼻子忍了。”
　　陆怀安想想那画面，都忍不住笑了：“那宋世恩……”
　　“他知道之后，立刻就翻了脸。”
　　以宋世恩的本事，他既然有胆子全部承认，那也就有法子全身而退。
　　所有数据，甚至设备刚进厂是谁签的字，后面是谁动的手脚，听的谁的吩咐，他全给抖了个干干净净。
　　既然郭奇开对他没有恩情，那他也不需要替他承担责任。
　　都不需要陆怀安吩咐，很多记者都已经一窝蜂跑过去。
　　这种事儿，居然还有后续！
　　当时写得郭奇开有多么正气凛然，大义灭亲，现在翻供后他的形象就有多糟糕。
　　谁能想到呢？
　　宋世恩嘴这么硬的人，居然也能反水。
　　尤其是郭奇开，他当时其实大概也是想过要防一手的，把宋世恩调去乡下不说，还着了人严加看管。
　　可是陆怀安布置的这些人硬生生一条线捋到底，查到了他们当年的症结因由。
　　“现在，郭奇开应该是会被逮起来了。”龚皓看向陆怀安，有些迟疑：“你去吗？还是……”
　　那场景一听就知道会是一地鸡毛，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最近要定下新安大厦的事情，然后还有李老师这边一些马上要采购的东西需要签字确认什么的……没有时间啊……这样，安排侯总助去吧，让他全权代理好了。”
　　一旁的侯尚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好的，正好这边郑欣也到岗了……我让他先代我几天。”
　　“可以。”
　　郑欣是陆怀安的储备助手，现在集团大起来了，事情多起来了，侯尚伟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事定下来之后，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想了想，他又沉吟着：“如果可以的话……看看宋世恩。”
　　“嗯？”侯尚伟有些没明白，疑惑地看着他：“看他……”
　　“你先看看他的处境吧。”
　　陆怀安说得比较委婉。
　　从上次的见面上来说呢，陆怀安对宋世恩其实印象还挺好的。
　　这个人，认死理，人也聪明，关键是勤学上进。
　　尤其处理事情是一把好手，关键时刻也顶得了事。
　　可惜就是之前被他亲大伯糊了，坑得半死。
　　如果他能把这些事情处理清净的话，他还是有些惜才的。
　　这么一说，侯尚伟就明白了：“好的，如果合适的话，我看看。”
　　他没把话说死，万一到时人带不回来他不好交差。
　　这一趟，侯尚伟过去，每日都会打电话回来汇报进度。
　　他这边一切顺利，过去之后，正好遇上郭奇开被逮捕，上边开始严查这件事情。
　　宋世恩的情况有些糟糕，但也还好，不过是被郭奇开这边安排的人为难，要求他承担所有责任，像之前一样，宋世恩死犟着不答应，差点被人打死了。
　　“断了两根骨头，又没钱治……郭奇開也挺狠，原先那笔錢，是公司赔付了，現在又全让宋世恩出。”
　　宋家要是有钱，也不至于为了从前一笔学费还让宋世恩去郭奇开手底下工作报恩。
　　因此，在侯尚伟来之前，宋世恩就拖着这病体，躺在仓库里头，静静地等死。
　　家里大伯生了病，没钱治，大伯母四处筹钱，又得两头跑照顾他们，心力交瘁。
　　“把人送去医院吧。”陆怀安听着，反而平静了：“你看着办，如果宋世恩脑子清醒，就带回来。”
　　“好的。”
　　郭奇开最近很难熬，但陆怀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简直头大，後悔不迭：早知道，他亲自跑一趟，都没有现在的糟糕。
　　从前有侯尚伟带着，郑欣的缺点不明显。
　　现在侯尚伟没在了之后，他几乎漏成了个筛子。
　　处理事情的手段，不及侯尚伟十分之一。
　　单是处理这些文件的速度，每次都要拖上大半天。
　　更别说中途得接电话，约时间，接受或者拒绝饭局，然后进行妥善的时间安排。
　　已经出现三次，错过了重要的宴会。
　　陆怀安来了脾气，直接把处理文件的事情重新揽了过来。
　　这一下，郑欣是轻松了，但陆怀安又头疼了。
　　“唉，你赶紧把事情处理干净，赶紧回北丰来。”
　　侯尚伟听得直皱眉，叹了口气。
　　之前他也是一步步带着郑欣上手的，真没察觉他单独处理事情的能力这么差，之前是他太会演了吗？
　　为了尽早赶回北丰，侯尚伟没有在当地停留太久。
　　确定郭奇开要被判刑，并且迅速被工厂除名后，他便决定返程了。
　　临走这天，宋世恩问他：“我想知道，陆总的电话是多少。”


第771章 工会解散
　　电话？
　　侯尚伟玩味地笑了，反倒是来了点兴致：“你找他做什么？”
　　“我找他……道谢。”宋世恩抿着唇，神情有些冷傲，却又因为有求于人不得不垂下眸子：“请问可以给我吗？”
　　原本陆怀安就说了有些看好他，侯尚伟愉快地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你之前为了报恩，感谢郭奇开，把工作都给弄丢了，差点把自己送进牢里，现在这是……又要报恩？”
　　上一次，是以为郭奇开帮他上学，这一次是为什么？
　　“他救了我大伯。”宋世恩认真地记下陆怀安的电话号码，不欲多说，自顾自走了。
　　步履蹒跚，显然断两根骨头还是挺疼的。
　　侯尚伟回来之后，把这事也汇报了：“这人，还怪有意思的。”
　　“他这个重情重义，可用。”
　　而且，他大伯在他心里，恐怕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郭奇开真是不会想，如果他当时马上去救了宋世恩的大伯，怕是都不用逼迫，宋世恩肯定会掉转枪头再次改口。
　　“对哦……”侯尚伟都暗自一惊，这……
　　如果当时宋世恩再次改口，怕是这事就会这么定下来了。
　　还想拔出萝卜带出泥，怕是不可能的。
　　“嗯。”陆怀安摆了摆手，有些头疼地道：“你赶紧把这些文件处理了吧，这几天累死我了。”
　　有这助理，还不如没有。
　　郑欣是真的不行，用起来完全没有侯尚伟顺手。
　　事事要请示，桩桩要他拿主意。
　　好像离了人之后，他就不会做事了一样。
　　挺麻烦。
　　“……好的。”侯尚伟也有些意外，因为之前跟着他的时候，郑欣表现得还不错：“我等会问一下什么情况……”
　　他回了办公室之后，叫了郑欣过来说话。
　　结果郑欣吞吞吐吐地，最后说是因为想给陆怀安留下一个好印象。
　　故意什么事情都请示一下，想让陆怀安知道，他一直在做事，没有偷懒。
　　每个进度都请示一下，其实他知道怎么做，但是想让陆怀安清楚他做到了哪个程度。
　　结果没成想，弄巧成拙。
　　“你……”侯尚伟真的头疼，无语地道：“陆总面前，这些花招都是没有意义的……”
　　看着郑欣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去忙吧。”
　　过了一会，叫了人进来问话。
　　“郑助理吗……他这阵子是有点喜欢冒头……”
　　照猫画虎一样，学着平时侯尚伟管理的样子说他们。
　　不少人都挺不脾气的，但郑欣都没管。
　　私底下，也有人说他是想趁着侯尚伟不在，在众人面前多干些业绩出来。
　　“大家也说不准，但真不好说没有那种……取而代之的想法在里头。”
　　反正这野心，大家是都看在了眼里的。
　　侯尚伟笑了笑，明白了：“好的，多谢了。”
　　原本他也是存了一分心思，想把郑欣提上来的。
　　毕竟之前陆怀安就说了，现在他手头的事越来越多，得多找个助理。
　　可是郑欣……看来是不成的了。
　　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侯尚伟只能将就着用。
　　不过他也没瞒着陆怀安，坦荡地把这事讲了。
　　“好，明白了。”陆怀安一听他这推断，顿时就理解了。
　　敢情是这样，他就说这郑欣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他现在事情太多了，着实没时间管这个：“你看着办吧。”
　　陆怀安今天要出门，是为了去签一个合同。
　　天气不是很好，下着雨，雾蒙蒙的，小徐开车都很小心。
　　到了之后，李佩霖打着伞过来接，一边低声说着：“价格都按现在的市场价来，我们这么大批量，也没讲价。”
　　这也是陆怀安要求，现在需要的是赶紧订下铝锭，价格不是第一考虑的重点。
　　李佩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不过……现在没有现货，只能先给一批，后面有了再给一批，因为我们要的太多了。”
　　“没事。”陆怀安利索地签合同，丝毫不迟疑：“先给定金，货给齐了验收合格再付尾款，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老板高兴得不得了，连连点头。
　　他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么大的批量，一点价都不还。
　　利利索索的。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老板还有些迟疑：“你们是只要铝吗？”
　　“不啊，别的原材料也要的。”陆怀安爽朗地笑着，说他们是现在开多了公司，急需原材料。
　　“那……我给你们介绍个朋友。”
　　老板掏出电话簿来，翻了好些页，才给出个号码：“你就报老任，嘿，他会给你们便宜些的。”
　　李佩霖直接把电话记好，又问道：“这位老板贵姓呢？”
　　“哦，他姓邹。”
　　“原来是邹总，好的，任总，多谢你了。”陆怀安看看外边渐大的雨势，跟他握了握手：“留步吧，外边雨大。”
　　李佩霖今天没开车过来，索性坐陆怀安他们的车回去：“这位任总，挺好说话的。”
　　为人很豪爽，介绍过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差。
　　“你抓紧时间联络一下。”陆怀安顿了顿，想起今天早上的报纸：“南方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很快就会有人反应过来的。”
　　现在是他们趁早，抢个先机。
　　武海市那边，听郭鸣说，已经有人疯狂地注册公司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经济发展的春天，就要来了。
　　北丰这边也渐渐有了些动静，但还不甚明显。
　　“好。”
　　李佩霖加快速度，很快通过邹总任总这两条线，联系上了不少供应商。
　　不仅全部将集团里划拨出来的资金全都转换成了原材料，甚至还隐隐有些吃紧。
　　“还有量，但是我们钱不大够了。”
　　陆怀安诧异地挑眉，看向龚皓。
　　“是。”龚皓无奈地点点头，拿出账本给他看：“这阵子，订的货太多了……”
　　一页页的，全都是支出。
　　账上原本的资金，大部分都划拨出去了。
　　再往上加的话，就超出他们预估了。
　　“还挺顺利……”陆怀安沉吟着，果断地道：“等会，我打个电话给老许。”
　　许经业的电话还挺难打通的，等了好一会才打进去。
　　听到是陆怀安的电话，许经业才吁了口气：“好家伙，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接了多少电话！全都是来借钱的……”
　　“呃。”陆怀安顿了顿，轻咳一声：“那啥，我也是想问你，还有钱没。”
　　“……啊？”许经业都震惊了。
　　别人不知道，他是清楚的。
　　陆怀安诶！新安集团！
　　他们账上的资金，多得他都害怕的。
　　居然全花光了？
　　“你，你是买啥了？”许经业捂着胸口，心直抽抽。
　　“买原材料了。”陆怀安没想着瞒他，果断地道：“我准备在你这边借一笔，然后去银行这边再借一笔，最大限度地买原材料。”
　　马上地，这些东西都会派上用场的。
　　许经业皱了皱眉，这，全买原材料吗：“有这必要吗？会不会，太多了点……”
　　“不多。”陆怀安给他分析了一下，沉着地道：“我们买的再多，也是不够的。”
　　就瞅现在武海这边新公司新厂子的成立速度，日后这些原材料涨起来，怕是都吓死人。
　　“行吧。”许经业想了想，一咬牙：“我跟了。你也别说借，算我一起投资，成不？”
　　他这边拨款，安排人送钱来北丰，那头贺崇就得到消息了，立马要跟着一起把钱送过来。
　　陆怀安并未拒绝，直接让李佩霖继续去谈：“应收尽收！”
　　在他们收原材料的同时，北丰这边也逐渐热闹起来。
　　不仅很多人开始申请建厂建公司，就连体制内，也有不少人下海经商。
　　甚至一度形成了热潮，不少人自称“92派”。
　　陆怀安没管這些人，跑了几趟银行。
　　他的信誉一向都很好，新安集團現在发展也非常顺利，一派欣欣向荣，银行是很乐意借钱给他的。
　　不仅借钱很大方，而且利息也要得非常低。
　　手里有了钱，李佩霖也更有胆气去订货。
　　只是，很快地，他就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
　　“有时候，刚打了电话订了去看货，还没上车呢，人就打了电话過来，说货没了。”
　　陆怀安并不意外，让他抓紧速度：“北丰这边基本都反应过来了，会这样很正常的。”
　　聪明人不止他们几个，北丰人才辈出，到现在才有动静，怕是之前全在筹钱。
　　工会这边也议论纷纷的，不少人都有些紧张。
　　因为他们发现，最近的会议，陆怀安一直都没来参加。
　　再听说新安集团又是借债又是买原材料什么的……有人开始有些迟疑了。
　　莫非，是新安集团没钱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们一个劲地追问，有的是说想给陆怀安解决问题，有些则是隐晦地暗示他们工会是一个整体，遇到什么事，原就该共同面对。
　　陆怀安想了想，特地抽了个空，去了趟工会。
　　“我也不瞒着大家，工会这边我是准备直接解散了。”
　　解散！？
　　“为什么！？”
　　“陆会长，我们确实是多问了几句，但我们真没坏心思的！”
　　“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众人都很激动，一个个涨红了脖子，想让陆怀安改变主意。
　　陆怀安抬起左手，摇摇头：“这个事情，我考虑已久，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宣布，是因为之前一系列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全，但是，请大家相信，我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做下的。”


第772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这种重大的决定，当然不可能是一拍脑门就定下的。
　　可是，哪怕他深思熟虑过后才做的决定，他们也不能同意啊！
　　“咱们工会现在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
　　“对啊，一切都顺风顺水，现在势头也挺好的……”
　　“就算是为了发展，咱们工会还是可以继续留存嘛。”
　　“如果是担心影响新安集团的话，我们可以做陪衬的！”
　　为了说服陆怀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
　　他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诸位，正是因为咱们工会，发展得太好了，才不能再继续了。”
　　他从利益分析，然后从当前局势入题。
　　为什么他们工会自从成立起来，发展得很顺利？
　　因为他们的目标，符合大方向的主题。
　　可是继续下去，他们想再往前走，就不能再这样紧抱成一团。
　　这不利于彼此的发展，也会成为阻碍大家一起前进的麻烦。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陆怀安说得很是详细。
　　当前环境已经逐渐好转，郭奇开也已经落网。
　　国际上的制裁也逐渐走向结尾，他们纺织业的抱团行动，也算是圆满成功。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应当把精力收回来，认真工作，好好赚钱。
　　现在机会很多，还会有更多的工厂公司成立，他们现在工会规模已经太大，尾大不掉，新的公司必然会有强势的，不吸收进来的话，人家肯定会为了抵抗他们而成立新的工会。
　　“到那时，他们的假想敌就是我们工会，而这，不符合我们工会创建的理念。”
　　众人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倒确实是真的，他们工会之所以成立得这么顺畅，就是因为彼此有着共同的敌人。
　　而最近这阵子，他们对外界的信息也是有所感觉的。
　　“相信大家现在也知道了，南方的事情……这是一个不容错失的好机会，所以诸君无须留恋……”
　　陆怀安顿了顿，沉声道：“我们可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大家都要大胆地往前走，不要回头！”
　　这一次，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最终，给予了陆怀安一场最热烈的掌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怀安再一次地，用他的智慧和经验，成功地说服了他们。
　　只是，到底是他们加入并且用心经营过的第一个工会，大家都很不舍。
　　他们不同意就这么简单地解散，决定举办一场宴会，用来告别。
　　陆怀安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答应了。
　　正好，贺崇在这边，他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活：“这我本行啊，我来，一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为了办好这次的散场宴会，贺崇费了不少功夫。
　　可惜时间太紧了，贺崇摇着头，跟陆怀安不住地感叹：“北丰这边现在物资丰富，要是给我再多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办得更好！”
　　“可算了吧。”陆怀安忙得起飞，嗤了一声：“再往后拖几天，我包你这个宴会一个来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忙着赚钱呢，现在也就是为个情怀，都有些不舍。
　　再往后拖几天，南边的热火袭卷而来，全都忙活去了，谁还会来参加这么个劳什子的散伙会。
　　“……也是，行吧，暂且这样。”
　　贺崇咂咂嘴，还是挺惋惜的。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还忍不住跟许经业叨叨：“哎，可惜可惜……时间要长点儿，我定能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有什么好整的哦。”许经业是不能理解他脑回路的，随口道：“你要想整热闹，等你结婚的时候你自己折腾呗，那你自己的事儿，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的。”
　　他本来是带着些许笑意，想刺他两句的。
　　没成想，贺崇一拍大腿儿：“哎哟，老许，你这想法不错诶！”
　　他顿时就来了兴致，开始畅想自己要是结婚，该怎么整。
　　听着他那什么中西合壁，许经业嘴角都直抽抽，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能跟他结婚。
　　怕是真答应了，婚礼上也会跑路吧这。
　　贺崇倒真是被转移了注意力，满脑袋都在畅想着婚礼的事儿，都没怎么拉着陆怀安叨叨时间不够事。
　　虽然不知道出什么事，但陆怀安乐得轻松。
　　设计院这边又把稿子调整了几次，总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他跑了几趟，最终把这个项目的开工仪式，定在了月底。
　　不是他不想提前，实在是有这么多准备工作要做。
　　“不过到时候，恐怕真的没几个人会来参加了。”龚皓看着这些南方传来的信息，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怀安看了一眼，摇摇头：“无所谓了，主要是把仪式办一下，喊些记者来，打点广告就是了。”
　　来参加的人嘛，愿意来的就来，来不了的也就算了。
　　“好的。”侯尚伟答应下来。
　　虽然知道很多人肯定没有空来，但他们请柬还是发了。
　　与此同时，工会的宴会，也终于要举办了。
　　陆怀安的这一举措，获得了上边的大力支持。
　　原本，对于北丰来说，这个工会的成立，其实是一颗地雷。
　　谁都知道，它迟早会炸。
　　但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什么时候会炸。
　　陆怀安愿意主动清掉这颗地雷，对于北丰的所有领导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陆怀安这远见，也不是每个人，都舍得放弃到手的权势。
　　要知道，坐在工会会长这个位置，陆怀安在纺织业，就有着举足若轻的地位。
　　现在不少人成立纺织厂，都会下意识找人问问，能不能加进这个工会。
　　陆怀安态度鲜明，说了是已经拒绝再加人了，但他们都很是忐忑。
　　领导们心里也没底啊，毕竟他们体量太大了！
　　可现在，陆怀安解散了工会。
　　他们派了萧明志作为代表，过来发表了一番讲话。
　　内容自然是对工会大力赞扬，同时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奉献，国家和人民都会记得，他们的努力与付出。
　　一番话说得康慨激昂，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都说商人重利，但倘若在赚钱的路上，能顺便为国为民做点事情，他们都是很乐意的。
　　现场被布置得非常简洁，但每一个细节，又都彰显了底蕴。
　　连所有餐盘，都是配套的。
　　甚至给每一位前来的客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而每一位会员，则是一份纪念奖章。
　　丝绒的盒子，打开之后，底部是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他们每一位成员的工厂公司。
　　这个想法是沉如芸提出的，陆怀安觉得挺好，贺崇执行得非常完美。
　　在场的每一位成员拿到之后，都觉得这个创意非常的好。
　　非常完美。
　　他们珍而重之地收下，生怕弄脏了。
　　宴会上，很多人都在讨论着南方，也有很多人跃跃欲试，想往南方发展。
　　第二天见了报，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这陆怀安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解散了……唉，太可惜了。”
　　“听说他是没时间管，早说啊，我都想去。”
　　当然，也有不少不一样的声音。
　　“陆怀安这人……当真是有点东西的。”
　　“拿得起，放得下，是个角色。”
　　陆怀安对这些评价不屑一顾，他忙着呢，马上月底了，他的工程要开工了。
　　与此同时，李佩霖发现，采购这个事，开始棘手了。
　　订单总是被抢，老板们的电话老是打不通。
　　不仅抢货难，而且老板们也察觉到一些东西，开始捂货不卖了。
　　彷佛只是一夕之间的事情。
　　原材料价格开始疯涨。
　　尤其是各种零件厂，都在疯狂地抢购原材料。
　　可是现货基本都没有了，李佩霖手里的资金也基本上全用完了。
　　剩的一些，以之前的价格还能囤一批，以现在的价格，基本是没啥希望了。
　　“有货，我都不一定买得起。”
　　陆怀安听了就想笑，让他直接回来算了：“也囤得差不多了，应该够用了。”
　　剩下的，就不同人去抢了。
　　“成。”李佩霖最近也确实是挺累的，毕竟北丰这大风刮的，天一冷，还是挺难受：“我明天回来。”
　　陆怀安嗯了一声，顿了顿：“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想让你整个别的事情。”
　　如李佩霖这般人才，他是绝对不能荒废的。
　　“……行吧。”李佩霖都习惯了。
　　反正，陆怀安是绝对不会让他回山里的就是了。
　　第二天到了总部，陆怀安看到他来就笑了：“来，给你介绍个人。”
　　“嗯？”
　　陆怀安一指旁边站着的青年，微挑眉梢：“宋世恩，我新招的助理。”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李佩霖微一沉思，突然悟了：“哎？这不是……”
　　“对。”陆怀安看他想起来了，顿时笑了：“我打算让他跟你混一阵子，主要呢，想让你把把关，就是新安国际这边的工程嘛，前期的准备工作呢，我都交给侯总助和皓哥在跑了，但是后面的话，我是想让他盯着。”
　　可是侯尚伟最近没空，宋世恩要当事儿，还是得有人带一带的。
　　李佩霖最近得空，又最是会教人的，人又有能力，啥都会，没人比他更合适的了。
　　“行吧。”李佩霖无所谓，觑一眼都可乐：“这小子，看着挺倔。”


第773章 开工仪式
　　陆怀安也笑，给他打个底儿：“不是一般的犟。”
　　不过他对李佩霖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他以前带过那么多犟得跟牛一样的学生呢！
　　“哈，行吧，我先试试。”李佩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一旁的宋世恩倒是挺自在的，任他们说，反正他无所谓的。
　　他倒也不挑，让他干啥就干啥。
　　过两天李佩霖汇报起来，还挺意外：“他还挺不错的。”
　　干活尤其利索，从来不拖泥带水。
　　“嗯，能力他是可以的，就是不大熟悉这边业务，然后人情事故什么的比较缺乏，所以让你带一带。”
　　李佩霖嗯了一声，笑着道：“其实我觉得吧，他人情事故缺乏……也许并不是坏事。”
　　正好，可以跟侯尚伟互补一下。
　　这倒也是一个新的思路。
　　关于工程这边的事情，俩人沟通了一下，又对一些工作事项进行了修改。
　　正说着呢，贺崇推门而入：“有个好消息。”
　　“什么？”
　　正好他们的事也基本说完了，陆怀安好笑地看着他：“开工仪式准备好了？”
　　“不是不是，仪式还在准备呢。”贺崇摸了摸下巴，嘿嘿地笑了：“我准备结婚。”
　　“……”陆怀安皱起眉头，颇不赞同：“你上回说笑也就罢了，怎么来真的？你跟谁结？”
　　贺崇哈哈一笑：“当然是跟我老婆！”
　　他都想好了，直接结，结婚证是打过了的不用管了，就搞个这种热热闹闹的样子：“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啧啧啧，随便就娶了，一点动静都没整……想想真是后悔。”
　　所以上次许经业说了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他要结婚，必须结：“他们那整的一点都不热闹，我得想个法子，把我的婚礼搞厉害点。”
　　最好呢，把所有人都请过来瞧瞧。
　　哎，算是打个广告。
　　以后要是有人要结婚，有人要搞活动，是不是，都可以按照他们这个规格来。
　　“正好，我媳妇天天说我不着家，给她好好哄一顿，今年都会舒服。”
　　省得天天逮着他吵吵。
　　陆怀安抚额，无奈地道：“行吧……随你，只是你得先把开工仪式给弄好。”
　　“那肯定！”贺崇没想到他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顿时笑开了花：“害！实在是他们各种要求各种限制，我着实烦躁得很哦！这回我整一把大的，回头再不闹腾了！”
　　说完，他愉快地跑了出去。
　　这可真是，跟阵风似的，吹过来又刮走了。
　　在他们筹备开工仪式的时候，北丰这边所有人都回过了神。
　　买原材料的买原材料，开新公司的开新公司。
　　原先这些老板，现在都反应过来。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当时卖的那价格……”
　　他们都不好意思说，心痛得要滴血。
　　“就差那么几天……就差那么几天啊！”
　　现在这些原材料，价格疯了一样的涨呢。
　　倘若那些货能留存到现在，他们能多赚多少钱啊！
　　听了个话尾子的，也有人寻到陆怀安这边来。
　　也不求最低价，稍微低一点都成啊。
　　可是都被侯尚伟给挡回去，一碰一鼻子灰。
　　陆怀安完全不出面，乐得逍遥。
　　北丰还在严冬，市场却已经热闹起来。
　　因为前两年，倒闭公司一茬一茬，大家也不敢搞大动作，怕老本都折进去。
　　可现在，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这新公司，真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天一个样儿。”
　　那叫一个多哟！
　　人才市场这边天天爆满，哪怕有【一门式】服务，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建了新公司，就要办手续办证，就要人才。
　　而要人才，就得求到萧明志头上来。
　　萧明志趁着这一波东风，屁股都没坐热，就直接被送了上去。
　　没办法，业绩太突出，领导很赏识，他又升了。
　　陆怀安高兴坏了，暗地叫了不少记者，把北丰人才市场的丰功伟绩大赞特赞。
　　这是符合规定的，所以倒也没有人说他。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为他这行为感到奇怪。
　　“这事，跟他又没啥关系，他这么高兴做什么？”
　　“人才市场有他一份子，他高兴也正常。”
　　可是有一份子，那也仅仅只是有一份子啊，又不是说全是他的。
　　更何况，现在宣传稿里头，连一个陆字都没有。
　　众人都不明白陆怀安图什么。
　　陆怀安也不解释，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月底，项目这边要搞开工仪式了，贺崇也说自己的婚礼准备得差不多了：“等我把我媳妇叫过来，就可以搞起了。”
　　就在开工仪式过后的周日，贼热闹。
　　陆怀安听着他的【中西合壁】都无奈极了，对不起，他不是很期待。
　　开工仪式这天，来了很多人。
　　尤其是原先工会里的这些人，基本全都来了。
　　这也算是摆出一个态度。
　　——哪怕工会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情义依然在。
　　陆怀安自然也能体会到他们的良苦用心，还是挺感动的。
　　“别的就不用了，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记者们一直跟着拍，尤其是萧明志他们来的时候，更是疯狂地拍着照。
　　现在萧明志又升了一级，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真正的领导层。
　　没有任何背景，他能走到这一步，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会场布置得非常低调而华丽，就是那种乍一看上去，处处都普通，仔细一看，哪里都讲究感觉。
　　伴随着一阵鞭炮轰鸣，陆怀安与萧明志一同挖了一铲子土。
　　铲子上还绑着大红的绸花，很是喜庆。
　　“恭喜恭喜。”
　　陆怀安笑得脸都僵了，但心里依然很高兴：“谢谢。”
　　入口处就摆着他们的规划图，每个进来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停留。
　　尤其是新安集团的员工们，每看一眼，都感觉心潮澎湃。
　　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
　　沉如芸一直伴在陆怀安的身侧，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在众人之间周旋，心里也颇为感慨。
　　抽空歇口气的时候，任小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如芸。”
　　“师姐。”沉如芸看到她很高兴，笑眯眯地道：“最近还好吧？我听陈翊之说你在实验室过得还不错？”
　　“不是不错。”任小萱垂眸笑了一下，深深地叹息：“是非常好。”
　　她从未想过，完全靠自己的感觉，是这么好。
　　以前总是听她老公听她家人的，要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付出，什么事情都没法全心全意地去做。
　　“现在都好了。”任小萱抿了一口酒，眉目舒展，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孩子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好。”
　　家里没有了无休无止的争吵，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自己哪一句话没说好就碰炸了心态不稳定的爸爸。
　　沉如芸笑起来，很是为她高兴：“那就好，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俩人对视着，都笑了起来。
　　在这般热闹的氛围里，她们彷佛看到了灿烂的未来。
　　晚上回家的时候，沉如芸喝得有些醉了。
　　陆怀安都拿她没有办法，怕她冻着，直接把她搂进怀里：“真是服了你了，怕你喝多了才让你一边歇着，结果你自己也能把自己给灌醉了……”
　　天知道他一回头，看到她跟任小萱喝得满脸通红是种什么感受。
　　真的，哭笑不得。
　　偏偏沉如芸还无知无觉，大约是怕冷，一个劲往他怀里缩：“唔……高兴嘛……我不能喝嘛？酒！就是让人喝的！”
　　“能能能，怎么不能呢？”
　　陆怀安是懒得跟醉鬼吵吵的，一把将她塞进车里，好气又好笑：“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等着明天起来头疼吧你！”
　　幸好，沉如芸酒品很好。
　　上车后倒是不吵不闹，只是粘人得紧。
　　她今天本就穿的不是很多，陆怀安也没敢把她推开，怕她冻着，索性把衣服拉开，把她抱在怀里回去的。
　　结果到了地，沉如芸已经睡着了。
　　“如芸？”
　　陆怀安推了推，好家伙，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睡得很香，一时半会的是不会醒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直接把她抱下了车。
　　都这个时候了，家里居然还亮着灯。
　　小徐给他们开门进去，屋里看电视的陆星晖跟猴子一样蹦起来：“爸，爸……你怎么回来啦！”
　　瞥了眼时间，陆怀安脸黑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睡！”
　　“我我我……”陆星晖张了张嘴，忽然眼睛一瞪：“爸，你抱着谁呢！？”
　　呃。
　　陆怀安低头看了一眼，沉如芸睡得香沉，口脂也有些晕了，一半涂在他身上，一半在她唇畔……
　　她平时最在意自己在孩子们眼里的形象了，这个样子……
　　“咳。”陆怀安把人抱得更紧，匆匆道：“你妈，喝多了，算了，你上去睡吧。”
　　陆星辉不傻，见好就收：“好滴！”
　　瞅着他飞快穿鞋关电视洗脸回房间，一气呵成，陆怀安就知道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这要是平时，我真得……”
　　低头看一眼沉如芸，陆怀安气笑了：“算了。”
　　抱着她上楼，放到床上的时候，沉如芸却又醒了：“水……”


第774章 人才市场
　　真是拿她没办法，陆怀安只得又去给她倒水。
　　这天冷的，他还得下楼倒温水。
　　等陆怀安上来，沈如芸已经又睡着了。
　　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把杯子搁一边，摇摇头，给她换衣服。
　　“穿的这什么衣服……”
　　这扣子扣的，陆怀安解的时候，沈如芸还不老实，时不时动一下哼一声。
　　整的陆怀安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直接把人摁床上打了一顿。
　　这般朦朦胧胧的，倒有些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的美感。
　　尤其是沈如芸迷迷糊糊依着他说些平日不肯开口的话的时候，陆怀安觉得。
　　嗯，这酒，偶尔还是可以喝一喝的。
　　起来后，沈如芸都感觉被鬼打了一样：“嗯？”
　　等看到她被揉成油渣渣的裙子，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条裙子是新款！我才穿一次……”
　　陆怀安瞥了一眼，哦了一声：“嗯，挺好看的。”
　　“……”还能再敷衍一点儿吗？
　　眼看沈如芸还要说，陆怀安迅速转移话题：“昨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小星还在看电视。”
　　“什么！？”沈如芸顿时就炸了，瞪大了眼睛：“他马上要考试了！这次考试很重要的！他答应我最近都不看电视好好考试，考完带他去博海的！”
　　越想越生气，正好今天放假，沈如芸连酸痛都顾不上了，穿好衣服就噔噔噔下了楼。
　　陆怀安悠哉悠哉地起床，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陆星晖站在楼梯边上面壁。
　　“哟，早啊。”
　　陆星晖哀怨地看他一眼，不吭声。
　　嘿嘿，陆怀安得意地笑了，过去揽着沈如芸：“赶紧吃早饭吧，别饿着了，让他站一会，不长点记性改不了……”
　　被他这一打岔，沈如芸果然就忘了衣服的事儿。
　　“……”陆星晖被香得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吃完饭，沈如芸得回实验室。
　　陆怀安心情愉悦，特地让小徐转一圈先送她。
　　到了总部，侯尚伟已经把资料整理完毕，只需要签字了。
　　“博海和武海这边，现在能拿的地都拿下来了，武海这边……郭鸣说武海的房价开始爆涨，让我们别拿了。”
　　他得加以控制，否则涨到一定程序，会被严查的。
　　毕竟现在上头的指令是，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卖的。
　　“那就先停。”陆怀安看了看数据，拿到手的地已经不少了：“用地的计划做得怎么样了？”
　　“计划还在做，龚总这边还在做统筹。”
　　毕竟【新安国际】这边的项目已经正式开工，后续便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
　　而这里的房子，就算建成了，也是没打算对外售卖的。
　　换言之，就是不赚钱。
　　再加上之前买原材料花了那么多钱。
　　所以他们的资金，目前来说，还是比较紧张的。
　　“嗯，先定一个项目，建成一部分房子，直接卖掉，回一笼资金，便开始下一个项目。”
　　这样的话，也能形成良好的循环。
　　侯尚伟应了一声，迟疑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很隐晦，但陆怀安还是察觉到了：“怎么了？”
　　微微皱了皱眉，侯尚伟沉吟着：“有件事……有人递了个消息过来，说现在最赚钱的，不是建房子卖房子……而是炒地皮……”
　　现在武海市那边，好些人都在疯狂地买地皮。
　　有从北丰这边过去的人，因为是南下，人脉挺扎实的，他们仅凭一纸批文，拿下地皮再一转手，便能获利上千万元。
　　看得人心惊肉跳的同时，又让人忍不住羡慕并向往。
　　尤其是贺崇，他向来最是喜欢这种轻松容易的快钱的：“贺总的意思是，想问问您……有没有意向。”
　　贺崇不敢自己问陆怀安，怕挨说。
　　“你问我我就不说了？”陆怀安嗤笑一声，摇摇头：“这种钱，我们不赚。”
　　他要拿地，当然拿得到。
　　毕竟郭鸣在武海，他前面买地没受过一点阻挠。
　　可现在郭鸣开口，让他暂缓，那他就得配合着。
　　“而且这种钱，我们拿，烫手。”
　　建房子卖，只是顺手而为事情，他们的重心，依然是在实业。
　　陆怀安说着，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贺崇：“这种钱你别想了，靠着我们现在的底子，几千万很快就能赚到，何必去冒这个风险。”
　　尤其是很容易把郭鸣给拖垮。
　　如果真耽误了郭鸣，萧明志跟他肯定也没朋友可做了。
　　不值当。
　　“好的吧，明白了。”贺崇有些可惜。
　　因为这种钱，赚起来真的好轻松啊。
　　可惜陆怀安不让。
　　许经业听说后，也是不赞同去赚这个钱的。
　　“这种吧，现在赚了，后面都会还回去，没必要。”
　　尤其陆怀安现在树大招风，正是值得注意的时候。
　　贺崇听了，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只是，看着人家搞楼盘，拿到报建批文，就疯狂地登广告。
　　连地基都没开始打呢，这边价格已经飙升。
　　跟驴打滚儿一样，翻了好几番。
　　有那有良心的，便拿这钱真的开始建房子。
　　不少人甚至连房子这个工程都懒得搞，直接就着这个价格，转手卖了。
　　轻轻松松就脱了身，空手赚了好几千万。
　　郭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心搞开发拉经济的同时，也在琢磨着稍微控制一下。
　　武海也不是全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也没办法，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现在武海受到特区开发政策的影响，涌进来的人太多太多，管理着实有些难度。
　　他一插手，这些倒卖的现象就略微收敛了些。
　　只是这个现象，还是上了电视，挨了批评。
　　但这样一来，倒使得那勤勤恳恳搞项目，认认真真建房子的新安集团，显得格外突出。
　　不仅武海这边夸，北丰这边也夸。
　　【国家就需要这样，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企业！】
　　顺带的，北丰这边人才市场，取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也一并上了电视，广为传播。
　　好些记者去人才市场采访，所有人都是赞不绝口。
　　“给了我一个，啊，新的方向……”
　　“我觉得这对我们企业，对工厂，对这些大学生，都是非常好的一个……一个项目，嗯。”
　　“觉得很好啊！有了人才市场，我的档案也能调出来了，现在也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这般的评价多了，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侯尚伟这边电话又开始爆炸，好在现在他有了宋世恩帮手，倒也不是特别累。
　　一如李佩霖所说，宋世恩确实跟侯尚伟挺互补的。
　　他和侯尚伟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哪位，好的，我会转告，公司名称，好的，再见。”
　　每次接到的电话，他都是处理得非常干净利索。
　　压根不需要陆怀安操心，凡是来询问人才市场的，他全给留了电话下来。
　　一天下来，竟积累了近十个电话号码。
　　交到陆怀安手里的时候，他都挺惊讶的：“这么多。”
　　“不多。”宋世恩平静地道：“有几个不是负责人打的，我拒绝了。”
　　这种只是来探探风声的，基本没什么合作的诚意，不需要劳动陆怀安浪费时间了。
　　“另外，这几个画红圈的，是以前我们联系过，想给他们建人才市场但是被拒绝了的。”
　　只不过现在形势逼人，他们又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陆怀安哦了一声，抽空一一打了回去。
　　这些基本都是看到电视之后，想跟他谈合作的。
　　是的，都是要办人才市场。
　　毕竟现在全国刮起了一阵建公司热潮，每个省市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申请办厂办公司。
　　这是上边乐意见到的场景。
　　可是同时，他们也为此犯愁。
　　人不够，大学生现在都挤在國营企業裡头，档案调不动，新公司又缺这些人才。
　　卡在这不上不下的，正好，看到了新闻。
　　他们一下子就把主意打到了人才市场上边。
　　而现在新公司已经成立了不少，所以他们的需求是迫在眉睫的。
　　甚至都没办法拖延几日，或者先去这个再去那个。
　　个个都说自己急，都希望陆怀安马上过去。
　　錢都不在乎了，在乎的是时间。
　　在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金钱！
　　“事倒是好事……”陆怀安开会的时候，有点儿头疼：“但是一下子这么多……我分身乏术啊。”
　　这些省市，都挺有诚意，拒绝哪一个都不大好一样。
　　毕竟好几处还是之前谈过合作，但被拒绝的，人家现在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他们要是也拒绝，对方肯定会以为他们是怀恨在心故意报复，这可就直接撕破脸皮了。
　　而且这种紧急的关头，一旦拒绝了哪里，怕是以后都没可能再合作了。
　　他们的公司如今算是遍地开花，一旦跟哪个城市领导交恶，对他们未来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龚皓想了想，看向侯尚伟和宋世恩：“要不……我们分成几路呢？”
　　既然都是要兴建人才市场，想必只要人才市场建成了，谁负责的应该是无所谓的。
　　“我之前整理过一份文件的，整个人才市场的流程，我们可以搞个班，突击培训一下，具体到某个细节，都逐一敲定。”龚皓顿了顿，看向陆怀安：“陆总你这边呢，可以直接约他们见面，谈合同，等这边合同签下来了，我们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好了。”
　　这样好是挺好的，就是有点风险。


第775章 打架
　　中间倘若出现什么变故，陆怀安鞭长莫及，容易出问题。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相信他们。
　　仅靠他一个人，力量是有限的。
　　新安集团之所以能从一个小作坊走到现在，也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行，那我们就试试。”陆怀安认真地看着他们，沉吟着：“我会尽量跟他们拖延一下，给你们预留出……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但是顶多也就半个月了，半个月后，你们就得直接出差去外地，盯着人才市场的兴建了。”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他们得把整个，兴建人才市场的流程，了解，并完全掌握。
　　而且中间的细节，也不能有任何的偏差。
　　“好的。”
　　三人对视一眼，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陆怀安想了一下，又看向龚皓：“顺便叫上李老师，然后在总部这边，你们挑几个得力的，跟着一起学。”
　　最好是，每个省份都安排一个人，有什么问题，陆怀安可以四处巡察的。
　　“行。”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不然他们三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都不够分的。
　　只是，李佩霖都无语了，自己好不容易盯完了新安国际这边的事情，眼看着这边工程是沉斌接了手，他可以轻松两天，结果陆怀安一声令下，又把他搞来学习了。
　　不过，对付他的话，陆怀安挺得心应手的，一句话就完事了。
　　“兴建人才市场之后，可以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贫困山区，有需要的，我们都可以捐款捐物，兴建教室。”
　　之前还有些迟疑的李佩霖立马来了精神，利索地伸手：“资料给我。”
　　一旦他下定决心，要搞某件事情的话，那真的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其他几个人精神头都没有他足。
　　正好，他本来就是个老师，他不仅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北丰定州南坪等地的人才市场，而且还顺便写了个教桉。
　　“其实整套流程呢，还是比较简单的，我们负责的……”
　　好家伙。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果然职业病，换哪个岗位都没用。
　　本来是说要陆怀安来讲课的，结果李佩霖直接上任了。
　　他每天都会备好课，有不懂的直接问陆怀安，具体到每个环节，每个细节。
　　追根究底，一点点问题都不放过。
　　并且以他的数学思维，将几个城市的人才市场，做成了对比图。
　　比如北丰偏重哪个方面，南坪偏重哪个方面。
　　并且根据后面他们要去的省份城市，逐一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他这个，比我的具体多了。”陆怀安随手翻翻教桉，都笑开花：“果然术业有专功，我早该这样做。”
　　龚皓也觉得李佩霖真是个宝藏：“这两天我们收获很大的。”
　　并且由于李佩霖整合了资料，加快了进度，他们甚至不需要半个月，一个星期内，基本把整个流程摸得透透的了。
　　为了让他们对人才市场了解得更透彻，李佩霖还带他们去了人才市场这边，四处巡查了一遍。
　　陆怀安这边便也加快速度，跟各个省份赶来北丰的代表签订了合同。
　　这一下，就是近十个省份城市。
　　“等这些人才市场，全部兴建完成的话……”陆怀安摸着下巴，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们的全国计划，基本就完成了。”
　　剩下的这些城市，基本都是些小城市了。
　　敏锐性一点都不足，也不需要费太多心思。
　　“嗯，不过我听说最近不少人在活动。”龚皓这边，跟各中介联络频繁，信息更充分一些：“都是想撬这个人才市场的蛋糕的，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成功。”
　　不是没有人盯上这个活的，只是他们没办法。
　　现在全国已经兴建好的人才市场，全都是由新安集团承办的。
　　而且陆怀安要价并不高，基本都只是薄利，而且还办得特别利索，其他人连竞争力都没有。
　　这些省份，考虑的不仅仅是价格，也要考虑成功率的。
　　对于他们来说，各种顾虑，都比不上新安集团有经验啊。
　　他们现在也是摸石头过河，自然是稳妥为上。
　　尤其是，陆怀安还不要总经理的位置，着实是让组织上非常放心。
　　“这些他们撬不走的。”陆怀安很肯定：“至少，前期他们撬不走。”
　　至于后面……
　　这些大城市都他们拿下了，肉都吃光了，剩下点汤，他们爱喝就喝呗。
　　“也是。”
　　看着只是签个合同，但各种麻烦事综合到一起，到底还是整了十天才全部忙完。
　　这边合同签完，那边他们就得出发了。
　　陆怀安亲自送他们到机场，每个人都是拎着个行李箱。
　　这里头，基本都是厚厚一本笔记本。
　　众人胸有成竹，让陆怀安放心：“经过李总的培训，我们都可以的。”
　　陆怀安也笑，许诺他们成功之后，回来就升职加薪：“这个项目，对我，对我们整个集团，都非常重要……”
　　做了一番动员，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地进去了。
　　每个人去的城市都不一样，进度也都不同，但返回过来信息，基本都是相同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做到了空前的统一。
　　虽然有照本宣科之嫌，但是因为李佩霜事先根据当地的情况进行过调整，所以竟无比顺利。
　　反倒是留在北丰的陆怀安，顿时忙成了个陀螺。
　　没有了龚皓，财务部这边是他助理暂管。
　　没有了侯尚伟和宋世恩，原先的资料又只能陆怀安自己亲自看了。
　　他每天忙得不行，再也没法提前下班。
　　最高兴的人，当然是陆星晖。
　　毕竟沉如芸有时偶尔会加点班，可是之前有陆怀安，他一点懒都偷不得。
　　现在陆怀安也要加班了！
　　“好开心呀！”再也没人能管得到他了！
　　陆星晖简直要起飞，两眼放光。
　　可惜，陆星晖不知道，陆怀安早都叮嘱陆玥华了。
　　于是这天下午，趁着爸妈都不在，陆星晖美滋滋地喊了小伙伴来家里。
　　“随便看，随便吃！”陆星晖小手一挥，很是豪迈：“我爸妈都不在家！”
　　等陆玥华弹完琴回来，看到的客厅场景，简直是场灾难。
　　“陆，星，晖！”陆玥华叉着腰，气得大声喊他：“你在搞什么鬼！？”
　　陆星晖犹不知情况不妙，还挺得意：“哎哟，妹你回来啦！快来快来，好吃的。”
　　在好吃的和爸爸之间摇摆了两秒，陆玥华一巴掌拍开他：“你作业写了没有！你卷子改完没有！老师马上来了，你功课复习好了吗！？”
　　灵魂三问，问得陆星晖整个都晕了。
　　“我我……我请假了……”
　　陆玥华当场就炸了：“好哇，你居然还撒谎！”
　　“哎，妹，妹，你别告诉爸妈嘛……”
　　两个人正拉扯着，那几个小伙伴有人一撇嘴：“我们男人的事，你一个女的少管！”
　　“就是！小丫头片子头发长，见识短，我奶说了……”
　　他话都没说完，陆星辉已经冲了上去，用力一推。
　　“不准说小月！”陆星辉很生气，推了这个人又去赶另一个人：“你走！我不跟你玩了！”
　　两个人很生气，地上那个男孩子爬起来就上手了。
　　陆玥华都没反应过来，三个人就已经打成了一团。
　　虽然陆星辉经常打不过这个打不过那个，但是此刻怒气上头，加上这两个男孩子都没练过的，他们打起来，陆星辉竟然还占了上风。
　　本来很担心的陆玥华察觉他打得过，就没那么着急了。
　　陆星辉活生生打哭了一个，另一个求饶，他才停手。
　　等到陆怀安回来，看到陆星辉竟然和陆玥华凑在一起看动画片，哎哟，真难得，这么亲近的。
　　陆怀安气笑了：“让你监督他，你倒好，跟他一起看，是吧？”
　　“爸爸！”陆玥华回头看到了他，很高兴地扑了过来：“妈妈回来啦！”
　　“哦？”
　　沉如芸竟然让他们看动画片？陆怀安都有些意外：“在哪呢？”
　　“在厨房！”陆玥华很开心，叽叽喳喳的跟他讲话。
　　陆怀安却一皱眉，盯着陆星辉：“过来。”
　　沙发上的陆星辉一颤，没做声。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陆怀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虽然不明显，但是确实是淤青。
　　他沉下了脸，皱眉问道：“自己说，做什么了，打架了？”
　　“……嗯。”陆星辉垂着头，到底还是挪了过来。
　　陆怀安一听就气得不轻，马上考试了，不做作业，看电视，现在居然还打架了！？
　　见他要发脾气了，陆玥华连忙拉住他：“爸爸，爸爸，你别骂哥哥，是这样的……”
　　她把缘故一说，陆怀安果然消了气，摸摸陆星辉的小脑袋：“疼吗？”
　　“不疼。”
　　看着他乖巧的样子，陆怀安心软了：“好了，你们看电视去吧，我去厨房看看。”
　　他往厨房走，没看到身后陆星辉和陆玥华对视一眼，偷偷地乐了。
　　“真的唉，先让他们生气，再解释，他们就会让我看电视了！”陆星辉很兴奋，也很感叹：“小月，你真聪明！”
　　两人窸窸窣窣的说着话，正高兴呢，外头有人找上门来：“真的是搞笑了，什么人啊，居然敢打人？陆星辉！你给我出来！”


第776章 时机刚刚好
　　这话一出，陆星晖和陆玥华都差点跳起来。
　　“哎呀，不好了，他们找上门了！”
　　陆玥华推了他一把：“什么叫找上门，明明是打上门。”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害怕。
　　怎么办？
　　打架是不好的，虽然爸妈都没说什么，那，说不定是晚上才动手。
　　现在人家爸妈都找上门了，这要是一个不好，怕是会害得他们挨更狠的揍呀。
　　陆星晖和陆玥华缩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
　　听到动静，陆怀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虽然吵吵着，却因为保安的阻拦，压根进不来他们家。
　　一个女人气极败坏地：“真是不知道是谁教的，下手这么狠，就没见过这样儿的……”
　　“陆星晖！你给我出来！”
　　“哎，陆星晖的爸妈，你们在家吗？真的，生了孩子就得教吧！你们这……”
　　陆怀安一边擦手，一边往外头走。
　　看到他，三个保安都有些紧张：“陆总。”
　　隔着一道铁门，陆怀安打量了对方两眼。
　　来了四个女人，三个年长的，两个年轻些的。
　　打扮得都还算精致，应该是附近的，只是平时少见，他不认识。
　　两个男孩子跟在她们后面，耷拉着脑袋一副恹恹的样子。
　　确实是带了伤，明显比陆星晖伤得重。
　　“嗯。”陆怀安看了一眼，让他们放开：“没事，就聊几句。”
　　看到他这气势，四人有些迟疑。
　　对视一眼，年少些的女子谨慎地开口：“你是……”
　　“哦，我是陆星晖他爸。”陆怀安让人把门打开，把人放进来：“进来吧，有事进来说。”
　　在客厅里坐下，几人神情明显局促了许多。
　　沈如芸也洗了手出来，客气而周到地招待着。
　　听他们问起来意，四人踌躇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
　　“就，就是他们打架……”
　　“不是我说。”说起正事，年长些的妇人来了精神：“这小孩子家家的，下手也忒狠了，瞧我家娃娃，这打的，哎哟，他爸妈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的……”
　　“就是啊，看看我家大孙子，你瞅瞅，啊，哎哟就说了个小姑娘一句嘛，至于嘛？”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等她们说完了，才平静地道：“至于的。”
　　“就是嘛……啊？”
　　本以为他会顺着她们的意思说下去，没成想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四个人都懵了：“什么？”
　　“我说，至于的。”陆怀安笑了一下，拍了拍陆星晖的肩膀：“我儿子打人固然不对，但他是为了维护他妹妹，我觉得没打错，如果再有下回，还是得打的。”
　　以为会挨揍挨骂的陆星晖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陆怀安说话客客气气的，也很温和。
　　但这话，当真是立马让人气歪了鼻子。
　　几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我我地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竟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男生家长起了身，已经是坐不下去了：“你儿子这样打人，你居然还护着他！惯子如杀子，他是你亲生的么？”
　　陆怀安冷下脸，嗤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惯子如杀子，你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他欺负我女儿，我儿子揍他怎么了？他要是不敢揍，我回来就得揍他！”
　　“你！”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这和他们预想的发展，好像不大一样……
　　众人没办法，只能看向沈如芸：“你是陆星晖他妈妈吧？你老公这样子，你儿子这样子，你就没什么说的吗？”
　　沈如芸一直在观赏陆怀安疯狂输出呢，突然被点名，她微微一怔：“我要说点什么吗？”
　　她外表素雅，说话又温温柔柔的，众人以为她很好说话，连忙点头：“对啊，你总得说点什么吧！？”
　　进了这屋，他们也不好直接撕破脸皮。
　　虽然不认识陆怀安，但这气场和这屋子不会说谎，他们也不想得罪人。
　　只要沈如芸给个台阶，当场把陆星晖打一顿骂一顿，这事不就这么过去？
　　可惜，沈如芸笑吟吟地看向陆怀安，一脸崇拜：“我老公真厉害！说真好！说太对了！”
　　？？？
　　不是。
　　这什么意思？
　　沈如芸说得陆怀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收敛一点，这还有人在呢！”
　　“对哦。”沈如芸温柔地看着他们，笑容微敛：“我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女人来脾气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你儿子打人！你们就不管的？就是个暴力狂吧！？”
　　不等陆怀安开口，沈如芸直接怼回去了：“我没让你儿子给我女儿道歉就是很客气的了，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揍？”
　　凶完，她扭头看向陆怀安，一脸自豪等夸的神情。
　　“……”不止众人，陆怀安都无奈了。
　　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他忍不住笑了。
　　实在待不下去了，几人起身离开。
　　茶水碰都没碰，连再见都没说。
　　她们得先回去问问，这家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处理事情的方式这么稀奇。
　　陆怀安他们也无所谓，来就来了，走就走。
　　只是没想到的是，人第二天全家找上门。
　　穿戴得非常整齐的，见面就先伸手：“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哈，陆总，我是崔震啊，记得吗？我进过您的工会。”
　　另一个则是笑着迎上来，也说跟他见过的。
　　陆怀安本要出门，当下又只得把人迎了进来。
　　原来这俩人原本是不知道的，家里人回去之后，很是生气。
　　他们是说念叨了两句，但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念叨恐怕不止吧，少说也会问候一下他爸妈。
　　只是人家都这么说了，陆怀安自然也不会一直揪着不放：“原来是这样……”
　　“倒真是不打不相识了，哈哈，要不是这个事，我都不知道原来陆总住这里……”
　　甚至还推了孩子一把，让过来跟陆星晖去玩。
　　孩子是没什么顾忌的，见大人们让他们玩，他们就真的开开心心去玩了。
　　见陆怀安没阻拦，崔震他们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陆怀安他们不记仇就行。
　　事实上，陆怀安他们也确实没怎么生气，反而因为这种新奇的体验，而有些小兴奋。
　　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被人找上门呢！
　　不过孩子的事情，孩子能解决是最好。
　　解决不了，人找上门来，他们就是孩子的后盾。
　　对方不讲理，他们更不讲理。
　　对方若是讲理的，他们也不会咄咄逼人。
　　等送走了几人，陆星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啊，总算是完事了。”
　　亏他这提心吊胆的，生怕挨揍。
　　陆怀安轻轻拍了他脑门一下，笑了：“虚什么，你没做错事，你就不用慌。”
　　“嗯嗯！”
　　哪怕去了学校，陆怀安这做法，也是比较少见的。
　　好些家长孩子一打架，一犯错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回头察觉冤枉了，顶多买点吃的糊弄一下，什么道歉什么弥补，不存在的。
　　陆怀安这两天其实很忙，加上几处的人才市场都已经在动工，他还得到处跑一跑。
　　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他也就能放放心心地出差。
　　没了侯尚伟，这些电话就都打他这来了。
　　再次拒绝了几个饭局，陆怀安有点儿头疼。
　　现在局势就这样，他们这些人想买原材料他挺理解的，但是，想要原材料直接去搞嘛是不是？
　　跑他这边说有什麼用，難不成想讓他把买到的原材料吐出来？
　　这真是，说相声。
　　陆怀安压根都没管，再有这样的就直接找借口挂断。
　　不过好在到了现场之后，发现这边做的还不错。
　　“這边……是你负责的是吧？”
　　孙云敬点点头，利索地掏出笔记本给他做汇报，流程都跟宋世恩的一样：“我到了之后，先洽谈了……再进行了……然后敲定开工日期，举行了开工仪式，就正式动工了……”
　　现在这边的工程进行得很顺利，一如他们之前培训的那样，总经理也是让给了当地的领导。
　　“嗯，挺好。”陆怀安非常满意。
　　连着又跑了几处，除了有一两处小状况，整体进度都挺好的。
　　倒是到了李佩霖这边，陆怀安诧异了：“这，你这边怎么……”
　　“我这两天没盯。”李佩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明天有空吗？”
　　明天？
　　不回北丰的话，倒没什么事。
　　陆怀安笑了：“怎么？你有事，想让我给你顶一天？”
　　“不是。”李佩霖点了支烟，愉快地笑了：“我明天想去考察一个公司，我前几天蹲了点的。”
　　一来，他就看上了。
　　“哦？”陆怀安挑眉：“挺不错？”
　　“真挺不错的。”李佩霖想着，都忍不住笑了：“一个橡胶厂来的，是以前的老国营企业，厂房现成的，设备是前两年刚换的新。”
　　最重要的是，先前经济不紧气嘛，他们跑了不少客户。
　　现在橡胶厂里缺少原材料，索性停了工，直接准备卖掉了。
　　这个时机，就，刚刚好！
　　陆怀安沉吟片刻，嗯了一声：“橡胶厂，我倒是真想过的……”


第777章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听了这话，李佩霖瞅着他直乐：“我知道。”
　　他不仅知道，而且深知陆怀安在打什么主意。
　　之前倒是还好，反正原材料便宜，这些个细碎零件，再怎么贵也贵不到哪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原材料眼看着疯涨，各种零件涨价只不过早晚的事儿。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点了支烟：“反正，我是觉着，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自己有就揣在口袋里走？哈哈。”
　　说笑过后，李佩霖也点点头：“与其开那么多新的公司新的工厂，倒不如直接收购。”
　　“收购……”
　　李佩霖笑了笑，重重地抽了口烟：“现在零件厂，不少小零件都得靠进货，人说涨，就得涨，不如直接自己搞个厂，那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俩人一合计，这事还真挺可行的。
　　于是陆怀安便摁了烟：“那行呗，明天啥时候？”
　　“哈。”李佩霖见他点了头，顿时高兴了：“明天早上，我约的九点钟。”
　　“行吧，我明早八点过来。”
　　正好，早些过去，也好到周边看看。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到了现场之后，他们的王书记，其实心里并不大想卖掉厂子。
　　“陆总，李总，你们……对合资有没有兴趣呢？”
　　合资啊。
　　陆怀安皱了皱眉，看了李佩霖一眼。
　　这，和他们原先商量的不一致啊。
　　厂长察颜观色，心中叫苦不迭。
　　当面打着哈哈把这话圆过去，过一会便拉了陆怀安他们到一边。
　　“实在是抱歉，不知道他这又唱的哪出……唉，实不相瞒，我们真是诚心想转出来……”
　　话说得挺好听，可这事，办可一点都不好看。
　　陆怀安和李佩霖当场没说什么，照常看了一遍。
　　厂子确实是好的，车间显然是年前才翻新过，都挺亮堂。
　　设备也都还可以用，其他东西都不错。
　　真要买过来的话，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生产了。
　　可是，如果对方是要合资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还是会受制于人。”陆怀安想着，都有些不赞同：“这产权不明确，回头我们会难做的。”
　　现在到处都是厂子公司的，他们犯不着一头扎这深坑里头。
　　李佩霖也觉得是，想想叹了口气：“倒让你白跑这一趟了。”
　　这倒没什么，陆怀安笑了：“这有什么的，多看看，总归不是坏事。”
　　所幸时间还早，俩人从厂里出来，便径直去了人才市场这边的工地。
　　“这边进展倒是还算顺利。”
　　先前是他把注意力搁塑胶厂去了，李佩霖笑了笑：“不过这边资料倒是都捋顺了，明天我捡起来，速度会很快的。”
　　他亲自盯着，那肯定得快。
　　这边没事了之后，第二天陆怀安就准备走。
　　结果刚一出门，就被人堵着了。
　　竟然是塑胶厂的吴厂长，一脸倦色，却还挤着笑走上前来。
　　陆怀安瞥了一眼天色，为了赶早回北丰，他定的票可挺早的。
　　这吴厂长恐怕不是知道他定的时间，而是一早就过来候着了吧？
　　蹲点啊这是？
　　都不消他说什么，吴厂长自己抹了把脸，无奈地笑了：“陆总，我知道，昨天让您不高兴了，实在是当时事出意外……”
　　他们真不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想把价钱拉高什么的。
　　更不是舍不得卖，有心想把它改成合资。
　　“后面我跟他商量过了，他说，他是想着，陆总您向来和善，他觉得，或许能跟您谈一谈合资的事情。”
　　只是王书记自己都没想到，陆怀安他们压根就不接话茬。
　　当面自然是不会给他没脸的，但背地里，硬是一个电话都没给。
　　很显然，这是不准备再谈了的意思。
　　可是吴厂长急啊！
　　他选来选去，再没比陆怀安更合适的人选了。
　　换成别人，且不说落井下石，讨价还价是肯定的。
　　再不济，也会把他们厂里的人全都换掉。
　　“这些工人啊，都很不容易的，在厂里做了很多年了……都任劳任怨的……”
　　吴厂长就寻思着，找个靠谱点的人，把厂子卖掉。
　　最好是让他们保留原来的岗位，至少不用下岗重新找工作。
　　也算是，给工人们一个好一点的安排。
　　先前他也跟李佩霖说过的，他说这一点，陆怀安应该会答应。
　　因为这也是有先例的，陆怀安原先好几个厂子，都是用的原班人马，只不过把管理层给换掉了。
　　可是没想到，这番成算被王书记给搅了。
　　陆怀安只是安静地听着，没作声。
　　等他说完了，才客客气气地笑着道：“其实你们的心情呢，我很理解的，只是你看，我这赶车，实在是赶时间……”
　　没跟他拉拉扯扯，陆怀安走的果断干脆。
　　等吴厂长回了厂里，有人还在阴阳怪气呢：“人家就等着你去说软话呢。”
　　如果不服软，回头人家肯定就能答应了。
　　合资肯定更好啊，合资他们至少还能管事的。
　　可是全卖掉，那可全都是陆怀安说了算了。
　　“呵。”吴厂长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冷漠地道：“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等众人听说陆怀安真的已经走了，他们才着急起来。
　　这，这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好的，陆怀安只是做做样子呢？
　　等到他们回过神，人影子都没了。
　　这一下，厂里炸锅了。
　　“原先厂长说的多好啊，厂子卖掉，但咱工作都还是保住了。”
　　“就是啊，现在倒好……”
　　“也不知道，后面的老板还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估摸着难的哦！”
　　工人们议论纷纷的，吴厂长脸色也很难看。
　　尤其是不少人去打听一番，听得陆怀安是多大的一个老板后，不少人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的话……
　　李佩霖这边压根都没再提这个事，按步就班地盯着工程进展。
　　等到人才市场建到一半，这个橡胶厂到底是熬不下去了。
　　这一回，他们连要求都不提了，管理层随他们留不留，只恳求把他们工人留下。
　　吴厂长更是主动辞职：“我第一个走。”
　　这般态度给到了，李佩霖才松口，答应给他们捎句话问一问。
　　真不是吴厂长他们非得赖着他陆怀安，实在是……
　　没人给得起价。
　　现在原材料，一天一个价，他们厂子都已经停工好一阵儿了。
　　不少人瞅着他们现在停一天工就亏一天，各种狮子大开口。
　　不仅给的钱越来越少，还这要求那要求的。
　　想想当时豪爽大方的陆怀安，可不教人悔青了肠子。
　　幸好，李佩霖愿意帮他们问一问。
　　“那就多谢，多谢了。”吴厂长很感激。
　　陆怀安接了李佩霖的电话后，其实也挺意外的。
　　当时那情况……他想着都笑了：“我以为这事没戏了。”
　　结果没想到，现在不仅有戏，而且还是人主动找上门的。
　　陆怀安想了想：“那就要呗。”
　　本来他们也要厂子的，不管是建还是买，这种基础设备，肯定得有的。
　　“行。”李佩霖得了具体消息，利索地给吴厂长回了个电话：“行了，这事成了。”
　　那就叫，新安橡胶厂……哈，还挺有意思！


第778章 好事多磨
　　听得陆怀安这边松了口，吴厂长惊喜交加，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真担心陆怀安会生了气，不肯再接手他们厂呢！
　　“幸好陆总大人有大量，没跟我们计较……实在是太感谢了……”
　　为了以表诚意，他还特地提出了不少有利于陆怀安他们的条件。
　　对于这些，李佩霖自然不会跟他客气的，直接笑纳了。
　　于是兜兜转转的，这个橡胶厂又回到了陆怀安这里。
　　王书记也不是没有挣扎过的。
　　“据我所知，啊，在之前，他们找了不少人。”李佩霖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没人要。”
　　原本看上这厂子的人倒是不少，可是现在原材料疯涨，他们也没把握在拿下这个厂之后，真的养得起。
　　而且是直接买下来还好，合资的话……
　　真没什么人愿意。
　　毕竟合资，对于他们来说，太吃亏了。
　　做了一番努力，终无所得过后，众人最后还是放弃了合资的想法。
　　谁也不是傻子来的，自个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果这厂能带来盈利，谁都愿意要。
　　如果成了拖后腿的，那自然成了烫手山芋。
　　思来想去，竟只有陆怀安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我也是豁出去了这张老脸，才来找您的。”吴厂长苦笑着，叹了口气：“幸好……”
　　幸好，结果是好的。
　　李佩霖自然不会揭人伤疤，只笑笑说：“好事多磨嘛，正常的。”
　　真会说话，吴厂长听了这话都觉得心里舒服得很。
　　只是，他又有些迟疑：“陆总……当真不来？没事吗？”
　　李佩霖嗯了一声，笑了笑：“这事我全权负责，陆总……最近没得空闲。”
　　也真不是他敷衍，陆怀安最近真的很忙。
　　跑完一圈下来，耽搁了不少事。
　　不过，文件每日交到家里后，沈如芸晚上回了家，都会抽空整理一下。
　　“我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整理的，你看看合不合你习惯。”沈如芸给他分了类，下边贴了标记。
　　只微微一扫，陆怀安便笑了，一把揽了她的腰，在桌前坐了下来。
　　沈如芸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一手，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你做什么呀？”
　　“哈哈，坐一会呗。”陆怀安把她摁在怀里，看着她扑腾几下又平静下来。
　　“这才乖。”俯首亲一口。
　　在这书房里，陆怀安向来都是很严肃。
　　不是讨论事情，就是处理文件。
　　久而久之，沈如芸在书房里行事也很谨慎。
　　结果今天这是在做什么？
　　她捶他肩膀一下，嗔道：“你做什么嘛，我让你看文件呢。”
　　“哦，行啊，这就看。”陆怀安把她托着坐好一下，随手取份文件过来：“唔，果然紧急……”
　　这个姿势，倒是让沈如芸想跑都跑不了。
　　完全将她扣在怀里，倒像是抱着她在看文件一样。
　　沈如芸无奈了，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陆怀安低头看着她笑，看着她水润光泽的红唇，忍不住亲了一口：“好几天没见了，想抱你一下，但又确实很多事要处理，这样刚刚好，你看，抱也抱了，事情也处理了。”
　　“……”沈如芸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你这，什么歪理嘛。”
　　陆怀安拿着笔签字，唇角微勾：“管他歪的正的，是理就行。”
　　沈如芸认输，她说不过他：“真不撒手是不是？不撒手我真坐了啊。”
　　现在她都是谨慎着力的，怕压着他。
　　“咋，没坐好？”陆怀安给她往上托了托，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沈如芸斜睨着他，倒想看他能玩多久。
　　结果，她高估自己。
　　最近这阵子白天要赶项目，晚上回来又要带孩子，还要给陆怀安整理文件，她是真的累了。
　　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缺觉。
　　现在靠在陆怀安怀里，闻着他的气息，垂眸看了一会文件，竟有些昏昏欲睡。
　　她本想起身回房间休息，没成想陆怀安轻轻按了她一下：“就这么睡吧。”
　　不过两三个文件的功夫，她就已经睡沉了。
　　陆怀安一早看出来她是强撑的，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含笑垂眸看了一眼。
　　要不是这样，她怕是还会死犟着不肯休息。
　　白日里做项目，她是一点都不能分心的，一直高强度绷紧神经。
　　回了家也不得休息，几个小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还要给他看文件……
　　想到这，陆怀安不禁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怕她醒了，他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看了几份文件。
　　直到她彻底睡沉了，有些往下滑，他才把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珍宝一般，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给她盖上了被子，才折返回去，继续看文件。
　　果然还是住一起的好，若换成从前……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
　　总部搬到北丰来，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是，他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
　　南坪这边，因为现在是孙华负责，所以前期基本还没出什么事。
　　包括陆怀安决定将新安集团的总部挪到北丰，也没激起什么水花。
　　领导们都以为他只是暂时过去，还会回来。
　　毕竟，新安村还在这呢！
　　他的根在这，肯定不会走远。
　　结果没成想，陆怀安居然在北丰整了个总部！？
　　还准备在北丰搞个新安国际的项目，以后把家都定在那边？
　　领导们顿时急了，省里也开始责问孙华。
　　这般人物，怎么能把人放走呢？
　　孙华都无语了，脚长在人家身上，他还能拦下不成？
　　可是这种辩解是没有意义的，他也不可能去找陆怀安说这个事。
　　于是，他便硬扛着。
　　压力全都给到了他这边，领导这边一直在给他施压。
　　同僚也察觉到了些什么，有的暗喜有的替他担忧，却无一能真正帮他解决问题的。
　　这事，说来也简单。
　　关键点还是在于陆怀安。
　　领导的意思是，总部最好还是搬回来。
　　就算是不搬回来，但新安集团的发展重心还是得在南坪。
　　他们可以配合，可以给新安集团更多的便利。
　　这一切，陆怀安开始都一无所知。
　　还是贺崇说，他这边准备好了，想要整个婚礼，给他和自己媳妇重新结一次婚，陆怀安才想起问他准备在哪里搞。
　　“我本来打算在北丰搞的。”贺崇嘿嘿地笑，挠了挠头：“可是我媳妇想在南坪。”
　　在南坪？
　　陆怀安都诧异了，挑眉道：“南坪哪里？”
　　“啊，就那个，你那后边的游乐场。”
　　跟了他这么些年，贺崇媳妇习惯了替家人着想：“她说，孩子一直念叨着想去玩，可因为离得远，我又常年不在家，她没法带孩子去……”
　　趁着这一回，就干脆好好玩一玩。
　　他整婚礼，弄他想要的，孩子就玩他想玩的，至于她，老公孩子都高兴了，她也就高兴了。
　　贺崇说起这个，都颇为无奈：“她难得提个意见，我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还是决定信她的了。”
　　这也是跟陆怀安学的，他忍不住想笑：“凭良心说，我以前也觉得，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的意见不重要，可是看着你跟嫂子这，有商有量的，小日子感觉过起来怪有滋有味儿的……”
　　搁谁谁不眼馋呢？
　　再一回想从前的自己，当真是怎么看怎么混账。
　　亏得媳妇也真从没計较過，顶多小小地闹腾一下，還是一心一意跟着他过日子。
　　“这回，也算是补偿一二。”
　　过去的回不来了，现在能给一点是一点。
　　陆怀安觉得他这个想法挺不错，回想当初，他的婚礼……
　　他倒是还记得，那昏暗的房间裡，沈如芸微微抬眸的满室春色。
　　可是，除此之外，留下的全是遗憾。
　　他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也好，你好好弄吧，回头要是效果不错……我也弄个。”
　　当年结婚，随随便便的就结了，什么仪式都没有的。
　　这次也顺便看看沈如芸对这婚礼的想法，如果她想要，他不介意也为她举办一场。
　　“好哇。”贺崇一听，顿时就来劲了：“你放心，我绝对弄得妥妥的！”
　　他甚至亲自跑到了南坪去，一头扎进了游乐场。
　　新安游乐场是省里最大的游乐场，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周一，都有很多人。
　　而且不全是本地的，不少还是外地过来游玩的。
　　贺崇在当地忙活了几日，期间自然难免会跟故交喝酒吃饭。
　　他向来豪爽利索，但不代表他没脑子。
　　这些人兜着圈子给他递消息，一个他没当回事，两个三个，他就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找人查了查，贺崇忍不住皱起眉头。
　　虽然觉得不一定有事，但他还是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给你说一声……”
　　这事，趁着现在还没发酵成大麻烦，还是尽早处理一下吧！
　　“听说因着这事，上边对孙华都不满了。”
　　以往孙华可是领导眼里的香饽饽，什么好事都有他的份。
　　可现在，要不是孙华肩上担子本就有这么重，一时也寻不到替换的理由和人，怕是早都得坐冷板凳了。


第779章 为难
　　这……
　　陆怀安都没想到会这样，挺诧异的：“孙华真是……怎么啥事都生扛着。”
　　硬生生没透一点消息过来，这回要不是贺崇过去待得久了些，怕是都还不知情呢。
　　“他这也太死脑筋了。”贺崇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估计是怕提了，你会为难吧。”
　　可是这样全都他人一扛，陆怀安也没法安心啊。
　　抽了个时间，陆怀安在总部会议室召开了一个会议。
　　总部是不可能搬回去的，好不容易才搬出来。
　　但是这样的话，市里省里就不会满意。
　　有人想了想，提出个建议：“既然省里是觉得总部搬走了，我们集团的发展重心就不会在南坪了……”
　　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但是，他们或许可以挽回一二。
　　“在南坪多搞点项目？”
　　但他们现在资金紧缺着，尤其各地人才市场都在兴建，本来就资金不足的新安集团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项目，本都是利润微薄，现在如果还要在南坪大搞项目的话，可能反而会成了拖累。
　　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着：“搞个项目……中间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琢磨琢磨，索性提了个小建议。
　　众人听了，一时都有些失语。
　　嗯……
　　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可是，真要实施起来，未免有点……
　　“那现在，谁有更好的办法吗？”陆怀安摊开手。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陆怀安笑了，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既然都没更好的办法，就先这么办。”
　　南坪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的，只是现在真抽不出空来。
　　既然省里着急，他们就先搞个项目稳着。
　　“这个事……”陆怀安在众人面上打了个转，看向了陈翊之：“这事，只能交给你了。”
　　陈翊之任职期间，跟各部门没少打交道。
　　大家也知道他是个死脑筋，一门心思搞研究的，就不会过多计较他态度或者不赴宴席什么的。
　　而且他对南坪也很熟悉，又正好是实验室负责人，他过去，搞这种大型项目，才有人会信。
　　“成。”
　　在南坪，那是他本场！
　　陈翊之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利索地道：“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
　　毕竟，现在孙华的处境肯定分外艰难，他们去得越快，就越能让他缓口气。
　　这一下，陈翊之有些为难，但他皱了皱眉，还是点了头：“成吧……那这边的事情，我给……任小萱交待一下。”
　　到底是有过经验的，任小萱上手极快。
　　而且她原本就是实验室的组长，在原先的老板手底下，就颇受重视，不然也不会差点成了领头的。
　　可惜被她前夫坑了一把，不然前途无量。
　　现在突然要把事情交待清楚，陈翊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她能管人能办事，只要她不动歪心思，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嗯，这边你也安排着点。”
　　陆怀安这意思说的明白，这也算是一个挑战，给任小萱的一个机会。
　　通过了这次考验，以后他们才能真正地信任她。
　　“明白。”
　　于是第二天，陈翊之就出发了。
　　任小萱临危上任，倒是丝毫不乱。
　　除了一开始略有摩擦，毕竟众人早都习惯了陈翊之的行事风格。
　　不过很快地，任小萱就摸清了他们的办事习惯，迅速调整了一番，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等陈翊之到了之后，也是直接去找的孙华。
　　新安集团这边的动静，一直都有人盯着。
　　听说总部这边突然回来了一个人，不少人都好奇着呢。
　　“好像是……以前零件厂的负责人。”
　　“搞实验室的那个吧？哎，我见过的，奇奇怪怪，神神叨叨，一天嘴里不知道在念叨啥。”
　　“天才都有点神经质，这人毛病归毛病，厉害还是挺厉害。”
　　“那是！不然陆怀安能对他这么容忍？”
　　那真不是一般的信任了，整个厂交给他随便霍霍。
　　“听说那个什么污水处理设备，你知道吧，外国好不容易整回来的，就两条！上百万的东西！这个陈翊之招呼都没打一声，说拆就拆！”
　　这要没点子底气，他敢动？
　　旁人摸一下，心里都要犯嘀咕的吧？
　　更别提陆怀安压根没生气了，后边真让他研究出点东西，陆怀安不仅没生气，还给他们又是加薪又是搞奖金的。
　　啧啧啧。
　　这么一说，倒是不少人对陈翊之回来的这趟行程提起了些兴趣。
　　“莫不是新安集团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等陈翊之把他的来意这么一说，孙华都震惊了：“要，开个新电子厂？”
　　顿了顿，他皱紧了眉头：“研究电脑？”
　　真不是他说，现在大家对电脑都还陌生着呢。
　　他们这，是不是也太超前了点儿。
　　电脑……
　　“北丰这边，好像都没谁在弄这个吧……”孙华迟疑着，试探地问道。
　　陈翊之推了推眼镜，坦然地点头：“对，所以我们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人。”
　　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才能真正地赚到钱。
　　否则跟着别人跑，天天吃尾灰。
　　“这……”孙华迟疑了。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三圈，又站定：“不介意……我打个电话给陆总吧？”
　　孙翊之挑眉，抬了一下手：“请便。”
　　整的好像他还会骗他一样的，真的是。
　　没经过陆怀安的允许，他敢搞这个？他能离开总部？
　　孙华笑了一下，匆匆走了出去。
　　打了个电话之后，他满眼纠结地进来了。
　　他问过陆怀安了，还真是……
　　问题是，搞这什么电脑，可没这么简单的吧。
　　上下嘴皮子一碰，这电脑就能这么做出来？
　　不可能吧……
　　“是不容易的，所以得提前筹划。”陈翊之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陆总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总部搬到了北丰，但我们集团的重心和根，永远都在南坪的。”
　　所以，才会把这个大项目，留在南坪。
　　电光闪石之间，孙华听懂了。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愣了两秒，才艰涩地道：“但是……万一最后……没开起来怎么办？”
　　“没事啊。”陈翊之神色自若地笑了笑，平静地道：“厂房仍在，钱也是我们出的，最后开不起来，南坪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这样一个大项目，少说也得一两年的。
　　而孙华现在境况不好，但迈过这个坎，后边就一帆风顺了。
　　等到两年过后，孙华早都不知道升到哪去了。
　　省里还能怎么的？总不能又把他揪回来吧？
　　孙华抬手遮了眼，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当陆怀安的后盾了，到头来，还是陆怀安在帮着他。
　　他各种担忧，可省里却高兴极了。
　　陈翊之的报告打上来之后，孙华这里还没批，上边就打了电话过来。
　　一派喜气洋洋的，让他赶紧的。
　　兴建电子厂呢！这可是个好项目！
　　倘若说要搞这个厂子的是别人，他们肯定不会信。
　　可是这个人，是陆怀安。
　　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实力。
　　因此，陈翊之申请的地，很快就批了下来。
　　项目也很快就通过了。
　　只是这边划的地有些大，工程难度还是挺高的。
　　陈翊之做戏做全套，真就认认真真请了设计院的人过来，勘察地形，准备出设计稿。
　　这个电子厂，未来要出的可是电脑，那规格和要求肯定得高。
　　贺崇去现场看了一眼，给陆怀安打电话都直咋舌：“这，他们对你挺有信心的……”
　　也挺有魄力。
　　说划就划不说，还给划了这么大一块地。
　　陆怀安皱了皱眉，陷入了沉默。
　　他做这件事，纯粹只是想暂時敷衍過去，讓孙华得以脱身。
　　毕竟，电脑他又不懂。
　　他家的电脑，他买回来都没怎么摸过，平时也是沈如芸在用的。
　　想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压根没想太多。
　　这样是最优解。
　　他们既不用花太多钱，又可以把孙華拉出来，而且也能对上边交差。
　　可是上边对他这么支持，他良心有些过不去了。
　　沈如芸回来的时候，看到陆怀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发呆。
　　面前的书很久都没动过，显然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沈如芸走过去，给他把窗户关上：“天还冷，别吹着风受凉了。”
　　陆怀安回过神，把她揽到腿上坐下：“你回来了。”
　　“嗯……”沈如芸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间，想把他的烦恼都给抚平一般，柔声道：“什么事情，为难成这样？”
　　“是这样……”
　　陆怀安也没想着瞒她，沉吟片刻，把这事琢磨琢磨，理清了告诉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他说起要研究电脑，其实只是一时兴起。
　　这个理由最让人信服，毕竟高科技的东西嘛，大家都不大懂，说出去还挺唬人的。
　　而且这玩意既然这么难，要研究起来肯定是需要时间的，于是时间上也足够宽裕可以拖一拖。
　　拖个一两年，孙华升迁了，他们项目难产了，理由也是现成的。
　　这玩意太难了，研究不出来。
　　他们砸了钱，也出了人出了力，搞不出来，领导们肯定不高兴，但也不会怪罪。
　　一切都挺好的，但陆怀安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太信任我了，给了这么多便利，我……倘若按照原来的方式继续下去，我这心里头……唉，想不得。”


第780章 假戏真做
　　一边说着，陆怀安一边就又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性子，沉如芸最是清楚不过。
　　得罪了他的人，他也不会客气，怎么来就怎么回。
　　可别人对他好一点点，他就恨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而安坪这边，从省里的角度，是陆怀安提出个项目，他们不仅大力支持，而且还给予各种帮助。
　　可到头来呢？
　　陆怀安从一开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从一开始，就是准备把这个项目做到一半废弃的。
　　之所以想这个法子，是因为孙华被为难，他觉得这些领导过分了点，想这样子给他们一点点阻碍。
　　谁成想……
　　陆怀安越想，这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一生从未负过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做了这般狼心狗肺的明月。
　　可是眼下，他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来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了。
　　沉如芸站在他的角度想了想，也确实很为难。
　　总部，不能搬，好不容易来了北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听说过人都已经走出来了，又跑回去的。
　　项目呢，也得搞，不然孙华一直被刁难，他们也不安心。
　　现在这个办法，哪方面都照顾到了，可是结果……
　　“那如果，后面就不往坏处想呢？”沉如芸抬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把这个项目，往真了搞嘛！”
　　正如陆怀安所说，他们现在资金短缺，所以没办法搞别的。
　　可是反过来想，这个项目确实挺不错的啊。
　　前期慢慢搞，正好他们缺钱。
　　等缓过这一阵子，厂房建起来了，人才他们也有了，北丰这边帮把手，多招揽些研究人员，往南坪一送，没准真能研究出些啥呢？
　　“这边反正都没得限制的，电脑只要有钱就能买……”沉如芸琢磨琢磨，沉吟着：“咱们就真搞嘛！不是只做做样子。”
　　领导们想要的，无非也就是最终的成果罢了。
　　他们希望这个电子厂能带动南坪甚至安坪市的经济，如果他们真的做起来了，这是绝对的大好事啊。
　　“我当然也想做起来。”陆怀安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闻着她清香的气息，感觉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不少，闷闷地道：“可是这电脑，我一窍不通的……”
　　前几回的事儿，他已经够够的了。
　　这种陌生的领域，拿来做个幌子唬唬人还好，真要涉足的话，这难度有点太大了。
　　陆怀安在她面前没得什么好掩饰，坦然地道：“我心里头有些慌，这……难度太高。”
　　“不试试，怎么知道它有多难呢？”沉如芸抱着他脖子，亲一下：“而且，你有我啊，我也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业人员，有什么难题，可以向他们请教……试错的机会很多的。”
　　微微皱着眉，陆怀安没这么容易被说动：“你的意思是……假戏真做？”
　　原本是个借口，现在要把它做实……
　　“可以像污水处理设备一样，我们先从国外引进一批高新设备……”沉如芸循循善诱，慢慢地道：“拆开多方面研究，然后有的做不出来的，就直接进零件……整体慢慢地摸索嘛，也没人说非要一步到位的。”
　　从零件开始，慢慢整合。
　　一步步的，最后做成整体。
　　“初期不要想着盈利，我们可以做些零件出来，如果成功的话，可以用零件先进行售卖，回点本，然后再慢慢滚雪球。”
　　说到自己比较擅长的东西，沉如芸话还挺多。
　　陆怀安慢慢地，也被她说动了：“这……试错成本会有些高。”
　　“但至少，你努力过了，不是吗？”
　　就算最后真的实在是做不出来，他也能够说服众人。
　　至少，他不是如一开始想的这样，只是想找个借口坑人而已。
　　退一万步说，电脑没研究出来，他们总归还是能研究出一点东西的嘛。
　　“嗯，这倒是真的。”
　　陆怀安想了很久，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他私下打了个电话给陈翊之，把这事大概地说了一遍。
　　“所以……现在不是做做样子了？”陈翊之一扫之前的颓废，眼睛一亮，声音骤然增大：“真的搞？这个项目确定要做？”
　　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有些惊到，陆怀安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真的做出来……”
　　当然了，毕竟前途险阻，做不出来，他也不会怪他。
　　“太好了。”这一下，陈翊之就来兴致了：“谁主持呢？我？”
　　那不然还能是谁。
　　陈翊之兴奋得直搓手，在屋里头踱了几步：“那，我能调回来不？我做项目我得亲自在这盯着。”
　　原计划里，他只是过来主持大局。
　　等这边项目进入主题，他就会以查资料，搞研究的理由，重返北丰。
　　可是现在，陆怀安真的准备做这个项目的话，陈翊之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北丰好是好，但他还是喜欢南坪。
　　“……这，过阵子再看吧。”陆怀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含湖地湖弄过去。
　　不过这个事情，他们没给别人说了。
　　现在啥事都没定呢，一切都还有可能会变动，还是别瞎嚷嚷的好。
　　陈翊之深以为然，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得瑟的，而且他现在巴不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只是他自己则暗挫挫找了张正奇，又是找机器又是找资料，天天扎在项目部门门都不想出，恨不得打地铺睡在这边。
　　这个架势，让不少观望的领导都深深地感动了。
　　资源？给！
　　地皮？当然给！
　　感动于他们做这个项目的决心，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孙华压力骤减，甚至还隐约触到了升迁的门路。
　　南坪这边一切顺利，贺崇布置好了场景之后，广发帖子。
　　尤其是北丰这边的不少老板，他全给发了一个遍。
　　陆怀安和沉如芸都特地抽了一天空，回去参加了他的婚礼。
　　新郎和新娘都年纪不小了，偏偏伴郎伴娘一个赛一个的年轻漂亮。
　　可是，哪怕是这样，新郎新娘的风头也一点没被抢掉。
　　因为现场布置得实在是太华丽了。
　　地毯一直从门口铺到湖边，他们的婚礼现场就直接搭在了湖边的桃树前。
　　这个时候，南坪已经渐渐暖和，桃花开了三两枝，湖里养的天鹅也优雅地游了过来。
　　天空澄澈如水，场景美得像画一样。
　　贺崇和他媳妇一出场，所有灯光瞬间打过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成了背景。
　　唯有他们才是世界的中心。
　　沉如芸都忍不住感叹：“好漂亮。”
　　化过妆，贺崇他媳妇也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穿着厚重端庄的婚纱，这样慢慢走过来。
　　伴娘全成了陪衬，唯独她才是主角。
　　贺崇这架势，做就真的做到了极致。
　　别人怎么结他不管的，反正他结的话，这些该走的流程全要走到。
　　也算是满足了一下他媳妇这些奇奇怪怪的幻想，什么气球什么星星什么花什么的。
　　他媳妇还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选，他索性全给整上！
　　成年人做什么选择题，他当然是选择全要！
　　台上还在进行婚礼，陆怀安却垂眸看她。
　　鬓边一缕飞丝微微飘散出来，沉如芸毫无所觉，还在望着台上。
　　陆怀安轻轻给她捋回去，在她耳边低低地道：“我们也来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啊？
　　沉如芸仔细地想了想，竟是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说法。
　　这样的场景，是个女人都会羡慕。
　　可是，她想完之后，还是拒绝了：“我不大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怀安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不大会说情话，但心里却依然记得，当时那眼前一亮，感觉春花绽放的感觉。
　　满室昏暗，唯有她眼角眉梢那一抹春色，是他心中停留这么多年的明艳绝伦。
　　“给你也整一套这个，比那劳什子的明星还要好看。”
　　沉如芸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是我现在身份……不大适合这样兴师动众。”
　　她现在做的事……
　　像这般出席这种场面都是出格，每次拍照，报社这边都会打过招呼，不把她发出去。
　　陆怀安想想，也只得叹息：“也是……”
　　见他有些失落，沉如芸想了想，拉了拉他的衣角。
　　待他将耳朵递过来之后，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我……回去弄一身，在家里穿？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陆怀安微微瞠大眼睛。
　　初时不觉有什么，过一会，察觉到她说了什么之后，他陡然转过脸看着她。
　　呼吸微微粗重，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勾勒着，那般薄如蝉翼的婚纱，穿在她身上的场景……
　　肯定如梦似幻……
　　再初着她窈窕的身姿，那画面……
　　陆怀安握着酒杯，竟似毛头小伙子一般，有些坐不住了，恨不能现在就回去，立马回北丰。
　　现在，立刻，马上，他要把她关在屋子里，一天到晚给他看！
　　沉如芸都被他这眼神给唬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怎么。”陆怀安被她问得烦了，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把：“想把你逮回去，打一顿。”


第781章 大好事
　　哎呀，这么多人呢！
　　沉如芸俏脸飞红，嗔了他一眼：“跟你说正经事呢，你烦人！”
　　这叫什么正经事啊？这哪里正经了？
　　陆怀安有苦说不出：明明是她先搞事情的啊！
　　好家伙，这还兴倒打一耙的。
　　可是在媳妇面前，讲道理是没得用的。
　　沉如芸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讲道理。
　　陆怀安也不跟她掰扯这些，在她腰上轻轻一捏：“反正，你自己别忘了就成。”
　　俩人在这边甜甜腻腻的，台上都已经结束了。
　　婚礼结束，后边居然还有表演。
　　所有人一边吃饭一边看，又能欣赏美景，竟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倒像是来度假游玩的。
　　这一场婚礼，直到后面半年多，一直都是许多人心中的顶盛。
　　甚至过去很久之后，还有人感叹：“那才叫结婚啊……”
　　不过，贺崇的目的倒是真的达到了。
　　这样搞了一道，他媳妇对他的怨言也全都消失了。
　　虽然这其中也有他后面改好了的缘故，但贺崇坚决认为，是这婚礼起的功效。
　　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也情不自禁拿了自己做比：“就是办了这样一场婚礼，哎哟，可别说，我媳妇如今可听话，端茶倒水，毫无怨言……”
　　还真让他谈成了不少生意，而且很多都是北丰这边跑到南坪去看过现场的老板。
　　不过他们不全是婚礼，很多都是新公司开业。
　　一时之间，贺崇在北丰南坪都打出了不错的声响，连着开了两三个分店，都忙不过来。
　　就在他们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高洛区爆了个闷雷。
　　许经业连夜跑来了北丰，见到陆怀安的时候，都一脑袋的闷汗：“戴智民被捋下来了。”
　　“为什么？”
　　这真不是陆怀安不敏锐，实在是，很难想象啊。
　　虽然戴智民之前跟他们对着干，但他对高洛区是真的一门心思搞发展的。
　　尤其高洛区老底在那里，哪怕辉水区的商业街搞起来了，砸了这么多的资源，也只能勉强跟高洛区打个平手。
　　更别说，高洛区还有个二十亿的大工程在那呢……
　　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啊。
　　“别提了。”许经业摆了摆手，连声叹息：“就是这二十亿的大工程，直接把戴智民干翻了。”
　　那二十亿的工程，前边说得多好听，说是要搞武海市最大的工厂，后面又是透露出要做国内第一家全产业链的汽车工厂。
　　这可是汽车。
　　国内本身做汽车的就少，更别提这么大资金的投入。
　　难怪戴智民拼了，这要真的干成了，恐怕这一个工厂，就能顶三四个商业街。
　　到那时，光靠着这一个大厂，直接就能把高洛往上拔一个层次。
　　辉水区拍马都赶不上啊！
　　“那怎么就干翻了？”陆怀安皱着眉，着实想不明白：“好好的工程……前期难道他们没考察的？”
　　“考察了啊，就是考察了，这事儿才邪门。”
　　武海这边正彻查呢，反正负责这个事情、前期大力支持这个项目的戴智民是首当其冲，先捋下来，再慢慢查。
　　好些相关人员都在调查，跟之相对的也在查。
　　许经业嗅觉敏锐，直接跑了：“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随便查，但是我不想被人盯着。”
　　查可以，不能安排人盯着，他不自在。
　　怪难受的。
　　陆怀安不赞同地看着他，皱了皱眉：“可是你这一跑，就不怕他们第一个盯上你？”
　　“害！我已经被查过一轮了！”许经业摆了摆手，无奈地道：“啥都没查出来，但是其他人不安心，各种找我，想我跟求求情呢！好家伙，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帮他们求情。”
　　还是赶紧来北丰，借口谈生意的事儿避避风头。
　　等那边尘埃落定他再回去吧。
　　原先就觉得这事儿风险大，但此时真的爆了，老板跑了，陆怀安反倒觉得这事太过诡异。
　　二十亿。
　　这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
　　武海这边肯定是查又查，审又审。
　　能通过并且承建，那肯定是有各种批文的。
　　可是，它说没就没了。
　　“唉，别想了。”许经业反过来劝他：“这事吧，我们甭掺和，反正等消息就对了。”
　　顺着这个事，武海捋了一批人。
　　倒是郭鸣因为是后边才调过去的，丝毫没有沾到。
　　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兼了几个职位，没办法，现在人少。
　　郭鸣索性升了几个人，位置也更稳固了。
　　他也不插手，随他们查。
　　查来查去，消息慢慢隐了。
　　陆怀安虽然好奇，但也没办法：“估计是不好说。”
　　反正戴智民是一直没有回到原职的，这些人也都没敢再提。
　　这个二十亿的大项目，就剩了个空框架在那里。
　　谁也没敢伸手，哪怕知道这处地方好，底子也打的不错，接过手来能省一大笔，但是，没人敢沾手。
　　许经业在北丰待了几日，感觉无聊得紧。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跑去看人才市场的工地。
　　直接让龚皓逮着机会，把他顶在里头了：“正好我有事，我回趟北丰。”
　　他腾出空来，利索地回了北丰。
　　许经业哭笑不得，连连称后悔：“真的太狡猾了！”
　　“你又不是头一次跟他打交道了。”陆怀安那真是一点都不同情。
　　正好许经业过来了，张正奇也一道来了北丰，陆怀安把陈翊之交上来的表给了他：“按照这报表上边的设备，你全给找一下。”
　　不仅要全，而且要好。
　　最好，多搞几台，让他能拆开做研究。
　　略微扫了一眼，张正奇都震惊了：“这……都挺贵的呐。”
　　他做这行的就知道，这上边的东西，就没一件是便宜货。
　　“不管价格。”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神色凝重：“这份报表，不要外传，你收时候也注意着点，搭配一下，不要让人察觉到我们的意图。”
　　“……好。”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张正奇还是利索地答应下来。
　　吩咐完这个事，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龚皓回了北丰之后，腾出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掉一批铝锭。
　　现在集团这边资金比较紧张了，而外边原材料的价格已经疯涨到一定的程度。
　　他特地借这个机会回来，就是为了出掉这一批铝锭。
　　跟他们原本收购的价格，已经是翻了五番。
　　“后面可能还会涨，但这批铝锭本身不是很好，不能再放了。”
　　陆怀安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你看着办吧，如果有需要的话，别的也可以出掉一些。”
　　“那倒不用了。”龚皓这样做，也是为了缓解一下资金压力：“这笔资金回笼，等制衣厂这边新的产品出国后，我们原先的紧张局势，就能被打破了。”
　　这倒确实是个大好事。
　　陆怀安也松了口气，往后一躺：“那倒是可以，正好，我这阵子都感觉，做啥事都缩手缩脚的。”
　　干哪个项目，都琢磨着钱够不够，不急的话都是往后延一延。
　　做惯了从前的畅快，最近可别提多憋屈了！
　　“不过面上呢，还是得做些样子出来。”龚皓咳了一声，无奈地道：“毕竟我们这批货，得暗着出，你也知道的，不少人打了招呼，我们都没松口的。”
　　这事真不好松口，陆怀安到处都是熟人。
　　这个讲交情，那个讲仁义。
　　那这钱就别赚了，干脆全都送给各位兄弟好了。
　　“那没事。”陆怀安理直气壮的：“他们也只敢跟你们问问，从来没敢闹到我这来。”
　　毕竟，他们也要脸的。
　　把许经业摁在人才市场这边，龚皓匆匆回了北丰又走了。
　　他得去处理这批铝锭。
　　手头宽裕了，张正奇也被派出去，搞设备买零件。
　　陆怀安肩上担子一轻，整个人就都坐不住了。
　　回了北丰后，原先说好的事情，沉如芸怎么就装作不记得了一样！？
　　这人，做人咋能这样呢？
　　他每日在办公室里头都坐不住，回了家就一个劲地暗示。
　　先是咳，然后故意扯衣裳。
　　可惜，被沉如芸当成他感冒了，还不准孩子们往他跟前凑：“别传染了。”
　　陆怀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又换了个招儿：把些夏天的裙子取出来，搁外头。
　　“现在还冷呢。”沉如芸皱着眉头，又收回去：“北丰不比南坪，现在还穿不得。”
　　“……”
　　好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陆怀安气不打一处来，是谁说沉如芸聪明的？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又等了几日，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他都有些死心了。
　　唉，没办法，自己惯的，还能咋地？
　　还不是只能宠着！
　　这日办完公，陆怀安回去都没什么精神。
　　事情太多，今天他完全没歇口气的。
　　沉如芸比他早回，迎上来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累。”陆怀安就着她的手坐下，端起碗：“嗯？他们呢？”
　　“妈说想他们了，带他们去别院那边住两晚。”
　　陆怀安也没多想，澹澹地哦了一声。
　　俩人头一回这么安安静静地吃饭，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正吃着，沉如芸突然给他夹了一快子菜：“吃这个，好吃。”
　　嗯？
　　韭菜啊。
　　陆怀安毫不犹豫地吃了，还点评：“味道不错。”
　　“还有这个。”
　　呃，猪腰子啊……
　　陆怀安不大喜欢吃，但还是吃了：“还行吧。”
　　眼看沉如芸伸向另一道菜，陆怀安突然回过味来了，笑得分外荡漾地看着她：“嗯？事情好像不大对？”
　　“没什么。”沉如芸神色自如地转了方向，给他夹了一快子青菜：“你累了嘛，多休息。”
　　“不累！”陆怀安两眼放光，饭都不想吃了：“累什么，我是铁打的！”


第782章 我也想去……
　　真的是，逗得沉如芸都笑出了声：“吃饭！”
　　陆怀安吃着菜，满脑子都是婚纱婚纱。
　　可是他激动起来，沉如芸反而澹定了。
　　三下两下扒完了饭，陆怀安就想把人往楼上拖：“走吧走吧。”
　　“哎，等会，我还没吃完呢！”
　　于是陆怀安只能愁眉苦脸地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好在沉如芸也不过分，逗他一会儿，就搁了快：“呃，差不多了。”
　　被这么盯着，她真的吃不下去了。
　　“吃完了？”陆怀安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走吧！”
　　沉如芸被拉上楼，还有些不舍地：“碗还没收……”
　　都这个时候了，还收什么碗。
　　直接把人拉到了房间里，陆怀安兴致勃勃：“快，换上我瞧瞧！”
　　换什么？当然是婚纱。
　　沉如芸也没明知故问了，嗔了他一眼，到底是拉开门进去了。
　　她呆在衣橱里好久都没出来，久到陆怀安都要无语了。
　　“怎么了？”
　　沉如芸握着眉笔，细细地描着眉哦了一声：“婚纱得配个妆，你先看会文件吧，要一会的。”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道：“好吧……”
　　都这会子了，他哪里看得进什么文件。
　　啥文件有媳妇重要。
　　可是没办法啊，这也不好催。
　　拿了本书坐过来，他随便翻了几下。
　　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里间的动静，任何一点丁当作响，都在疑惑是她在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总算听得沉如芸开口了：“好了，我出来啦。”
　　“嗯，我在这。”
　　陆怀安放下书站起身来，急急地往那边走。
　　刚走到门口，门就打开了。
　　一袭纯白的婚纱，如一团云朵缓缓飘过来。
　　行走间，裙摆无风自动，飘逸得像随风流动的云海。
　　陆怀安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呼吸都一窒，缓缓往上看去。
　　天气渐渐回暖，沉如芸没有穿别的衣服。
　　腰间不及盈盈一握，裙子勾出的花纹正好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
　　在腰间轻轻一收，又往上延伸。
　　上半身的设计大方简约，却又是无袖，露出漂亮的锁骨一路往上延伸。
　　颊畔垂着的白玉耳坠轻轻晃荡，衬着她盈白如玉的肌肤，当真是令人心神荡漾。
　　更不用说特地化了点妆，唇红齿白，面容娇美。
　　较当初成婚时，多了一丝妩媚，添了三成风韵。
　　乌发如墨，轻盈的白纱飘落，让沉如芸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美的光影之中，彷佛天仙下凡般，对陆怀安来说，那是一种慑魂夺魄的美。
　　“还行吗？”沉如芸看着他痴痴的样子，竟有些羞涩般地垂眸，面颊升起一丝红晕。
　　陆怀安直到这时，才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缓缓地拉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住：“我都怕我力气太小，你会飞走。”
　　向来不会说情话，但这话，当真让人听了心里甜丝丝的。
　　沉如芸心里很开心，于是便也低低地笑了一声。
　　揉捏着她的手，陆怀安声音有些涩哑：“真的，很漂亮。”
　　当初……如果他能有现在的条件，她这般样子出门，怕是得惊呆一众人。
　　可转念一想，不成，她这个样子，最好只有他一人能看到。
　　对，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她的手指温凉如玉，但却有着薄茧，这是做实验多了的缘故。
　　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刺手，反而觉得很迷人。
　　他慢慢地将她拉近，抱紧的同时，竟窥得另一片更惊人的美景。
　　——她的后背，竟然是整个镂空的！
　　整片光洁的后背都露了出来，晶莹如玉，婚纱上的刺绣一路蜿蜒，逐渐在尾椎骨处合拢。
　　欲说还休，那是一种艳绝的朦胧的美。
　　刚才的正面，是秀雅绝俗，而后面，却是艳冠群芳。
　　陆怀安方才勉强压下去的烈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手指轻轻从她腰间探进去，滚烫的手指刚一触到微凉的肌肤，沉如芸就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丝颤抖，让陆怀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并没扯掉她的婚纱，而是就着这般装扮，将她抱回了房间。
　　窗外，明月刚刚露出一线光辉。
　　被翻红浪，极致的红，衬着纯洁的白，如浪涛奔涌，如山峦起伏。
　　整个房子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
　　陆怀安想到这一点后，整个人激动得都按捺不住了。
　　月亮渐渐爬了上来，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客厅。
　　等到月亮落下去，沉如芸感觉整个人都散了架。
　　待得陆怀安好不容易大发善心放她睡去，已经是清晨了。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暗地，要不是饿得不行了，她能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幸好，孩子们还没有回来。
　　沉如芸艰难地爬起来，心里恼羞成怒，将陆怀安狠狠地骂了一通。
　　陆怀安自然知道惹恼了她，表现别提多积极了。
　　可惜本性难移，到了晚上又拉着她穿婚纱。
　　“昨天那件婚纱不是……”说到这，沉如芸说不下去了。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起身出去一会，拿了好几套婚纱进来：“我让人买来的，咱一套套试？”
　　“你……烦人！我不要！”
　　俩人嬉笑着，又是一夜闹腾。
　　不过也就这两晚，放完假，沉如芸就又要忙碌了。
　　陆怀安夜里过足了瘾，连着几日走路都带风。
　　龚皓这边也很顺利，如期把这批铝锭给出掉了。
　　资金回笼，集团这边不少项目也能立刻筹备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先把钱划给张正奇这边。
　　陈翊之要的东西太多了，张正奇拿了钱都感觉很难办。
　　有些设备，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花点心思嘛。”陆怀安指点他，想了想：“绕点弯子也没事，主要呢，如果能直接买到相关的设备，就不需要再费什么心思，对吧？”
　　能省点功夫就省一点。
　　不过，不能让人瞧出来，他们的目标最终是电脑。
　　“……好复杂的样子。”张正奇无奈了，但这般吩咐下来，他硬着头皮也只能照做。
　　还真别说，他积累下来的人脉到底不是说笑的，真要遇着了事，还是派得上一点用场的。
　　比如说清单里的一些零件，他基本是自己四处奔忙，在国外跑了好几处，又通过人介绍到处找。
　　最后，能找到的零件，他就直接买，找不到的零件就想办法搞设备。
　　还真让他给找着一台设备。
　　“不过……有台是旧的，有台是坏的。”
　　坏的这台很新，但是听说是被人误操作，把里头关键的动力给整坏了，修起来太贵，他们不乐意搞，怕耽误功夫，索性搁置了。
　　旧的那台就还能用，但是已经有些落后了。
　　张正奇问他们是打算要哪台。
　　“全要。”陆怀安毫不犹豫地：“能拿下的话，全都拿下，如果有更好的，也不用顾忌，都买下来。”
　　“……好吧，新设备人家都不卖。”
　　现在国外对于这些高科技产业，都盯得挺紧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正奇说着，都有些奇怪：“一听说我是中国的，都是神色奇奇怪怪摇头摆手。”
　　陆怀安哂笑一声，还能为什么，他们不想国内也搞电脑呗。
　　他琢磨琢磨，沉声道：“你这样，找个人，假装是要买开厂的，别说运出国，就说在他们那里办厂。”
　　实在不行，整个假壳子都成。
　　“这，没必要吧？”张正奇觉得有东西就行了：“这不陈翊之他们要搞研究嘛，就让他们先研究着呗。”
　　能研究出来的话，这些麻烦都可以避免了。
　　这倒也是。
　　陆怀安想想，也确实这个方法太过于复杂麻烦了：“行吧，你看着办吧。”
　　最后，张正奇到底是有些能耐的，硬生生把清单上的东西都给整齐了。
　　额外还带了几台设备回来，一股脑塞给陈翊之。
　　陈翊之欢喜疯了，一个人待在南坪都要乐不思蜀了。
　　“这，咋回事啊？”北丰这边实验室众人都莫名其妙的。
　　他师弟打电话都问不出什么名堂，他可不比陈翊之死脑筋，一琢磨，直接趁着放假的时候跑回去了。
　　好家伙，这一到了南坪，看到了那些设备零件，直接走不动道。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冷冰冰的东西，简直比十八岁的大闺女还吸引人。
　　一下子缺了两名主力，任小萱都无语了：“这……你们究竟在南坪捣鼓啥呢？”
　　不是说好的，只是回南坪做做样子的吗？
　　怎么这过去看的，也留在那不回来了？
　　陆怀安抚额，也是拿他们没办法：“这……你多辛苦点，再招几个人？”
　　“唉，只能这样了。”任小萱有些苦恼，又有些迟疑：“他们这是，准备一直在那边长驻了……还是过阵子就回来？”
　　这位子是不是要给他们留着呢？
　　如果招了人进来，到时他们又回来了，是不是不大好……
　　“哦没事儿。”陆怀安笑了一下，倒也没想瞒着她：“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此这般一番，把这事前前后后大概地说了一遍。
　　从陈翊之回南坪，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任小萱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做事很是认真负责，虽然前期略有摩擦，但她本人实力在这里，很快就取得了实验室众人的信任和佩服，现在主导的项目也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的。
　　从各个角度，陆怀安都没有必要再瞒着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希望她能担得起这份信任吧。
　　任小萱听了之后，呆滞了很久。
　　良久，她才艰难地抬起头：“陆总……”
　　叫了一声，却又半天没说出后边的话。
　　这，是太感动了吗？
　　“嗯？”陆怀安看着她，微微一笑：“如果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跟我反映，只要集团能解决的，都会尽量给你们解决的……”
　　“不是这个……”任小萱冲着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说……我也想去南坪……”
　　作为科研人员，没有比这更大的诱惑了。
　　可以研究顶尖的科技呢！
　　这比他们在北丰做的这些机器设备的研究要吸引大得太多了……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无语了：“……暂时……不行。”
　　“那就是以后可以喽？”任小萱眼睛发亮，非常敏锐地立刻捕捉到了重点。
　　“……这个。”陆怀安头疼，可也顶不住她这期待的眼神，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到时再看吧，行吧？”
　　现在，他真没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已经让任小萱很高兴了。
　　至少是有希望的嘛！
　　她兴冲冲地出来，跑去找沉如芸。
　　今天下午沉如芸有空，说好了一起去芸之店里看看衣服的。
　　可是没想到，她刚到就被人叫住了。
　　“小萱……”
　　任小萱僵住，指尖微微颤抖。
　　“我知道错了……小萱，我后悔了，我们复婚吧，好不好？我不……”
　　“小萱！”沉如芸走了出来，利索地过来挽住了她：“走吧。”
　　丝毫不给她前夫说话的机会，拉进车里就是一脚油门。
　　风里吹来那人的呼喊，又逐渐飘散。
　　沉如芸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你跟他……”
　　“我没有跟他联系过了。”任小萱手脚冰凉的感觉逐渐退去，唇色都渐渐恢复了红润：“他可能是找不到我，来这边蹲我的……”
　　毕竟他也不认识她多少朋友，她也没给家里说她现在在实验室这边工作，他找都没处找起。
　　想要找她，来这边蹲点可能是最快的方法了。
　　瞧，这不就让他蹲到了？
　　“他是想复婚吧？”沉如芸担心地看着她：“你会……回头吗？”
　　“不。”任小萱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为了我的手，我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她的手，原就该是拿来做实验的。
　　可是过去，她却拿这双手在洗衣做饭，给他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最可恨的是，他不懂珍惜。
　　那样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你放心。”任小萱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而自持：“我现在住在了实验室这边，孩子安排了人接送……他找不到我的。”
　　被这事一搅和，她买衣服的劲是完全没了。
　　沉如芸也没心情了，但还是好言安慰了她一番。
　　回去之后，给陆怀安说了一嘴：“这人咋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哦，因为他最近生意不好。”陆怀安倒是知道点儿，哂笑一声：“前阵子不是原材料涨得厉害吗？他估计是看着有赚头，也砸了不少钱进去。”
　　结果这眼力见儿，别人都是赶早，他连尾巴都没够着。
　　正好是最贵的时候入的手，过后龚皓这边放出一批铝锭，价格又回落了。
　　他那钱在这场子里打个滚儿，都没听个响儿就没了。


第783章 唇枪舌战
　　这……
　　沈如芸听了，忍不住抿着嘴笑：“怎么办，我不该幸灾乐祸的，但是我听了，就是忍不住想笑……”
　　“这有什么该不该的。”陆怀安揽着她，挑眉：“想笑就笑，他活该的。”
　　之前稍微赚了点钱，就各种折腾。
　　又是要扩大生产，收购工厂，又是要任小萱辞职，回去给他相夫教子。
　　对自己的能力没半点清晰的认知，一天天尽知道嚷嚷。
　　啧，什么玩意儿！
　　沈如芸想了想，说起今天，还觉得有些后怕：“别的不说，就怕他走极端。”
　　“走不了极端的，你看着吧。”
　　听着这意思，沈如芸有些诧异：“嗯？”
　　难道说，有什么转折不成？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最近，有人在跟他合作做生意。”
　　那也是个野心大的，四处无头苍蝇一般找项目。
　　听说近期在接洽一个近五亿的大项目。
　　“那个项目，水很深。”陆怀安捋了捋她散乱的鬓发，叹了口气：“连我们都不想沾手，他们居然还送上了门去。”
　　这种一开口不谈内容不说情况，直接就告诉你他们投资多大多大，能赚多少多少钱的……
　　一般都是坑。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大老板，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种项目里头全身而退。
　　陆怀安他们一直走的稳当路线，自然不可能去沾染这些东西。
　　可是……
　　沈如芸听着，有些担忧：“这个……会不会太危险了……”
　　之前那二十亿的什么大项目，可是直接把武海市高洛区这边的人马全给下了的。
　　几乎全员大换血。
　　虽然是有利于郭鸣，有利于辉水区，有利于他们。
　　但听着，这心里都挺慌的。
　　想到这里，沈如芸忍不住扒住陆怀安的肩膀，目光灼灼：“你可千万要小心呐！”
　　别人她就不说了，他们一定得平平安安的。
　　赚钱不用那么急的，慢慢来。
　　“你放心。”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我心里有谱的。”
　　沈如芸想了想，也确实。
　　这些年，陆怀安虽然偶尔也会做错，但最后基本都能兜住。
　　他也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了，做事挺有规程的。
　　这个事情，沈如芸征得陆怀安的同意后，还是给任小萱透露了两句。
　　“我本来呢，是不想说的。”沈如芸看着任小萱，神色有些挣扎：“但我们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毕竟是他们夫妻一场，中间又夹了个孩子，眼睁睁看着他跳火坑，沈如芸担心过后任小萱会想不得。
　　任小萱眼睛一眨，便落下泪来：“谢谢，谢谢你，如芸……”
　　哪怕到了现在，沈如芸依然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的。
　　思前想后，任小萱在下一次被堵的时候，还是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陈书荣。
　　本来也是一番好意。
　　哪怕离了婚，她也对他有怨恨，但是，终究不是盼着他死。
　　陈书荣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谁成想，陈书荣听了之后，面色大变：“任小萱，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坚持认为，是任小萱偷看了他的文件，甚至还给他的竞争对手陆怀安透露了消息，走漏风声。
　　“我就说，怎么这两日对方都不跟我联系，敢情是你在中间作怪！”
　　气头下，人是会口不择言。
　　“亏我还想挽回你，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居然跟我的竞争对手搞到了一起……”陈书荣越想越生气，斜睨着她，不屑地道：“莫不是你早跟他鬼混到一处了，喜欢来这种一夫二妻的路数？”
　　言语之中，不仅贬低了陆怀安，更侮辱了她和沈如芸。
　　任小萱气得整个人直发抖，咬着牙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陆怀安是你的竞争对手？你也配！？”
　　人家陆怀安做什么生意，需要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靠女人？
　　新安集团做得这么大，她就没听沈如芸说过陆怀安需要她辞职回去相夫教子！
　　怒火攻心，俩人的话都说得很难听。
　　陈书荣触及了任小萱心中的底线，提到了她心里最感激的沈如芸。
　　当初走投无路，连亲妈都没有出手拉她一把，最后关头，是沈如芸给她介绍的实验室。
　　一步步从底层做起，重新爬到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沈如芸是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的源头。
　　而陈书荣呢？他哪来的脸提沈如芸？
　　更别提，他说的话全都是侮辱性质的。
　　任小萱也不再忍受，针锋相对地，俩人说的都是对方心中的软肋。
　　枕边人，最知道哪里疼。
　　一番唇枪舌战过后，陈书荣到底是没读多少书，说不过任小萱。
　　他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好！你有种！你跟你的野男人过去吧，以后老子赚了钱，你特么别回来跪着求我！”
　　说罢，他扬长而去。
　　谁都忘了，他原本该是来求和的。
　　任小萱虽然吵赢了架，但是气得不轻。
　　回了实验室，仍久久平静不下来，指尖都微微颤抖。
　　谁成想，正在这时候，陈翊之打了电话过来，跟她说新项目的事情。
　　虽然心里有气，但是任小萱公私分明，勉强定了定神，翻开笔记本便跟他交流起来。
　　只是陈翊之太过敏锐，察觉到她状态不大对，疑惑地道：“……嗯，听安哥说，你也想来南坪啊？”
　　莫非是因为这个事？
　　他琢磨着，有点难办。
　　毕竟现在两边的实验室都挺缺人，他在南坪还好，地方熟，人也多。
　　他现在就在从各个地方找熟人，他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快被他骚扰个遍了。
　　到底是找过来了几个人，勉强把这架子给撑了起来。
　　毕竟师出同门，上手也都挺快的。
　　可是任小萱想过来的话，她是管理层，想要共事，除非陈翊之让位了……
　　任小萱啊了一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是想过来，但我不是因为这个……”
　　她心里如一团乱麻，深吸一口气：“是我的私事，抱歉，我理一下思绪。”
　　一听这话，陈翊之就知道她要挂电话了，连忙叫停：“哎！别挂！”
　　他琢磨琢磨，猜测道：“你前夫找你了？”
　　“……”
　　见她不吱声，陈翊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的天，他哪来的脸啊！我真是以这种人是我同性为耻！”
　　任小萱不怎么会骂人，她的自矜自傲也不允许她像泼妇一样骂人。
　　可是陈翊之不管，他就骂，而且骂的贼难听。
　　顺带问候了一下陈书荣的祖宗十八代：“还叫什么书荣书荣，我看干脆叫虚荣吧！这名儿才最适合他！”
　　听得任小萱都忍不住扑哧一乐。
　　虽然粗俗了点儿，但真的，心里听得好爽啊。
　　刚才就是因为骂不过陈书荣，她没办法才说那些伤人的话戳他心肝的。
　　得了，笑了，那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陈翊之见好就收，利索地把话题带了回来：“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这个新项目吧，有一处需要进行修改和调整……”
　　大概是跟她吵了这一场，陈书荣面子過不去。
　　後面，竟是再没来找過她。
　　任小萱反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一别两宽，别再有纠缠。
　　回来说起这个事，沈如芸也替她开心：“这样挺好的。”
　　“原来如此。”陆怀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就说，最近这陈书荣，怎么跟疯狗似的，上蹿下跳的。”
　　一如陆怀安所说，他们这个项目旁人都不敢碰。
　　生怕沾染上了，后面甩不掉，拖累自身。
　　可陈书荣他们呢，上赶着送人头。
　　只是资金有点不足，俩人四处奔波，正在找人拉资金呢。
　　“可能师姐的话，也有点刺激到他吧。”沈如芸偷偷地笑，很是幸灾乐祸：“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就！”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頭，嗯了一声：“这次小星考试的结果怎么样了？”
　　对哦，考试了呢。
　　沈如芸想起来，利索地把陆星晖找了过来：“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没有。”陆星晖挺直了背，理直气壮：“老师说还要过几天。”
　　哦，这样啊，沈如芸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扭过头，她告诉陆怀安：“还要过几天。”
　　“……”他就在这听着呢。
　　过几天就过几天吧，总归是能知道的。
　　陆怀安接下来的两三天，都挺忙的。
　　这边资金回笼后，张正奇这边花钱如流水。
　　给配齐了各种零件送到南坪后，集团账上的资金又有些紧张了。
　　他琢磨琢磨，整合了各地送上来的资料。
　　“现在原材料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接下来，如果再涨的话，上边肯定得出手了。
　　龚皓也这么觉得，目前来说，价格确实有些偏高：“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建议，慢慢地出掉一批。”
　　剩下的一部分，留来自用。
　　现在不少厂子因为缺少原材料，甚至都停工停产了。
　　如果他们现在出的话，肯定是会被抢着要的。
　　“只是，我觉得吧，现在还没到最高点……”


第784章 下一盘挺大的棋
　　现在价格还在一路上扬，目前没有看到转折点的趋势。
　　上边要出手的话，至少得到三四月。
　　这中间，不就还是有一个把月的缓冲嘛。
　　若是能再往后拖一拖，他们赚钱肯定能更多。
　　“算。”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们囤的货不少，慢慢地放吧。”
　　这些个厂子，他还是不希望他们就这么垮了。
　　“已经垮了不少了，不过不是因为原材料的原因，而是外边的货物挤兑。”
　　现在许多国外的产品，都跟疯了一样的往境内涌入。
　　低廉的价格，中乘的质量，国内这些产品压根没有与之一较高下的勇气。
　　“所以，不少人都在联系我……”龚皓沉吟着，慢慢地道：“就是你们上回收购的橡胶厂透出的风声，好像……现在他们都对集团寄予厚望，希望能靠我们的资本和机制双层注入，将这些积重难返企业进行改造或购并。”
　　不管是收购，还是合资。
　　总归，能救下来就是好的。
　　这，恐怕也不容易吧。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叩了叩，神情有些凝重：“先看看吧，这些公司和工厂，你先接洽一下，准备一下资料，我们慎重地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不能全收的，否则容易出差错。
　　想把这些工厂公司全部盘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想让他们保留原本的工人和工厂，只是更换了厂长，从管理层面来讲，是很有难度的。
　　“好的。”龚皓利索地答应下来：“对了，南坪这边，我们被投诉这么多次，意见箱里总算有了点儿成果，我们查到了后面的一个人，叫……蒋学坤。”
　　蒋学坤？
　　陆怀安皱着眉头，在记忆里仔细搜索。
　　真的没有印象啊，完全不认识。不过树大招风，没过节也可能惹人嫉妒，这很正常。
　　“我们得罪过他？还是我们挡了他的路？”
　　不应该啊，这人从前跟他们应该完全没有交际吧。
　　蒋学坤，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收到消息后，龚皓立即对这个蒋学坤进行了调查。
　　也不需要他吩咐，当天晚上，这人的资料就递到了案头。
　　陆怀安仔细地翻看着。
　　原来是海外华人，回国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举报。
　　倒是挺熟门熟路的，动作很利索，要不是陆怀安沉得住气，还真可能被他坑到。
　　“查到他这，信息就断了，所以目前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龚皓想着，皱着眉头道：“可能，他是准备回国开公司，把我们当成了假想敌。”
　　“再查一查。”
　　直到这时，他们还在思考蒋学坤是奔着什么来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蒋学坤居然直接联系了之前想把工厂卖给新安集团的这些工厂的厂长。
　　这位蒋学坤，口气竟非常大。
　　一口气，说要买下这些厂。
　　是的，所有的。
　　全部。
　　这些厂长都吓了一跳，又惊又喜的同时，还感到有点儿害怕。
　　——连陆怀安都不敢说全部买下呢。
　　他有这么多钱吗？
　　他们开心的同时也害怕，所以问到了龚皓这边，想探听一下他们的想法。
　　凭良心说，他们还是热衷于把工厂交给新安集团的，可是如果他们不收购的话，蒋学坤可能是比较适合的对象了。
　　难题交到了陆怀安这里，他听了也有些头疼：“他口气不小，这么多工厂，他吃得下吗？”
　　不过想到他在国外这么多年，这应该确实钱是有的。
　　只是，这人好像是在下一盘挺大的棋。
　　幸好他们的中介公司开遍了全国，各大城市基本都有，所以信息还是比较全面的。
　　陆怀安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这人回国后，跑的这些地点，基本都是中大城市。
　　而且不同于从前那位马厂长的是，这位蒋学坤看中的，全都是目前经营尚可，业绩蒸蒸日上的好企业。
　　这样的工厂，根本不需要转卖。
　　可是他开过的价格，让人无法拒绝。
　　这些工厂现在都有些显现颓势，如果能一次性解决，顺带着捎上一些不那么优良的企业……
　　简直是一举多劳，直接将后患全部解决了。
　　陆怀安皱着眉，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地一般都会答应的。”
　　“那……”
　　“先看看吧。”
　　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位蒋學坤现在在谈的是文西这边三十家国营工厂，准备一口气收购下来，目前正在洽谈。
　　又马不停蹄跑去松仪，开口就是谈这边四十五家工厂。
　　如此一来，只需要再跑个一两趟，他积累的工厂都近乎上百家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龚皓都看不明白了。
　　他就算有这么多的资金，也没必要这麼疯狂吧？
　　陆怀安沉吟片刻，手指微微一顿：“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我觉得，不能让他做成这件事。”
　　这人野心太大，事情也太突然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们也不能跟他客气。”陆怀安冷笑一声，沉声道：“既然他要跟我们作对，就不能让他舒服。”
　　龚皓深吸一口气，有些迟疑地：“如果我们要阻止他，那我们就得吃下这些工厂……”
　　他们在国内，当然是有优势的。
　　相比于不知底细的蒋学坤，各工厂企业自然都倾向于把工厂交给他们。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太大了。
　　“我们也不能让蒋学坤牵着鼻子走。”陆怀安不仅不紧张，反而有了些兴奋：“我们该主动出击了。”
　　也是这一直以来，很少有对手，让他们都放松了。
　　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个看得过眼的对手，他都有些期待了：“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蒋学坤的确是有点能力的，他不仅四处奔波，而且还找了报社电视台造势。
　　他把自己的行为，称作【资本经营】，并且宣称，他是这些国营企业的拯救者。
　　他开始频频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大肆收购国内的中上游工厂及企业。
　　很多人开始宣传蒋学坤式收购，可以绕过所有国企改革中的难题，可以实现国营企业多年未有突破的产权多元化。
　　甚至有人开始相信，并动摇。


第785章 极大的威胁
　　这对于陆怀安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尤其是之前跟他们联系的厂长们，开始陆续动摇的时候。
　　“我们得尽快做决断了。”龚皓打电话过来，也有些急切：“安哥，你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
　　陆怀安一时有些踌躇。
　　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来的话，这批工厂和公司，显然不在他们的规划里。
　　他们该先把全国各地的人才市场搞起来，做到一定的规模，在这个基础上，将零件厂冰箱厂做大做强，最好是做到顶尖顶尖的那一部分。
　　其间这些什么其他的店铺啊厂子啊，都只是锦上添花。
　　集中起来的资金，一部分拿来提升原产业，一部分拿来扔实验室搞开发，剩下的一部分，才会拿去开疆辟土。
　　可现在，被蒋学坤这么一逼，他们竟只能拿现在的大半资金来进行收购了。
　　“这样的话，我们压力会挺大的。”
　　本来资金就挺紧张，尤其不少工厂现在都已经停工，收购回来也得磨合好一阵才能重新开工。
　　这中间，随便折腾就得三五月，他们没有资金来源的话，资金链一断，很有可能就会影响他们集团本身的发展。
　　陆怀安点了支烟，沉声道：“他应该盯了我们有一阵子了。”
　　从当初的举报，到后面的意见箱，再慢慢沉寂。
　　摸清楚了他们集团的资金动向，确认他们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他们纠缠，才快准狠地下手。
　　“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其一，咬咬牙吃下这些工厂公司，断绝蒋学坤的去路。
　　可是这很难做到，毕竟中国那么大，每个省份工厂公司多得很。
　　尤其现在缺少原材料，不少国营企业都巴不得赶紧转手，更别说蒋学坤还放出话来他只收购不改变原厂格局。
　　在这样的诱惑下，很难有人能把持得住。
　　就算陆怀安他们拿下了现在这些，后面的他们难道能全部吃下？
　　尾大不掉的话，又是一番惊险。
　　其二，他们放弃这些工厂，任他们被蒋学坤收购。
　　这样的话，随便算一算，蒋学坤也有了极为庞大的规模。
　　一旦他成立集团，将这些工厂公司组织起来，将成为一个极大的威胁。
　　龚皓心头一凉，竟有些悚然：“这个时机，他们盯得太好了。”
　　那肯定的，人家有备而来，自然会挑最恰当的进场时机。
　　原先跟龚皓联系的工厂，都隐约透了话过来。
　　意思挺明显的，如果新安集团没表示的话，他们将考虑蒋学坤了。
　　这件事情，已经迫在眉睫，龚皓迟疑地：“安哥……我们该怎么做？”
　　心头仔细盘桓过后，陆怀安摁掉了烟：“我们跟。”
　　跟？
　　“全部拿下吗？”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果断地道：“不，我们拿一半。”
　　以现在新安集团的名气，他直接去当地找领导谈。
　　择其中较好的工厂和公司，全部拿下。
　　剩下的，由蒋学坤去挑。
　　倘若他能靠着这些挑剩下的反败为胜，他认栽。
　　“当然了。”陆怀安捏着笔，沉吟片刻：“如果他们坚持要全部拿下的话，我们可能得做好应对的准备……所以你这边……”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因为龚皓已经懂了，他抿了抿唇，果断地道：“好的。这边我已经找好下家的一批产品，就先慢慢出着，回笼的资金暂时都不动，然后许总这边上次也承诺了想跟进，我再联系一下他。”
　　这件事情，不可声张。
　　所以龚皓没有联系其他人，只私底下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和贺崇。
　　他们两个听到之后，都震惊了：“什么！？怀安居然没钱？”
　　开什么玩笑呐！
　　龚皓也不意外，轻描淡写给他们解释得清清楚楚：“不是没钱，而是暂时的资金短缺……所以，许总/贺总，你们怎么想呢？”
　　“这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跟！”
　　废话，陆怀安要搞投资，不跟才是傻子。
　　许经业毫不废话，直接吩咐财务部，这边账上的流动资金，除去马上要动用的，其他全划过来。
　　而贺崇就更狠，恨不得连一毛钱都不留，全给搞起来。
　　这种大好事，要不是现在新安集团账上资金不够，他们根本没可能跟上一起发财的。
　　每一笔款项进账，龚皓都会告知陆怀安。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陆怀安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
　　第一站，他去了余宁。
　　余宁这边工厂甚多，尤其是各种中小型国营企业非常的多。
　　如今原材料缺少，运输不便，各种各样的麻烦接踵而来，领导们觉得麻烦，想处理掉。
　　安排会面的是吴科长，有些胖，笑呵呵的，见到陆怀安很是高兴：“久仰久仰。”
　　寒喧两三句，两边都比较利索直接进入了主题。
　　陆怀安也没多扯其他的，直接言明了来意。
　　他们选中的工厂，足足有二十七家。
　　这二十七家，他们愿意按之前谈妥的价格收购，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安排专业技术人员过来进行培训。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裁撤人员，原本的管理层通过审核后，也可以继续留在原厂工作。
　　这样一来，不会影发什么动荡，悄无声息地就能完成产权变更。
　　不仅对工厂是一大利好，对余宁也是一件大好事。
　　既解决了麻烦，也赚了钱，还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这个……”吴科长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陆总……我们之前谈的，是三十九家的……”
　　这三十九家，良莠不齐，当时谈的这个价格，也是寻思着能一道解决的话优惠一些。
　　可是现在陆怀安挑了这些，剩下一些不要的话……
　　“这个价格，恐怕就不能这样子算了……”
　　陆怀安淡定地点点头，神色从容：“吴科长，价格不用变，这三十九家，我们也全都会收的，不过，是分两批。”
　　分成两批？
　　“什么意思？”吴科长也被他绕糊涂了。
　　陆怀安看着他，轻快地笑了一声：“吴科长，这两天，有个蒋总，是不是来联系过您？”
　　“这……”吴科长迟疑了。
　　微微一抬手，陆怀安耐心地解释道：“您别误会，我其实……是认识这位蒋总的。”
　　认识啊，那就好，吴科长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蒋总确实是来联系过我，但是……陆总你也是知道的，他这刚从国外回来，我们领导还是比较希望呢，这些厂子，最好还是能卖给陆总您这样的人才。”
　　毕竟是国营企业，就算是转手，领导们也希望能尽量卖给国内的企业家。
　　除非逼不得已，实在没有办法了，卖给蒋学坤便是他们的第二选择项。
　　所以，价格是肯定不能少的，也不能这样只买一部分。
　　不然剩下的这些，谁会要？
　　“自然是有人要的。”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写了一个蒋字，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科长：“我这二十七家工厂，还能稍微加点儿价……”
　　如果是这样的话，吴科长来了精神。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他会要嘛？”
　　万一这边卖给了陆怀安，那边蒋学坤不要这些剩下的厂子，那他们不是白瞎了？
　　剩下的这些，又能卖给谁去？谁会要？
　　吴科长说得情真意切，也是直说的：“我也不是要为难陆总的意思，只是这个……事关重大，您突然一下改变了原来说好的事情，我这……很难交差啊。”
　　这个说法，倒也没错。
　　陆怀安沉思片刻，才慢慢地道：“那，这样……我们签一个协议，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我们先拿下这二十七家，剩下的这些，如果那位不来，不要，我们兜底。”
　　这……
　　微微蹙着眉，吴科长陷入了沉思。
　　顿了片刻，他才迟疑地道：“后面这批，你是先交个定金？还是……”
　　定金肯定是不能交的，新安集团现在就是缺少流动资金。
　　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着：“我们签一个协议，前面这批我们直接正常交易，后面这批，我们确定一个时间，这个时间内，如果那位没有来买走，我们直接全款，您看可以吗？”
　　后面这批，交不交定金都无所谓的了，反正买过来就会砸手里。
　　“那……这风险还是有点大了。”吴科长显然不肯轻易放弃，抽了支烟才道：“那这样，前面这批，还是稍微提高一点……后面这批呢，定金我也不提了，就照陆总您说的这样办，您看成不？不然……我这边也不好交差，您说是不是。”
　　这个方案，对余宁来说，是最优解了。
　　既把价钱提高了，又把这些工厂全给解决了，最重要的是，后面这十几家若是卖不出去，还有新安集团兜底。
　　只是这样一来，对新安集团又是一个挑战。
　　可是不这样的话，吴科长显然是不会答应分成两批的。
　　陆怀安略一沉思，便果断地点了头：“成，那就这样！”
　　他也没再去讨价还价了，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各退一步的结果。
　　余宁这边领导挺雷厉风行的，陆怀安这边才点头，那边文件资料已经准备齐全。


第786章 原来如此
　　余宁这边签合同这天，他们还想叫些记者过来，陆怀安阻止了：“低调，这件事情，我们越低调越好。”
　　低调？
　　吴科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挑眉：“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低调得起来啊。”
　　他们放出的风声就是这么多，现在一下子少了三十多家。
　　任谁都知道，肯定是被人买走了。
　　他们再怎么低调，还能把这些又拿出来卖不成？
　　这般无异于掩耳盗铃，没啥必要吧？
　　陆怀安在这个问题上很坚定，严肃地道：“可以的，对外不要宣传，不要声张，尽量将这事捂得越严实越好。”
　　“……这，行吧。”
　　没办法，出钱的是大爷。
　　陆怀安这样要求了，他又只有这样一个要求，余宁这边自然是要满足的。
　　因此，这个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
　　在外界看来，余宁这边确实是点奇怪。
　　之前嚷嚷着会卖些工厂给新安集团，后面又说会在跟蒋学坤联系。
　　结果等啊等，等着等着没声了？
　　不少关注这个事情的人，那真是说啥的都有。
　　“怕不是搞不成了吧。”
　　“是不是没谈成？肯定是余宁这边狮子大开口了。”
　　“哼哼，那可未必，万一是新安集团这边出不起价呢？”
　　“其实干脆卖给蒋学坤是最好的，他反正有钱。”
　　“对，卖给他，转头人家给你卖给国外了，看你喝西北风去。”
　　不过也有人猜得离事实有些相近：“可能已经卖了？不然这些厂子里肯定得闹腾的，现在都没声了。”
　　众说纷纭，反倒是真真假假，让人有些看不清了。
　　蒋学坤这边也奇怪呢，当即打了余宁这边的电话来询问情况。
　　但这边已经交待过，给他的说法都是比较统一的：“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工厂的事情，现在都是吴科长在负责。”
　　问了好些人，情况都差不多。
　　蒋学坤在内部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被敷衍得有些来火气。
　　恼火之下，他当真就放下松仪市这边的事情，返回了余宁市。
　　吴科长这边都交待清楚了，陆怀安马不停蹄立马赶往松仪。
　　两边基本上，算是擦肩而过。
　　到了松仪市之后，陆怀安没有再联系别人，直接找的松仪最大的领导。
　　松仪市这边的人才市场，现在正是新安集团在承建。
　　由自己人引荐，陆怀安很轻松就见到了松仪的大领导。
　　“是这样的，我们是想呢……”
　　陆怀安把来意这么一说，领导都迟疑了。
　　他们的确是有厂子想打包出手，但是：“之前说的，不是一起吗……怎么现在要分开？”
　　“是的，现在情况有些变化……”
　　陆怀安照着原先在余宁的说法，又重新说了一遍。
　　大领导没有吴科长这么难缠，确定陆怀安他们会兜底之后，甚至都没提价了，直接就点了头：“行吧，我呢，也是相信陆总的能力的，既然你觉得这样可行，那咱就这样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反正新安集团在这呢。
　　分一批也好，两批也罢，终归是要卖掉的。
　　陆怀安这样大包大揽地买下了近七十个工厂和公司，其实是挺吓人的。
　　尤其他资金都不够，全靠许经业和贺崇这边疯狂地往里边填。
　　这般收购，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吸的全都是钱。
　　“现在这些厂子都已经耗费这么大了，后面的那些厂子如果蒋学坤不要的话……”
　　他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陆怀安神色镇定，从容地道：“没事，他会要的。”
　　从总部这边抽调了人手，直接安排到余宁和松仪去做培训。
　　这些他们不打算要的厂子，全部做一次翻新。
　　剥皮的墙面，损坏的机器设备，全都翻新保养一下。
　　不用弄得太好，面上过得去就行。
　　关键是要让人看起来，觉得他们正在往好的方向奔去。
　　而这些工人，该发工资的直接发，拖欠的全都补上。
　　看着只是些小钱，但加起来其实还挺可观的。
　　但是做完这些，工人面貌就完全不一样了。
　　工厂整体上，状态也好了很多。
　　等蒋学坤在吴科长的带领下，过来考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欣欣向荣的场景。
　　“之前的确有些资金紧张，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吴科长微笑着，带他在各车间参观了一下。
　　确实，各个车间都已经重新开工，工人也都挺忙碌的。
　　蒋学坤神色不变，笑着道：“原材料……”
　　“哦，已经都调配到位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个工厂，的确没必要再卖出去了。
　　一路上，蒋学坤的心情都很沉重。
　　他也没提那些好厂子的事情。
　　在他看来，余宁连这些厂子都不肯放弃，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力挽狂澜，要把它们救回来，更何况是那些好厂子？
　　他顿了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一问之前谈的合作。
　　踌躇了很久之后，中午吃完饭，他们总算是有机会一起详细谈一谈合作事项了。
　　吴科长这边的意思挺明显，已经是不愿意再谈了。
　　“您也看到了，现在我们的厂子已经都在好转，各车间也都已经开工了……”
　　没人会把蒸蒸日上的工厂低价出售的，不是吗？
　　蒋学坤皱着眉，艰难地跟他说起之前谈好的：“我们之前……”
　　“之前是之前嘛，现在是现在。”吴科长给他斟满酒，笑着道：“好了，先不提这个，来来来，喝酒喝酒。”
　　后面，更是蒋学坤一提到这个事，他就转话题。
　　很显然，他反悔了。
　　蒋学坤挺生气，但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半分。
　　他安排人查了两三天，实在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只知道，陆怀安来了一趟，然后就有快运公司往这边拉了些原材料。
　　然后……
　　“这些工厂，就突然都宣布重新开工了。”
　　蒋学坤握着茶杯，捏得指节泛白：“原来如此。”
　　他就说，原材料都已经断了，这些工厂拿什么开的工。
　　如果是陆怀安送来的，那就难怪了。
　　毕竟，陆怀安囤积了不少原材料，这是业内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没提什么要求？”就这么全无算计地提供？不可能吧。
　　陆怀安莫非是什么大善人不成？
　　“这个……不清楚。”
　　查不出来。
　　蒋学坤在余宁停留了两天，总算磨得吴科长松了口：“其实这一批原材料，我们也没把握能撑多久，陆……这边只提供了这一批，后续也不一定能有……所以领导其实还是倾向于出掉的……”
　　意思就是工厂还是准备卖掉。
　　拖了这两天，蒋学坤总算听得一句有用的，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堆出一抹笑意：“那……是全部捆绑卖吗？按原来的价格？”
　　“哦，不……”吴科长沉吟片刻，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按照陆怀安的意思，提高了价格：“暂时只卖这十几家……那些现在还在正常运转，领导的意思，是……至少等到这批产品做完再说。”
　　听这意思，蒋学坤明白了。
　　他们现在是在等，等陆怀安来兜底。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陆怀安真要有这钱，真要想要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只给一批原材料？
　　而且……蒋学坤轻蔑地笑了：陆怀安的钱，现在全压在原材料上边，哪里有钱来收购。
　　这般想着，他又全都参观了一遍后，捏着鼻子答应了这个价格。
　　因为他看到，这些厂子全都翻新了一遍，设备也都已经保养过了，买过来就可以正常生产的。
　　不仅如此，前边欠的那些工人的工资也都给补上了，显然是准备继续经营的。
　　若不是这样，他们也不敢提高价格。
　　不趁着他们松口的这个时机，后边他们正常运转了，怕是不会再肯卖了。
　　这个交易，出乎了余宁的意料。
　　“会不会太快了点？”
　　陆怀安那么果断他们还能理解，毕竟是好厂子价格也优惠，但是蒋学坤这个，陆怀安只是做了点表面功夫，他居然真的信了？
　　可是蒋学坤要给他们送钱，他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因此，各个程序走得飞快的，甚至比陆怀安的合同还走得快一些。
　　也因为他们太快了，反倒让蒋学坤有些警惕，察觉到事情好像不大对劲：“这……我想再看一下。”
　　现在合同都签了，钱都给了，要看就看呗。
　　蒋学坤看完之后，脸色挺难看的。
　　因为上一次走马观花，很多东西只看了个表皮，这次仔细看过后，他发现了一些里头的猫腻。
　　吴科长给陆怀安打电话，也是挺抱歉的：“我们只能留他这么长时间了。”
　　之前陆怀安走之前，让他们至少留蒋学坤一个星期的。
　　可现在，蒋学坤签完合同就匆匆走了，很明显，他要回松仪了。
　　“没关系。”陆怀安在松仪这边，合同都快签完了：“让他来呗。”
　　他轻笑一声，不以为意：“他来的话，就正好可以参与我们的交接仪式。”
　　是的，在松仪，这边还准备了一个交接仪式。
　　各个工厂的厂长都会过来，领导们也都会到现场。
　　这个项目，原本是蒋学坤在谈的，划定的工厂，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而陆怀安过来就捡了漏，把这些好厂子全都揽入怀中。


第787章 破“三铁”
　　可想而知，当蒋学坤到了松仪之后，发现这个情况，是有多暴躁。
　　偏偏陆怀安还让人送了请柬过来，请他去参加交接仪式。
　　“他……会来吗？”侯尚伟已经利索地把自己那边人才市场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了，过来后都在担心他会过来砸场子。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摇摇头，笑了：“他想在国内继续做下去，就绝对不会跟我撕破脸皮。”
　　哪怕只是表面的平和，也会努力维持下去。
　　所以，这个交接仪式他肯定会来的。
　　不仅要来，而且会高高兴兴的来。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陆怀安也就无需对他太过提防。
　　因为他肯定走不远。
　　到了交接仪式这天，蒋学坤果然就来了。
　　现场他面带笑容，四处走动着。
　　跟领导们个个都聊得来，说起自己的规划，也是毫不心虚：“在余宁这边，我已经拿下了十多家不错的工厂和企业……”
　　虽然规模较之前预计的小了一点，但他又没想过要自己管理，所以没什么影响。
　　反倒是因为在余宁投资的少了，他的资金因此显得更充裕。
　　话里话外的，蒋学坤透露了一点点类似的意思：在余宁省下来的钱，他是准备砸到松仪的，可惜……
　　领导们神情莫测，都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个交接仪式一办，事情就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他们就算是后悔，这些工厂和公司也只能交给陆怀安。
　　可是陆怀安的确是只要了一部分……
　　等宴过三巡，陆怀安被人缠住在说事，蒋学坤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一位干事走了出去。
　　他小跑几步追上去，微笑着跟他说了一会儿。
　　“蒋总……你的意思呢，领导都是知道的，只是……”
　　干事正是之前跟他接洽过的，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余宁的事一出，蒋学坤这边还没安置好，那头就直接跑了。
　　撂下他面对领导哑口无言，要不是正好陆怀安过来了，他怕是还得担个办事不利的名头。
　　因此，他对蒋学坤，那真的是给不出好脸色。
　　蒋学坤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姿态还是放得挺低的：“我是真的非常有诚意的……我是这样想，啊……”
　　不需要陆怀安去做局，他主动揽下这些剩下的十几个工厂和公司。
　　“算是投名状，想您替我在友嘉市这边呢，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吃了陆怀安的闷亏，蒋学坤也学乖了。
　　在国内，想做好生意，是离不开这些人情事故的。
　　之前是他想岔了，以为只要有钱，总能把事情砸妥当。
　　现在琢磨琢磨，还是得拉拢点儿人脉才成。
　　果然，他意思意思过后，事情就谈妥了。
　　为表诚意，蒋学坤直接全款付的这边的钱，并且当场签定了合同。
　　趁着陆怀安还在松仪签合同的当口，他利索地去了友嘉市。
　　直接打包一般地拿下了友嘉市的三十多家企业，基本上是打包出售的价格。
　　这回，他学精了。
　　不谈这些杂七杂八的，瞅准了就下手，当场签字交钱。
　　等陆怀安反应过来，这边交易都已经完成了。
　　“倒是可惜了。”侯尚伟听着这些的汇报，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回让他跑在了前头。”
　　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哂笑一声：“这么大的动作，你以为上边没注意到他？”
　　等着吧。
　　不仅是蒋学坤，新安集团也受到了上边的关注。
　　他们这样的行为，虽然是替当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他们涉嫌转卖国有资产，是需要被严格调查的。
　　蒋学坤倒是挺坦然，随便他们查。
　　反正他这边一没安排人手进去，他纯粹只是买下来了，也没打算去调整改变什么，厂子还是原来的厂子，连管理层甚至厂长都没打算换的。
　　“那他图什么？”龚皓都不明白了。
　　他们之前之所以扩张得小心翼翼，就是因为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次要不是被逼急了，陆怀安是真不会一举拿下这么多家工厂和公司的。
　　瞧瞧他们拿下的这些工厂，零零散散的。
　　虽然现在在盈利，而且状态也还不错，可是终究是在走下坡路的。
　　买过来容易，他们要管理妥当，把它提升起来，发展扩大，就比较难了。
　　可是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越来越差是肯定的。
　　这钱不就直接砸水里了？
　　不，砸水里了还能听个响呢，这砸水里了，一不小心工厂倒闭，那还是得赔钱的。
　　陆怀安喝了口茶，摩挲着杯沿：“我倒觉得……他这个路数，跟以前一个人很像……”
　　那个人，也是这般，大手笔地砸钱。
　　一举拿下了很多的铝，然后没有去动它。
　　就这么看着外边的价格疯涨，涨到一定的程度，他就转手一卖。
　　然后这批铝就这么在他们手里头，卖来，卖去的。
　　东西在原地不动，价格已经翻了好几番了。
　　“如果他是打的这个主意……”龚皓点点头，算是理解了：“那他确实不需要操心工厂的发展。”
　　陆怀安嗯了一声：“所以，松仪这边的工厂和公司，哪怕他看都没看过，捏着鼻子也敢收。”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去管。
　　公司破就破，工厂拉跨就拉跨，他全然不在意的。
　　左右厂房还在那里，前身又是国营企业，底子还是有的。
　　只要它没倒，就还有价值。
　　在它们倒之前，他把它转手卖出去，这就是无本的买卖。
　　“这，卖给谁啊，谁会要？”侯尚伟想不明白了。
　　既然都知道是个坑，谁会傻乎乎往里跳呢？
　　陆怀安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那我哪知道，他既然敢拿，说明他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呗。”
　　“那，我们怎么办？”
　　俩人都有些迟疑，陆怀安沉吟着：“暂时观望吧，他反正短期不会出手的。”
　　“我们要学他一样吗？”龚皓比较在乎的是这个点。
　　如果他们也像蒋学坤这样，一开始就做好了后面会抛售的打算，他们确实能省好多事。
　　反正这些工厂，买回来之后不用管，让他们按照原有的状态继续忙活。
　　能赚钱，那就是赚的。
　　赚不到钱，转手一卖也可以。
　　总归，他是绝对不会亏的。
　　“从生意上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商人。”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感慨：“我们终究还是手腕不够狠辣。”
　　总是考虑这个考虑那个，瞻前顾后，还担心工人们的生存问题。
　　人家这直接一刀切，啥事不管，不管人还是厂子，在他眼里都只是生意。
　　陆怀安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的话，以后这些工人会很难过的。”
　　日子本来就艰难。
　　只能，再看看。
　　说到这个，龚皓他们也沉默了。
　　上边的严查，对新安集团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因为他们全程都是合法合规的，而且也全都签了合同。
　　一切程序都是非常正常的，找不出错漏。
　　但是哪怕是这样，他们这种大包大揽，一举拿下一个城市大半中小型国营企业的作法，还是受到了限制。
　　没有批评，已经是仁慈。
　　这样限制再卖，陆怀安完全不反对。
　　毕竟，现在就算是要他买，他也没钱买了。
　　倒是蒋学坤，收到通知的时候，他正在联系另一个城市的领导。
　　想再将余宁和松仪这边的案例再复制一次。
　　被陆怀安抢了两次有什么的？
　　中国这么大，那么多厂子呢，他陆怀安能抢得过来？
　　可是他没想到，国家的动作这么快。
　　一举封了这个路子，他谈到一半的合同，直接就签不成了。
　　蒋学坤气得砸了个烟灰缸。
　　原本这个事，就该静悄悄的进行的。
　　这个该死的陆怀安，太招摇了。
　　又是余宁整事，又是松仪这边搞什么交接仪式。
　　这可倒好，直接把路子给堵死了，谁都没得玩了。
　　国家限制之后，国企开始了一场打破“三铁”的制度改革。
　　“三铁”，指“铁饭碗”“铁工资”和“铁交椅”。
　　这三项制度改革，是得伤筋动骨的。
　　离开了计划经济时代，不再如同之前一样由国家统一接单，定额分配，按计划生产。
　　很多工厂都在走向凋零。
　　初时大家都还以为这次改革，跟从前一样，只是说说而已。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动作非常大，执行得非常彻底，可见领导们的决心。
　　第一点，实行分厂承包制，对干部实行聘任制，建立起干部能上能下的用人机制，打破“铁交椅”；
　　第二，则实行职工岗位竞争，职工能进能出的用工机制，打破“铁饭碗”；
　　而第三点，是改革现行分配制度，做到工资、奖金按劳分配，向生产一线和苦、脏、累、险岗位倾斜，向科研开发、产品销售等关键岗位倾斜，打破“铁工资”。
　　这三点全都做到，国营企业便能真正的脱胎换骨。
　　为什么之前有政策倾斜，大力扶持，国营企业却仍打不过私企？
　　就是因为太过笨重，内里繁杂。
　　如果这三项能真的执行到底，内里肃然一清，这些企业肯定能起来。
　　如大河解冻一般，这场改革迅速蔓延开来。
　　看清楚了这份决心，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让龚皓这边安排人下去：“买下来的所有厂子，都得利用起来。”
　　蒋学坤可以搁置不管，他们不可以。
　　这些厂子，他们得把它们撑起来。
　　这当然是一个很难的事情，龚皓硬着头皮接下来，光是整理这些公司汇总过来的资料，就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第788章 不破不立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三铁”不是这么容易破的。
　　毕竟这样整合，很多人都在陆续下岗。
　　刚刚喘口气的市场，又迎来重击。
　　孙华压力极大，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都有些迟疑。
　　他觉得这个事情，有危险。
　　“不破不立。”陆怀安沉吟着，让他千万不要动歪心思，目前跟着领导走：“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冒头。”
　　枪打出头鸟的。
　　这是需要长期规划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地进行改革。
　　开始，还是很少有人支持他的。
　　他们都觉得，孙华这是怂。
　　“都进行得好好的，别人都没说话呢，他跑出来喊停。”
　　“听说是个初中毕业的，中专都没读过呢。”
　　“好像……是顶了他家里人的职？”
　　“……那也难怪了，敢情不是靠的他自己的本事，怪不得敢这么大言不惭的。”
　　对于这些议论，孙华都没有予以回击。
　　他虽然提出了异议，但却是执行这项改革最彻底的一个。
　　不同于别的省市拖延或者敷衍了事的态度，他从一开始就是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大刀阔斧。
　　对着这些国营企业，不仅仅针对于南坪，而是整个安坪市，甚至他们整个省。
　　所有的企业，他都严格地执行了破“三铁”改革。
　　当有人跑到办公厅来找他，他的态度都是非常坚决的：“光我们安坪市，困难企业就有一百多家，占总户数的76%以上，停产、半停产企业约占四分之三，其中91家国有工业企业基本上处于亏损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不大刀阔斧推进改革，企业就会步入死胡同，就没有出路！”
　　他只是预见到了，这般推行下去，会有的影响。
　　但并不代表，他不赞成改革。
　　等到龚皓抽出空来，总算是把这些工厂和公司，做了一个大概的整理。
　　“幸亏有侯总助。”龚皓看着这堆资料，都忍不住头疼：“不然靠我一个人怕是得整到天荒地老去。”
　　侯尚伟笑了笑，倒是不居功：“我只是帮你打打下手。”
　　这边值得追加投资的工厂，有一个名单。
　　“这些都是可以做得起来的。”龚皓顿了顿，解释着：“现在要么是缺原材料，要么是设备不行了需要提升，总的来说，大问题没有。”
　　而且基本上，都是比较有前景的。
　　陆怀安点了点头，拿起笔轻轻勾了两下：“这两个厂子，多拉一把。”
　　他之前也听说过的，比较看好的。
　　除了这一个名单上的，还有一些是已经在走下坡路的。
　　“这些基本上，设备也不行了，前景也不大好，尤其是外资企业现在疯狂倾销，就算做出来了，东西也卖不掉。”
　　再往这里头砸钱，基本就是打水漂。
　　只不过他们厂房不错，位置也好，或许可以另想办法。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地翻着看了一会儿。
　　“剩下的……就都是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的了。”
　　非常尴尬的。
　　说它没救，好像运转得又还行。
　　但说它还有救吧，着实是没什么用。
　　“这种……再观察观察吧。”陆怀安手指在第一个名单上叩了叩，沉吟着：“先富带动后富……哈哈，我们也照这个路子来。”
　　资金是有限的，不可能全都拉得起来。
　　钱也是慢慢回笼的，这些东西都得慢慢来。
　　“好的。”龚皓点点头，回头就把第一笔资金利索地拨下去了。
　　原先这些工厂，虽说是被新安集团给收购了，但其实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谁知道陆怀安是不是真心想扶持他们的？
　　万一他就是个囤货的，一毛钱不舍得花的，回头一有新主顾，直接就把他们卖了呢？
　　可是这笔款一下来，所有人心里都安定了。
　　“看来，陆总是来真格的了。”
　　“我们工厂有救了！”
　　“不过龚总好像给了一个新的方向，让我们改绸缎为涤纶布……”
　　“改就改，这绸子几个人会买，本来就不该做这个。”
　　工人们心里都非常清楚，倘若不是陆怀安收购了他们厂，他们早跟其他人一样，匆匆下了岗。
　　现在外头都乱得慌，工作哪里找得到。
　　大家个个都想往外头蹿，机会又不是人人都有。
　　更何况这些出去的，有些还有点音讯，有那被人掳了被人抢了被人捅了的，那真是一去不复返。
　　家里人再怎么急，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这年头，音讯不通，哪怕有身份证，人丢了根本无从找起。
　　“还是厂里好哟。”
　　哪怕不是铁饭碗了，至少安身立命还是可以的。
　　胜在一个稳定嘛！
　　这笔资金注入，工厂管理层也服务调配，总部发下指令，让他们整改，他们就整改。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盼头：集团没有放弃他们。
　　这家绸缎厂，很快就大变样了。
　　厂房粉刷一新不说，需要的设备也由张正奇这边运送进来。
　　工人们该清的工资清掉了，能提的提，确实不适合岗位的直接辞退或者调走。
　　整个工厂都有了精气神，上上下下焕然一新。
　　有了这个例子在前，被新安集团收购的其他工厂也都有了底气。
　　至少，新安集团不会放弃他们。
　　龚皓面对他们如雪花般飞来的报告，也是直接说的：“稍安勿躁，我们得先进行考察，一个个慢慢来。”
　　不可能说直接撒钱一样，看都不看直接砸钱。
　　他们肯定是需要认真考虑过后，才能确定走哪个方向的。
　　这期间，他们每个动作，都是明明白白的，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确实是在按步就班地工作，并没有把他们晾在那里不管。
　　好的工厂越来越好，略差的工厂能改则改，改不了也琢磨别的出路。
　　如此一来，就让蒋学坤收购的这些工厂的厂长有些坐不住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自从被收购之后，蒋学坤连他们厂里都没去过！
　　都不说拨多少资金了，他看都没去看过！
　　这让他们怎么不着急呢？
　　人家新安集团收购的，现在都投了几笔资金了。
　　有几家原先跟他们还是竞争关系，现在倒好，他们停止不前，新安集团收购的这几家去卯足了劲往前冲。
　　不进就是退，这样下去，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的。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建议，怎么提要求，蒋学坤都不为所动。
　　开玩笑，这如果投资，可不是一笔资金能了事的。
　　他又不是陆怀安，他可没想过要把这些工厂全给拉起来。
　　可是，他越是避开这些话题，众人就越着急。
　　“蒋总，我们厂的工人都是很积极向上的……”
　　“请您相信我们，我们现在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我们的设备……”
　　“厂里现在……”
　　可是，蒋学坤通通不想听。
　　他抽了个空，把这些厂长召集到一处：“当初收购的时候，我都是说好的，我只是收购，不负责管理，对吧？”
　　话是说在前头的，他当时都说了，自己不擅长管理。
　　厂长们一听就急了：“可是……”
　　可是新安集团都。
　　“我是个商人。”蒋学坤很坦然地摊开手，耸了耸肩：“赔本的生意，我不会做，我的行事风格，也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不要拿别人的行为来约束或者要求我。”
　　他的行事准则，就是如此。
　　收购可以，给钱爽快，但是他不负责管理。
　　“之所以管理层全都不变，甚至连厂长都没打算换，不会以为是我找不到人吧？”蒋学坤哂笑，从左看到右：“如果各位有需求的话，我不介绍换一遍，但是换完之后，我依然是不会亲自负责的，我没这个精力。”
　　那么多厂子，他不可能个个都亲自管理。
　　这话一出，众厂长寂然无声。
　　他们心里一片悲凉。
　　完了。选错了。
　　他们回了厂里后，面对一众期待的工人们，竟无言以对。
　　蒋学坤对工厂的态度，对工人的冷漠，很快就传扬开来。
　　一时之间，他的风评大大下降。
　　好几个他正在接触的工程，原本对他分外热情的当地工作人员，顿时都冷了下来。
　　而龚皓则借着这个势头，好好将他们拉起来的绸缎厂打了一大波广告。
　　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新安集团的，现在都发展得好好的，并且后面他们还会继续投资，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工厂，任何一个工人。


第789章 冷处理
　　这种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原先那些觉得英明睿智，把厂卖了高价而且还归自己管理，整体框架都不需要动的厂长们都开始后悔了。
　　蒋学坤心里其实也难受得紧，谁都没他郁闷。
　　砸了那么多的钱，谈了那么久的生意，说黄就黄。
　　甚至，原因还这么离谱。
　　新安集团的事情，关他什么事？
　　可他还真怪不上陆怀安他们，毕竟他们做事，也不需要问过他的。
　　只是他也没办法按照陆怀安的风格来行事，不然他怕是直接不用干了，钱全填里头得了。
　　因此，对于这些事情，蒋学坤没有过多地去解释。
　　冷处理。
　　反正这些厂长再怎么抱怨也没有用，厂子现在是属于蒋学坤的，不乐意干可以随时走。
　　他这个态度一摆出来，很多人心都冷了。
　　“也是，厂子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不少工人也忿忿：“买了又不好好做，真不知道他买了做什么！”
　　“唉，好歹他买下来，没让咱们厂倒闭……”
　　想的多了，这心里头啊，是真的难受。
　　有人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当初，咱们厂效益多好啊……”
　　这么些人，一直都是把工厂当自己家来对待的。
　　可现在，就因为卖给了蒋学坤，一点意见都提不上不说，还没法对它好了。
　　厂长心里也难受，连着几日，大会都没开。
　　这些事情，蒋学坤都听说了的，但他没表态。
　　龚皓把这个事情，原原本本地给陆怀安说了一下：“现在不少人对他挺有意见的。”
　　不过这种事，到底只是隐于厂内。
　　现在消息本来就不灵通。
　　外头除非是像他们这样刻意去打听的，否则不会传播开来的。
　　“嗯，这精气神一泄，这些厂子怕是只能吃老本了。”陆怀安想了想，忍不住叹息：“其中有几家，其实着实是不错的……”
　　底子很好，蒋学坤其实眼光不错的。
　　可惜，他没心思打理。
　　“其实我都不理解，为什么他不管呢？稍微操作一下，也会好很多。”
　　“他的理念，和我们不一样。”陆怀安没有多说，反提起了东南亚这边：“出口的这些货物，现在都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龚皓就来了精神：“现在东南亚这边都挺顺利的，他们这边很少有类似的工厂，所以我们的产品过去后，一直卖得很好。”
　　尤其是当时李佩霖在那边的时候，趁着那阵子封禁，积累下来的人脉，如今派上了巨大的用场。
　　那些客户，粘性非常强。
　　哪怕是原来的供应商求上门，甚至开低价，又是扯人情又是拉关系，也没能把人拉走。
　　“他们现在一心求稳，甚至不在乎价格，只要求一直非常稳定的输出和供应。”
　　出过一次问题，感受过那种彷徨无奈的情绪，他们已经对原来的供应商彻底地死心了。
　　而且就上次封禁过程中，他们也亲眼看到了新安集团的能力，他们轻易是不会选择其他供应商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比较满意的：“昨天他们发了电报回来，说需要增加一些产品……你跟他们对接一下，正好，我们不是新收购了这么多工厂，能安排的，都给安排一下。”
　　也给那些几乎快停工的工厂，安排一些事情做。
　　该转型转型，该加班加班。
　　不要无所事事，这么多工人，既然想留下来，那就得做出相应的成绩。
　　“好的。”
　　龚皓和侯尚伟抽了时间，细细核对了一遍。
　　从中抽出十来家工厂，生产出口东南亚的产品。
　　这些产品，不需要特别精美，甚至质量都不用特别上乘。
　　因为本身价格就比较低廉，他们尽量保证薄利多销就行了。
　　这样的产品，由这些已经苟延残喘的工厂来做，算是正正好。
　　他们的设备一般般，厂房也不够大，但好在还能运转。
　　“把这批产品做好后，等资金回笼了，就可以给你们更换一下设备。”
　　这点钱，陆怀安也没放在眼里。
　　给出这个承诺，厂长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同志们，听到了吗！？好日子就要来了！”
　　日子有了盼头啊，工人们也都兴奋极了。
　　一扫往日颓靡，全都兴冲冲的上班。
　　厂里面，一派欣欣向荣，外头今天失业明天倒闭，他们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边认真赶工的场景，羡煞了一群马上快要失业的工人们。
　　他们这边看完，回了自己厂里，都快停工了。
　　这种落差，真的能把人逼疯。
　　可现在蒋学坤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起一点水花。
　　只是，让蒋学坤都没能想到的是，月底的时候，数十家的厂长突然一起辞职了。
　　厂长辞职，这不是一个小事。
　　蒋学坤都只得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儿，不耐烦地把人叫过来：“你们又在闹什么？”
　　不是都说好了的吗？他收购，他们干活。
　　也没裁人也没怎么的，这又是在闹哪出呢。
　　“我们去意已决。”
　　厂长们并不想多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蒋学坤初时还能好言相劝：“现在状况也不大好，你们看，厂子都是打包卖的，你们又都是做管理层的，辞职后要去哪里找工作呢？工作也不是这么好找的，是不是？”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总不至于，从这里辞职走了，又跑去别的地方做普通职员吧？
　　他们能肯干吗？
　　“这个，就不劳蒋总您费心了。”
　　说得多了，见他们全都不为所动，蒋学坤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
　　“走就走！”他一挥手，厌烦地道：“人多的是，你们不干多的是人干！”
　　厂长们对视一眼，哂笑道：“那就更好。”
　　正好，他们也不想干了，他能找到合适的顶替的人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狠话撂出来了，蒋学坤觉得，他们如果只是想拿乔的话，总会低头。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完全没提一点要求，头都不带回的。
　　气得他等人一走，立马来了火，一巴掌把茶茶杯杯全给扫在了地上。
　　晦气！
　　明明之前全都很顺利的，就因为遇到了陆怀安，什么事都不顺了！
　　他眸光明明暗暗，坐了半晌，拿起了电话……
　　让陆怀安都意外的是，这些厂长几经辗转，竟然寻来了北丰。
　　“都在会议室这边，因为人比较多，所以我没让他们在会客室等了。”侯尚伟进了办公室后，给陆怀安如此这般进行了汇报：“他们希望，能进我们集团工作。”
　　并且，身段放得极低，不要求恢复原职，可以从普通管理层做起。
　　这不是一般人能提出的要求，这显然是对自己有充分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和这个实力，哪怕是从普通管理做起，最终也还是能回到原来的职位。
　　龚皓说着，都有些赞叹：“挺不错的。”
　　“不仅如此。”陆怀安搁下笔，神色颇为赞赏：“能当机立断，舍下原来的所有资本，直接另寻出路……这样的决断，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而且在打包收购过后，能迅速发现自己处境危险，立刻做出反映……
　　陆怀安起身，决定亲自去接待这群人：“放走了他们，蒋学坤绝对会后悔的。”
　　可能，他留下的那些人里头，再不会有比这十来个人更优秀的人才了。
　　“那确实。”龚皓跟着匆匆起身，问他的想法：“我们是全部留下还是……这群人既然能拧成一股绳，恐怕是不大想分开的。”
　　“看看。”陆怀安心下自有计量。
　　等到了会议室，众人正心平气和地坐着。
　　如此明亮的会议室，高大上的办公场景，无一不让人感受到新安集团的蒸蒸日上。
　　如果说，原本来这里，只是来碰碰运气的，那么真正迈进新安集团，感受到他们这种氛围之后，众厂长已经对新安集团很是向往了。
　　尤其是陆怀安也没摆什么架子，温和地跟他们谈了一会儿。
　　他并不出言诋毁蒋学坤，也没问他们为什么离职。
　　只是认真地询问着他们现在的住处，以及对未来工作的诉求。
　　等他们说完了，陆怀安才点点头，平缓地道：“现在呢，我们新安集团因为没有裁撤原本的管理层，所以其实本身是不缺管理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众人眼底有失落，却并没生气。
　　这个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了，这是陆怀安做人地道，他们的工厂被收购，当时也是不想下岗的。
　　他们也希望能遇到，陆怀安这样的主顾，可惜遇人不淑。
　　见他们没有太大的反应，陆怀安才接着道：“不过，近期我们考察过后，发现不少工厂面临厂房紧张，产量不足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是想呢，扩大一部分工厂的面积，有些工厂则需要建立分厂，所以这里，会需要一部分人。”
　　众厂长对视一眼，眼底浮起一丝喜色。
　　“另外。”陆怀安顿了顿，才慢慢地道：“我还需要抽调出一部分的管理层，用来做人才市场的培训，所以这一部分空缺，也需要人来补上。”


第79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原先那几个城市，催的太急了，逼得他把龚皓李佩霖他们都给填了进去。
　　不怕人笑话，现在许经业都还被补在外地回不来呢。
　　这群人如果能留下，他可以把他们原本工厂里的一部分管理层给抽调出来。
　　二者对换，正好完美地填上空缺。
　　众厂长自然非常乐意，绝对没有意见。
　　“只是，这些管理人员，不一定是工厂的厂长……”陆怀安环顾四周，询问他们的意见。
　　他们连连摆手，完全没有意见：“我们都可以的！”
　　来之前，他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只要能留下来，哪怕是做普通职员，他们也会答应的。
　　新安集团前景很好，只要能够留下来，他们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恢复原职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现在到处都缺人才。
　　“这倒是真的。”陆怀安也笑了起来，不过普通职员就不必了：“大家都很不错，从职员做起太浪费时间也太浪费人才了。”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众人眼前一亮，也跟着愉快地笑了。
　　这事，于是就这么轻松愉快地定了下来。
　　侯总助带他们去办理手续，准备入职，同时还需要进行一定的培训。
　　龚皓则跟着陆怀安一道回了办公室，犹自有些迟疑：“其实，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安排去处理人才市场呢？”
　　反正抽调上来的那批人，也一样是需要进行培训的。
　　中间多几道手续不说，过程还会复杂许多。
　　这一次，陆怀安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点了支烟，沉静地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很团结。”
　　普通情况下，这样的团结，是好事情。
　　可是在他们要安排这些人工作的时候，他们这种私下的团结，不利于集团的发展。
　　“而且人才市场……是我们未来的一大主方向，交给他们，我不能完全放心。”
　　所以这批人，需要打散，各地分发。
　　然后负责的方向，也都不能一致。
　　同时严格地进行考察，通过试用期，才能留下来。
　　“通过试用期后，我们就可以正常重用了。”
　　后面，进入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阶段，就是自己人了。
　　龚皓想了想，点点头：“这，倒也确实是的。”
　　人才市场正在建设中，侯尚伟本来只是回总部处理事项，现在直接不用去了，倒是省了个大事。
　　被抽调出来顶替他们负责人才市场的，都是集团里的精锐，原先都是小领导，现在直接提拔主导项目，都挺高兴的。
　　于是，这些人迅速撤换，蒋学坤这边来的厂长们板凳都没坐热，就已经直接安排到岗了。
　　这真的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蒋学坤，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部？”
　　“是的，全部。”
　　陆怀安当真挺狠，一个都没给剩下，让他们想挑拨离间都没得机会。
　　安排了这些人到岗后，龚皓他们也终于抽出空来，他给几个城市都在办公厅安排了一个意见箱，正如他所料，这些意见箱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好几个意见箱里，都出现了很多举报信。”
　　只是这样而已吗？陆怀安有些诧异。
　　龚皓摇摇头，迟疑地道：“有几封信，他们还投给省里的领导了，这些信我们可能不能压下来。”
　　“那就不压。”陆怀安看了几封信以后，心情挺平静的：“我们的污水设备怎么样了？”
　　“每个工厂都翻新了一遍，污水设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一声：“把这几封污水处理的信交上去。”
　　既然他们想让上边查，那就查个痛快。
　　所有厂子都查一遍，最好是哪哪都不放过，把精力都耗光，也好过听信蒋学坤的乱来。
　　龚皓一听就明白了，顿时笑了起来：“好的，我这就安排。”
　　那些信，果然就交了上去。
　　有孙华的配合，果然来视察的就是奔着污水处理来的。
　　不仅是南坪，其他地方的工厂也都让人检查了一遍。
　　反倒让上边发现，他们的污水处理设备非常好，陈翊之顺便给讲解推销了一下自己研发出来的新款：“这个确实得好好注意的，其他工厂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优惠出售哦！”
　　领导们一合计，觉得这个真的可以。
　　一起开了几次会议后，最终决定，推行新安集团这款污水处理设备。
　　这天陆怀安还在参加酒局，正好遇到了蒋学坤。
　　蒋学坤看到他，神色自然地过来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陆总。”
　　“蒋总。”
　　俩人碰了下杯，随便聊了几句。
　　期间，陆怀安佯装无意间说起南坪：“最近确实挺忙的，南坪很多事情，工厂最近一直在加班，多了很多污水处理设备的订单……”
　　蒋学坤这边是真不知道这个事儿，乍一听到，差点没绷住，勉强地笑着：“哦，哦，那挺好……挺好的。”
　　回来后就怒了，把下属一顿狠批。
　　消息太落后了！陆怀安合同都签完了，设备都在生产了，他们都没得到消息！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们举报的事情，居然反过来成就了陆怀安。
　　真正的为他人做嫁衣裳，关键这么大笔生意，还是他们亲自送给陆怀安的！你说气不气！
　　陆怀安想想都知道他会有多么生气，回来还挺乐：“他这回估计能歇几天，气蒙了。”
　　“但愿吧。”龚皓最近忙得不行，也真的是怕蒋学坤他们再整什么幺蛾子：“这边一下子多了好些订单，零件厂现在都在加班，陈翊之是说，他想从国外进一批零件，可以大大加快进度。”
　　“可以。”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怀安心情好得很，爽快地答应了：“让张正奇联系一下，尽快安排，这边订单下了，等不得的。”
　　他回到家，本想跟沈如芸讲讲这个事儿，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陆星晖搁门口跪着呢。
　　“哟？这是咋了？”陆怀安都震惊了。
　　再往前走一步，居然看到了面壁的陆玥华？
　　陆星晖罚跪真的很常见，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可是陆玥华被罚！？这就真的很意外了。
　　他挑挑眉，诧异地道：“什么情况呢？”
　　两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敢吱声。


第791章 无缝衔接
　　瞅他们这怂样，陆怀安都直乐。
　　挑挑眉梢，他往里头走，小言和小蹊往楼上瞟一眼，悄悄摸摸地把他拉到厨房。
　　“妈妈生气啦！”
　　“哥哥坏……姐姐说……妈妈让她，让她……”
　　小蹊一时说不出罚跪这个词，急得两手直比划。
　　瞧着她们这肉乎乎的样儿，陆怀安就想笑。
　　摸摸俩个小家伙，他像模像样地点头，装作听懂了的样子：“哦，哥哥干坏事了是吧……哦哦，姐姐帮他说话？妈妈让她也挨罚了呀，哎哟，原来是这样啊……”
　　见他终于明白了，小言小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把事情给捋明白了！
　　拍了拍她们的小脑袋，陆怀安示意她们去玩儿：“我去找妈妈说话。”
　　他到楼上看了看，卧室里没人，书房里也没有人。
　　四处转了一下，最后在儿童房里看到了沈如芸。
　　跟他以为的她在生气不同，沈如芸竟然在这里收拾衣物，还哼着小曲儿，挺轻松自在的。
　　“你回来啦！？”听到动静，沈如芸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吃饭了没？”
　　“吃了。”陆怀安走进去，挑眉问她楼下那啥情况。
　　沈如芸皱了皱眉，继续叠衣服，摇着头叹气：“别提了，小星上回不是还说，他考的还行吗？我今天回来得早，又正好开车路过他们学校，就干脆在外头等了他们一会接他们回来。”
　　结果就遇到了陆星晖的班主任。
　　俩人也是好久没见了，就顺便聊了几句。
　　班主任一张口，就惊得沈如芸半晌没作声：“小星这孩子，聪明是真的很聪明，就是这机灵劲儿，没用到正道上。”
　　比如说，这次的考试。
　　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沈如芸无奈地看着陆怀安：“你知道吗？他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差点交了白卷！”
　　要不是监考老师把他叫醒，怕是他还能睡到下课。
　　但哪怕是这样，卷子还是写不完了。
　　可想而知，这成绩……
　　“成绩差我都没有罚过他，但是这说谎……”沈如芸真是越想越生气，重重地把衣服放到衣柜里：“他回来还不说实话，还说什么，自己考得还行。”
　　确实是还行，看试卷都没看出什么毛病。
　　毕竟白卷，他后边补上，真的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一位数的成绩，自己在前边加了个九字，然后就差点满分了，你说离不离谱！”
　　陆怀安笑得半死，这倒是他真的没想到的：“他直接加的啊？”
　　“那可不。”沈如芸烦躁死了：“我开始还跟他好好说话来着，甚至还问他，在考场上睡着了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客观因素，比如说感冒啦，身体不舒服啦什么的，她的气还能消一点儿。
　　可是，承诺不会打他之后，陆星晖总算说实话了。
　　原来他是前一天晚上，偷偷玩游戏机玩太晚了。
　　这一下，陆怀安都来火了：“我就说这玩意不能买。”
　　说是什么最新款，很厉害的，很多小伙伴都有，沈如芸就松了口。
　　现在她也后悔死了，皱着眉头：“但是买都买了……”
　　“买了也能收起来。”
　　陆怀安下了楼，直接跟陆星晖说的：“游戏机交上来，不用挨罚了。”
　　本以为陆星晖会欢呼着跳起来，结果人家动都不动。
　　他一催，陆星晖抬头瞟了他一眼：“我……我还是跪着吧！”
　　这是，宁愿被罚跪，也不想上交游戏机啊。
　　气得陆怀安懒得搭理他了。
　　就该罚！他活该的！
　　不过……陆怀安扭头看向沈如芸：“小月又是咋了？”
　　“哦。”冷冷地瞥了一眼，沈如芸哼笑道：“那加的数字，她写的。”
　　只是罚她站，已经很仁慈了。
　　陆怀安板起脸，咳了一声，丝毫不顾陆玥华眨巴眨巴的星星眼：“那，你们继续。”
　　“唉！”
　　于是孩子们便都知道了。
　　别看爸爸平时在外边，威风八面的。
　　回了家，还是得听妈妈的。
　　爸爸救不了娃娃。
　　陆怀安听到他们这个论调，都哭笑不得：“这些小东西，哪来这么多鬼心思。”
　　一个个机灵的跟猴一样。
　　“现在的小孩子啊，跟我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了。”沈如芸无奈地摇摇头，也是无可奈何：“有时候真的想抽他。”
　　后面这件事情，以陆星晖诚恳认错写下保证书结束。
　　游戏机没有没收，但是严格限制了玩耍的时间。
　　俩孩子老老实实的，生怕再惹怒了妈妈，把游戏机收了。
　　孩子不作妖，陆怀安上班都轻松不少。
　　到了总部，侯尚伟立刻跟他进了办公室：“陆总，有几个省份都派了人过来。”
　　大概是总算是听到了风声，他们也想搞这个人才市场了。
　　毕竟现在到处都有旧公司倒闭新公司开张，人才流动是非常大的。
　　可是还有很多人，尤其是去年新到岗的大学生什么的，大家都需要，却因为一纸档案卡在原来的公司出不来。
　　看着别的城市因着这个人才市场，利索地解决了这些棘手的麻烦，他们却还得傻等着，都待不住了，跑去办公厅打报告发申请。
　　众领导开会讨论过后，经过仔细的考量，最终还是决定找新安集团。
　　没办法，他们最有经验。
　　与其交给别人，做其他公司的小白鼠，不如直接交给新安集团。
　　“这边人手……”陆怀安皱了皱眉。
　　新来的那批厂长，好像都已经分配下去了吧。
　　现在突然又加些人才市场的话……
　　“哦，这个倒没有事。”侯尚伟拿出几份简历，递了过来：“这几个人负责的人才市场，现在都已经陆续峻工了。”
　　那边峻工，这边就签合同准备开工。
　　正好他们经过了培训，也亲自管理了一个人才市场，也算是有了点经验，这事交给他们，也能放心。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这敢情好，无缝衔接啊。”
　　差不多吧。
　　仔细看了一下，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可以，那就这样安排吧，在这之前，先让这几个新城市的中介去查一下，确定一下消息的准确性，不要中途出波折。”
　　他做事还是比较喜欢稳重。
　　“好的。”
　　谈完了这个事情，侯尚伟才说起另一件事情：“许总今天早上回定州……”
　　“哦，我去送送他。”
　　于是板凳都没坐热呢，陆怀安又得出门了。
　　许经业这一趟跑的，也确实是不想掺和武海那摊子事儿。
　　“那现在就尘埃落定了？”陆怀安也挺好奇，诧异地道：“究竟咋回事呢？那项目，还做吗？”
　　“做不了了。”许经业也是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这回武海被坑的可惨，这么大个项目，说黄就黄……”
　　现在也查不到什么了，人都跑了。
　　原本如果能抓到人，稍微挽回一点损失的话，戴智民可能只是平调。
　　可是现在，照这个架势下去，戴智民恐怕会被直接开除了。
　　“唉，后边的事，估计不会再公布出来了。”
　　毕竟也是一大丑闻，武海不会拿这事招摇的。
　　陆怀安想起戴智民当初春风得意的模样，也是挺惋惜的：“这真是，眼看他起高楼啊。”
　　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谁说不是呢？”许经业拍了拍他的肩，心情沉重：“所以我们每个步伐，都得走稳当啊。”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不过如此一来，高洛区便落到了郭鸣手里。
　　原本戴智民就跟他不对付，各种事情都喜欢对着干。
　　毕竟他是知道，郭鸣跟陆怀安关系可以。
　　现在好了，原先戴智民的这些事情，全都交到了郭鸣这边。
　　高洛区和辉水区，也不再是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态度，开始互通往来。
　　“嘿嘿，这趟我回去，也是寻思着……”许经业搓了搓手，愉快地笑了：“虽然说戴智民啧啧啧……但是高洛区的港口……还是挺好的，嘿嘿。”
　　拿下了辉水区的港口还不够，如果能顺带着再拿下高洛区的港口，那么，以后他就不用再让货物从商业街周转。
　　高洛区连接定州，从这边过去，卸了货可以直接把货物送到定州去。
　　“正好那边我有个大仓库，这可省不少事儿。”
　　现在许经业在辉水区，仓库还是小了点，新建又太麻烦。
　　陆怀安觉得这可以，挺支持他的：“那你好好谈，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不过听他这么说，如果高洛区这边放开的话，他也想去拿点地：“现在辉水区这边的商业街已经人满为患了，如果高洛区也能整一个的话……那我们后面就真的轻松多了。”
　　“成，我回去跟你联系联系。”
　　这个想法，郭鸣还挺支持他们的：“如果可以的话，也行啊……不过得过一阵子。”
　　现在高洛区有些混乱，顶替戴智民的人还没有完全上手。
　　目前最紧要的，是把局面理清一下。
　　等后面完全在他们掌握之中了，再施行这些经济建设不迟。
　　“可以的。”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
　　现在比较重要的，还是陈翊之这边的设备。


第792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陈翊之打了报告上来的，月初他们交给张正奇的清单，这批全部落实到位之后，能把手上的订单全部完成。
　　“可惜的是，现在污水处理设备的核心技术，我们还是得从国外买。”
　　任小萱现在带领的团队，就是在攻坚这项技术。
　　等他们研究出来后，这套污水处理设备，价格还能狠降一层。
　　“降价不是目的。”陆怀安顿了顿，沉吟着：“主要是要把这个技术，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可是让张正奇打听过的，这套污水处理设备，当时卖给他们的，和卖给国外的，同一批货，价格相差巨大。
　　人家凭什么卖这么贵？
　　还不是因为他们都不会，技术垄断了，他们自然敢喊高价。
　　“是的。”陈翊之深以为然，想起现在市面上那些外国货：“现在他们就在搞倾销，不少产品价格都特别便宜。”
　　甚至有些电子产品还是腰斩地卖，他都怀疑运费都不够。
　　但人家还是敢卖。
　　因为他们在乎的压根就不是目前这一点点小利益，他们看到的，是未来的蛋糕。
　　一旦这些国内的工厂，都被他们这般低价销售的手段给逼死，国内生产不出来这个产品的话，将会迎来什么？
　　他们还会把这个产品卖这么低吗？
　　不可能的。
　　“绝对会比从前的国内产品还贵。”
　　就像，他们的污水处理设备一样。
　　说起这个，陈翊之还想笑来着：“上次张哥是说，国外有公司跟他谈话，愿意半价出售一批污水处理设备。”
　　之前卖得动，那价格就贵得离谱。
　　现在发现他们自己会做了，怕以后没得生意做，就愿意便宜卖。
　　“嗯，这事我知道。”陆怀安摇摇头，哂笑一声：“他没给你说吧，他们有个要求，就是我们停止研发。”
　　而这个，是陆怀安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陈翊之嗯了一声，这个他知道：“所以现在张哥说他买我的清单，有些难。”
　　人家基本知道，他们需要些什么不需要些什么，他们想买的东西，国外现在操纵着，让他们购买的途径愈加艰难。
　　所以这两天张正奇都没什么动静了。
　　“所以你们的研究，要更加隐秘，一定要严格保密。”陆怀安再三叮嘱：“速度也要快一点。”
　　他这说的是电脑，这可是比污水处理设备更加贵，更加先进的东西。
　　国外肯定也盯得更紧，更死，一旦他们真的小有所成，对方察觉之后，肯定会迎来更强烈的反扑。
　　而这些事情，他们现在就得开始做起准备，将苗头掐死在萌芽之中。
　　陈翊之利索地答应下来。
　　他们猜到了这一趟，张正奇会遇到点麻烦，但是真的没想到，他会一无所获。
　　“现在这个厂子，直接说不对外销售产品了。”
　　张正奇还找了人过去，甚至找了当地的人，找借口说不是别人买，是当地人要买。
　　可人家压根就不上当的，后面拖得久了，撂出话来说他们这几批货全都已经被人订下了。
　　“我听着不像是说笑，可能是真的。”
　　毕竟打开门做生意，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既然他们不卖，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如果是已经被人定下了，甚至定金都给了，不卖给张正奇就不奇怪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迟疑地道：“你有没有问……就是说，后面几批货呢？”
　　不一定非得这一批嘛，现在他们之前买的还有存货，可以先用着。
　　给人问个具体的时间就行，中间这个时间，可以拿别的先顶着，或者什么的。
　　“这个，我也问过了。”张正奇深吸一口气，心都有些凉：“他们说，现在的订单，已经到了明年下半年。”
　　这可不是一批货能解决的事情。
　　如此大手笔，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要给他们整点事的话，也未免太豪奢了。
　　陆怀安都无语了，沉声道：“那你这边先留意着，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想呢，自然是找在国外有办事处的这些老板，一起联络着出来吃个饭，顺便问一问了。
　　而张正奇的话，这边至少得摸清楚，到底是谁在搞事情。
　　“好的。”张正奇也来了点火气，一口答应下来：“我倒想看看，是谁想整我。”
　　他这边先查着，陆怀安这头反倒进展迅速。
　　这些老板原先就跟他关系还不错，现在新安集团总部搬到北丰来之后，彼此的联系更多更紧密了。
　　“那没问题的呀。”
　　他们纷纷笑着，都说可以帮他问一问。
　　也确实都不是说笑的，完全不带敷衍的性质，回头就有人给陆怀安捎了个信儿：“我这边能买到一批，但价格有些贵。”
　　倒也没贵多少，陆怀安当机立断：“有多少？我们全要了。”
　　这是之前封禁期间他们囤的，后面封禁解除后，这些货物因为价格回落，他们想留到后边价格上涨一点再出手。
　　结果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出手也不好，留手里又没人会一下子要这么大的量，所以现在陆怀安一问，他们巴不得赶紧出掉。
　　两边一拍即合，倒是很痛快地完成了交易。
　　只是，陆怀安沉思片刻，让张正奇这边多看看：“如果可以的话，直接签下一个固定的工厂。”
　　现在是没事了，但以后不能再出现这样类似的情况。
　　张正奇沉默了片刻，有些迟疑：“其实……现在这边都不大……呃，我是说，他们卖给我们的主观意愿……都不强。”
　　一听是销往国内的话，就立刻坐地起价。
　　好像，背后有人指点过一般。
　　被这般恶意刁难，虽然价格没涨太多，但总感觉如鲠在喉。
　　陆怀安沉思片刻后，慢慢地道：“这样确实烦躁……总感觉，被人卡着喉咙一样。”
　　麻烦吧，倒也不是很麻烦，终归是能找到办法的。
　　但，就是恶心。
　　张正奇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歉，是我……”
　　“不关你的事。”陆怀安顿了顿，忽然道：“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子，我们买一个。”
　　东边不亮，西边亮。
　　既然他们不肯卖，他们自己生产呗！
　　“啊？买一个？”
　　这是张正奇未曾设想过的方向，他微微瞠大了眼睛：“真，真的买啊？”
　　“那不然还能有假。”陆怀安开始还只是一个念头划过，仔细一想，还真的越想越觉得可行。
　　既然现在他们没有这个技术，人家又不肯让他们把这门技术往国内运，又不肯卖零件给他们的话……
　　干脆收购一个国外的公司，自己生产自己运。
　　张正奇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也觉得这样可以：“……如果真的能成的话，我们后面真的会轻松很多的呢。”
　　只是这边，可能需要找人来管理，然后还有一些管理层面上的事情，也得好好琢磨。
　　不过这相较于被人卡产品，都只是些小事。
　　“能解决的，就都不是大事。”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你这边先找找看，其他事情，我让李老师琢磨琢磨。”
　　正好，人才市场那边有人接了手，李佩霖刚巧就抽出了空来。
　　这事回头给李佩霖一说，他都简直要气笑了：“哈，怎么就这么巧。”
　　陆怀安这家伙，是把他当块砖吧，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个事缺人，就把他往这里边一塞。
　　那个缺人，又把他调过去。
　　中间连个调整时间都不给的。
　　陆怀安咳了一声，接过侯尚伟端进来的茶递过去：“嘿嘿，这不是……能者多劳嘛！”
　　虽然嘴上说着这个话，但李佩霖还是利索地答应了下来。
　　“确实，与其被人为难，还不如自己直接能生产。”
　　把生产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后面能省很多事。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事……不一定能成的。”
　　人家也不是傻子。
　　既然是要为难他们，这工厂就没这么容易能到手的。
　　就算能买到工厂，技术肯定是买不到的，人家不会把技术人才留给他们。
　　毕竟，那是核心技术嘛！
　　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诧异：“你先过去看看，能搞到是最好，搞不到……再说。”
　　先把厂子盘下来先，搞一批货，后面的事情，一步步来。
　　“那行。”不是要求必须做到的话，李佩霖没意见：“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陆怀安认真地看着他：“最好是……越快越好。”
　　这事经不起耽搁，他们必须得反应迅速，才能不被人落井下石。
　　趁着现在事情没发酵到不可挽回之前，他们给自己留好退路：“所以，核心技术能搞到最好，搞不到……我们也宣传出去，我们搞到了。”
　　这一说，李佩霖顿时就明白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所以工厂只是个幌子，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怕被为难。
　　只是这样的话，他就更轻松了。
　　把手头的工作交待一番，第二天，李佩霖就准备出发了。
　　陆怀安亲自送了他，针对成立工厂的细节，在路上还进行了一番讨论。


第793章 打草惊蛇
　　此趟行程，无论能不能拿到技术，总归，工厂得买下来。
　　至于产品什么的，让张正奇去搞就行，不着急。
　　“明白。”李佩霖让他放心，轻重缓急他还是清楚的：“我过去就一心先搞这个事。”
　　“嗯。”陆怀安道声辛苦，李佩霖的能力他还是有信心的，他轻轻地吁了口气：“真的，你过去，我就安心了。”
　　这个事情，交给李佩霖是最合适的。
　　张正奇跑了两天，等李佩霖到的时候，他已经把陆怀安拿到的那批货运上了货船。
　　“运回去大概两三天的样子就能到，我给我哥打过招呼了，到时直接从辉水区港口上岸，直接是武海快运送过来。”
　　这样一来，大大节约了中途浪费的时间，直接可以送到南坪去，交到陈翊之手里。
　　“好的。”这样的安排，陆怀安挺满意的：“正好这边他们现在催得急。”
　　也是先前他们思量不够周全。
　　只想着把举报信的事情遮掩过去，没成想这些企业一个个全都跑来订污水处理设备了。
　　现在新安零件厂这边日夜加班，都在赶工。
　　等新的这批货一到，立马能出掉一批订单，这样零件厂的压力就能小很多了。
　　“嗯呢，李老师已经到了，我明天跟他一起跑，等拿下工厂，这边基本就稳了。”
　　但愿一切顺利吧。
　　陆怀安隔的这么远，也鞭长莫及，只能是说，一切都看他们的了。
　　晚上回了家，陆怀安眉宇也是有些微愁绪。
　　他们集团的事情，他没有瞒过沈如芸，所以她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但也没有办法。
　　只是略微思忖过后，她问道：“要不要……我也跟着去瞧瞧？”
　　正好，她研究的方向也有些类似，如果说有需要的话，她可以帮忙看看的。
　　“暂时还是别了。”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肩，低头亲了她一下：“如果后面确实不成的话，我会让你去看看的。”
　　目前的话，还是稍微避嫌的好，省得到时耽误她的前程。
　　沈如芸忍不住叹息。
　　都什么时候了，他第一时间考虑的，还是她的前程。
　　“好吧。”嘴上答应了，但她抽个空，就去实验室寻了任小萱说话。
　　明面上是过去找她玩，但实际上，暗挫挫询问了不少事情。
　　任小萱对她也挺熟悉的，尤其问的又是她现在正管着的事项，沈如芸只开了个头，她就猜到了：“你是想帮我们吗？”
　　“呃……”沈如芸头一次，感觉有些无措：“就，我问问……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实验室的事情，任小萱不欲对她说太多：“虽然你身份特殊，但是没有得到允许，我还是不能都告诉你。”
　　毕竟要避嫌，万一真的发生泄露事件，她俩反倒会麻烦。
　　不过，沈如芸有心想帮把手的话，任小萱眼睛一亮：“正好，有个机器我们要引进来着，但是因为国外现在……我们实验室现在这台精度又不够，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有些数据，你能不能帮我们核算一下？”
　　沈如芸诧异地抬眸望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也叫避嫌？
　　核心数据都给了……
　　俩人对视，任小萱挑了挑眉。
　　沈如芸突然就懂了，扑哧一声笑了：“好……正好，这台仪器现在都是我在用。”
　　帮着核对数据，然后顺便就看看这些数据哪些不够精准，再捋下思路，查看一下哪个步骤可以精减，哪个零件精度不够，需要调整。
　　对外，他们只说是帮着确认数据。
　　可是自己几个人，都清楚明白得很。
　　有了沈如芸的加入，他们的进度一时之间简直跨越了一个新的高度。
　　尤其当他们出现瓶颈的时候，沈如芸会挑一部分实在钻不透的内容，拿去找领导一起分析。
　　如此一来，两边竟实现了良好的互动。
　　甚至实验室好几个人还得到了领导这边的赏识，要他们考研究生。
　　后来，他们实验室真的有人去考了，甚至还真的考上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前的局面，的确是陆怀安未曾料想到的。
　　他回家后，看着沈如芸都好笑又好气：“让你别掺和，你呀。”
　　“我也是想帮帮你嘛。”沈如芸笑眯眯的，拉着他上桌：“先吃饭吧！”
　　其实，她真的挺开心的。
　　她能有今日成就，全凭当时陆怀安的一意孤行。
　　那么多人不看好的，他们硬生生闯出来了。
　　今时能以自身所学，哪怕是微小的方面，能帮到陆怀安，她心里都很高兴。
　　陆怀安自然也知道她什么想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谨慎着点，如果领导有意见了，就赶紧停下，懂吧？”
　　“好。”沈如芸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心里别提多甜蜜了：“我都注意着呢。”
　　这边进展飞快，李佩霖他们也不甘落后。
　　他到了之后，跟张正奇强强联合。
　　张正奇找工厂，李佩霖找人脉。
　　整了几天，还真让他们找着一个合适的工厂。
　　这个工厂原先不是生产污水处理设备的，但是后面帮着加工过。
　　现在面临倒闭，原先那套生产过污水处理设备的机器，仍然留在了厂里，只不过已经停用了。
　　这个工厂，张正奇觉得正合适。
　　“现在他们不是生产污水处理设备的，我们买下来，别人也不知道我们具体是想拿来做什么。”
　　这样的话，遇到的阻力，就会比预期的小很多。
　　而且，买下来之后，那套设备他去看过了，现在还可以用，不过是旧了点儿。
　　主要的核心零件，都是可以生产的。
　　“只要安排了人手过来，我相信，以陈翊之的能力，摸清这其中关窍，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设备到手，技术到手，陈翊之要是还搞不明白，那他也不用干了。
　　陆怀安听着，也觉得这个事情可行：“那可以啊，你们去谈一下，看能不能拿下来。”
　　如果能顺利拿下来的话，就宜早不宜迟。
　　连李佩霖都觉得这应该挺轻松的，毕竟程序并不难：“这边的办事处，有个员工身份就挺合适的，正好他缺钱，我可以借笔钱给他，然后让他写下巨额欠条，这个公司挂他名下，这样的话安全又不会引起怀疑。”
　　原本计划都是挺好的，按理说，也的确不该遇到什么困难。
　　毕竟这只是一个已经停工，马上即将倒闭的工厂，里头的设备甚至都有小部分被搬空了。
　　除了张正奇看中、私下提过的那套设备外，其他的基本都拆了个七七八八。
　　都这样了，不少原本看中的都打起了退堂鼓。
　　没有人竞争的话，这个工厂落到陆怀安手里是迟早的事，毕竟价格摆在这，没有足够的价值，一般人也不会来收购。
　　于是，一开始，这个事情也的确是非常顺利的。
　　对方的厂长压根都没提什么条件，只要价格不变，他们要什么都可以留下。
　　甚至，他还提出，其中有两套设备，可以给他们恢复成原样。
　　虽然觉得没啥必要，但是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张正奇也没有拒绝。
　　甚至表现得还挺挑剔的，好让对方觉得，他们也不是那么想要，态度更为殷切。
　　一切都在往计划好的方向走，眼看着马上就要签合同，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不知怎的，突然蹦出一个什么畅恒集团，来跟他们打擂台，抢工厂。
　　与此同时，国内这些意见箱，同时都开始疯狂地被人投递举报信。
　　如雪花一般，不再局限于真实情况。
　　有些甚至是凭空捏造的，偏偏又都是别人实名举报，逼着当地安排人去核实情况。
　　一旦真的安排了人去核实，新安集团肯定得配合。
　　如此一来，陆怀安必然会分心。
　　陆怀安只略微思索一番，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不仅丝毫不退步，直接安排了侯尚伟亲自代理此事，径直奔忙在几个城市之间，着手处理甚至往深里查这个事情。
　　于国外，他也让李佩霖他们查这个畅恒。
　　“往死里查！”陆怀安隐约感觉，这个畅恒，应该就是最近一直让他们触霉头的关键所在。
　　李佩霖和张正奇于是便只能兵分两路。
　　这边稳着工厂，甚至隐约提高价格，让他们不至于立马吐口，直接给了畅恒。
　　那头就往死里查畅恒，一路从国外捋上去，居然顺藤摸瓜，摸到了国内。
　　这可真的是有趣了。
　　确实有趣，有趣极了。
　　既然线索到了国内，那就不需要李佩霖他们操心了。
　　陆怀安直接把这事接了过来，让龚皓继续沿着线索往深里挖。
　　也好让李佩霖他们专心致志地收购工厂。
　　最终，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的，龚皓查到了畅恒的老总：“是蒋学坤，这家公司是他实际控股。”
　　虽然很隐蔽，但只要做了，总会有蛛丝蚂迹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眯了眯眼睛：“打草惊蛇，让他先吓一跳吧。”
　　这边消息刚放出去，李佩霖就发现，畅恒突然停止了步伐。
　　似乎是蒋学坤迟疑于该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加隐蔽，不那么明显。
　　可李佩霖和张正奇才不会等他回过神。


第794章 绝对是双赢
　　趁着畅恒还在犹豫，他们利索地把价格抬高了一些，想赶紧敲定这个事。
　　可是蒋学坤也只是一时被陆怀安惊到。
　　毕竟，他自觉做得挺隐蔽了，没想到这样居然都让人给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也不要紧，但陆怀安这刚查出来，就立刻抖得人尽皆知……
　　这让蒋学坤有点看不大懂。
　　就因为琢磨陆怀安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畅恒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可是李佩霖他们居然想趁他在思考的时候，绕过他，直接把这事敲定……
　　这一回，蒋学坤不再犹豫。
　　他直接放出消息，告诉了所有人，说新安集团之所以收购这个工厂，是为了把污水处理设备的核心技术带回国内。
　　这也确实是实话来的，李佩霖他们经不起查。
　　因为这于张正奇，已经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了。
　　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他近期负责的基本都是这个方向。
　　李佩霖听说之后，都气得半死。
　　他们如果配合，这个事情势必会延后，以这些人的效率，后面再想敲定，至少也得三五月了。
　　可是如果不配合，他们肯定会有大麻烦，甚至遣返都有可能。
　　俩人再怎么不甘愿，却也只能全力配合对方调查。
　　蒋学坤这一招是真的狠。
　　他本来也没想要这个破工厂，只是看价格合适，又能给陆怀安添堵，才出的手。
　　现在既然他没戏了，陆怀安也休想得到。
　　他们的举报立刻引起了相关人员的重视，甚至出言警告工厂，禁止它出售给李佩霖他们。
　　话说得挺委婉，但内里核心可一点都不委婉。
　　甚至要求这个工厂将设备全部清空，再出售。
　　如果真的全都清空了，他们拿这个工厂有什么用？
　　李佩霖他们很着急，却无可奈何。
　　毕竟工厂是人家的，他们只能提建议，又没法左右人家的决定。
　　上边如果压着不准卖的话，工厂肯定会妥协。
　　在他们踌躇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
　　陆怀安也没想到，关键时刻，会是陆启明拉了李佩霖一把。
　　在国外，新安集团根基还不稳。
　　但是对于陆启明来说，国外才是他真正的大本营。
　　“只是东南亚这边，其实不适合建厂。”
　　毕竟贫穷又落后，人员做事还不怎么积极。
　　用工高就算了，效率低下，做事还不行。
　　“这个工厂不怎么样的。”陆启明在李佩霖面前，还挺镇定：“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合适的工厂。”
　　他给他们介绍一个，离这边有些远，但是好在厂房设备都是现成的。
　　尤其人员充足。
　　李佩霖听着，都有些狐疑：“这么好的厂，人家肯卖？”
　　别是来糊弄人的吧。
　　“当然不是。”陆启明神色镇定，让他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跟去看看。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报低了价格，但他不愿意提高。
　　虽然现在回国后，偶尔柳淑珍会把孩子们接到身边住两天，可是陆怀安，真的很少去。
　　当初认了他们，他心里的结勉强放下了，但是他对他们着实也是没有感情。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陆启明深深地坚信这一点。
　　“所以，请不要拒绝我，让我为怀安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不是怕被陆怀安拒绝，他甚至都想直接把这个工厂免费拱手相送。
　　陆怀安不稀罕这一个厂，但仔细思量过后，也没拒绝。
　　也得益于沈如芸的温声劝告。
　　毕竟当年的事，陆启明夫妇也是受害者。
　　他们现在态度又都很好，陆怀安一直这么晾着他们也不是个事儿。
　　毕竟，孩子们现在都已经认爷爷奶奶了。
　　想到孩子，陆怀安神情放松了些：“随他们去吧，哼。”
　　这一声哼字，尾调悠长。
　　听得沈如芸直想笑，肩膀微微颤抖：“你真的是……那这个厂，你要不要呢？”
　　“要啊，为什么不要。”陆怀安理直气壮的：“既然有人要送钱给我，我当然接着。”
　　傻子才跟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这是他亲爸呢。
　　沈如芸这一下，是真的开心地笑了：“你说的对。”
　　两边本身就有往来，只是碍于陆怀安之前态度不怎么明确，柳淑珍都不太敢过来打搅，怕他不高兴。
　　只偶尔做些吃食，偷偷让孩子带回来。
　　听说陆怀安喜欢吃，下回便多做些。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能多得些关于陆怀安的消息，她心里便都是欢喜的。
　　现在得知他并没有那么抗拒他们的存在，柳淑珍别提多高兴了。
　　按捺了两三天，到底是没忍住，趁着孩子们过去看她，她送他们回来的时候，也跟着下了车。
　　陆怀安出来接孩子们，看到她顿了顿，才叫了她一声。
　　奇怪的是，当初知道她生病了，喊她妈喊的挺自然，一点停顿都不带的。
　　后面她恢复正常了，他却有些叫不出口了。
　　“哎。”柳淑珍连连应着，眼眶又有些红了。
　　又怕陆怀安看了会尴尬，偷偷抹了把眼，笑呵呵的进去。
　　一起吃了顿饭，她高兴得跟陆启明打电话的时候还在笑着：“怀安今天跟我说了话呢，他……”
　　听说陆怀安态度软化了，陆启明别提多高兴了。
　　自从新安集团总部搬到北丰，他都没敢多跟陆怀安见面，怕他不高兴。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没叫过他爸。
　　不过没关系，他不着急。
　　只是工厂这边，陆启明更卖力了。
　　李佩霖简直哭笑不得：感觉陆启明就不是在卖厂子，简直是恨不得直接送给他们。
　　利益于陆启明在国外多年的身份，这一次的交易，畅恒根本插不了手。
　　张正奇心眼儿也贼坏。
　　这边李佩霖还在跟陆启明谈工厂的交易，那头他就逮着原先那个工厂往死里抬价。
　　蒋学坤又不知道那头他们联系了陆启明，真以为他们走投无路，这个工厂是最后的稻草呢。
　　也跟着作死的抬价。
　　他说高一些，另一人必然更高。
　　闹得厂长可高兴坏了，一点也不急着出手，耐心地等着他们把价格越喊越高。
　　张正奇琢磨琢磨，私下里找了他：“我给你把价格拉上去，你总得意思意思吧？”
　　俩人商量妥当，一起配合着演戏。
　　每次蒋学坤想放弃，他们就一起表现一番。
　　等到畅恒忍不住再次出价，张正奇绝对会立刻跟上。
　　短短一个星期的功夫，工厂的价格就已经翻了好几番。
　　这样的价格，买一个正常的工厂都绰绰有余了！
　　他们却拿这个价钱，来买一个倒闭的工厂！
　　也正由此可见，这个工厂携带的技术，对新安集团来说有多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蒋学坤不再保留。
　　他直接喊了一个非常高的价格，并且留了最后通牒：如果这个价格还不行，他直接退出。
　　厂长犹豫再三，还是“艰难地”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为了这次的交接，蒋学坤还特地出了趟国。
　　签合同的时候，他都在得意。
　　陆怀安？呵，又能怎样。
　　在国外，就是他的地盘了。
　　新安集团再怎么厉害，来了他的地头，是条龙也得给他盘着！
　　只是心里还是挺心疼的，因为这个价格，真的不便宜。
　　偏偏张正奇心眼挺坏，还特地跟着一起参加了晚宴。
　　蒋学坤跟故人聊了几句，一回头，心跳都几乎要停止了。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厂长居然跟张正奇……相谈正欢！？
　　什么情况，他们不该老死不相往来吗。
　　都坑了张正奇，他居然一点不介意的？
　　张正奇不仅不生气，还挺高兴：“合作愉快啊。”
　　不过是陪着演了一场戏，直接拿了一大批产品不说，还得了一笔分红。
　　厂长也挺高兴，两边撕扯，他一个倒闭的破厂，居然卖出了这等的高价。
　　“双赢，这绝对是双赢！”
　　俩人对视一眼，愉快地碰了一杯，哈哈大笑起来。
　　“……”蒋学坤捏着酒杯，气得脸色铁青。
　　这个时候，他如果还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他也白活了这些年纪。
　　花了那么多的钱，居然……
　　只有蒋学坤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张正奇倒是美滋滋的，跟陆怀安汇报的时候，还挺得意：“这批产品，这老板都没收我钱的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谨慎着些。”
　　陆怀安担心的，反倒是他们的人身安全。
　　被撂了这么一脸，他是真担心蒋学坤狗急跳墙。
　　“放心吧，不至于的。”
　　李佩霖顺着线往里捋了之后，发现这个蒋学坤在国内看着好像没什么，但国外的经商范围还挺广。
　　他尤其擅长收购，清产核资项目。
　　比如说收购濒临倒闭的工厂或公司，清点核算后转型，趁着企业刚好转，立马出手卖掉。
　　屡试不爽，靠着这般手段，他赚了很多钱。
　　有这些底子在，蒋学坤没到走投无路，不会走极端。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那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没错的。”
　　国内这批工厂，蒋学坤收购之后，一直没动，哪怕激怒了众厂长，纷纷离职，他都按捺得住。
　　“他肯定是想卖掉的，就是不知道……他准备卖给谁。”


第79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想到这一点，陆怀安也沉默了。
　　那些工厂，当时都是抱着极大的期待卖给蒋学坤的。
　　他们都希望，能在蒋学坤的带领下，走上另一条道路，力挽狂澜，让工厂起死回生。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蒋学坤想走的路，和他们想要的，完全不同。
　　“不然，之前的老贺他们，也不会出来。”
　　正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清楚地认知到蒋学坤不可能达成他们的目标，所以老贺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沉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些工厂，他们多半是救不回来的了。
　　“幸好，当时咱们紧急出手，抢回来了这些。”
　　不然的话，蒋学坤手里恐怕不只那点工厂。
　　他手里筹码更多，他们会更加被动。
　　“畅恒……既然知道它背后是蒋学坤的话，我们这边也给他制造点儿麻烦。”陆怀安想想，既然人都找上门了，总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龚皓有些迟疑，这隔得老远：“我们都摸不到边啊。”
　　“嗯……”
　　这个倒是不需要他们操心。
　　陆启明非常主动，老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的业务范围本身跟畅恒的不搭边，所以也没真下手去抢他的生意。
　　他能做的，只是恶意抬高价格，跟他竞争，给他施加一些压力，提高成本罢了。
　　但是只是这样，已经让蒋学坤很恼火了。
　　更别说李佩霖他们自从有了陆启明的帮助后，利索地拿下了那个工厂。
　　工厂拿到了手，工程师也全都是从国外这边请。
　　陆怀安这一回下了狠心，让他们高价挖人。
　　“不要省钱，如果能把原来工厂的工程师和员工都找回来的话……是最好不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般砸钱下去，竟让他们真的寻回来两三个工程师。
　　虽然不多，但也差不多够了。
　　在陆启明的帮助下，李佩霖又跑了几处，招了些人回来。
　　左右这个工厂也是刚接手的，这么个稀稀拉拉的小破班子，也能勉强支得起门面了。
　　只是，这个厂长……
　　却是有些棘手。
　　“选谁合适呢？”李佩霖都皱起了眉头，有些迟疑：“如果是聘请一个的话，又担心会走漏风声。”
　　毕竟，现在对外来说，他们这个厂子是没有挂在新安集团名下，别人都不知情的。
　　可是有人接手之后，肯定慢慢地会知道。
　　陆怀安沉吟片刻，有些试探地道：“其实……李老师，我是想……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你来做这个厂长。”
　　“什么！？我来做？”李佩霖都震惊了，他怎么会这样想！
　　他的学生们都在国内，他家人也在国内的，他生活习惯也更适合国内的环境……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迟疑了。
　　的确，这个人选，他的确是最合适的。
　　可能不是最会赚钱的，也可能不是最有野心的。
　　但是单单论这个位置来说，他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他又纠结了：“可是……”
　　“时间不会太长的。”陆怀安温声道：“这个项目，现在我们两个实验室都在研究，其实大部分都已经摸清楚了，只是几个关键的零件，里边的构造和原理没办法摸清楚。”
　　所以当下这般，是权宜之计。
　　如果可以，李佩霖在这边开着这个工厂，让他们把这个零件做出来，然后拿到图纸，送回国内。
　　这项技术就算是，真正的拿到了手。
　　当然了，这其中风险是很大的。
　　“可是相对的，利润也很可观。”
　　听着这个话，李佩霖沉默了。
　　从他个人角度来说，他肯定是不愿意留下的。
　　可是如果站在国家站在集团站在公司的角度的话，他留下来，才是最优解。
　　对各方都好。
　　“你……让我想一想。”他得好好考虑考虑。
　　陆怀安也没有催他，爽快地答应了：“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的……这边我们再安排。”
　　只不过这样最省事省心罢了，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就是换个人的话，这事可能不是那么的……安全。
　　李佩霖在考虑，陆怀安这边也忙得很。
　　各个工厂都陆续已经开工，有些在总部的指导下，也逐渐开始转型。
　　转型，不管对谁来说，都是非常艰难的。
　　“万事开头难。”陆怀安让他们不要着急，慢慢来：“等熟悉了，就好了。”
　　能搞到新设备的，张正奇这边弄到以后就往国内运。
　　换上之后，便是工程师调试然后对工人进行培训。
　　的确是非常辛苦非常麻烦的事情。
　　但是一旦这些设备，正式投入使用，他们就能知道，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别的不说，绸缎厂是真的尝到了甜头。
　　因为新安集团本身就有制衣厂和纺织厂，所以他们这边从绸缎厂转型生产涤纶布，是最利索的。
　　工艺进行一番调整，工人们培训一下就可以上岗。
　　第一批产品出来，都不需要进仓库，直接运上车就走。
　　不说厂长，连工人们都忍不住跑出来，惊奇不已。
　　“这，不用先囤着？”
　　“就直接运走吗？啊，是有人定了啊……”
　　“那他们会给钱吗？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给个定金？”
　　“啊，货款已经打了一半来了！啊耶，这么厉害的啊。”
　　“那剩下的一半……哦，你们送过去就会结尾款……”
　　“……会要几天呢？十天半月？”
　　“哦，三五天……这么快！？”
　　新安集团的这个模式，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绸缎厂从前的生意，可从来都不是这样子做的。
　　他们的产品贵，运输又困难。
　　中间的损耗又非常大，尤其是送到之后，还容易被人挑刺。
　　因为供大于求，买绸缎的人非常少，人家是有大把的选择权的。
　　所以过去，他们厂在生意场上，永远都处于下风。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的产品做出来，得马不停蹄送过去。
　　还会抛一些，算作损耗。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大半的产品会堆积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而且运到了，人家也不会立即给钱。
　　他们得慢慢检查，先给一部分，再给一部分，最后再给一部分……
　　跟挤牙膏似的，拖啊拖。
　　有时甚至会赊欠。
　　偏偏他们还不敢吱声，毕竟买家太少了，他们得罪了人，回头人家一尺都不在他们这儿进，吃亏的还是他们。
　　所以工厂的日子便分外艰难，若不是有国家支持，还给分配些计划任务，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此时看到新安集团这样的，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快运公司的人都见怪不怪了，装完车签了字，利索地上车：“这不挺正常的，等着吧，我们收了钱，回程的时候给你们送过来进财务部。”
　　货款，都是他们快运公司的人直接收的。
　　自从他们走了，工人们天天张望。
　　真的，不是他们不相信，实在是太过于期待了。
　　“说真的，我感觉不大可能。”
　　“也许人家玩笑的呢？”
　　“当天就结账……怎么可能嘛，人家肯定又得拖一拖……”
　　不拖，都感觉不正常了。
　　可是等到六天后，快运公司的车果然又来了，他们全厂都沸腾了。
　　“真的来了！”
　　司机一到厂里，签完单子，把车子往他们仓库门口一停：“卸完货就装货，我这边急着出发。”
　　然后提着个大袋子，径直往财务部去了。
　　该入账入账，是多少就是多少。
　　“一毛钱都不得少的。”
　　正好，又是端午节，龚皓这边打了电话过来：“今年的节礼是每人五斤米，一尺布，你们这边的量，已经送到了。”
　　厂长都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
　　亲自盯着他们入了账，又跑去仓库。
　　仓库里头，满满当当的米和布。
　　米都是已经分好袋的，装得满满的，一打开，颗颗饱满。
　　布全是新安纺织厂出品，料子都挺扎实的。
　　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些布料和米袋子，厂长的眼眶湿润了。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贵重，当初他们厂子效益好的时候，这点东西谁都不看在眼里。
　　可是，在当下，这些东西，便是他们的希望。
　　这代表着，他们厂子彻底翻了身，一切都在好转。
　　这就是希望啊！
　　深吸一口气，厂长直接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发福利！”
　　这一年的端午节，所有人都非常高兴。
　　尤其总部这边下了命令，让食堂这边都做了粽子。
　　每人不仅能吃，而且还给带两个回去。
　　拎着这粽子穿街过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有人问起，他们也非常兴奋地回答：“厂里发的！”
　　“米啊布啊粽子啊，全都是发的！”
　　效益好啦！
　　他们的产品都能卖出去了，直接就回款的这种！
　　消息一传开，新安集团名下其他的厂子本来还有些暗流涌动，现下全都熄了火。
　　人都是这样的，只要有希望，他们便都怀有期待。
　　计划着跑路的人，也都留了下来。
　　工厂不仅没有倒闭，甚至还在扩建。
　　各种新设备，都陆续地在更新。
　　有人问起，陆怀安也是直接说的：“全都有的，都会有，只是一个先后的问题。”
　　这话一传出来，所有人心里都稳了。


第796章 拆台
　　当然，这些人里头，不包括蒋学坤。
　　眼看着新安集团名下这些工厂一个个都立起来了，他收购的这些厂子愈加压不住了。
　　国外这边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
　　国内又闹事，让他烦不胜烦。
　　“有什么好闹的？”
　　这点子节礼，算得上什么东西。
　　一点子小恩小惠，就让他们个个都找不着北了？
　　被他一顿说，厂长们都差点没下得来台。
　　当着面没好反驳，出来了个个都挺不忿的。
　　“呸！抠抠搜搜的，还好意思说人家的节礼是小恩小惠！”
　　“就是！既然觉得人家穷酸，那他怎么不整呢。”
　　“啥都没有，工人们还盼望着呢。”
　　这下回去都不知道要怎么交差，烦透了。
　　说着说着，他们说起了老贺他们几个。
　　说辞职就辞职，跑到了新安集团，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正好现在没啥事，他们一同去打了个电话。
　　老贺这会子刚好已经下班了。
　　“哦，老李啊……我？我搁这吃饭呢。”老贺神情愉快，声音也挺轻松：“今天咋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几人迟疑了一下，都纷纷给他打了个招呼。
　　倒不是为了问别的，就是想问一下，他到新安集团后，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排挤？有没有被闲置？有没有被为难？
　　“没有没有，都没有！”老贺都忍不住笑了，无奈地道：“真的，为啥都不信我咧！”
　　他现在接手的，是一个前景比较好的厂子。
　　虽说不是一来就做厂长吧，但是作为副厂长，他的权力还挺大的。
　　至少，他说的话，厂长会听会信，这边晋升的条件也挺透明的。
　　有能力，对工厂有贡献，就可以打申请。
　　“而且也不是说，这个厂长新上任的，我就升不上去了。”老贺喝了口小酒，愉快地笑了：“咱集团大着呢，这边升不上去，可以调到另一个工厂，直接做厂长的。”
　　有几个工厂的厂长就是这么来的。
　　而且也不是说做了厂长，这就到头了。
　　新安集团的晋升渠道广得很，瞧瞧原先的岗位，那人直接调去管理人才市场了。
　　打交道的，那可都是体制内的领导们。
　　前景可比他们做个普通的小厂长要广阔得多。
　　所以，现在新安集团里，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因为有前途嘛！
　　只要一直安安心心地做下去，总是有奔头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和新安集团相比，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奔头。
　　在蒋学坤的手底下，感觉前途无望。
　　这个事情，老贺没有瞒着。
　　龚皓告诉了陆怀安，心情还挺微妙的：“他这……是拆蒋学坤的台啊。”
　　太明显了点。
　　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意外：“投名状罢了，正常的。”
　　“那……回头这些人要是来了……”
　　“收呗。”陆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位置不够，就腾出来，总归是安排得下的。”
　　俩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国外这边，李佩霖的动作非常快。
　　班子一拉起来，迅速调试机器，准备开工。
　　与此同时，也跟陈翊之这边联系了一下。
　　陈翊之哪里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立马抽了几个人，送去了武海市。
　　让他们跟着船，一道出国。
　　这几个人，都是他们精锐中的精锐。
　　而且都是接触过污水处理设备当初的研究的，对整个设备相当的熟悉。
　　这批人员的离开，悄无声息，外界根本没透一点消息。
　　不过别人也没时间管他们这点子事，几个人的离开，压根激不起一点水花。
　　毕竟，大家都忙着赚钱呢。
　　各地人才市场的陆续成立，也带起了一阵创办新公司新工厂的热潮。
　　有人有钱有订单，只要搞起一个工厂或者公司，马上就能有钱进。
　　尤其是武海市这边。
　　许经业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都很是兴奋：“这个港口，我拿下了！”
　　听他这激动，陆怀安都知道，事情肯定进展极大：“那就好。”
　　如果戴智民要是听说了，真不知道他有何感想。
　　当初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做成的项目，居然平白便宜了自己的老对手。
　　“另外，这边有几块地，之前都是戴智民一直捂着没出手的，郭鸣准备直接出掉了……”
　　问他，自然就是想问他有没有意向。
　　依照郭鸣的想法，自然是建成和辉水区无异的商业街为好。
　　可是这样的话，就不是一点点钱能办成的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回头抽个空，过来一趟。”
　　“好。”许经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快点。”
　　机会不等人，这边好些豺狼虎豹，可都盯着呢。
　　陆怀安把这个事，跟龚皓一说，龚皓都头疼。
　　“这个……可不是一笔小钱……”
　　当初搞商业街，他们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整个集团，当时就没别的什么费钱的地方。
　　他们抽调资金填过去，没伤筋没动骨的，就把商业街给搞起来了。
　　整了那么大一个项目，风轻云淡的。
　　可是现在，他们想再做一个类似的大项目，却真的有些为难。
　　“都不说别的，光是这两个实验室就……”
　　这话，不需要龚皓提，陆怀安心里也有数。
　　但是这两个实验室，一个都少不得。
　　虽然耗费甚巨，但是如果不花这笔钱，陆怀安哂笑一声：“现在不花，以后我们会花的更多。”
　　瞧瞧那些倒闭的厂子。
　　不努力的话，掌控权不在自己手里。
　　今日是他们，明日就会轮到新安集团。
　　所以，这笔钱是绝对不能省的。
　　“清一清货吧。”陆怀安想了想，让他把收购上来的这些工厂之前的库存都给收拾收拾：“可以的话，销往国外。”
　　这样的话，价格卖得稍微贵些。
　　“好的。”
　　除此之外，银行这边也接触接触。
　　陆怀安没再拒绝类似的邀约，也出去喝了几场酒。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确实是给拉回来几个项目，甚至还有银行主动给他们资金，利息极低。
　　有了底气，陆怀安才准备动身前往武海。
　　这一趟过去，怕是三五日都不得回来。
　　孩子们知道后，都很是不舍。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是陆玥华。
　　“我要爸爸，爸爸……呜呜。”这是陆言。
　　“爸爸……抱抱。”这是陆蹊。
　　“那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飞机吗？我还要……爸爸，你走了我是不是可以看动画片了？”这是陆星晖。
　　陆怀安哭笑不得。
　　哄了这个又哄那个，好不容易哄好了，陆玥华一句爸爸给我带礼物，俩娃又炸了。
　　最终，陆怀安答应了：“带，都带！全都带！”
　　什么洋娃娃，什么小熊宝宝。
　　简直了，什么都答应！
　　陆星晖可怜巴巴的，啥都没混上。
　　等陆怀安走了，他才郁闷地跑去问陆玥华：“怎么办，爸爸没理我。”
　　“你傻呗。”陆玥华拨弄着自己的玩具，头都没抬：“你那样直接说，谁会搭理你啊。”
　　“……那你也说了啊。”
　　陆玥华拿起玩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笨不笨啊！因为爸爸被妹妹她们哭晕了头，当然好提要求了呀！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直到从她房间里出来，陆星晖都没能想明白。
　　明明都是一样的啊！都是要玩具。
　　怎么一个先说，一个后说，差别就这么大的呢？
　　瞅着他摸着脑袋下楼，陆怀安叹了口气：“这傻儿子哟。”
　　怎么得了。
　　沈如芸正在往箱子里放东西，给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他就这样，还没开窍呢，等大点就好了。”
　　“那小月就不这样呐。”
　　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哂笑：“你女儿你不知道？那心眼子不知道长了多少个的。”
　　拿小星跟她比，太过分了点吧？
　　“……也是。”刚才他都差点没招架得住。
　　俩小的也傻乎乎的，姐姐一怂恿，立马就扑他身上来了，好不容易才哄好。
　　真是甜蜜的负担，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笑了。
　　“你也是，说好了不给买太多玩具的，你这一下又答应了这么多。”
　　“嗐！玩具嘛，我让人多造几个就是了。”
　　自家有个玩具厂的，这有什么的。
　　沈如芸把箱子盖好了，无语地看着他：“这又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们得到的太多了，一点都不珍惜好吗？”
　　丢了西瓜捡芝麻，跟猴一样的。
　　这么下去，就怕他们不懂得珍惜，喜新厌旧。
　　“那不会的。”陆怀安摆摆手，笑了：“你瞧瞧小月，果果送她的那个熊，都旧成啥样了，还天天抱着。”
　　这倒也是。
　　沈如芸给他理了理衣领，叹了口气：“你又要出差，而且还是武海……”
　　想起贺崇那些不正经的过往，她都忍不住郁闷：“你知道的啊，不当去的地方不去，不当看的人不看……不然……”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领带，挑起眉梢，暗示十足。
　　陆怀安轻声闷笑，一把将她揽紧：“怕我偷吃啊？那……你就先把我喂饱吧。”


第797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哎呀。”沈如芸轻声惊呼了一下，面泛红晕：“你快放我下来。”
　　放下来做什么，她跑了怎么办。
　　陆怀安知道她面皮薄，经不起逗，倒也不难为她：“没事，我抱得动。”
　　谁是说他抱不动了，沈如芸嗔了他一眼：“你真是……”
　　“真是什么？”陆怀安笑了，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真是勇猛？健壮？还是……”
　　已经到了床沿，他直接把她压住。
　　温温软软的，淡香扑鼻。
　　他就喜欢这样的味道，欲拒还迎，温润如水地将他包裹。
　　陆怀安亲了她一下，手下有些急躁：“你穿这裙子做什么……”
　　扣子这么多，看是好看，脱起来太麻烦了。
　　“哎，你别直接扯呀……”沈如芸被他摁着，眼瞅着扣子给崩飞了，好笑又好气：“你真的是……”
　　好糟蹋东西呀，她回头还得缝上……
　　陆怀安见她满眼都是裙子，不开心了：“看我，别看裙子。”
　　他喜欢她看他时候的那种眼神。
　　满满当当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他，别的什么都装不下。
　　最让陆怀安爱不释手的，是她白皙肌肤这暖玉般的触感。
　　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侯尚伟来得非常早，因为他们得赶今天的早班飞机去武海。
　　他做好了得等一会的打算，想着先过来把行李和资料放到车上。
　　结果没想到，他刚到，就看到陆怀安从楼上下来。
　　“来啦。”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径直在桌前坐下了：“吃饭没。”
　　“没。”
　　阿姨正在做早餐，手脚非常利索地煮了粉，炒了个码子过来：“早上没做别的码子了，就炒了一个辣椒炒肉。”
　　低头闻一下，都感觉香气扑鼻。
　　陆怀安享受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儿：“吃吧，从南坪送过来的辣椒，正新鲜着。”
　　他喜欢吃辣，北丰这边辣的一点都不正宗，这是特地让快运跑北丰的时候顺道一起带来的。
　　“好的。”侯尚伟不好意思让阿姨给他端过来，自己起身去厨房门口接的。
　　等到吃完粉，孩子们也陆续起床上学了。
　　奇怪的是，沈如芸一直没起来。
　　陆怀安逐一抱了一下，才看向侯尚伟：“走吧。”
　　“哦，好的。”侯尚伟犹自奇怪呢。
　　老板娘不来送的吗？以往，她总是要把陆怀安送到车上，甚至恨不得送到机场的。
　　看出他的迟疑，陆怀安轻笑一声：“我让她多睡一会，今天不用送了，反正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一上飞机，他就直接盖上毯子睡觉。
　　其实不是侯尚伟刚到，他就起了。
　　而是，他压根就没睡的。
　　沈如芸自然也是起不来的，因为他下楼的时候，她才刚开始睡。
　　只是这点夫妻情趣，不必道与外人说。
　　落地武海市，许经业亲自来接的。
　　陆怀安在武海这边也买了车，所以小徐也跟着一道来了。
　　不过陆怀安没坐自己的车，径直坐在了许经业旁边。
　　“这个项目，现在是一块大肥肉，好些人都盯着。”
　　毕竟辉水区的商业街珠玉在前，谁都知道，这个项目拿下来就是赚的。
　　要知道，当时辉水区还只是一个贫穷的小破渔村。
　　就靠着这个项目，吸引了众多内地投资者，倒卖的建公司的，进出口的，各种各样，个个都赚挺多，辉水区更是凭着商业街，竟跟高洛区打了个平手，甚至还隐隐约约占了上风。
　　若是这个商业街，建在了高洛区呢？
　　只要一想到这结果，众人都兴奋得睡不着。
　　那可不是小打小闹了，拿下这个项目，资金能翻了番地涨。
　　陆怀安哦了一声，沉吟着：“有没有什么实力比较强的？”
　　普通老板的话，还算不是上竞争对手吧。
　　“还真有。”许经业顿了顿，还有些迟疑：“其中一个，就，今年囤了一大批钢材……”
　　陆怀安他们囤的更多的是铝和铁，钢比较少，毕竟没有合适的渠道，弄不到便宜的货。
　　可这位苏友冲苏老板，就比较有意思了。
　　他囤的，全部都是钢材。
　　一听这个，陆怀安瞬间就懂了。
　　现在钢材的价格疯涨，如果苏友冲能弄到钢材，并且一直留在手里的话……
　　“哦，我说苏友冲，你可能不大了解，毕竟现在，他们报道得最多的，都是他们大冲村。”
　　大冲村！？
　　陆怀安挑眉望去，有些诧异：“你说的，是北边那个大冲村吗？建了别墅群的那个？”
　　“对，就是他。”
　　说起来，这苏友冲发家史其实跟陆怀安有些重叠。
　　都是一样从村子出发，先富带动后富。
　　不过不同的是，陆怀安是建厂赚钱，而苏友冲，是带着大家一起囤钢材。
　　整个大冲村的人，大家一起贷款，一起搞钱，一起囤钢材。
　　现在，发财也是一起发了。
　　家家户户都建了别墅，个个都开着小汽车。
　　哪怕已经这样了，他们还有大批的钢材留在手里，没有卖掉的。
　　这是准备细水长流了。
　　陆怀安微微蹙眉：“我之前看过报道，不少报道都是说，他只是运气好……”
　　甚至，不少找上门去，寻求合作的老板，全都被人给拒绝了。
　　他们大冲村非常的排外，别人说的话，通通都不信的。
　　那么，苏友冲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高洛区的呢？
　　“因为蒋学坤。”
　　这就是许经业要说的第二个点了：“这一趟，是蒋学坤把他给拉过来的。”
　　很显然，打包收购工厂的路子，因为陆怀安那一通搅和，已经被上边明令禁止了。
　　只要蒋学坤还打算在国内混，就绝不会再沾手这些事。
　　他无奈之下，只得放弃。
　　转头，就盯住了高洛区这块大肥肉。
　　武海市政策倾斜，又两度有领导南巡。
　　目前是全国境内发展前景最好的省份了，吸引蒋学坤的目光并不奇怪。
　　“然后还有两个是内地过来的，都挺财大气粗，这几天四处找人，听说他们还打算一起吃顿饭。”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能成立一个工会性质的组织。
　　把他们分成三批次，上中下三批。
　　然后，直接把高洛区这个项目，瓜分，这样就能保证人人有份。
　　“当然了，这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目前的话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凭各自的本事一起努力。”
　　就是没到绝境，他们还是想正常竞争的。
　　如果一旦发现自己没有胜算，就会集合他们那堆人的力量，不择手段地用这种方法，把项目抢到手。
　　陆怀安皱起眉头：“那，这就有点棘手了。”
　　“是啊。”许经业摊开手，无奈地笑了：“要不是棘手，我也不至于非要你跑这一趟。”
　　但凡能自己解决的，他基本都尽量自己解决了。
　　毕竟他也知道，陆怀安非常忙碌。
　　可当下这个事情，还真的只能陆怀安出马了。
　　陆怀安原本是想先见一见郭鸣的，可是郭鸣拒绝了。
　　“目前情况比较特殊，避避嫌的好。”
　　毕竟，盯着这个项目的人太多了，万一被人抓住话柄举报什么的，可就麻烦大了。
　　蒋学坤最喜欢举报了，不是么。
　　“这倒也是。”陆怀安若有所思。
　　对于他们这组成的联盟，他暂时也想不到什么解决的好办法。
　　毕竟这苏友冲是蒋学坤亲自请来的，肯定利益纠葛，想打破他们的关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怀安和许经业讨论一番，没讨论出个结果。
　　索性先一起去开会。
　　中午的会议，参与的人很多。
　　陆怀安远远地看到了蒋学坤，不过没打照面。
　　没办法，现场人太多了。
　　期间苏友冲倒是看过他几眼，不过都挺傲慢的。
　　他也没有要过来打招呼的意思，陆怀安也没过去。
　　一时间，会场内形成了两个包围圈。
　　这边围着陆怀安和许经业，那头围着苏友冲和蒋学坤。
　　显然，大家都在另谋出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尝试吃饭喝酒拉人的，有试图找关系花钱买路的……
　　各种各样，恨不能十八般武艺全耍一个遍。
　　陆怀安沉思片刻，再次打了个电话给郭鸣，问了一下领导们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这一次，郭鸣没有直接挂断。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地给了四个字：“公平，公正。”
　　这，就是领导们，乃至上头对这个项目的态度。
　　陆怀安立刻就懂了。
　　毕竟之前戴智民的事情，已经让领导们很生气了。
　　这次搞项目，一来是拉动经济，另一层面，也有想刷新一下大家对高洛区的观感的原因所在。
　　二十亿的大项目就这么夭折，高洛区元气大伤，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那这个意思……”许经业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我们这一次不走任何关系。”陆怀安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笃定地道：“走阳谋。”
　　任他们四处乱蹿，各种扑腾吧。
　　陆怀安他们巍然不动。
　　他们更多的，是积累资料和文件，做最充足的准备。
　　陆怀安他们辛苦工作的同时，蒋学坤他们，也算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们拉拢了一个干事，并且由点及面般的做法，拉拢了好些人。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跟高洛区此次的商业街项目有关的。


第798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原本蒋学坤还没抱什么希望的。
　　可是没想到，一切竟然进行得这么顺利。
　　就很突然，开始还塞不进去，后面大概是干事被打动了。
　　能塞进去后，几个箱子送过去，人家都收下了。
　　“稳了。”蒋学坤愉快地笑。
　　接连几天，他走路都带风。
　　就连偶尔遇到了陆怀安，他都能平静地点个头。
　　陆怀安压根都没时间搭理他，现在来了武海，他跟李佩霖他们沟通起来更方便了。
　　一方面要做项目的准备工作，一方面还要思考国外的工厂。
　　他别提多忙了，简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扑在工作上头，老婆孩子都没时间想。
　　好在李佩霖他们工作能力挺强的，国外这个工厂，虽然整体来说，略显粗糙，但终究，还是被他们拉扯起来。
　　“目前来说，设备都已经经过调试，正式开机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佩霖并没有一开始就让工人们直接做污水处理设备相关的零件。
　　而是让他们生产一种本身就比较低价好卖的零件：“只是，我算了一下，这零件我们卖的话，基本只能赚点辛苦费。”
　　“没关系。”陆怀安让他千万别着急：“慢慢来就好，不要让人察觉到异常。”
　　就算这些货不出手，直接堆仓库都没有关系。
　　一切都在未来，现在肯定很多人盯着，他们得万事小心。
　　“好的，我懂的。”
　　李佩霖做过厂长的，他很清楚要怎么操作，才能让人看上去更像那么一回事。
　　所以他开始早出晚归，看上去比工人都要辛苦得多。
　　当地人也从一开始的狐疑，到了后面的同情。
　　太累了吧，为了赚这么一点点钱，着实是太辛苦了一点。
　　有人甚至劝李佩霖，不要就干脆把厂子卖掉：“你们中国的，好多人都去开店铺，很有钱。”
　　李佩霖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宣称他就是喜欢开工厂。
　　他享受的是这种感觉，并不是纯粹为了赚钱。
　　众人一听，觉得他这想法非常超前：“非常酷！”
　　让李佩霖没想到的是，他的人缘反而变得更好了，很多人举办宴会都邀请他。
　　在他们眼里，李佩霖是一个非常有恒心非常有毅力，甚至非常有梦想的一个人。
　　仅仅为了坚持自己的梦想，他竟然一直做着跟自己专业毫不相关的事情……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不过，李佩霖也跟陆怀安直接说的非常清楚：“他们大部分，都还是在提防我，防备我们的产品。”
　　当地的一些单位，也会经常进工厂查看他们的资料。
　　这是在核实他们的工厂性质。
　　“一旦发现工厂实际用途，他们恐怕会立即封禁。”陆怀安点了支烟，沉沉地吐了口烟：“所以我之前说，暂时别做相关的。”
　　李佩霖嗯了一声，沉吟着道：“陈翊之这边调过来的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些送出国的工程师，都是新安零件厂和实验室这边，抽调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的，在原厂里，经验非常丰富。
　　可是现在到了李佩霖这边后，他全部安排成了普工。
　　“全都在做流水线和开机器什么的。”
　　这样做，图的是以后。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他们……有没有想法？这样安排不是不行……但是你得跟他们私底下沟通好。”
　　当然了，国内这边，他薪酬待遇都会给到位，这些工程师暂时回不来，会直接打到他们账上，各种福利也会直接送到他们家里去。
　　“这样是最好的。”李佩霖笑了一声，想起来都挺意外：“我跟他们说过的，当时他们竟然丝毫不意外。”
　　甚至，都是非常自愿去做这些事情的，还请求在制作污水处理设备零件前不要让他们升职。
　　他们给的理由也都挺正经：做了这些事情，后面调动起来，才更加有说服力。
　　为了那个目标，他们付出太多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让他们放心，集团会记得他们的贡献的。”
　　“好的。”
　　李佩霖也不居功，挂了电话开会的时候，把这事给工程师们讲了：“……陆总亲自说的。”
　　众人颇为动容，有人嗫嚅着：“这是我自愿的……”
　　作为一个研究人员，没有人比他更想知道，这里边究竟是如何制作的。
　　为了这个结果，他们吃再多苦，受再多的累，也甘之如饴。
　　开始的时候，当地总是有各种部门过来借检查之名实查产品动向。
　　说到底，他们还是不相信会有人费这么大劲，养这么多人，只为了那微薄的利润。
　　对于他们的这些疑问，李佩霖是直接说的。
　　他当着众人的面，苦笑着，无奈地叹口气：“国内环境太差了，真的……我之所以愿意来这里，接手这个工厂，实在是因为，国内我混不下去了……”
　　说起他曾经的主顾，他真是一肚子苦水：“……一直安排我外派，出差，出国，四处奔波，钱却是极少的，忙活这么多年，房子也没有，车子也没有，在这边，至少车子非常便宜……房子，也不是特别贵。”
　　这些话，真真假假的，让人参不透。
　　可是真要有心人去查的话，又确实跟他说的所差无几。
　　——陆怀安确实经常安排他出差，出国，并且，在国内，他也确实没房子没车。
　　毕竟房子车子都是集团直接给他派的，他名下确实是没有的。
　　这般演了几场，后面来查的人果然就渐渐少了。
　　人们也相信了他的说法，每每看他的时候，眼神都分外同情。
　　不过，同情也只是一方面。
　　该抢生意的时候，他们依旧不会手软。
　　这些东西，就算全按照原价出售，加起来的盈利，也比不上芸之女装一周的利润。
　　可是李佩霖偏偏就表现得非常在意一般，被抢走了两个订单就心痛交加，又酗酒又悲伤地，经常喝得醉醺醺，神情萎靡下去，交际也渐渐不来了。
　　不过月余，大家就对他不再留意。
　　毕竟，这样的人，真如烂泥般，扶不起来的。
　　李佩霖总算是有了点自己的空间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他也终于腾出点时间，找了个空仓库出来。
　　这个仓库，他买下来之后，没有急着用。
　　而是先把它清空，稍作整理后，才搬了些床铺什么的进去。
　　大家于是就知道了，他已经租不起之前的房子了，要住在仓库里头。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他实在太可怜了，初时查过几次，没查出什么，便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李佩霖带着工程师们，将里头改造了一番。
　　由张正奇弄过来的设备，在这仓库里，轰隆隆地开了起来。
　　前面隔了一道墙，作为李佩霖的起居室。
　　“这条件……”真的太惨了，张正奇都颇为不忍。
　　里头设备开动，连床板都会震动，墙壁灰尘扑簌簌地掉。
　　还有这床，就是个铁架子床，简朴得见者伤心，闻者流泪了。
　　李佩霖神色平静，竟提笔写了一纸《陋室铭》：“挺好的，这条件已经挺不错了。”
　　想当初，他在山里头，那环境才叫恶劣呢。
　　他吹了吹墨水，明明身处这般糟糕的环境里，他却颇为怡然自得：“我们不做的事情，就得留给后辈来做。现在我睡了这铁架床，以后他们就可以睡好床——很值的，不是吗？”
　　为人师者，他始终秉持一个信念：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更何况，李佩霖淡笑着，看向张正奇：“我们现在就已经落后许多，倘若现在还不努力，以后要怎么追上呢？”
　　张正奇无言以对，只心里默默感慨。
　　这般奇人，他过去当真是从未见过的。
　　消息传回武海，许经业都挺敬佩。
　　“真的，我更服气你，这眼光，真的！”他竖起大拇指。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李老师是值得敬佩的一个人。”
　　哪怕李佩霖其实只教过他一段时间，后面一直在他手底下工作，他都是喜欢叫他李老师。
　　尽管，他早就没做老师了。
　　俩人聊了一会，又说起了商业街这边的事情。
　　不得不说，有钱就是好啊。
　　蒋学坤本身就挺有钱的，后面又拉拢了一个苏友冲。
　　俩人的资金加一起，已经形成了相当的规模。
　　“他们现在拿下了好几个干事。”许经业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我们真的啥都不干吗？”
　　说是走阳谋，但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总感觉不是那么靠谱呢。
　　陆怀安非常果断，笃定地道：“不需要。”
　　虽然不知道这些干事为什么接受，但他能确定的是，郭鸣不会骗他。
　　既然郭鸣说了这一次要的是公平公正，那他就按照他说的做。
　　“这……好吧。”
　　若是以许经业的经验的话，其实可以信任郭鸣，但也不妨碍他们私下找找关系。
　　毕竟这个人情社会，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陆怀安坚持，他也就没多说了。
　　罢了，总归还有熟人的，实在不行……
　　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再热闹，到了公开竞标这一日，还是得把事情全都摊到明面上来说。
　　蒋学坤和苏友冲都很平静，眼底带着一丝矜傲和兴奋。


第799章 从长计议
　　对于这次商业街的项目，蒋学坤是真的志在必得。
　　别人他们不知道，但这次竞标，他们自认为胜算是极高的。
　　该打通的关节，他们全给打通了。
　　以前不是都说他们不懂人情事故，不了解国内行情，所以拿不到项目吗？
　　现在他们各方面都打点到了，总没问题了吧。
　　而且，蒋学坤也探查过，这一次陆怀安好像跟郭鸣闹翻了。
　　俩人就通过两次电话，连面都没碰过。
　　呵，这回没了郭鸣的帮助，陆怀安要拿什么跟他争？
　　只是，让蒋学坤没有想到的是，竞标还没开始，他底下人先闹起来了。
　　正忙着呢，他电话响了：“什么？辞职？”
　　他听得直皱眉，咬咬牙让苏友冲先看着点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苏友冲刚听了一耳朵，知道他是遇着事了，点了点头。
　　眼看他起身，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快点儿的啊。”
　　这边马上就要进入正式的程序，可不能不在现场的。
　　“知道了！”蒋学坤心里恼火极了。
　　出去之后，寻了处安静些的地方，就打了电话回去：“什么情况！？”
　　之前老贺带头的那批厂长辞职，他是准了的。
　　可是准了之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老贺他们简直是径直去的北丰，一点阻碍都没遇着，就直接进了新安集团。
　　跳槽不要紧，跳去自己竞争对手那里，真的别提多恶心了。
　　蒋学坤这全是忍耐着呢，可憋着股劲儿想先把项目拿到手再谈这个。
　　结果，今天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们居然又闹腾起来了？
　　“我告诉你，你想辞职，没门！我这边档案是不会放的，你调不走档案，你就别想正常上班！”
　　不仅如此，蒋学坤还决定，只要提了辞职的，通通没有奖金。
　　扣奖金，然后重罚！
　　如果不辞职了，他可以酌情给予一些奖励。
　　“就是这样！我告诉你，别想拿这事威胁我，你们所有人的档案都在我这，你们最好仔细想想，谁才是老大！”
　　真是翻了天了。
　　要惹毛了他，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别想跑。
　　还想跳槽，来脾气了他让他们在业内都做不下去！
　　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个要开起染坊来了。
　　蒋学坤啪地挂了电话，掉头走了进去。
　　见他挂了电话，众厂长连忙凑过去：“怎么样，他怎么说？”
　　“他……”这人沉默片刻，咬着牙把蒋学坤的话说了一遍：“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子了……”
　　本想给人使点绊子，让蒋学坤不能那么得意。
　　结果反倒被蒋学坤将了一军，现在……
　　“他太过分了！”
　　早知道，刚才该开免提的，另一人冷着脸道：“蒋学坤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说他跟苏友冲走得挺近。”
　　旁人不知道苏友冲，他却是知道的：“他们村里原先都是些街遛子，现在倒好，一眨眼个个盖起了别墅开起了汽车，全是靠的倒卖！”
　　只是靠倒卖发家也就罢了，这是人家眼光好，也算得上是点本事。
　　偏偏这一村人都没什么好人，平日做生意，就没一个老实的，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层出不穷，去找他们还会被威胁，要不是现在原材料实在太贵，谁乐意跟他们交易。
　　一群人忿忿然，越说越窝火。
　　吐槽完了，有人闷声道：“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继续干下去？”
　　现在蒋学坤已经撕破脸皮了，拿档案威胁他们。
　　如果他们继续留下来，后续怎么可能有他们好果子吃。
　　难道真要等到蒋学坤松口？那得熬到什么时候啊。
　　“我……我找找老贺吧。”
　　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蒋学坤进去之后，犹自恼火得很。
　　明明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事情肯定会很顺利。
　　被这些人一搅和，他这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晦气！
　　眼角余光瞟到陆怀安，蒋学坤敛了火气落座。
　　没关系，等他把这个项目拿到手，回去再好好收拾他们。
　　这次的竞标，跟从前的也差不大多。
　　现场直接贴了招标公告，并且也会在报刊上刊登招标公告。
　　然后根据之前各人递交的资料，资格预审，确定合格的投标申请人。
　　今天，就是通报名单。
　　“整个商业街，我们分为abcde五个区域。”
　　其中ab为大区，属纺织业类。
　　这两条街正对着，中间形成一条街：“在规划里，我们想把这条街，命名为步行街。”
　　然后其他三个区也细细划分一番，将建立许多店铺。
　　如果能拿下地，那区域的划分，还不都是随着他们的来。
　　带着这样的想法，众人非常积极，踊跃参加。
　　郭鸣上台发表讲话的时候，众人都下意识看向陆怀安。
　　听说……他们闹翻了，陆怀安居然还来诶……
　　面带微笑地听着，陆怀安神色从容，任旁人怎么看，他都很淡然。
　　等郭鸣讲完了，他还带头鼓掌。
　　“这……”怎么看他这架势，不像是闹翻了的样子啊？
　　有人暗暗过来，旁敲侧击。
　　陆怀安只是淡笑不语。
　　不知怎地，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微笑，蒋学坤感觉心里有些没底。
　　他侧过头低声与苏友冲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们。
　　听出他的担忧，苏友冲冷下眼：“没事，如果他们敢选陆怀安，有人会跳出来说他们循私的。”
　　在这样的大项目里，把郭鸣拖下水。
　　上头就算只是为了面上好看，也一定会彻查的。
　　“这中间随便查个三五月……”苏友冲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般小手段，都是他玩剩下的。
　　屡试不爽。
　　蒋学坤嗯了一声，眉宇间还是有些郁色。
　　他没法跟苏友冲说自己工厂的事，毕竟能把人拉过来，靠的就是他名下这些工厂。
　　想到这，他阴恻恻地盯了眼陆怀安。
　　等这事尘埃落定，有些账，也是该清算清算的。
　　陆怀安察觉到他的视线，竟不闪不避地望了过来。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明明心里想跟其对视的，可不知怎的，蒋学坤被他这清泠泠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各位……”郭鸣拿着一份名单，再次站上了舞台。
　　知道重头戏总算来了，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资格预审已经全部结束，我们已经确定好了合格的投标申请人。”
　　接下来，就是根据分区，进行合理的分配。
　　e区，获得资格的是定州的一个老板，有些底子，资金丰厚。
　　然后是d区。
　　再然后是c区。
　　这几个，都是些小老板瓜分。
　　蒋学坤皱了皱眉，但也没太放心上。
　　一侧眸，看到陆怀安正神色平静地听着郭鸣继续通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重点在ab区。
　　“b区……”郭鸣顿了顿，才看向许经业。
　　蒋学坤心里一咯噔，脸色微沉。
　　果然，郭鸣声音沉静地，报出了许经业的名字。
　　这可是整个b区！
　　之前的cd区，这么小，都是好些老板一起合作的。
　　可是b区，却反而只有许经业一个人……
　　可想而知，许经业报上来的实力有多雄厚。
　　不，不仅仅只是报上去的。
　　因为既然他通过了资格预审，并被确定为合格的投标申请人，那么就说明，他的资料绝对没有弄虚作假。
　　他是真的有这个实力，独揽整个b区的项目。
　　“这狗东西，运气还真不错。”苏友冲忿忿地道。
　　为了保险，他和蒋学坤也是分开报的。
　　怕俩人撞上，还特地一人报a一人报b。
　　苏友冲报的就是b区。
　　现在既然选上了许经业，那就说明他没戏了。
　　蒋学坤反正没报b区，还稳得住，但苏友冲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我就说有鬼吧！这郭鸣肯定是故意假装跟陆怀安闹翻的！”
　　他们私下里，肯定是有往来的！
　　不然，凭着许经业的能力，怎么可能独自拿下这么大的项目？
　　越想越恼火，苏友冲当即就想站起来。
　　“没事……”蒋学坤知道他的脾气，怕他当场闹起来，连忙按住他：“苏兄，稍安勿躁。”
　　现在一切都没成定局呢，最重要的a区还没出来。
　　若是闹起来，影响了他拿a区怎么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学坤言辞恳切，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腕：“我们得从长计议。”
　　一切往后看。
　　苏友冲最终还是被说服了，悻悻然坐下：“行，我先看看！”
　　反正如果蒋学坤拿了a项目，他也能跟着分一杯羹的。
　　只是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都不得劲。
　　坐下的时候他抬眼，恨恨地盯了眼许经业。
　　“啧，又瞪我了。”许经业微微侧过身，眼睛还盯着台上，嘴里却说着：“真想把他眼珠子都给挖出来，就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这么喜欢瞪人的，恶不恶心。”
　　陆怀安低声笑了一下，手指在资料上，假装跟他认真地讨论着：“苏友冲这人情绪起伏挺大的。”
　　通过观察，他发现苏友冲易燃易暴易冲动。
　　或许，这方面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看出来了。”许经业点点头，煞有其事地盯着资料：“我拿下了b区，那是不是说明，你没希望拿a区了？”
　　现场比他更有实力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
　　除非上头是打算把a区划分一下，几个人合伙干。
　　不然的话，排除了陆怀安，岂不是只有……


第800章 【努力】的成果
　　众人也都暗挫挫看向蒋学坤。
　　或郁闷或羡慕，终归都是不甘心。
　　可现场除了陆怀安，还真就那么几个人了，蒋学坤名下数家工厂公司，又有苏友冲作底，显然是胜算最大的。
　　蒋学坤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他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这边结束了，要去哪里请客。
　　要有面儿，还要热闹的这种，最好把陆怀安也请上！
　　可是，郭鸣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耳朵一阵嗡鸣。
　　“……a区……两位……新安……陆……”
　　怎么会是新安集团呢？
　　蒋学坤脸色一沉，整个人不敢置信地扭头望去。
　　众人已经都艳羡不已地看向了陆怀安。
　　知道是陆怀安的话，好像倒也没那么的不甘心吧。
　　毕竟新安集团最近几年还挺出风头的，尤其又有辉水区商业街作底，上头选陆怀安，好像还挺……正常的？
　　换作是他们，做大项目的话，肯定也会更属意有经验有资本的。
　　可是，蒋学坤不甘心。
　　为什么？
　　他捏紧杯子，咬着牙看向台上。
　　好几个人，这些干事，分明都是跟他握手言欢，约定过的。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的，跟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坐在台上，竟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他这边瞟过一眼。
　　苏友冲脸色也挺难看，他不比蒋学坤，还按捺得住，阴沉沉地望过来：“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就可以了吗？”
　　——他可是给了那么多的钱打点！
　　倘若能拿下项目，钱花了也就花了。
　　可现在，项目是一个没拿到，这钱却全部打了水漂。
　　这让人怎么可能不恼火。
　　“我也不知道！”蒋学坤明面上挺平静，心里也是很气恼的。
　　他现在只想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一下。
　　偏偏苏友冲一个劲地在旁边问，还想站起来质问那些干事。
　　蒋学坤连忙拉住他，好说歹说总算是稳住了。
　　这时候，郭鸣也报到了下一个人：“兴迅科技……潘博宇。”
　　嗯？潘博宇？
　　不对，怎么念两个？
　　蒋学坤回过神，惊诧地和苏友冲对视一眼。
　　“咦，a区怎么是两个公司……”
　　“可能是怕资金不足吧……毕竟a区这么大……”
　　“那b区怎么就许经业一个人呢？”
　　“他资金再怎么足，难不成还比得过陆怀安？”
　　“眼瞅着好像是他跟着陆怀安啊，这……啥情况？”
　　不仅其他人迷糊，苏友冲也有些闹不明白。
　　他拉着蒋学坤，满脸奇怪：“这怎么回事啊？”
　　可是蒋学坤却渐渐平静下来，唇角微勾：“不知道啊，可能……是他们担心陆怀安钱不够吧。”
　　“……这个。”
　　这理由，太过于离谱了。
　　许经业也有些奇怪，疑惑地看向陆怀安：“啥情况？怎么两个，这个劳什子的兴迅科技，哪冒出来的？”
　　旁边的侯尚伟利索地把一份资料递了过来，这是他之前调查过的所有参加竞标的公司的文件。
　　“兴迅科技是博海市的一家合资企业，实力强劲。”
　　在各地也投资了不少项目，但是这次的项目，所有人都没留意到它，因为毕竟是合资企业，在这种大项目面前，是很吃亏的。
　　但凡有的选，都会尽量选择国内的企业。
　　陆怀安微微挑眉，迟疑地道：“那……就是说明，这次，他们是没得选喽？”
　　这么多家企业，众人翘首以盼的。
　　怎么可能会，没得选呢？
　　正琢磨着，就有人已经站了起来，阻止了郭鸣宣布今天的会议圆满结束。
　　“领导，我们不是质疑，啊，我就想问问，为什么a区是两个公司，b区只有一个？”
　　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出头鸟，顿时有人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既然a区都有两个的话，b区为什么不干脆加上一个呢？”
　　苏友冲第一个赞成！
　　旁边的蒋学坤拉都没能拉住，眼睁睁看着他拍案而起。
　　“没错！”苏友冲站起来，生气地道：“b区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干！这不公平！”
　　说好的公平公正呢！？
　　许经业确实是有点本事，但他苏友冲也不差吧？
　　他们的公司或许比不上许经业遍地开花，但是论实力论资本，他们可是有一个村子作底，一点都不虚的！
　　说话的时候，苏友冲目光也是直直地扫视着那几个干事。
　　虽然不甚明显，但是意味不言而喻。
　　倘若他们再不出点力，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几位干事对视一眼，竟丝毫不怵，平静地看了回来。
　　蒋学坤皱了皱眉，轻轻拉了一下苏友冲，示意他低调点。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苏友冲挥了挥手，很不乐意地落了座。
　　坐下来后，他还是有些烦躁的，一把甩开蒋学坤的手。
　　怂货！
　　投的钱全没了，项目也没拿到，他还搁这怕这怕那的！
　　蒋学坤也挺恼火的，这人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要不是……他真懒得搭理他！
　　虽然苏友冲坐下来了，但是他说的话，还是在现场掀起了一小阵的浪潮。
　　郭鸣倒也挺淡定，任凭他们问。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微一抬手：“这个结果，我相信很多人心里都是有疑问的，但是我可以说的是，这个项目，是真正做到了公平公正的！”
　　说到公平公正的时候，他语气一厉。
　　从左看到右，他眉宇间分外严肃地看着众人：“如果有异议的，欢迎随时来办公厅举证，确认自己是符合要求的，是合格的投标申请人！”
　　这话，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可是众人听了之后，都下意识沉默下来。
　　公平，公正。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压在心头，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真的合格的，却又想到什么，沉默地垂下了头。
　　苏友冲也愣了半晌，忽然扭头看向蒋学坤：“他这，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不合格？”
　　“如果严格地……从公平公正的角度来说的话。”蒋学坤抿了抿唇，虽然不甘愿，却也只得叹了口气：“我们确实是不合格的。”
　　因为，他们砸钱了。
　　“我他玛的！”苏友冲真是气疯了。
　　没想到，砸钱反而砸了个反效果出来！
　　这真是要气死个人了！
　　等台下的窃窃私语告一段落，郭鸣才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这期间，大家所作的【努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
　　这一下，大家都听懂了。
　　他真的知道了，原来真的是因为他们的打点行为，导致他们直接出了局。
　　难道……
　　众人骤然回头，望向陆怀安。
　　“难不成，他一毛钱没花？”
　　“真的是神经病吧！？我打点还有错了？”
　　“搞些什么东西哦……毛病！”
　　“陆怀安肯定是有小道消息的！不然怎么他完全不打点？”
　　“你怕不是忘了，他跟郭鸣……呵，他本身也不需要打点吧。”
　　想起之前他们查到的，自从这个项目开始以来，陆怀安跟郭鸣连面都不见的样子……
　　原先他们还说，是因为俩人闹翻了。
　　现在都明白过来，敢情他们搁这是在避嫌呢。
　　台上的郭鸣还在说着：“这些【努力】的成果，我们将全部投入商业街的项目，在此，我们谨代表武海市全体人民，向大家表示真诚的感谢！”
　　这就代表，后面不会翻旧账，这事过去了。
　　众人听出了潜台词，掌声雷鸣。
　　虽然脸色很难看，但蒋学坤还是只能僵硬地抬起头。
　　鼓掌。
　　也不需要多问了，a区之所以让两单位共同负责，b区却只有许经业一个人。
　　敢情真不是因为许经业能力强，公司大，资本雄厚。
　　而是真的，没人了。
　　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合格的，过关的公司。
　　散场的时候，陆怀安他们被团团围住。
　　蒋学坤压根没过去凑热闹，跟苏友冲一道匆匆走了。
　　推脱不得，陆怀安还是答应了今天晚上攒个局。
　　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兴迅科技的老板，居然没有来。
　　“这潘总……陆总，你认识吗？”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真不认识，从前没见过。”
　　他也去过几趟博海市的，可是那边一直在搞开发的，今日这个公司倒闭，明日那个公司开张。
　　说是瞬息万变也差不离的，他真没法将那些公司的老总全给一一记住。
　　“这样啊……”
　　众人纷纷猜测起来，说这潘总挺神秘的。
　　这个兴迅科技一听就挺高端，也不知道是做些什么的。
　　合资企业，那就说明资金不是很自由，但能说服所有人，跑到武海来拿项目，说明这潘总还是有些本事的。
　　陆怀安只是默默听着，不予评价。
　　事实上，他看了潘博宇的资料之后，也对其感觉非常微妙。
　　这人，明明是合资企业，但投资遍地开花，着实不像其他的合资老总。
　　南坪这边就有不少的合资企业，像当初的赵厂长一般，干什么，都是需要打报告，作申请的。
　　搞个工厂尚且困难，作为分公司的老总，潘博宇哪来的底气搞这种项目？
　　见他沉思，众人便确认他确实是不清楚的，连忙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
　　“反正回头都能见到的……”


第801章 放长线，钓大鱼
　　虽然有些还不认识，但一场酒喝下来，大家就都是好兄弟了。
　　陆怀安倒是没喝多少，大半都是侯尚伟给挡了。
　　只是许经业是拦都拦不住，他自个儿要喝。
　　这拦不住，就没法子了，众人一拥而上，高兴地敬他。
　　许经业也是，来者不拒的。
　　等到散场，他已经喝的晕乎乎，整个瘫椅子上了。
　　侯尚伟还想过来扶陆怀安，他一摆手：“你去帮把手吧。”
　　毕竟这么大一个人，光靠小助理一个人，是真的扶不动许经业的。
　　“好的。”侯尚伟过去，又叫了俩司机一道帮忙。
　　好不容易才把人扶上了车，许经业还回过头来握着陆怀安的手：“真高兴啊，怀安……”
　　其实陆怀安也挺意外，他原以为，俩人能拿到一个项目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
　　“也算是捡了个漏。”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司机跟他打了声招呼，先行一步了。
　　侯尚伟走过来，问陆怀安回哪里。
　　别墅那边，当初孩子们都过来了的话，还是挺热闹的。
　　现在一个人去，到底是冷清了些。
　　“去酒店吧。”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这边近。”
　　明天还有事儿呢，这名额定下来了也不是说就直接确定他能拿下。
　　回头还得提交资料，实地勘探，一切都确定了才是真正的定下来了。
　　“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怀安他们都在查这个兴迅科技。
　　潘博宇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基本上，大半的投资，都是他个人。”侯尚伟推了推眼镜，还是有些惊奇的：“虽然用的是兴迅科技的名头，但我们查到，具体的细节，还是他个人敲定的。”
　　不过是个人去买，他身份有些不合适，多半会拿不下来。
　　而利用兴迅科技这个合资企业的名头的话，要简单、容易一些。
　　陆怀安皱了皱眉，手指轻轻点了点：“个人的话……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可不是一般的多了，在各地拿项目，搞工程。
　　真要说起来，一个公司都未必能拿出这么多的现金流。
　　他一个人的话，有些离谱了。
　　“嗯，我也觉得奇怪，这边正在查，不过查到的，目前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潘博宇，他原本是定居海外的。”
　　陆怀安抬眸，微微蹙眉：“定居海外……”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更多的信息了。
　　“嗯，先看看吧。”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马上就能查出来的事儿，陆怀安倒也不催他们：“慢慢来。”
　　他们目前的重点，还是在自己的项目。
　　出乎意料的是，苏友冲竟然只在武海待了几天，就回去了。
　　也没闹，也没有再四处嚷嚷说自己花了多少钱云云。
　　“蒋学坤没走？”
　　“没走。”
　　蒋学坤不仅没有走，还非常积极地跟武海这边人一同交流。
　　虽然拿不下这些项目，但他们在旁边拿点地，建些房子商铺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这也是陆怀安目前在让侯尚伟他们着手准备的事情。
　　像武海一样，辉水区建立了商业街后，周边的地全都涨了价。
　　毕竟商业街多的是人，不管是来采购的还是要售货的，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
　　住的地方也少不得。
　　陆怀安之前只在辉水区建了几栋房子，这回他想的不一样：“我们建个酒店吧。”
　　高洛区和辉水区有所不同，辉水区这边大半都是出口。
　　可高洛区，却是零售的也有，大老板什么的多的是。
　　所以拿的地，肯定不能太小的。
　　“好的。”
　　这个事情，侯尚伟自己都能办妥，所以倒也不需要陆怀安太操心。
　　“看来，苏友冲是蒋学坤哄回去的。”
　　可能为了拿地，怕影响太坏……
　　陆怀安若有所思。
　　武海市这边，倒是也说话算数。
　　之前犯错误的，一概不追究。
　　只是这样子，众人就有些迟疑了。
　　商业街的项目，因为砸钱出了问题。
　　那现在拿地，是砸钱呢，还是不砸钱呢？
　　这着实有些太难选择。
　　侯尚伟反正是看着办的，觉得需要砸钱的时候，他也不手软。
　　反正说的话，送的情都只是为着吃酒，跟旁事无关。
　　可是瞅着好像没啥动静的时候，他这边递资料，拿地，却是一次比一次顺利。
　　当然了，对外的话，他都是说自己从来不干这事的。
　　他接手了拿地这个事，陆怀安也能全身心地投入商业街的项目。
　　所有程序他都是走过一遭的，从辉水区到高洛区，变化也没多大。
　　整体进行得都挺顺畅，时不时还抽空过问一下李佩霖这边的进展。
　　“目前来说，都还可以。”李佩霖也不说大话，只说暂时没什么阻碍。
　　毕竟他之前铺垫得挺好的的了，周边人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到了现在的同情。
　　作为一个【在国内不顺心，逃到国外来发展】的中国人，李佩霖真的蛮惨。
　　干啥啥不顺利，做啥啥不顺心。
　　尤其是到了现在，厂里这些老油条也不再像之前一样认认真真地工作了，不少偷懒耍滑的。
　　早上会迟到，下午会早退。
　　节假日是肯定不会来的，各种福利还都不能少。
　　照这个架势下去，李佩霖倒闭是迟早的事儿。
　　偏偏李佩霖还管不住人，这厂里的效益也是越来越差。
　　明面上，不少老板都挺同情他，纷纷告诉他应该怎么管人。
　　但暗地里，个个抢生意抢的欢快。
　　以至于李佩霖后面甚至都快卖不出去了，只得又把产品往码头送。
　　这一下，又有人要来查了。
　　“为什么要出口，要销往国内？”李佩霖都气笑了，一摊手：“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得饿死。”
　　现在不是他想不想卖的问题，是别人抢他生意抢的太狠了，他如此薄利多销，在当地还是卖不出去。
　　既然这样，那中国境内自然就是他的首选目标。
　　毕竟这边虽然价格便宜，好歹人口众多，卖得出去不是？
　　这倒也是。
　　产品合格，程序合规的话，他们也不可能一直拦着不让出口。
　　于是，李佩霖便把自己卖不出去的产品，都弄到了船上。
　　由张正奇一道，运往国内。
　　第一批到了之后，陆怀安也去看了。
　　嗯，全是国内都有，而且本身价格就不贵的。
　　属于运费比产品都贵的这种，要不是张正奇顺道，这一堆东西，怕是要亏死。
　　“没关系。”陆怀安挺淡定的，看了一眼便挥挥手：“随便处理了吧，能卖出去就行，卖不出去就当福利了。”
　　侯尚伟认真地记下，点点头：“好的。”
　　趁着卸货的功夫，张正奇跟陆怀安一道回了酒店：“李老师的意思呢，是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这些亏本的都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让敌人放松警惕。
　　“嗯，我知道的。”
　　陆怀安细细地问了一下，关于工厂，关于人员，关于图纸各类的事情。
　　“有陆总的帮助，我们进展还挺顺利的。”
　　这个老陆总，自然指的是陆启明。
　　在国外，陆启明能帮上的忙可多多了。
　　他原本还想帮着找找销路的，但是李佩霖拒绝了。
　　他这边计划得好好的，可别给弄砸了。
　　“老陆总一听就明白了，还帮着抢了不少生意。”张正奇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都以为他跟李老师也有仇，之前还有些下不了手呢，后面就全都……哈哈。”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那挺好的。”
　　一切顺利的话，怕是李佩霖不用在外头待很久了。
　　正好有空，陆怀安也带着张正奇一道去勘查了一下工程现场。
　　这边现在还是一片荒芜，地面杂草一丈深。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张正奇都忍不住笑：“等我下次回来，怕是这里就大变样了。”
　　“那肯定。”
　　等到这边快定下来的时候，潘博宇总算是亲自来了。
　　他倒也不来什么虚的，到了武海之后，直接拿地。
　　目标挺明确，就是要建酒店。
　　“这，不是跟我们的想法冲了？”侯尚伟有些迟疑。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直接冲我们来的？”
　　他们这边刚拿下了地，才递交的材料，那头潘博宇马上就来了，也是拿地要建酒店？
　　不至于这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那……我们……”
　　淡淡摆了摆手，陆怀安轻哂：“继续。”
　　大不了，就建两个酒店呗。
　　谁怂谁孙子。
　　潘博宇确实是挺有钱的，大手一挥，拿下的地面积还挺大。
　　与此同时，他也积极地跟众人找交道。
　　除了跟陆怀安许经业只面子功夫寒喧几句外，其他人竟都已经称兄道弟的。
　　怪不得他混得开，果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其中，又属蒋学坤跟潘博宇关系最好。
　　俩人甚至一块去现场看地，还听说潘博宇准备将他a区的项目，让蒋学坤也加入进来。
　　以个人的名义，不是以蒋学坤工厂公司的名义，那之前那些条款约束，就不存在了。
　　这样一来，许经业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不纯粹恶心人嘛。”
　　a区划成两部分，陆怀安和潘博宇一人一半的。
　　本身关系就挺一般，现在加个蒋学坤。
　　好家伙，这是生怕他们打不起来？


第802章 十年
　　正好张正奇也在，听着都忍不住眉头直皱。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着原因。
　　“但是……你们不觉得……”陆怀安点了支烟，沉思着：“他们关系，有些过于好了？”
　　就算是说，潘博宇对人大方，又很有钱，而且跟谁都处得来。
　　但是，商业街这种大项目，也不是遍地都有的吧。
　　这种项目，他都敢往里头拉人？
　　像陆怀安他们，不少人想加入都是直接拒绝的。
　　一来回头不好管理，二来他们也不缺这个钱，不想惹麻烦，最后责任都不好区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唉。”许经业也沉吟起来，眉头紧皱：“他就不怕引狼入室？”
　　之前蒋学坤有多想要这个项目，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潘博宇算是有几分运气成分在里头，拿下了这个项目，但也不是说十拿九稳的。
　　“比如说，后面项目出了点什么情况……”
　　直接危害到了项目安全什么的，上头肯定会要求换人换公司。
　　而这个时候，还有谁比蒋学坤更合适？
　　他既有了资格，又亲自接触过这个项目的，过来就直接能上手。
　　许经业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众人越分析，越觉得这里头名堂有些多。
　　“等等看看吧。”
　　现在他们猜得再多，也没啥用。
　　不过陆怀安是让侯尚伟稍微多盯着点了，这俩人，肯定有猫腻。
　　在他们目光都放在商业街这个项目的时候，沈茂实回了南坪。
　　因为，又快到了他师傅的忌日了。
　　每年宋德辉的忌日，他都会特地回去一趟的。
　　除此之外，清明端午过年，回回不落。
　　去黑山岰扫扫墓，清清坟边的草。
　　不少人都说，怕是亲生儿子，也做不到这般的。
　　也因此，宋家湾这些人，原先还嘲笑宋师傅来着，说他忙活一辈子，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可是，沈茂实做得太好了。
　　尤其是近两年，沈茂实生意越做越大，对待他师傅竟依然如此妥当。
　　众人从一开始的嘲讽，冷眼旁观，慢慢开始羡慕起来。
　　今年沈茂实到了后，照例先去黑山岰。
　　雨水有些多，山路不是很好走了。
　　“这两年来山上的人少了，草长得有些杂。”有村民路过，朝他笑笑。
　　沈茂实嗯了一声，埋头把草割开一人宽的道。
　　心里琢磨着，回头得让人来修条水泥路才是要紧。
　　也不需多宽的，能容一人走就行。
　　他回来的消息传来后，有人跟了上来。
　　一边是打听博海市的事，想问问有没有机会出去找个活干什么的。
　　一边呢，也是想跟沈茂实处好一下关系，毕竟沈茂实可不比从前呢，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所以，人追上来后，抢着帮忙割草。
　　沈茂实也就随他去了，边聊边往上走。
　　到了地头一看，沈茂实就皱起了眉头。
　　宋德辉的坟和他儿子的新坟还好，到底是沈茂实亲自着人修缮的，维护得很好。
　　可宋家人其他的坟就都有些不大好了，有的甚至底下似乎磨朽了，往下塌了一些。
　　“今年雨水有些多。”村民抹了抹汗水，安慰他道：“看这痕迹应该挺新的，是前不久才塌的。”
　　这般塌下去，尸骨岂不是暴于荒野了？
　　沈茂实皱着眉头，仔细查看了一番。
　　普通的修缮，恐怕是不成的了。
　　他下岗后，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这边我可能得多留些日子……我是想着，把这几个坟都给重新修一修……”
　　“有什么好修的。”陆怀安直接道：“直接全部重新起棺重埋。”
　　棺材都朽了，当初肯定是条件不允许，只能那么粗糙。
　　难不成上边盖块板子，埋点土就行？
　　当然不成。
　　“那可是一家烈士呢。”陆怀安想了想，叹了口气：“你先安排着，直接起棺吧，全部搞水泥的，棺材买好点儿，让他们重新入土为安……你刚说的山路，也全部修成公路。”
　　既然要做，就直接做好。
　　毕竟年年都要回去探望的，干脆弄好一点。
　　“……好。”沈茂实声音都有些更咽，每每想起他师傅，他都忍不住淌眼泪。
　　他师傅真的对他太好，太不容易了。
　　博海这边的事情，陆怀安直接安排了人接手，让沈茂实不要急，先把宋师傅的事情安置妥当再说。
　　这迁坟，也不是一下子能办好的。
　　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后，沈茂实便踏踏实实地留了下来。
　　宋家湾也有人过来了，初时还觉得他们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兴师动众。
　　毕竟都已经死光了，还有什么搞头呢。
　　可是眼瞅着沈茂实是认真搞的，甚至还准备把整座山都给收拾一下，该清的清，该修的路修一修，他们便动了心思。
　　因为从前跟宋师傅闹起来的时候，沈茂实跟他们挺不对付的，所以他们没敢找他，直接找的村长和村支书。
　　“我们就是想着，落叶归根嘛。”
　　“这死了，到底还是得入祖坟才安心的。”
　　“人也死了这么些年，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是不是，祖坟还是得入的，这搁黑山岰算怎么回事。”、
　　“从前的事，大家也都不计较了……”
　　沈茂实听说之后，冷笑一声：“他们不计较了？我计较！”
　　他师傅当年去世之后，宋家湾的人一个没来。
　　头七都过了，还惦记着他那点儿财产。
　　这一湾子就没一个正常人，满心满眼都是钱。
　　他师傅肯定不愿意跟他们住一块！
　　“这个，沈总啊，不至于吧……”宋家人讪讪的，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个，是不是，你也不姓宋……你不知道，人这一辈子啊，讲究个落叶归根……”
　　沈茂实丝毫不退让，冷冷地道：“我是我师傅的儿子，我在这，我就是他的根。”
　　“那叫什么根嘛。”
　　“就是……姓都不是一个姓，老宋头他就是断子绝孙了……”
　　这话一出，沈茂实直接就随手抄了个扫把要抽人。
　　宋家人虽然不敢还手，却也明显不肯退让。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村长他们连忙拦着。
　　嗯，拦着宋家人。
　　沈茂实结结实实把他们抽了好几下，指着门外：“滚，全都给我滚，滚慢了老子打死你们。”
　　有人犹自不甘心，扯着嗓子喊：“宋老头就是断子绝孙了！你不承认也没法子，这是事实的！”
　　不等沈茂实回应，外头有人清朗地喝道：“谁说的！”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女子，牵着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慢慢走了进来。
　　她身形瘦削，风尘仆仆，肩上还扛着个大袋子，显然是远道而来。
　　少年肩上也背了个很大的袋子，压得他有些步履蹒跚。
　　但哪怕是这样，他们也到底是慢慢走进来，站直了。
　　“你，你是谁啊？”
　　哪冒出来的这号人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茫然。
　　真不认识。
　　女子抹了把汗，揽着孩子，眉目凛然：“我是怀仁的妻子，这是他的儿子，宋家没有断子绝孙。”
　　“你……这孩子……”
　　不仅是宋家人懵了，就连沈茂实都有些怔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孩子脸上，的确，虽然略显稚嫩，但这眉毛，这眼睛，确实很像……
　　“是，是有点像啊。”
　　“不是像。”女子平静地道：“我和怀仁，当年两情相悦，本约定好秋天到时，他来提亲，来年开春，娶我过门，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仍然有些更咽：“我没有等到他。”
　　按这时间，沈茂实微微一顿：“这个孩子……”
　　“是遗腹子。”她神情坦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等他等到冬天，他没来，我便打算不等了。”
　　可是这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有孕了。
　　家里人非常生气，逼着她去处理掉，她却舍不得。
　　怀仁不是那般不告而别的人，他答应的事情，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都会努力去办到。
　　可这回这么大的事情，他却失约了。
　　她也想过放弃，可是最终，还是舍不得。
　　扛了巨大的压力，最后躲到山上，生下了孩子。
　　“到第二年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已经牺牲了……”
　　她便不再等待，安心地过着日子。
　　家里太难了，她努力地侍奉长辈，带着孩子。
　　年年都想来他坟前，却又年年都被事情耽搁了。
　　转眼过去，已经十年。
　　“今年，我爱人说，我该来看看。”
　　她牵着孩子的手，神情平静而柔和：“我也觉得，该来看看。”
　　至少，她该来告诉怀仁，她曾经等过他。
　　他们有一个孩子，叫念怀。
　　“宋念怀……”沈茂实听了之后，很感动，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你可知……宋哥的字？”
　　“怀仁，字歧志。”她笑着，落下泪来：“我只是想，来拜拜他，不是想要什么别的，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没想要什么，你们不必防备我。”
　　若不是刚才在外头，听得什么断子绝孙的话，着实心里恼火得很，她也不会贸然闯进来。
　　怀仁一生为国为民，她听不了这样的话。
　　太伤人，也太伤心了。
　　沈茂实为自己方才的试探而后悔，连忙道歉并解释着：“实在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这说什么，进来说吧，进来说。”村长招呼着。
　　落座之后，才知这个女子叫任娴，除却面上三分奔忙的苍老，的确很有气质，娴雅端庄。
　　任娴擦干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早跟娴雅不相干了。”
　　那个时候，她未婚生子，家里人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各种难听的话，她全都听过。
　　倒真的很久没人说起，她娴雅端庄了。


第803章 润物细无声
　　都不需要沈茂实张口，村长已经立刻反驳了：“怎么不相干呢？任同志，您所做的一切，都让我由衷敬佩！”
　　十年前，那个时候，管这个可严了。
　　没毙掉都算好的。
　　哦，对，任娴刚说过了，她跑山上躲着了。
　　“是的呢，跑到了山上躲着。”任娴便笑了起来，顺着他的话讲下去：“山上的野果子啊，野兔子什么的……开始我以为是我自己做的陷阱厉害……”
　　后来啊，才知道山上哪有那么多野兔子。
　　山上还有狼的，但是有人跑到她住的屋子外头一个山洞里头窝着。
　　给她打兔子，扔到陷阱里头。
　　给她砍一大棵树枝过来，插到矮荆棘丛里。
　　是那样朴素的情愫，竟瞒了任娴整整三个月。
　　直到后来，雪越下越大了，可陷阱里头，还是有野物。
　　要么是野鸡要么是野鸭。
　　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温润模样，沈茂实懂了：“是您现在的先生吗？”
　　“是的。”任娴撩起鬓边的发丝搭到耳朵后面，垂眸浅笑：“我生完孩子后，元气大伤，他没办法，只能出来照顾我……”
　　她还不能回家的，好些人等着抓她。
　　养好了身体没多久，又传来了怀仁牺牲的噩耗……
　　种种事情加在一起后，她几乎没能撑住。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是过了几年，才在一起的。
　　“他说，希望我能分清楚，感情和感激的区别。”
　　是那样坚定的一个人，耐心地等着，守着她，对她和孩子特别好。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瞒过念怀。
　　沈茂实又看向宋念怀。
　　这是一个教养极好的孩子，脊背挺得笔直，听着任娴说这些往事，显然是听得多了，面上无波，却并没有厌烦，而是耐心地听着。
　　见他们看向他，宋念怀抿了抿唇：“我爸是梁宝全。我姓宋，但我爸依然是我爸。”
　　村长便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好小子，知恩图报，放心，没人说你爸不是你爸。”
　　俩人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说明梁宝全有多好吗？
　　他们都懂的。
　　“当然。”任娴侧头看了宋念怀一眼，平静地道：“之所以说这个，是不想瞒着你们，而且我自认和我爱人的来往，也是光明正大的，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但我们也没有想过，要让念怀改姓。”
　　沈茂实点点头，还是挺理解她的想法的。
　　再说了，这么多年，她能走出来，并且拥有新的生活，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运气。
　　没人说过，烈士遗孀就得一辈子守寡。
　　“恰恰相反的，我们都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越好，越好。”
　　眼下，自然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沈茂实诚恳地点点头，看着宋念怀，满心满眼的感动：“您能留下这个孩子，我真的，非常感谢您。”
　　他是个实诚人，起身直接给任娴鞠了一个躬。
　　唬得任娴连忙站起来侧身避过，温婉地笑：“不必不必……”
　　任娴得到噩耗的时候，就是两天过后。
　　所以她才会挑这个时候过来，因为她原以为，这就是他的忌日。
　　听说还要早些时候，她挺难过的：“还是错过了……”
　　“没有错过的。”沈茂实把眼下这个事情，完完整整地跟她说了一遍：“这一次，我们刚好可以把碑重新刻一下。”
　　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他希望能把念怀的名字加上去，以慰师傅在天之灵。
　　任娴和宋念怀都没有犹豫，很果断地答应了。
　　只要不打破他们现在的宁静生活，这些都不过是小事。
　　陆怀安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也挺惊讶的：“真好，我还以为……”
　　如此英雄人物，就该有这般好的结局。
　　对于任娴和宋念怀，沈茂实琢磨着：“我想给他们搞套房子，听说他们现在还住在农村……”
　　毕竟好几年都住在大山里，他们夫妻的积累基本上等于零。
　　勉强够温饱罢了。
　　后面过了几年，外头形势好转了，他们才下的山。
　　可父母年纪也大了，他们夫妻根本没有积累的可能性。
　　能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纯粹是靠着他们一腔热忱。
　　“暂时还是别了。”陆怀安想了想，沉静地道：“你现在给他们弄套房子，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呢，他们既然能躲大山躲几年，肯定不是视人言为无物的，没必要给人添堵。”
　　这种事情，要润物细无声地来。
　　今日给送两本书，明日送上一炉炭。
　　都是些生活细节上的安排，后面也可以带着任娴的丈夫干点别的事，赚赚钱。
　　男人赚了钱，一家人的生活不就慢慢有起色了？
　　比直接给套房子，要好得多。
　　“对，确实是这样。”沈茂实也觉得，陆怀安这个法子好：“刚好，我也能借着我师傅多跟他们往来。”
　　人不都是这样，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你来我往，日复一日地，后面再想给些什么，也不会有疙瘩。
　　“是啊。”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婉惜：“就是可惜，当年消息太不灵通了。”
　　宋小哥又没往家里通过信，导致这些事情，七曲八折，直到如今，才算勉强得了个圆满。
　　不过也正因此，宋家有了后人，沈茂实借着宋念怀的名义，办起事来着实方便太多了。
　　着人看了好日子，起棺之后，另择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这里居高临下的，看，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沈茂实引着众人上去，踏在青石上往前看。
　　的确，虽然仍在半山腰，但是这边敞亮多了。
　　风水先生捋着胡子，微微一笑：“这里山清水秀，真真正正的风水宝地！”
　　村长他们看过后，也觉得挺好的：“就是这个……这比原来的地方要高出不少，修路的话，怕是有点难度的……”
　　光为了这一些墓地，修这么高的水泥路，会不会有些浪费？
　　“没事。”
　　这一点，陆怀安也给他说过了。
　　沈茂实微微踱了几步，慢慢地道：“我记得，这边有个泉水？”
　　“啊，有的，那边有个小水潭，以前我们都往这边引过水……”
　　但后来，陆怀安来了之后，直接引了那边的山泉水，量大水又好，这边就慢慢废弃了。
　　“那就对了。”沈茂实点点头，把陆怀安的意思说了一下：“安哥是想着，把这座山也给开发一下。”
　　正好这边风景挺好的，山清水秀，尤其是每逢春天，漫山遍野的映山红，而山岰后边，又有大片大片的野菊花。
　　“我们再种些桃李桂花什么的，有空的时候，上来走走，也挺好的。”
　　比如学校的孩子们春游秋游，就都可以来玩一玩。
　　从下边上来的路，修两条，一条铺青石板，一条水泥路走车。
　　一路爬上来，还是挺有志趣的。
　　而且在半山腰，可以看到这些烈士的墓，他们会修得漂亮一点，不会阴森恐怖，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他这么一说，村长和村支书都没话了：“那确实，挺好的。”
　　这笔资金，陆怀安直接吩咐的，从新安集团的账上拨。
　　期间贺崇还给弄到些资源，说有个要倒闭的动物园，有些动物养不起了，问这边要不要搞过来。
　　沈茂实觉得挺好，索性在原来的墓地上砌了水泥。
　　这么大一片平整的地面，浪费了确实可惜。
　　于是，这边砌起来后，弄成了一个小型的动物园。
　　杂草都清一清，荆棘都挖掉，种花种树。
　　青石板直接一路从山脚铺到山顶，两边都种满了花花草草。
　　南坪这边，真的没见过这样大动作，收拾一整座山的。
　　项目还没建成，就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们来爬山。
　　青石板下边都固定过的，很结实，倒也不怕他们出事，就是上去之后，除了风景，没啥好看的。
　　听取了他们的建议，沈茂实又找人搞了点亭子什么的过来。
　　棺材也全都换了，买了上好的棺材，整套全部重新来过。
　　石碑送过来后，马上就要准备重新入土了。
　　碑上，宋家人后面不再是空白。
　　宋念怀静静地看着那上面自己的名字，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原来，他不是父不详。
　　以前他妈说，他爸是英雄，他都以为她只是安慰自己。
　　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尤其是当沈茂实拿着那些徽章给他看，他才真真正正地感觉到，父亲这个词的份量。
　　正式安葬那天，陆怀安也抽空赶了回来。
　　现场很隆重，挽词也很动人。
　　不少人都直接红了眼眶。
　　陆怀安亲自给抬的棺，他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敬重宋师傅他们一家人。
　　这件事也传扬开了，现场还有记者想过来采访，但是陆怀安拒绝了。
　　并且，他要求他们不要见报。
　　“原本，按照宋师傅的习惯的话，今天可能还不需要整的这么热闹。”
　　上报纸去招摇，他不想。
　　如果人们真的有心的话，等日后这边的路全部修好之后，大家过来游玩时，送上一支菊花，便已是最好的祝愿。
　　下山的时候，沈茂实感觉浑身轻松：“青石板的两边，我们种了很多种菊花。”
　　人们来玩的时候，肯定会想摘一摘的。
　　到了半山腰，如果想扔掉的话，可以放到墓前。
　　这样既有意义，也不浪费。
　　“嗯，挺好。”陆怀安回头望去，山上云雾缭绕，明明太阳都出来了，却仍然久久没有散去，仿佛有谁依依不舍，回来探望。


第804章 强强联合
　　这边的公路还在修，任娴他们却没准备继续等着了。
　　沈茂实也理解，毕竟宋念怀还要读书嘛：“我送你们吧。”
　　他正好也去眼熟一下门路，以后要常来往的。
　　推脱不得，任娴最终只得答应了：“那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大概是听说他们第二天要走，晚上的时候，宋家湾那些人跑了过来。
　　打开门说亮话，他们直接就是说，任娴要走可以，宋念怀不行。
　　“他得留下，这是我们宋家人，得入我宋家族谱的，再不济也得入我们祠堂拜拜。”
　　哪能这样打家门口过，招呼都不打一声的。
　　不像话！
　　任娴紧紧地拉着宋念怀的手，惊疑不定。
　　“我师傅说过了。”沈茂实将他们掩在身后，平静地道：“生死不相见，让念怀入祠堂，你们是打算供奉我师傅吗？”
　　那到底还是见面了。
　　宋家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态度强硬地：“别的好说，这事没得商量，必须这样做！供奉就供奉，我们也可以在祠堂里，给他立块牌子！”
　　有人装完白脸之后，就有人出面做红脸：“真的，不是我们非要难为你，你也为你师傅想想，这不入祠堂，到底是孤魂野鬼啊……”
　　沈茂实气得不轻，却一时嘴拙，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那些人更加得意了，连捧带削的，一个劲地说入祠堂有多好多好。
　　“不需要。”陆怀安放下茶杯，平静地道：“我认为不需要。如果大家有异议的话，欢迎去跟宋师傅说，如果宋师傅答应，我没意见。”
　　可是，宋德辉他已经死了！
　　“对啊。”陆怀安清泠泠地望过去，哂笑：“他死了，所以这些身后事，你们以为他还会在意吗？”
　　宋家人在沈茂实面前，还敢嚷嚷。
　　但对上陆怀安，却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了。
　　最终，这个事情还是没能办成。
　　有他们挡在前头，任娴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力气。
　　陆怀安只在新安村留了两天，又得马上赶回武海市去。
　　毕竟这边的项目，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
　　不少人听闻他回了南坪的消息，还想过来探望，但都被村长拦下了。
　　“他贵人事多，你们何必去打搅。”
　　这些年，村里真正有什么事，哪回陆怀安没帮把手的。
　　没什么事，就别去浪费人家时间了。
　　对于这些事情，陆怀安心里都有数的，他挺感激村长，因为他也确实没这心情。
　　武海这边的事情，就已经够他头痛的了。
　　许经业知道他回南坪是回来做什么的，所以这两天也没来打搅他。
　　听闻陆怀安第二天会去武海了，许经业才打了电话过来：“蒋学坤他们现在折腾出一个新花样，召集了不少人，说是要搞工会……”
　　说得挺好听的，说是要创办一个真正公平公正的工会，让大家都能参与到高洛区的建造中来。
　　他们甚至匀出了一部分的地，用来建造工会的办公场所。
　　“那他们具体是做些什么？”陆怀安表示不能理解。
　　当时他创办工会，是为了抵御外敌。
　　现在这风平浪静的，他们搞工会是想做什么？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蒋学坤准备在商业街里，让他们的店铺，形成连锁性质。”
　　全都挂上工会的标志和名称，然后客户们可以在他们这些店里买。
　　只要在一家买了，其他隶属于工会的店铺，全都可以打折。
　　而且各种福利，也是全部都享受的，不需要再去折腾。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倒是他以前未曾想过的：“这想法……倒是挺新颖。”
　　“是的。”许经业顿了顿：“说是国外很多这种形势的店铺，他们现在是学以致用。”
　　挺好。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天回来，见面再细谈。”
　　如果真让他们办成功的话，以后商业街便会形成两种局面。
　　一种是挂了蒋学坤他们工会名称标志的，一种是没挂的。
　　人都有从众心理，如果发现，自己进去的每个店铺，都隶属于一家的话，肯定会打心眼里觉得，这老板真豪横。
　　他们不会去打听这是不是一个老板，原来只是隶属一个工会。
　　而且这些店铺，全都可以打折，买了一家其他的全都享受优惠折扣。
　　一旦他们形成习惯，很有可能其他店铺看都不会看了。
　　那么留给其他店铺的选择，就很尴尬了：要么加入，要么倒闭。
　　很显然，很多人都想明白了这一点。
　　因此，他们很快就想好了。
　　与其后面不情不愿地加入进来，还不如现在利索点。
　　好歹是顶前的一批，待遇还挺优渥的。
　　不过也有不少人，都暗挫挫等着新安集团这边的反应呢。
　　挂了电话，陆怀安还在沉思，电话就又响了。
　　沈如芸听到他情绪不高，还以为他是因为宋师傅的事情难受，安慰了他几句。
　　“没……我不是因为这个。”陆怀安叹了口气。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挺为宋师傅难过的。
　　可是现在这个局面，对于宋师傅他们来说，真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果任娴当时没有坚持，把遗腹子打了，那么现在就没有宋念怀了。
　　如果……
　　世上没那么多如果，陆怀安叹息着：“只是可惜，宋师傅临终前，不知道这个事情。”
　　如果他知道的话，他该有多么开心啊。
　　“嗯呢……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倒还好。”陆怀安点了支烟，没打算瞒她，把武海这边的事情说了。
　　目前事就是这么个事儿，蒋学坤他们几个，看来是真的要做大架势跟他对着干了。
　　沈如芸皱了皱眉，沉吟着：“搞工会……你当时搞工会，那是情况特殊，哪怕是这样，上边都一直盯着……他们这个工会……这个性质不一样啊……”
　　确定能搞得起来吗？
　　“也是哦。”陆怀安抽了口烟，沉吟着：“可是他们都放出话来了，应该是有些把握了……吧？”
　　沈如芸轻哂一声：“那可不好说的，你问问郭鸣嘛。”
　　这种类型的工会，总不至于，备案都不做一个吧？
　　前边那些筹资的抬会才解决掉，这阴影都还没过去呢，谁敢沾手这类型的工会？
　　虽说性质确实不一样，现在蒋学坤的工会是做生意，不是搞利滚利，可是，谁知道呢？
　　“没有查过之前，是非黑白不都是随他们说。”
　　沈如芸是真的建议，陆怀安去问问：“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么回事儿，他们查不查是另一回事，你说是不是？”
　　“嗯，确实没错。”
　　天太晚了，陆怀安没再打电话，准备去武海后，再找郭鸣问问。
　　第二天沈茂实是送任娴她们回去，陆怀安得再次启程去武海。
　　到了之后，许经业接了他，直接往港口去：“今天正奇要出海了，我正好要去看看他。”
　　张正奇这一趟出去，是因为谈到了一个单子。
　　之前陈翊之要的清单给他买齐之后，任小萱又给他列了一张。
　　她这些东西，可比陈翊之要的复杂麻烦多了。
　　光是隔空指挥，还真不一定能搞定，所以张正奇联系到这样一批货可以拿到以后，立即做好准备乘船出海。
　　“这一次，我就不去了，刚好让他接过这一棒子，把产品直接送出去。”
　　之前他的精力都放在这些事情上，来来回回地跑。
　　现在武海这边事情多了，定州眼看着也会跟上。
　　后面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张正奇能顶他的位子，这样的话，他能轻松很多。
　　陆怀安对这个没有意见，点了点头：“这个你们沟通就行。”
　　反正不管谁负责，于他都是没什么影响的，两个人都值得信任。
　　见到他们来，张正奇还挺惊讶的：“真不用来，我这又不是第一回出去了……”
　　“没有，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事儿。”许经业把刚才跟陆怀安商量的事情说了，慎重地道：“所以你这趟过去，多观察，以后这边的事情，基本就都交给你了。”
　　张正奇啊了一声，怔了怔才迟疑地点点头：“好……好吧……”
　　他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反正之前也跟过几趟了。
　　只是原先帮着许经业跑船只是顺带的事儿，现在这样安排，倒有种兼职转正职的感觉。
　　陆怀安听着，也笑了起来：“能者多劳，辛苦了辛苦了。”
　　张正奇离开后，俩人才折返。
　　“他们这个工会，已经正式命名了，叫什么……兴坤工会。”
　　兴迅集团和蒋学坤的强强联合啊……


第805章 加入
　　这样的工会，真的会一心为众人服务吗？
　　真的用心非常纯粹，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陆怀安表示怀疑。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几天，兴坤工会暂且没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好像真的就是认真地在做准备，四处宣传工会的好处，然后拉人进工会。
　　“入工会的条件是什么？”
　　侯尚伟顿了顿，恳切地道：“入会的条件……就是没有条件。”
　　“哦？”陆怀安微微挑了下眉，有些诧异。
　　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侯尚伟轻轻将它推了过来：“这些，是目前已经入了工会的名单……有好的有一般的甚至有很可能会拖后腿的……”
　　陆怀安拿起来翻了翻，哂笑：“倒是一视同仁。”
　　这是说的好听的，侯尚伟咳了一下：“外边……不少人说他们饥不择食。”
　　意思倒也差不太多。
　　这上边的名单也没啥好看的，左右不过就是那么些店铺公司。
　　陆怀安皱着眉，把名单搁在桌上：“我们这边进展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
　　他们a区的项目，现在已经基本成定局了。
　　所有的资料，需要的文件，全都已经递交上去。
　　负责的干事也感慨，说如果所有人都能像新安集团这般一样，他们就真的省事了。
　　不用催，不用赶，资料条理分明，清清楚楚的。
　　陆怀安知道这是因为侯尚伟很负责任，毫不吝啬地夸了他一句。
　　得了表扬，侯尚伟虽然觉得这略显稚气，却真的心里挺高兴的，办事愈加积极。
　　等到月底的时候，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各项目的招标最终定了下来。
　　因为期间都没有出现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所以各区的最终负责公司和原定的基本没变化。
　　只是……
　　d区分为了几个小版块，分了不少店铺出来。
　　陆怀安有些看不明白，都忍不住诧异地道：“为什么要这样划分？”
　　形成整体，不是更好管理一些吗？
　　“听说……是为了方便工会这边管理。”
　　不仅仅是d区，a区属于潘博宇的那一部分，不仅划了些给蒋学坤还分出不少店铺给工会的其他人。
　　美其名曰，共同富裕。
　　关于这个事情，上边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蛋糕就那么点大，这些人争不到项目，目光便会放到别处。
　　既然潘博宇他们自己愿意把利益让出来，他们当然欢迎。
　　不仅能将这些蠢蠢欲动的人给拢住，而且还能让资金继续留在高洛区。
　　陆怀安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愚蠢。”
　　拿利益收拢人心……
　　仅仅能成功于一时罢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工会，难不成他们再次划分？
　　这次的项目，让出了不少店铺分给他们，那下次的项目呢？
　　如果分，那蒋学坤他们赚什么钱。
　　如果不分，那工会的人确定不会闹腾吗？
　　侯尚伟看了他一眼，迟疑地道：“我听说……他们是想效仿当时我们工会的情景……”
　　当时，陆怀安创办的工会，的确是分了利益出来的。
　　“那哪能一样？”陆怀安简直都气笑了。
　　他当时创办工会，之所以能将利益瓜分，是因为他们有对手。
　　那些入境的国外品牌，一个个疯狂往里头砸钱。
　　陆怀安不过是借花献佛，反正不影响自身，分给工会众人的，是他吃不下，强吞会噎着的。
　　而且到后来，这些国外品牌被遏制后，他就立刻将工会给解散了。
　　——两者相较，蒋学坤他们难不成有什么无法战胜而且富得流油的敌人？
　　“呃，还真有的。”侯尚伟轻咳一声，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们……把我们集团当成了假想敌。”
　　“……”
　　这是陆怀安未曾设想过的。
　　把他当假想敌？难不成想瓜分新安集团的利益？
　　陆怀安哂笑一声：“那好啊，我倒想看看，是谁被瓜分。”
　　既然他们都往这边伸手了，陆怀安也没客气。
　　索性让许经业找了些人过来，开了个短会。
　　这些人，都是因为跟陆怀安他们或多或少有牵连，或者关系尚可的。
　　兴许是看在这分情面上，他们并没有加入蒋学坤的工会。
　　哪怕再怎么心动，再怎么艳羡，蒋学坤他们派来的人再怎么游说，他们都犟着没点这个头。
　　可是，现在陆怀安居然说，让他们答应，直接加入？
　　众人皱着眉头，有些迟疑了。
　　“这……真的吗？”
　　“陆总，这个，没事吗？”
　　“进去容易退出难……加入真的没事吗？”
　　既然让他们干了，那就是真的。
　　陆怀安笃定地点点头：“就这样办，不会有事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又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
　　那种感觉，就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那，那好吧……”
　　毕竟，免费得一大堆好处，人就跟散财童子似的，店铺什么的全都往外撒，这种大好事谁不想要呢？
　　若不是碍着陆怀安他们这一层，他们早都答应了。
　　确定陆怀安不是开玩笑，不是说反话，他们答应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不会得罪陆怀安他们之后，他们终于放下心来。
　　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脸上却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人走光了，许经业才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之前我一直没松口，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还是挺焦躁的。”
　　现在还压得住，回头如果那些人跟着蒋学坤发了大财，他们怕是会不甘心会心生怨恨的。
　　“嗯。”陆怀安点点头，神情镇定：“没必要非要拉着他们，把他们放出去，效果可能更好。”
　　效果更好？
　　许经业怔了怔，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是……没办法了，只得答应……”
　　“啊？”陆怀安也诧异了，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没办法？”
　　俩人一沟通，许经业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压根没找上陆怀安。
　　他一拍桌子，可气愤了：“好家伙，敢情就只会搁我面前哭穷呐。”
　　倒是会想，陆怀安面前一个都没来过。
　　怕是生怕把印象搞坏了，以后不好来往吧。
　　陆怀安听得想笑，摇摇头：“没事，总归还是派上用场了，也消了他们怨气。”
　　“嗯……”许经业想了一会，沉吟着：“那这个，他们这个工会……你确定没事吗？”
　　到底是自己这边的人，如果真要是跟蒋学坤一起砸里头了，还是会心疼的。
　　“确定。”
　　许经业刚松一口气，脸上笑容初绽，就听得陆怀安沉静地补了一句：“确定会有事的。”
　　“……啊！？”
　　什么意思！？
　　不是，那怎么还让这些人进工会呢？
　　许经业都有些急了，烟都顾不上抽地追上陆怀安：“那，这怎么办？他们眼瞅着就是要去加入了！”
　　如果人后面被坑的话，恐怕也会连带着怨上他们啊。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等到合适的时机，出来就是了。”
　　现在工会才创立嘛，前期肯定是福利最多、最轻松，也最赚钱的。
　　等到后面，发现不对劲了，就可以立马让人撤出来。
　　这样钱也赚了，风险也躲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许经业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不过，他立刻敏锐地发现了：“那这个出场时机……就很关键了。”
　　“是的。”陆怀安坦然地笑了：“不过目前我也不确定，回头有结果了，我会提前通知的。”
　　自己做过工会，他比谁都清楚这里头的操作过程。
　　一旦有哪里不对劲，他也能立即察觉其中的变化。
　　许经业放下心来，点点头：“那成，回头你提前通知我一下。”
　　这边一下子好些老板都要加入工会，蒋学坤还是挺高兴的。
　　潘博宇颇为忧虑，皱眉有些不太赞同：“这些人，我都让人查过了，原先都是一门心思跟着陆怀安他们的……”
　　现在这突然转变态度，可不一定是好事。
　　“那有什么的。”蒋学坤微微一笑，他也没安什么好心，不是么？
　　这倒也是，潘博宇神色微松，但还是有些迟疑。
　　“哎，宇哥你就别操心了。”蒋学坤拍了他肩膀一下，笑容扩大了些：“左右不过是他们想坑我，我们想坑他们，这不都是互相的，谁也别说谁。”
　　既然都落到了他们手里，总不至于又把肉给吐出去。
　　没这道理嘛不是。
　　潘博宇想想，也只得点头应是。
　　工会一下子加入这么多老板，其他人其实心里也挺没底的。
　　只是蒋学坤率先表态说非常欢迎，他们虽然有些迟疑，却也还是跟着鼓掌。
　　以周兆为首的这群人，加入工会之后，自恃是听了陆怀安的话才来的，那姿态也摆得挺高。
　　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们还有陆怀安和许经业作为退路，着实没什么需要小心翼翼的。
　　“这个店铺，我们也需要……”
　　“嗯，还有这个地……”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建个……”
　　工会这边有的福利，那他们是真没客气的。
　　啥都要，啥都开得了口。


第806章 不大对头
　　偏偏蒋学坤豪气说在了前头，此时也不好反悔，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行，当然行。”
　　反正现在吃下去，后面终归得吐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举伤到了原先加入的老板们。
　　私底下，他们很不满。
　　“凭什么呢？”
　　“之前都说好的，先加入先得好处，依我看，哼哼，可未必。”
　　“我们都每人只能加入一种，有店铺就没地，进项目就不能再搞别的。”
　　“就是，他们这倒好，啥都搞啥都要。”
　　最关键的是，蒋学坤还真给。
　　和他们原先的待遇相比，周兆他们真的太舒服了。
　　偏偏他们还不满足，要这要那不说，还挑三捡四的，选店铺都要选最好的。
　　什么光照不足什么位置偏僻，他们通通不要的。
　　蒋学坤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把他们的人拉进来更多，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样一来，两边人马便愈加不和。
　　尤其是先前主动跟着他们的那群人，越来越生气了。
　　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私底下，他们对蒋学坤他们越来越不满，甚至直称蒋学坤，而不再是蒋总。
　　这些消息，都很快就送到了陆怀安案头。
　　“这样倒真的挺好的。”许经业都忍不住想笑，这挑拨离间的手法，确实很不错。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这倒不是挑拨离间……”
　　原本他还真没想过，能做到这个程度。
　　这些人，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
　　“领头的……好像是叫周……周兆是吧？”
　　侯尚伟嗯了一声，点点头：“对，叫周兆，今年三十五岁，做建材生意的。”
　　建材生意啊……
　　“哦，就是上回说，想跟我们武海建筑做点生意的是吧。”陆怀安一下就想起来了，抬了一下手：“回头他过来，跟他签合同。”
　　这人有点东西，这次的事办得不错。
　　侯尚伟记了下来：“好的。”
　　说起这人，许经业还有点子印象：“这人能力挺强的，做事也很有规矩，就是……以前太规矩了，混的不咋地。”
　　要知道，在武海这边，建材生意简直是暴利行业。
　　不少做建材生意的，都发了大财。
　　只有周兆，还搁这要死不活的。
　　陆怀安听了，笑了一声：“如果一个人能力很强，做事有规矩。年龄很大却混的不如意……那么他的人品一定不错。”
　　毕竟，现在能在武海这边混出点名堂的，基本上都是有点子偏门手段的。
　　像周兆这样，一板一眼地做生意的，还真是少。
　　“哦？”许经业也笑了：“那回头我瞅瞅。”
　　周兆是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他的，留在工会里，他越看越担忧。
　　“兆哥，咋的了？”
　　几个老板看他这神色凝重的样子，都围了过来。
　　这阵子，在工会里头，他们顺风顺水的，心里别提多美了。
　　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怕周兆旧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开导他道：“这蒋总是有点子问题，但还好了，做生意嘛，都这样。”
　　蒋学坤也没遮掩一二的，跟那些什么干事约了就直接约办公室来。
　　今天是这位，明日是那个。
　　不少手续都不必去【一门式】服务那边，在自个办公室里头就把章给盖了字给签了。
　　以前周兆犯过犟，得罪过不少领导的。
　　他们真是担心，他又犯这毛病。
　　“幸好是新换了一班子，不然我们肯定进不来。”
　　周兆想起从前，自己得罪人之后，举步维艰，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是啊，以前他是一个人，喝西北风也就那样了。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身边有这么多人，不能因为他一时冲动，把大家都给带沟里去。
　　“我就是觉得……”周兆皱着眉头，看着蒋学坤又眉开眼笑地送出来一个人：“蒋学坤这个行为，太不避人了。”
　　旁边有人抬手搭住他的肩，笑了：“可能是因为咱都在一条船上了？”
　　所以避不避的，也无所谓了。
　　反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学坤也不担心他们去搞事情。
　　总归，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没蒋学坤厉害，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不一样……”周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他不是因为蒋学坤违反规定而担忧，而是因为：“我总觉得，他现在这些样子，是装出来给我们看的。”
　　好像，就刻意演出来，生怕他们不告诉陆怀安一样。
　　这样啊……
　　其他人对视一眼，有些迟疑：“那，我们还告诉陆总吗？”
　　周兆沉吟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还是说吧，我们看不懂，没准陆总能看明白。”
　　看着他们嘀嘀咕咕的样子，蒋学坤收回视线，轻哂一声。
　　各项目开工的时间，很快都定了下来。
　　马上，众人面临了同一个问题：施工队。
　　陆怀安是不必操心的，他们自己有建筑公司。
　　可是其他人却没有。
　　先加入工会的这些人，倒是有一纸合同，跟蒋学坤他们介绍的施工队约定过，是排序来的。
　　周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没有。
　　他们又去找了蒋学坤：“我们的施工队……”
　　“啊，这个啊，周总你们呢……毕竟进工会晚了些，是吧，还是得按先后顺序来……”蒋学坤笑着，态度却坚定：“当然，如果你们自己能找到合适的施工队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他不阻拦。
　　周兆他们再三争取，还是被拒绝了。
　　这一次，蒋学坤的态度无比坚定。
　　也因着他这般反应，原先那批人对他的态度又好了些。
　　不管怎么样，这次蒋学坤倒还真是偏向了他们一点。
　　周兆他们没法子，只得悻悻作罢。
　　但是就这么放弃，他们也不甘心啊。
　　有人私底下，便琢磨起来：“其实……陆总好像，是有一个建筑公司的。”
　　那可是命名武海建筑的，还承包过整个港口的建设，体量可大。
　　听说现在分成两队，一边负责a区陆总的工程，一边负责b区许经业的工程。
　　b区那么大，他们一个队都能搞定。
　　a区这边陆怀安只占一半，人手按理说，是还有多的……
　　“不行。”周兆沉默了一瞬，慢慢地道：“这样的话，我们左右横跳，会成墙头草的。”
　　人要脸，树要皮。
　　不能因着他们人多，就夹杂在陆怀安和蒋学坤中间，左右逢源，哪里有好处就去哪。
　　……这事他做不出来。
　　“兆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作甚……
　　可是周兆态度无比坚定，眉眼一厉：“不行就是不行。”
　　每次他这样一说，事情基本就成定局了，任谁都劝不动的。
　　众人只得叹了口气，另外想别的办法。
　　让他们意外的是，侯尚伟居然找上了门来。
　　“什么？真的给我们一个队伍？”
　　周兆他们都震惊了。
　　“对。”侯尚伟点点头，肯定地道：“只是，价格如常，要签合同。”
　　“没问题没问题。”
　　他们还在高兴，周兆送侯尚伟出门：“侯总助，这……是陆总的意思吗？”
　　侯尚伟嗯了一声，点点头：“是的。”
　　这要不是陆怀安点了头，他也不敢张这个口不是。
　　原来是这样，周兆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只是这样的话……陆总会不会难做……”
　　侯尚伟看了他一眼，笑了：“没事，陆总的意思是，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果然，消息传过去之后，蒋学坤都给闹糊涂了。
　　“不是，这陆怀安怎么个意思啊？”
　　不该是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吗。
　　怎么这，还主动送上门来的。
　　这让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陆怀安……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不应该。”蒋学坤摇摇头，觉得他应该不知情：“这事我没给别人说起过，陆怀安不可能知道。”
　　如果纯粹靠猜就能猜到的话，这也太离谱了点。
　　潘博宇想了想，看向他：“那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常进行。”
　　蒋学坤咬了咬牙，冷笑一声：“这样也好，我们还能省点心力，既然他要进场，那我们总得敲锣打鼓给他演出好戏。”
　　于是，周兆他们发现，待遇突然又好了起来。
　　各种要求都很快被响应，甚至比从前还好。
　　这一冷一热的，不少人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周兆心里也担心，一边反馈给陆怀安，一边还要安抚众人：“没事，我们稳住就行。”
　　工程很快就开工了，陆怀安他们这边自然是遥遥领先。
　　毕竟是自己的工程队，要啥有啥的。
　　但蒋学坤他们这边速度却也不慢，a区两边，跟互相赛跑一样，你追我赶的。
　　如果当天落后了，晚上加班都得赶回来。
　　不仅如此，蒋学坤还天天去工地上巡逻一番，对整个工程要求非常严格，连其他人的工地都不放过的这种。
　　如此一来，造价自然极高。
　　领导们对他这般态度，表示非常赞许。
　　郭鸣都亲自来过一两趟。
　　“总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许经业心里头，隐隐的开始感觉到，不大对头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现在就是不知道，蒋学坤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没关系。”陆怀安笑着，神色从容：“我们静观其变，狐狸尾巴总归是会露出来的。”


第807章 捧杀
　　明面上看着，好像蒋学坤他们只是对自己的工程要求严格，倒也不影响别人。
　　可是开始打地基之后，他们就请了记者过来。
　　“这钢筋！瞧瞧，这么粗的！”
　　工人们纷纷夸赞着，说这样的地基怎么怎么好。
　　如此良心的工程，记者们自然是立马安排上了报道。
　　只是颇为耐人寻味的是，有篇报道最后，轻轻勾了一笔：【其他工程也都一样，整个商业街，都会以此为标准，做到让全市人民都放心，安心，暖心……】
　　许经业看到报道，当即就怒了。
　　捏着这张报纸，他过去找陆怀安：“你说他们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好家伙，敢情他打个地基，还整出标竿来了！”
　　这个地基确实是挺好，这钢筋扎实的都能起十几二十层了。
　　但是有必要吗？
　　他们这是商业街，基本上都是两三层，撑死了六层。
　　钢筋正常的就可以了，像他们这种，完全就是在浪费。
　　陆怀安瞥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气什么，笑了：“你生什么气，他们这样搞，不就是想要我们生气，你生气了，就如了他们的意了。”
　　他倒是也不想生气，许经业眉头紧皱：“这不是，忍不住。”
　　谁看了这玩意，能忍住怒气啊。
　　反正他现在，就恨不得冲过去啪啪甩蒋学坤两嘴巴子！
　　陆怀安听了简直快笑死，给他倒了杯茶水：“好了好了，歇歇气，消消火儿。”
　　依他说呢，为着这点子小动作，生气上火着实是没有必要。
　　毕竟蒋学坤他们后续肯定麻烦多着呢，他们现在就恼火，大动干戈的，后面怎么整？
　　“可他们这，是在逼我们表态呢！”
　　许经业皱起眉头，这真不是他生不生气的问题。
　　现在报纸都已经报道出来了，没准他们现在都已经去拍照了。
　　回头报道出来，啊，蒋学坤他们的钢筋，那么粗，他们的却细了不少。
　　然后蒋学坤他们的墙体，啊，那么厚。
　　他们的呢？就厚薄正常的。
　　可是群众不会这么想啊，他们只会认为，哦，蒋学坤他们的钢筋粗，工程扎实，新安集团的钢筋细，工程不扎实。
　　这都不用开业，从打地基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收拢群众资源了。
　　“那这也正常啊。”陆怀安摊开手，笑了：“真要这样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许经业盯着他，突然察觉到不对：“不对，你肯定有法子，不然你不会这么淡定，哎，快说说，你咋想的。”
　　“我想的啊……”陆怀安喝了口茶，神色从容：“我没怎么想，这事，就让它这么平平淡淡的就行。”
　　“啊？”
　　许经业都诧异了。
　　见他确实没反应过来，陆怀安点了点桌上的文件：“看看。”
　　这是刚才交上来的报告，工地这边，新安集团的工程，全都已经打完地基了。
　　水泥往里头一浇，哎，谁看得出里头钢筋长啥样。
　　“我早上看了报纸以后，就让他们全部加班赶工了。”
　　许经业诧异地挑眉，迟疑地道：“这，能成吗？”
　　“一般来说，记者不会死盯着我们，他们也要看反响的。”
　　发现大家对这个事感兴趣，时不时打电话问一问，他们才会考虑后续。
　　这么一说，许经业放松了不少：“那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果然，第二天，就有记者跑去工地采访了。
　　只是这边都已经浇筑了，总不能把东西又刨开。
　　不得已，记者们只得拍了些水泥墩子回去。
　　报道出来后，效果大打折扣。
　　因为谁要看这个啊，大家想看的，自然是真正露出钢筋的地基，好拿来跟蒋学坤他们的比较。
　　听说这个事情后，蒋学坤咂咂嘴：“可惜了。”
　　棋差一着。
　　没想到陆怀安动作这么快。
　　“这种只能是恶心他一下而已。”潘博宇觉得这真没啥必要，自己费这么大劲，砸了不少钱，效果呢？等同于无。
　　蒋学坤看他一眼，摇着头只是笑：“你不懂，这种逗着他玩的感觉……嗯，挺好。”
　　这次就是这些记者动作太慢，要不然……
　　可够陆怀安喝一壶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陆怀安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李佩霖这边，总算开始搞点名堂出来了。
　　张正奇到了之后，拿下了两个新的订单。
　　是的，是污水处理设备的订单。
　　这是通过陆启明的关系拿下来的，订单是真的，公司也是真的，但是最终产品却不是留在原产地，而是会运回国内。
　　“幸好有陆叔帮着打掩护。”不然光凭着他的人脉，怕是没这么容易办到。
　　李佩霖嗯了一声，思索片刻才道：“我准备明天开始，开新线了。”
　　这话一说，张正奇也迟疑了：“……确定吗？要不，再等等？”
　　一旦开了新线，那从零件厂和实验室调出来的工程师们，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可是他们目前来说，一切还不够稳定，这么突然，会不会太快了点？
　　依照张正奇的思路来说，最好还是慢慢来，稳着点。
　　不用急于一时，关键是要稳当。
　　“确定。”李佩霖沉吟着，点了支烟：“根据我的计算，现在正是所有人对我们提防心理最低的时候。”
　　人们的等待是有期限的，国内这些工程师为了理想为了梦为了前途，愿意留在工厂的低能岗位上，消磨大家的防备。
　　可不代表人愿意一直待在这个位置，而且工程师的黄金时期就那么长，时间拖太长了，对他们也不公平。
　　“最重要的是，根据我的推算方法来说，过了这个阶段，一旦到年尾的时候，这边检查又会增多。”
　　那样的话，他们想推进这个项目，怕是会更难了。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张正奇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怎么推算？你……学过这个什么奇门异术吗？”
　　“哦，不是。”李佩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指给他看：“我是根据这边相关部门上门查探的次数，以及别人笑我的频率，算出来的……”
　　他这说得张正奇一头雾水。
　　虽然李佩霖有在很认真很仔细地解释，但真的，越解释越糊涂。
　　“算了。”张正奇抬起手，示意李佩霖别再说了：“我也看不懂，不过意思我还是明白了——就是现在时机最好，对吧？”
　　“对。”
　　行，那就成了。
　　张正奇丝毫没有异议，既然现在最合适，那就现在好了。
　　这什么公式，他是真不懂。
　　不过也不需要他懂，李佩霖反正都能够安排好的。
　　李佩霖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就这么信：“那现在最好的话，我们现在就安排……那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吗？”
　　之前留在厂里的这些工程师，个个都挺防备的。
　　刚开业时，简直任何有用的岗位，都没给他们留的。
　　一个个生怕关键技术外流一样，啥都亲自上手。
　　“所以，陈翊之给的人，我全安排在了普通岗位。”
　　国外的这些工程师，初时还能做些辛苦活，做的久了，就开始懒散。
　　他们上下班都是非常准时的，加个班跟要了命一样，更别提那些重活苦活了。
　　事情堆在那，总得有人干，他们不做，自然就只能是陈翊之他们这些工程师接手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工。”
　　张正奇长长地哦了一声，笑了起来：“捧杀啊，这个我熟。”
　　“嗯。”李佩霖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淡淡一笑：“他们平时喜欢夸自己地位崇高，看不起我们国内来的工程师。”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后面要开新线，那些粗活重活，他们肯去干吗？
　　尤其污水处理设备又比较旧，是原先淘换下来的，现在重新开的话，要上油要调试，肯定又脏又累，时不时还得加点班。
　　很明显，他们不会肯的。
　　张正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利索地起了身：“行，我这就去安排。”
　　一如李佩霖所说，这条线一开，不少人开始还挺起劲。
　　不仅不肯让国内工程师插手，自己去调试还藏着掖着的。
　　国内工程师们李佩霖打过招呼，倒也不去争。
　　乐得逍遥。
　　每天干干净净的，开着新机器，到点就下班。
　　污水处理设备这边呢？每天脏的要死，机器要修要调试要更换些零件，爬上爬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跟平时他们的工作量，压根就不在一个等级。
　　轻松舒服惯了，陡然一下子改的这么急，这些人都有些熬不住。
　　开始只是偷点懒，但被张正奇发现以后会罚款。
　　后面他们开始躲懒，反正只要事办了就成呗？叫国内这些工程师过来搭把手。
　　说好的只是帮忙，国内工程师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过来帮一下。
　　结果帮着帮着，这帮外国佬就不见了。
　　站在窗口，李佩霖安静地看着那些人跑到围墙边去抽烟。
　　“看，他们已经习惯了。”
　　张正奇嗯了一声，走过来跟他并肩而立：“那么，后面就看他们的了。”
　　他看向李佩霖，俩人会心一笑。


第808章 看到了希望
　　这样的转变，仅发生在厂内。
　　虽然上头有人打过招呼，但国外这些工程师坚持了一星期，已经到极限了。
　　这还是在叫了国内这些工程师时不时帮把手的情况下。
　　后面，他们开始陆续回去原来的岗位。
　　新机器？让他们去做呗。
　　调试，不会的随便指点一下，反正自己是不上手了。
　　管理层也是他们自己人，车间主管也睁只眼闭只眼的。
　　对外，他们甚至还会帮着打马虎眼。
　　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李佩霖和张正奇都轻轻吁了一口气。
　　成了。
　　国外这些工程师，每天都是准点下班。
　　张正奇借口工期紧，任务重，要求他们加班，他们也不理睬的。
　　再不行就嚷嚷着要罢工，张正奇佯装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非常生气。
　　然后强留下岗位上的这些工程师，让他们必须加班。
　　到了晚上的时候，车间主任他们早都没影了。
　　李佩霖才去了车间：“怎么样？”
　　“李总。”王工回过头，抹了把脸：“挺好的，我们今天准备拆开这边看一看，看完画出来，然后再装回去。”
　　在车间里巡视一圈，李佩霖点了点头：“辛苦了，这边的事情忙完后，会安排人员过来接手，你们到时候，就可以回国了。”
　　众人一怔，喜悦地笑了起来。
　　他们的付出，是常人所看不到的。
　　在国内，他们在新安集团，待遇是非常好的。
　　这些活计，真的压根都不需要他们沾手。
　　可是为了未来，他们只能咬着牙去做。
　　这边吃不好睡不好，夜里想到家人孩子，心里都窝窝的酸。
　　可是他们还谁都不能说，一说就感觉泄了士气。
　　最关键的是，这日子，仿佛就没个尽头，让人心里特煎熬。
　　幸好，现在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众人顿时都来了劲儿，恨不得一天干他个二十个小时的。
　　“也都要注意点儿，别太累了。”李佩霖让他们轮班，到点该休息休息：“你们都是集团未来的希望，别把身体熬坏了。”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陆怀安这边知道后，也是让他们千万注意身体。
　　每天食堂都是各种营养的饭菜，还有特地从国内送过去的厨子，半夜都有夜宵吃的，生怕他们饿着。
　　“这边也得开始准备起来。”陆怀安吩咐侯尚伟，让陈翊之他们这边着手做准备：“李老师他们这里已经开始了，国内就得做好接收的打算。”
　　不能说，后面人回来了，设备进来了，后勤却跟不上，那他是会要问责到个人的。
　　“好的，我这就安排。”
　　侯尚伟特地给陈翊之打了个电话。
　　结果当天下午，陈翊之就回了电话给陆怀安，兴奋得不行：“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都准备好啦！”
　　他之前递交了申请的，在南坪搞了地，建了新的实验室。
　　这可不是之前那般小打小闹的，这面积可大得很。
　　“嘿嘿，我在郊区弄的地！这边安静得好。”
　　就是路不怎么好跑，回头机器运进来，怕太坑洼了，会影响精度。
　　“我正在磨钟哥，让他找人给我修条路来着。”
　　陆怀安听了，都无语了：“这有什么好磨的，我来吧。”
　　他打了个电话给钟万，让他先紧着实验室这边：“路修宽修好，要保证平稳，赶一下工期。”
　　“好嘞。”钟万也不是不做，实在是工程太多了，现在忙不过来：“马上有个工地要完工了，这边完事，我就把人调过去。”
　　好家伙，陈翊之这闷不吭声的，居然还学会告状了。
　　陈翊之直乐，说自己可没告状的：“这是安哥问起来了嘛！”
　　他也是没法子的！总不能说谎不。
　　不管怎么样，这路还是真的修起来了。
　　陆怀安基本上，每隔两三日，便会问一句进度，以示关注。
　　对于李佩霖他们这边，他也会时不时问一下。
　　两边都挺顺利的，尤其是国外这边，李佩霖他们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毕竟有国外的这些工程师们帮忙遮掩，竟真的没出什么事情。
　　他们把整套设备，拆开又装好，翻来覆去地研究，里里外外都摸索了一个遍，也没人察觉。
　　等重新开机后，迈克尔他们这些国外工程师还挺惊喜的。
　　“比以前更好用了呢！”
　　那不废话，张正奇都想翻个白眼。
　　能不好用吗，里里外外换了多少了，只差没进台新机子了。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好跟人家讲，只是淡笑一下，说都是他们的功劳，最近辛苦了。
　　“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有点儿心虚的。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可清楚明白得很。
　　这些功劳，根本都不是他们的……
　　但是，他们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开口。
　　好在王工他们也没说话，只默默地做事。
　　看来，常有人说中国人像老黄牛，只做事不说话，竟是真的呢。
　　陆怀安听说之后，摇头失笑，让张正奇给迈克尔他们发笔奖金。
　　算是，修理设备的辛苦费。
　　“那王工他们呢？”张正奇有些迟疑。
　　“不发。”陆怀安轻笑一声，让他照办就是：“他们的，回国后会补上的。”
　　现在这笔钱，另有用处。
　　张正奇听懂了一点点，但又感觉没有完全听懂：“行，行吧……”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工程师都没有意见。
　　原本担心这些人会闹腾的国外工程师：“……”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更加懒散了。
　　事不用干，照样有钱拿。
　　谁不想躲懒呢？反正工厂离不开他们。
　　尤其王工他们那群人，没拿钱也老老实实地做事，意见都不敢提，又怂又蠢。
　　于是，他们更加心安理得地偷懒了。
　　李佩霖也明白了陆怀安的意思，三不五时地，就给他们发点奖金。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国内这边工程都才建个底儿，这套设备就罢工了。
　　“完全坏了。”王工检查一番后，神情凝重：“得换一套。”
　　李佩霖头一回发了脾气，把所有人都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刚修好的！又坏了！还能不能修！”
　　“修不了了。”王工倒是好脾气，挨了骂也不反驳，只老实巴交地道：“得换台新的。”
　　“这个时候让我去哪搞台新的！我有钱也买不到！”李佩霖是真的生气了，说如果不行就让他们全体加班，还得扣钱。
　　张正奇皱了皱眉，说：“实在不行就换一台吧，这一套，我可以搞去卖废品……啊不，可以弄到国内去，好歹能挽回一点损失。”
　　一听这个话，迈克尔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这个套路，他们倒是不陌生。
　　以前不少人发财，就是这样子搞，弄些要报废的机器，换点儿零件，勉强能使个两三次，就往中国运。
　　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回头坏了人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过来找他们麻烦，只能自认倒霉的。
　　所以一听这话，他们就知道，张正奇是个懂路子的。
　　既然有钱，迈克尔便动了点心思：“李，我知道，哪里有新设备……”
　　李佩霖一听，顿时就高兴了：“迈克尔，来来来，我们仔细聊一聊……”
　　他们的动作是非常快的，有迈克尔的加入，洽谈到签合同，都只花了几天的时间。
　　不过张正奇也说了，如果换的话，这套设备的外壳还是不能改：“免得……节外生枝嘛。”
　　迈克尔他们想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了他们出货的这天，从工厂出来的货，直接运到了码头。
　　外头问起，都是他们工厂生产的产品。
　　也确实是他们的产品，这套设备全都是混杂在里头一起打包的，拆成了非常零散的东西，只是上边全都标注了序号。
　　再三检查，确实没有检查出什么名堂。
　　又有队伍去他们厂里面查，里边什么也没变。
　　仔细检查，也看不出什么来，又有迈克尔他们帮着说话，这件事，便轻拿轻放了。
　　送了人出去后，张正奇心里悄悄的吁了口气。
　　也是他贪心了点，这套设备，他几乎掏了个底朝天。
　　新设备全都运走了，旧设备还搁那没动。
　　也亏得迈克尔他们没加班，压根不知道。
　　这批产品运到，码头这边知道前情的，还分外同情。
　　“又搞了些洋垃圾回来……唉……”
　　陆怀安很是上心，但为了避免麻烦，没有亲自去码头查看。
　　但是嘱咐了侯尚伟，让人搬运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众人心里还挺不以为然呢，就这么一堆垃圾，回头卖都卖不出去的……
　　可侯尚伟亲自盯着，他们也不敢马虎。
　　小心翼翼地送到仓库后，当天晚上，这批产品就出了武海。
　　一路加急，运往南坪。
　　陈翊之自从得知这批产品运往国内，就一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做梦都感觉有人在喊，说这批产品到了。
　　可是真等这批产品来了，他却又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小心！千万小心！”他跑前跑后的，生怕磕着碰着了。
　　稍微有点晃动，他就恨不得自己上手。


第809章 钝刀子割肉
　　看着仓库里堆叠整齐的箱子，陈翊之激动得饭都不想去吃。
　　实验室的众人听到消息，也都跑了过来。
　　“好的，全都在这里了已经。”
　　全部卸货结束，仓库里箱子都堆得整整齐齐的。
　　陈翊之送了人出去，折返回来后，看到他们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开箱。
　　“已经下班了……”陈翊之搓了搓手，含笑迟疑地：“要不，你们明天再来？”
　　好家伙，众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我们明天再来……你呢！？”
　　谁不知道陈翊之等这批货等多久了，哄了他们走，他不会是想一个人拆箱吧。
　　陈翊之哈哈一笑，摆手：“那行，咱们先去吃个饭，吃完就动工！”
　　也不消太急，这事急不来。
　　先吃饱，再干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食堂，这边饭菜早都准备好了。
　　“哎哟，今天的饭菜尤其丰盛啊！”
　　正好还有饮料，陈翊之直接一人倒了一杯：“来，算是……庆祝一下！”
　　搁外头不好说什么事，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他们笑得更加畅快，纷纷举杯：“干杯！”
　　饭菜很好吃，但每个人都没有耐心仔细品尝。
　　匆匆扒了几口，填饱了肚子便都起了身。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第一个动手。
　　仓库里的箱子，一个一个地陆续被打开。
　　里边塞满了产品，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当真是如旁人讲的那句：“运费都比这玩意儿贵。”
　　可是现在，所有人却都把它们当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捧出来。
　　每找到一件标注了序号的，众人便眼睛发光。
　　“哎，小心小心，千万注意着……”
　　每一样，都慢慢清理出来，放到垫了布的箱子里面，再运到车间去。
　　陈翊之见陆续也清理出来不少了，想了想：“干脆分两组吧，一队在这边找，一队去那边清一下，准备组装。”
　　这一下，所有人又都想去组装。
　　简直让陈翊之哭笑不得，摆摆手：“别胡闹，干脆我来分吧。”
　　他随手点过去，不分什么先后顺序，点到名的直接过去：“你们现在不要急着组装，先把它们按照序号排列出来，等会我们找出图纸了，再琢磨组装的事情。”
　　一直忙碌到后半夜，也仅清出来一半左右的零件。
　　而他们最期待的图纸，却一直没见踪影。
　　陈翊之本想熬个通宵的，但看着他们一个个眼睛发直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笑了：“算了，今天先到这，都回去睡觉去。”
　　“别啊，这不进展挺顺利的，继续呗！”
　　“就是啊，我又……呵欠……我又不困！”
　　好笑又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陈翊之呸他道：“这叫不困？滚犊子，赶紧的，睡觉去，东西在这，没人动的，它又不会长脚跑了。”
　　等会要是打瞌睡，一个没留神，把东西整坏了，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听他这么说，众人就焉了。
　　也是，得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才能迎接最后的组装时刻。
　　说是这么说，但陈翊之回去之后，仍然心潮澎湃。
　　要不是实在困得不行，他还真不想睡。
　　哪怕是这样，第二天一早，他很早就起来了。
　　陈翊之一起来，就先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进度。
　　按照现在的速度的话，白天搞一天，应该差不多就能全都掏出来了。
　　“嗯，不要太着急，关键是要保证设备的安全。”陆怀安顿了顿，也是实话实说的：“李老师他们也很难，这次是因为敌人放松了警惕，他们前期的准备工作又做得太足，后面……肯定没办法再弄了。”
　　这批设备，不仅有重要性，而且有唯一性。
　　所以千万得注意着。
　　陈翊之利索地答应下来，其实这都不消说的。
　　他们实验室里的这些人啊，一个个跟捧着心肝宝贝一样，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好的，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其实听着这个事，陆怀安是真的想回去看一趟。
　　可是这边没有办法，走不开。
　　陈翊之挂了电话，便利索地回了车间。
　　看着这锃光瓦亮的零件，他简直走不动步子。
　　要不是还得去仓库找其他的零件，他真不想离开这里。
　　他以为自己算是来得早的了，结果一到仓库，众人都已经开工了。
　　“你们这。”陈翊之好笑又好气，摇摇头，也加入进去。
　　陆怀安挂了电话，犹自沉思。
　　这边侯尚伟便抱了一堆文件进来：“这是这个季度的报表，都已经送过来了。”
　　“嗯。”等他放到桌子上以后，陆怀安随手拿起一本：“工地那边，有动静了吗？”
　　“暂时没有。”
　　蒋学坤他们的工地，倒也没出别的幺蛾子。
　　就是全程都是请人拍照，摄像什么的。
　　全都砸的重金，那材料啊什么的，全部搞的最好的。
　　他们自己愿意搞，陆怀安也不会说什么。
　　这边文件太多，陆怀安今天便没打算去工地了。
　　结果，下午的时候，就有消息传了出来。
　　有人开始对标蒋学坤他们的工地，觉得新安集团这边的工地质量次。
　　“人家那个工地，啧啧，那才叫真的工地呢。”
　　“那个钢筋，那个水泥啊……简直跟不要钱似的。”
　　“这样的房子，我们住着才放心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某些人的工地……啧啧啧。”
　　这样的小道消息，刚开始传播，就被转到了陆怀安案头。
　　陆怀安看了几眼后，哂笑道：“看来，他们忍不住了。”
　　前边埋了这么久的雷，他就说蒋学坤他们怎么熬得住一直往里头玩命砸钱，却不在意半点回响的。
　　敢情，搁这等着呢。
　　闻讯赶来的许经业可生气，茶都喝不下：“不行，我们得搞回去。”
　　是这一阵子，他们太和气了，让蒋学坤他们得寸进尺了。
　　陆怀安看着文件，嗯了一声：“怎么搞。”
　　呃，是啊，怎么搞？
　　人家也没说别的，就是做自己的工程，然后暗挫挫让人散布谣言。
　　这种事情，空穴来风的，要查，工作量巨大，不查，平白背了个黑锅。
　　忒恶心人了。
　　“而且，如果我们动作大一点，人恐怕又会说，我们不够宽容，是欺负人来着……”
　　许经业嫌弃得皱起了眉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事，他们干得出来。”
　　“嗯，所以我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得有用。至于宽容……”
　　阖上手里的文件，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不能随时有效地反击，所有的宽容都是懦弱。”
　　别人不会觉得，他们不反击，是因为心胸宽广。
　　只会觉得，啊他们很好欺负呢。
　　新安集团体量这么大，真要被人围攻而上，那还是有点危险的。
　　毕竟他们揽的蛋糕不小，诱惑力还是挺强的。
　　“就是这个理。”许经业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那……我们要怎么做？”
　　陆怀安指尖在桌子上轻轻顿了顿，慢慢地道：“钝刀子割肉吧，先放点血看看。”
　　一听这话，许经业就知道他有了主意，顿时眼睛一亮：“你具体说说。”
　　如此这般一番，许经业越听笑容越大。
　　也算是阳谋，第二天一早，就有人上工地这边核查各项材料的合格证。
　　正好，蒋学坤他们这边工地，每天都有安排记者的，当即拍了个够。
　　蒋学坤赶过来的时候，查都查完了。
　　“报表不清晰啊。”
　　各种材料，有的有合格证，有的没有，有的甚至都已经超出使用日期了。
　　这样都是不对的。
　　陆怀安同时让人出手，针对潘博宇名下的产业，绵里藏针地找事。
　　一时之间，全国各地的产业都出事，一下子也查不出是谁在搞他，让潘博宇头痛不已。
　　偏偏又都是言之有物的，他还不能视而不见，得逐一解析，并处理。
　　他忙得不可开交，蒋学坤这边便也加快了脚步。
　　之前还只是暗地里说说，很快便摆到了明面上来。
　　记者这边他压不下去，便塞了些钱，让人写得更仔细些。
　　于是报道一出来，众人开始还义愤填膺，觉得是他们这些东西过了期，有些又没合格证怎么怎么的。
　　结果记者尾端一笔带上了新安集团。
　　“对啊，连这个用料这么扎实的工地，都出了这档子事，那新安集团……”
　　众人便纷纷将目光对准了新安集团这边的工地。
　　陆怀安坦然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并且直接让他们去工地这边拍摄。
　　他们主动挑出的问题，那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所有材料，全都是合法合规合格的，并且各种证件齐全，随他们怎么查都行。
　　这些东西是龚皓跑的，非常严谨，一点漏洞都没得。
　　于是报道一出来，蒋学坤气得脸色铁青。
　　“我是让他们报道新安集团不好的地方！不是让他们帮着陆怀安搞宣传的！”
　　潘博宇也气得不轻，怨他这时候挑事：“说好的温水煮青蛙，你非要在这时候挑衅陆怀安。”
　　瞧瞧，这不就出事了。
　　而且他现在查出来，他这些产业出事，都是陆怀安在背后搞鬼：“现在要怎么搞，我这边已经焦头烂额了，好几处我都得亲自跑一趟。”


第810章 春秋笔法
　　平时潘博宇就喜欢抱怨，总怪他办事不尽心。
　　一出事，责任又全是他的了。
　　蒋学坤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抚他一番：“行吧，你放心去，这边我盯着就是。”
　　赶紧把这人打发走吧，他烦透了。
　　他简直是跟送瘟神一样的，赶着趟的就把潘博宇给送走了。
　　陆怀安都挺奇怪的，他只是让许经业给他们找点茬，真正只是小问题而已。
　　没想到，这边一查居然查出这么多问题。
　　“他们整个产业，就是个筛子。”许经业都没想到的是，他们这压根就经不起查：“我才举报点什么，就只是说他们没合格证。”
　　结果，好家伙，一查查出一大堆问题。
　　潘博宇之前全国各种搞产业，确实挺成功的，借着合资企业，他弄了不少资产。
　　可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他能拿下这些产业不假，但是想管理好，却是不可能的。
　　下边这些人，长期缺乏管制，全靠着原先底子好，又有老客户作底，加上潘博宇这边时不时拉些订单过来，日子还过得去，但懒散是一定的。
　　中间再出些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什么的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
　　所以这回许经业虽然只是举报了一个小事情，但是当上头真的派人去查的时候，发现这简直就是个宝藏。
　　查什么，什么有问题。
　　“之前还想着说，钝刀子割肉，慢慢给他们放点血……”许经业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奈何他们自己不争气，一刀下去，直接给放完了。”
　　陆怀安也没想到会这样，顿了顿才道：“这个潘博宇……做事没有蒋学坤这么严谨。”
　　哪怕蒋学坤这边，厂长跑了好几个，那下边的厂子，该怎么运转还是怎么运转。
　　整体来说，还是没出什么大问题的。
　　“不对。”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之前我们是觉得，蒋学坤是巴着潘博宇，才挤进的工程对吧？”
　　“对啊。”许经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共识吗：“有哪里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
　　陆怀安抬眸看了许经业一眼，沉声道：“狼只会臣服于最厉害的狼，潘博宇的表现……有些不太够看。”
　　如果说，他们之前猜测是错误的，事实上，这俩人的身份，可能是反的呢？
　　这么一想，那他们之前的一些论断，就得全部推翻。
　　“你的意思是，蒋学坤才是头头？”许经业点了支烟，沉思起来。
　　的确，论个人能力来说，蒋学坤确实比潘博宇出色。
　　“可是，潘博宇这些产业，也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你要知道，蒋学坤才刚接触国内产业。”陆怀安意味深长地道：“你想想，他伸手的两次。”
　　第一次，他直接找领导，开口要打包收购国营企业。
　　要不是陆怀安出手快，差点就让他给得手了。
　　“而且，他看上的，还都是好企业。”
　　就那第一批，陆怀安截下来，都吃得盆满钵满。
　　倘若没有陆怀安插手，蒋学坤接连拿下三个城市的打包的这些国营企业，直接转为他个人的产业……
　　许经业面色微变，弹了弹烟灰：“那我们恐怕都搞不过他。”
　　这体量太大了，而且还都是原本就已经打好基础的产业，可比潘博宇那筛子强多了。
　　“而第二次，就是武海这里。”
　　眼光不可谓不精准，手段不可谓不果决。
　　这要不是陆怀安从中作梗，加上郭鸣新官上任想搞些清正风气，他还真有可能拿下这边的ab区中的一个。
　　“毕竟，他资格摆在这。”
　　陆怀安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加入潘博宇，速度太快了。”
　　完全没受到任何阻力，说加就加。
　　这工会也是，说办就办。
　　许经业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可能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可是，蒋学坤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许经业想不明白，既然他有野心有能力，为什么要屈居人下？
　　从外界看来，蒋学坤可是什么都听潘博宇的。
　　“是啊……”陆怀安手指慢慢地桌上叩着：“他想要什么呢？”
　　既然不知道，那就再试探一下就好了。
　　反正现在钝刀子割肉的方案，已经被迫升级。
　　陆怀安索性就趁胜追击，把潘博宇名下这些产业的问题都给曝光了出来。
　　这个时候，上报纸简直是灾难。
　　“春秋笔法嘛，整的跟谁不会一样。”
　　陆怀安也让记者好好地在结尾处添了一笔：【日前，潘博宇正和蒋学坤联手创办工会……】
　　后面还给他们工会添描几句，如何前景甚好，如何花团锦簇云云……
　　报纸一出来，一片哗然。
　　“这潘总……啧啧啧。”
　　“好多问题啊，听说潘博宇都没在武海了？”
　　“哈，跑去灭火去了吧，他也知道怕啊。”
　　“这不搞不行啊，估计是怕影响现在的工程。”
　　说到现在的工程，众人也想起了报道最后的这段话。
　　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题陡然就热烈起来。
　　是啊，潘博宇名下的产业，各种质量问题都出现了。
　　那，跟他合作如此紧密的蒋学坤呢？
　　而且他们还在共同建设a区商业街，工地前头还一直在报道，说质量如何如何好。
　　“现在看来，只怕都是幌子吧！”
　　“谁知道他们这是好是坏，怕不是钢筋都是假的。”
　　“水泥都过期了吧！哈哈……”
　　看热闹的人，总归是不会少的。
　　尤其是，眼看着这么厉害的人物，被人捏住了七寸，他们简直比陆怀安还要迫不及待，想看看蒋学坤会如何应对。
　　偏偏蒋学坤这几日低调得很，连门都很少出。
　　被人遇见了，也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是，先前那些报道，夸工地夸工程的，如今是再没人信了。
　　他真的已经很惨了。
　　但陆怀安却丝毫没有心慈手软，直接给这火上又浇了点油。
　　他请人到他们工地来拍了照，一看就是偷拍的那种，大大的版面，标题触目惊心：【新安集团工地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
　　字字都在写新安集团，句句分明都在骂蒋学坤他们的工地。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些技巧，运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偏偏整篇写下来，就没一个说到点子上的，一看就让人觉得，他词穷了，在故意陷害陆怀安。
　　“这也太恶心人了。”
　　“就是，自己不行就指使人去偷拍新安集团的工地。”
　　“我看呐，这些问题都是他们自己工地的吧。”
　　“自己做了什么，就总觉得别人也会这样做哈哈。”
　　远在外地的潘博宇听说后，气得半死，专程打了电话来骂他：“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风口浪尖的，你去闹什么！”
　　蒋学坤有苦说不出，头一次，他感觉如此冤枉。
　　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可是没有人信，就连他的合作伙伴，都没一个信的。
　　因为这种手段他之前就用过，也确实就是针对陆怀安的。
　　一个套路用两次，谁会相信不是他？


第811章 巨大的突破
　　不管蒋学坤怎么解释，申明不是他，自己不会干这种蠢事，对方一句话就能怼回来。
　　“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潘博宇吧，他现在正跳脚呢。
　　那还能是谁？
　　“总不至于……说是陆怀安吧！？”潘博宇都快笑出了声。
　　这简直，太可笑了。
　　报道上边写的，字字句句可全都是指责新安集团。
　　说陆怀安自己找人骂自己？这现实吗？
　　蒋学坤隐忍着怒气，平静地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现在虽然报道是针对他们的，但是效果于他们有利。”
　　对于他这种说法，潘博宇嗤之以鼻。
　　拿他当傻子哄呢这是。
　　俩人不欢而散，蒋学坤气得不行。
　　如果这是陆怀安的挑拨离间的话，他只能说，他成功了。
　　消息传到这边，许经业都快笑疯了。
　　“这也能吵起来，真的是。”
　　这得是多么不信任，才能吵成这样。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声道：“确实吵得有点离谱。”
　　就算真是蒋学坤做的，又怎么样？
　　不过是口头上占点上风罢了，陆怀安都没太当回事，他们至于闹成这样？
　　“你的意思是……”许经业沉吟着，陷入了沉思：“他们故意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有意思了。
　　他们图什么？
　　陆怀安抽了口烟，抬了抬手指：“看看吧。”
　　都不肖陆怀安费多少功夫的，那边两个人闹腾起来，竟像是来真格的一样。
　　今日吵一场，明日黑个脸。
　　自从潘博宇处理完事情回来武海后，俩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开始蒋学坤还忍耐，后面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毕竟他也是一大老爷们，自恃也有点儿身份的，天天被潘博宇指着鼻子骂，真不是轻易能忍下去的。
　　咽不下这口气，自然就只能是怼回去。
　　这不，怼回去之后，真的心里都痛快不少。
　　可是又轮到潘博宇不舒服了。
　　他跟人喝酒的时候，都是直接说的：“我的项目，让他进来是给他脸了，他还敢冲我甩脸子！？回头就让他滚蛋！”
　　闹得太真了，许经业都忍不住过来寻陆怀安：“怀安，这情况有些不对啊……他们这是不是动真格的了？”
　　“可能吧。”陆怀安喝了口茶，淡笑道：“真真假假的，总得他真的把人踢出去了才知道。”
　　在此之前，说啥都是虚的。
　　许经业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再说关于蒋潘二人的事情，陆怀安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他这两天关心的，都是南坪这边实验室的事情。
　　不得不说，进展还是挺顺利的。
　　把仓库里所有东西全都清理了一遍之后，陈翊之他们总算是清理出来了所有的序号。
　　可是这图纸，却死活找不到。
　　陈翊之仔细研究过后，才发现，有些产品的包装，反面就是图纸。
　　于是把图纸复印再拼凑，又花费不少功夫。
　　“其实要我说呢，都不需要图纸了。”
　　反正这套设备，他们翻来覆去都研究这么久，闭着眼睛都能组装起来了。
　　可是陈翊之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搞定图纸再行动。
　　毕竟，这一套设备，可是王工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回来的，他们应该慎之又慎。
　　陆怀安倒是没意见的，只要还在进行中，就一切好说。
　　可是陈翊之他们自己却很着急，后面索性搞了个倒班。
　　这回倒是快了，两班人马，全力攻坚。
　　所有图纸全部搞定之后，陈翊之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我们准备动工了。”
　　这一日，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全都面带疲色，眼睛却炯炯有神。
　　陈翊之其实也心潮澎湃，但他勉强稳住心神：“我们终于可以开始组装了，这些零件，我们务必做到完美复刻，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突破，必须要完完整整地，将这套技术，转变成我们自己的！”
　　说是淡定，但声音里带着的微微颤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激动难耐。
　　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王工他们出国这么久了，一直没能回来过。
　　现在这套设备，总算是弄回来了。
　　只要把它研究透，确定他们能够制作出来后，王工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太好了，我早都想调回来了。”
　　这边因为王工他们是厂里的，所以为了应急，是从实验室这边调了人手过去的。
　　“王工他们也太难了，我们早些研究成功，他们也能早些回来。”
　　所有人抱的，都是这般想法。
　　陈翊之深吸一口气，让大家开始动手。
　　这是他们早就研究出的方案，每个人负责自己最熟悉的那一段。
　　就像钟万修路一样，两边都动工，在中间合龙。
　　这样一来，速度真的非常快。
　　当这套设备终于组装完毕，陈翊之都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陆总，我们成功了。”
　　终于，终于啊！
　　“嗯，我知道。”陆怀安轻笑一声，大步踏了进来：“我到了。”
　　亲眼看到这套设备之后，陆怀安才知道，为什么之前会这么难。
　　因为它实在是太大太精细太复杂了。
　　陆怀安直接在南坪大饭店办了两桌，第一杯酒，直接敬的王工他们。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一个个眼睛红通通的站了起来。
　　他们默默地付出，甚至很多人都不会知道他们的贡献，可是如果没有他们，这套设备可能还会晚许多年才研究出来。
　　“第二杯，敬你们，敬大家。”
　　陆怀安抬起手，一饮而尽。
　　他个人能力，是有限的。
　　想单凭某一人，做出多大的成绩，完全是说笑。
　　可是新安集团，他真的做起来了。
　　“我陆怀安，能有今日，集团里每一个人，都是有功劳的。”陆怀安点了点自己胸口，认真地道：“我这里，都记得。”
　　同时，他也是直接说的，希望他们能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把这套设备研究透，琢磨完全。
　　把这项技术，完整地吸收。
　　如此，方不辜负王工他们的努力。
　　陆怀安特地回南坪这般激励一番后，陈翊之他们更拼命了。
　　其实现在，比过去条件还是好太多了。
　　那时候，他们只有实物，所有东西都要靠着自己慢慢摸索。
　　现在有了图纸，有了设备，速度陡然间就快了起来。
　　不同于别的仪器，这一套设备，完完全全是崭新的。
　　陈翊之他们将它拆了装，装了拆。
　　好些地方，都被人摸得发光发亮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月底的时候，他们总算是将它研究透了，吃透了。
　　生产出第一个核心元件，陈翊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抖着手，告诉陆怀安说他们成功了：“王工他们……可以回来了……”
　　“嗯，这个不急。”陆怀安连夜赶回了南坪。
　　陈翊之给他讲解着，每一处细节都无疏漏。
　　他们现在已经试验过了，全部和进口的没有区别，完完整整的，都是一样的。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准备再进行一次升级。”
　　如果这个理论成为现实，他们很有可能，能将整套设备效率再提升一级。
　　当然，对于陆怀安来说，眼下这个进度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做一台设备出来看看吧。”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陈翊之两眼放光，用力地点头：“好的！”
　　工厂这边正好就有套设备在做的，陈翊之直接过去天天盯着。
　　正好武海这边暂时没什么事，进展挺正常，陆怀安便也没有走了。
　　根据陈翊之的说法，这个事儿就这一两天了。
　　许经业觉得，他不回来也好：“反正蒋学坤他们天天作妖，今天还闹腾着说要散伙来着……嘿，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么些天，他们闹的不累，陆怀安都看累了。
　　“如果真要散伙，照他们这形势，蒋学坤怕是要吃大亏。”陆怀安顿了顿，沉声道：“但以他的性子，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我估摸着……潘博宇怕是要摔跤狠的。”
　　之前好的时候，自然是哥俩好。
　　现在要翻脸，蒋学坤怎么可能继续容忍。
　　不出所料，他们闹得越来越厉害。
　　陆怀安这边老神在在，等着设备出来。
　　之前进口的这些零件他们都没有用，这一次，完完全全的，都是国内生产的零件。
　　“如果这次能成功的话……”陈翊之紧握着双拳，难掩激动：“那就说明，这套设备，能完全实现国产化了！”
　　而且，基本上是能够实现完全是他们集团生产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如果真的成功，简直可以成为新安集团进步的一个里程碑！
　　因为这件事的成功，代表着这个模式的成功。
　　既然污水处理设备可以，那其他产业，其他产品呢？
　　陈翊之在厂里待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恍惚：“就是明天了。”
　　“好的。”
　　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尤其是陈翊之，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煎饼。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他一轱辘翻身爬了起来。
　　厂里人都没上班，他就已经冲了进去。
　　等到人全部到齐后，设备最后一个零件装完，便可以启动测试了。


第812章 双赢
　　其实陆怀安也是一早就过来了，但到底还是没有陈翊之早。
　　看着他们一步步将设备组装起来，他心里也是挺激动的。
　　尤其是陈翊之拿着最核心的零件过来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紧张地看着他。
　　这么多人盯着，陈翊之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
　　但是，他安装的手却特别稳。
　　前所未有的稳。
　　全部安装完毕后，他站到了陆怀安身边。
　　所有人退后，开始通电，按下开关。
　　熟悉的嗡鸣声响起，伴随着每一个关卡的悦耳的提示音。
　　“我这里，没有问题。”
　　“我这里也没有问题。”
　　“我这里……”
　　全部通过之后，再直接试一次机。
　　处理完的污水经过检测，和他们以前的机器一样好，没有任何差异。
　　按下了开关，机器很快又平息下来。
　　无事发生。
　　所有人都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短暂的寂静过后，车间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有人抚摸着机器久久无法言语。
　　只有陈翊之，看着这台设备，心中感慨万千。
　　说到底，还是他无能。
　　如果他能再厉害一点，兴许就不需要王工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把这套机器弄回来。
　　这一次能这样，那下一次呢？
　　遇到难题，难道又让王工他们去弄吗？
　　陈翊之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好了，大家都收拾一下，最近都辛苦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陆怀安一招呼，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他们的设备再次上线，众人惊奇地发现，设备还是原来的模样，价格却比原来低了一些。
　　而且，新安集团现在也敢接大订单了。
　　不像原来那样，抠抠搜搜地，每月还搞什么限量。
　　陈翊之放话出来，非常豪迈地：“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肯掏钱，就没有他们造不出来的！
　　知道国内的情况后，张正奇还特地打了电话回来：“那，后面怎么办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陆怀安听着，声音也挺愉悦：“这套设备非常成功，你这趟送货，把王工他们一起带回来吧，隐蔽点就行。”
　　左右也没什么关系了，这套设备都已经到了他们厂里，国外难不成还能抢回去？
　　他们的目标达成了，王工他们也不需要再留在国外苦苦等候了。
　　“好的。”
　　张正奇把事情一说，还跟李佩霖讨论着要怎么才能不明显地把人全部带回去。
　　要找什么样的理由呢？
　　让工厂开除他们？那恐怕就，只能让王工他们来个什么大的误操作，然后让李佩霖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部开除了。
　　“这太明显了。”李佩霖听得都想笑，摇摇头：“不行，这样真不行。”
　　俩人正嘀嘀咕咕地讨论着，王工敲了敲门。
　　“进来。”
　　张正奇坐直身体，李佩霖和颜悦色地问他有什么事。
　　在桌前坐下，王工有些迟疑地：“那个……”
　　他面带犹豫，吞吞吐吐地，似乎有难言之隐。
　　李佩霖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微笑着道：“关于你们回国的事情，陆总已经跟我们说了，我们现在就是在考虑，这一次张总回国的时候，让你们一起回去。”
　　能让王工这么为难，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的，无外乎就是这件事了。
　　也确实，拖了这么久了，又有这么大的贡献，本就该送他们回国。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王工眉头紧皱：“不，我不是为这事……不，我也是为这事来的。”
　　李佩霖挑眉，有些迟疑地：“我知道，这样回去，对你们确实有点不公平，但是你放心，就只是回国的这一程有些艰苦，等回了国，陆总这边已经在准备欢迎仪式，到时候从码头，直接是车接车送的。”
　　“不，不是。”这一下，王工说话就利索多了：“我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这个？
　　李佩霖这一下是真的奇了怪了：“那是因为什么呢？”
　　还能因为什么？他已经想不出来了。
　　王工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我不想回国。”
　　“啊？”
　　“哦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不容易，他们把事情捋明白了。
　　原来，这一次的成功，虽然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却也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原来这样，是真的可行的。
　　“我们就在想着……如果这样可行的话，污水处理设备可以这样，那其他的呢？”
　　“所以，我们想回国吗？当然想的。”
　　没有谁会不想回国，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家都在那里。
　　可是，他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眼看着一条崭新的道路已经展现在眼前，成功已经唾手可及，这个时候，让他们放弃……
　　真的，太难了。
　　“而且一下子开除我们这么多人，不一样很明显吗？”
　　李佩霖和张正奇对视一眼，这就是他们刚才在讨论的事情……
　　看出他们的想法，王工笑了一下：“所以我们想了很久，还是觉得……留一半人吧。”
　　不全部回去，他们这批人，分成两趟。
　　一半被开除的话，虽然动作有点大，但好歹不是那么明显。
　　只要他们理由找的足，对外也有说辞的。
　　剩下的一半，则留在厂里。
　　国内需要些什么技术，他们可以学，可以教。
　　“如此一来，我们便能缩短国内与国外的这些差距。”
　　不再需要从零开始，他们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往上攀登。
　　虽然现下不一定能迎头赶上，但只要他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这些差距会慢慢被抹平的。
　　“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成功了一次，不是吗？”
　　王工神色诚恳，虽然略显紧张，但那股真诚，是真的清晰明确。
　　“这……”
　　李佩霖沉默了。
　　凭良心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这一半人先回去，留下的人继续搞研究。
　　正好他厂里现在换了新机器，哦，当然了，他厂里现在留下的，还是原来那台。
　　可别人不知道啊，理由都现成的，直接说这批人弄坏了新的机器，怒发冲冠，直接把人开除就行。
　　也正好，顺道可以搞台别的设备来，陈翊之他们后面要研究啥，他们就进什么。
　　陈翊之他们努力地往上爬，他们在国外就给些往上的推力。
　　必然能够事半功倍。
　　这的确是双赢的大好事，可是真要摸着良心说话，李佩霖有些点不下这头。
　　这些工程师们，在国内真的有非常美好的前程啊。
　　而且这一次，他们贡献如此大，回国后，陆怀安绝对不会轻慢他们，肯定会给予极其丰厚的薪酬，前程一片光明。
　　可他们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势必只能继续从事现在的岗位。
　　而一个工程师最好的年华，就这么浪费在车间，浪费在最普通的岗位上，他真的为之惋惜。
　　王工显然明白他的顾虑，垂眸抠了一下手指，有些羞涩地笑了：“您也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都想好了，他们这一批回去，会说服厂里其他人，很快，就会有新的一批人，来顶上我们的职位。”
　　如此一来，循环就能成功的建立起来。
　　只是让王工比较窘迫的是，这样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们也不是如此的大公无私，完全不考虑自身的。
　　“这样就对了。”李佩霖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反而对此表示了肯定：“就不该万事都考虑大公无私。”
　　每个人都是有家庭的，让他们大公无私做奉献，却一点好处不给，那岂不是光让马儿跑，却又不让马儿吃草？
　　这样是压迫。
　　就像他当初一样，满门心思想着帮助山里的孩子们。
　　自以为两袖清风德高望重，可是陆怀安却一语点醒了他。
　　以他的本事，教书仅能助几人，可当他离开山里，凭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山里的学校。
　　其效果，相差岂止百倍。
　　王工听了之后，若有所思，但神情倒确实放松了不少。
　　“这样吧，你的想法呢，我已经明白了，但是最终决定……我得问一下陆总。”
　　这么大的事情，李佩霖也不好一人独断。
　　“哦，明白的明白的。”
　　转头李佩霖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陆怀安：“你觉得，可行吗？”
　　最近陆怀安正忙着一起准备迎接王工他们的回归。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都沉默了。
　　真的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实在是……
　　“李老师，我真的……受之有愧。”
　　他何德何能，能让王工他们如此付出……
　　虽然他们目标远大，不是为了他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可是他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最终获益者却是他。
　　李佩霖轻声一笑，心里反倒沉静下来：“其实，怀安你不必如此自谦。”
　　在国内，能将企业做到如此规模的，举国上下不超过百个。
　　但能有陆怀安这般胸怀，为人坦荡实诚，赚的钱干干净净的，却真的屈指可数。
　　最终，俩人还是商定下来。
　　用王工的办法，先送一批工程师回来。
　　等交换一批出去后，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王工他们换回来。
　　陈翊之听说后，也颇为动容：“正好啊，我们现在就遇到了瓶颈！让李总他们换我们这套设备吧！跟我们研究一个方向！”
　　旁边的师弟听了，翻了个白眼儿：“你哪哪都是瓶颈。”
　　“……”陈翊之被堵得无话可说。
　　陆怀安轻声一笑，点点头：“那行吧，回头我跟他说说。”
　　张正奇回来的时候，就把这批工程师都带了回来。
　　从武海港口这边上的车，一路都是最高规格待遇。
　　陆怀安亲自接待的，一一握手，感谢他们的辛苦付出。
　　本来在武海安排了酒店的，但他们归心似箭，都不想在当地停留，便连忙往南坪赶。
　　南坪这边也早都安排妥当了，他们的家人都在工厂里面等着。
　　车子一到，所有人便都热切地迎了上来。
　　那场面，可真的是敲锣打鼓，鞭炮喧天。
　　有路过的还奇怪呢，纷纷询问什么事儿弄这么热闹。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啦！”
　　“这是我们的大功臣！”
　　“那肯定得热闹，必须热闹，哈哈哈！”
　　“哥几个今儿可得好好喝几杯了……”
　　只说是大功臣，具体说是什么功，却又个个都闭嘴不言，笑而不语。
　　这着实让人心里奇怪得很，偏偏还追问不出原因。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人又是戴红花，又是领奖状的。
　　陆怀安亲自给颁的奖，一个都没落下。
　　不仅如此，还给他们每人安排了大酒店这边的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
　　“晚上是接风宴，后面会给你们安排职位，这几天你们先好好休整一下，实在是辛苦了，大家的付出，集团永远都会记得的。”
　　具体的付出，不好直接说出来，但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陆怀安言语中的凝重与认真。
　　这，便已经足够了。
　　工程师们个个都感动不已，真的，有陆怀安这话，他们一切的付出，便都是值得的！
　　晚上的接风宴，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说起这次的设备，运行得如何如何成功，所有人都非常激动。
　　“现在这些设备都已经投入使用了，我们的污水处理设备国产化，彻底成功了……”


第813章 这情况不大对
　　在国外时，听着国内的进展，只觉得像是听新闻一样。
　　新鲜是新鲜，但缺少一种身临其境的满足感。
　　此时置身人群，听着同事们热切的声音，诉说着他们的收获，众工程师都感觉到了一种踏实感。
　　是真真正正，脚踏实地的那种踏实的感觉。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有了荣归故里的畅快感。
　　陆怀安没有骗他们。
　　他们回来之后，真的获得了无上殊荣。
　　虽然因为项目的隐蔽性，不能公开表彰内容，但是这份荣誉是永远存在的。
　　这份热闹，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这些工程师陆续入职回归工作，才渐渐平息下来。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工厂里的污水处理设备，产量也迅速增大起来。
　　没有了技术限制，他们现在只要产线忙得过来，简直是想生产多少就能生产多少。
　　就连陈翊之都忍不住感叹：“这种没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真舒坦啊！”
　　陆怀安又何尝不是呢？
　　之前他们研究不出来的时候，他也不好过多苛责。
　　可是一旦零件进不来，他这心里也是怪煎熬。
　　“现在好了。”陈翊之轻吁一口气，愉快地笑了：“我现在研究的项目，也是高端科技来的，我们现在正在做方案。”
　　分批次攻坚。
　　列出难点，然后依次攻克。
　　他们准备将那种最耗时间又有些难度，但对项目没太大帮助的内容，交给王工他们来处理。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这个倒是可以。”
　　既节约了时间，又能让王工他们的存在发挥最大价值。
　　“同时也减少了危险性。”
　　毕竟那些艰难的部分，如果全交给王工他们……
　　陈翊之抽了口烟，神色有些凝重：“我怕他们铤而走险。”
　　从这次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群人，是真的够厉害够果决的。
　　“嗯，他们对自己也挺狠。”陆怀安想了想，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家的希望唾手可及，他们居然临门一脚放弃了。
　　这不仅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更需要对自己充分的自信。
　　想到这里，陆怀安看向陈翊之：“这边替换的人手……有眉目了吗？”
　　王工他们是很不错，但也不能尽让他们吃苦受累。
　　“……我准备今天说来着。”
　　毕竟前几天工程师们这才回来，马上就说起替换的事情，好像不大好。
　　他考虑的挺周全，陆怀安点了点头：“你安排吧。”
　　想了一会，陆怀安补了一句：“如果人数不够的话……也别强求。”
　　毕竟是要出国干苦力，这活太考验人了。
　　“好的。”
　　今天陆怀安是没时间跟他去工厂的，他约了孙华吃饭。
　　孙华如今真的是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
　　当时陆怀安一回来，孙华就想跟他见一面的，可惜一直没抽得出时间。
　　“这两天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孙华在他对面坐下，笑容温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如今的孙华，真正的独当一面。
　　尤其处理完前头的事情后，整个人多了三分凌厉，一扫往日稚气。
　　可是在陆怀安面前，他仍然像那个青涩的少年一般，整个人都无比放松。
　　“最近工厂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让侯总助写份报告吧，我给你交上去。”孙华笑着，喝了口茶：“领导对你们办的这件事情非常满意。”
　　这便是要论功行赏了。
　　陆怀安也笑起来，愉快地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让他准备起来。”
　　这也是孙华今天必须跑这一趟的原因，毕竟这事不好与外人道。
　　打电话什么的，终究还是差层意思。
　　把这件重要的事情说完后，他们接下来便只是些闲聊。
　　也谈了武海高洛区这边的商业街，孙华剔出根鱼刺：“我倒也有所耳闻，听说闹得不可开交。”
　　“是啊，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陆怀安摇摇头，笑了：“真假难辨呐，不敢轻举妄动，怕人家正挖坑呢。”
　　孙华便笑了起来，挑眉：“还有你不敢的吗？”
　　当初那时候，什么条件啊，他都敢坑人的。
　　想起他们把胖子一棍子敲晕，塞到厕所里头，孙华便忍不住想笑。
　　那时候的日子，真是有意思啊。
　　等到散场，孙华已经喝得半醉了。
　　送他们出去，侯尚伟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好些人羡慕陆怀安一路顺风顺水，总有孙华郭鸣这些贵人相助，自己却砸下各种资源，永远跟不上陆怀安的脚步。
　　可他们却不想想，陆怀安与他们这些人，都是风里雨里过来的，这种情分，他们如何比得。
　　得了孙华的准话后，陆怀安便让侯尚伟开始积极整理资料。
　　这些资料，既要真正有用，但又不能全部说透。
　　尤其是事关机密的事情，得半遮半掩的。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侯尚伟真的是，头都要秃了，真的好难哦！
　　发愁！
　　好在陆怀安没催他，甚至他回武海，还把侯尚伟留这边了。
　　“你先紧着这事办妥吧，回头忙完了就过来。”
　　陆怀安让他不必这么心急，自己却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高洛区。
　　一进门，他看到许经业就直接问：“他们真的说要散伙了？”
　　前前后后，也闹腾了好些回了。
　　次次都说要散伙，回回都跟猪八戒一样。
　　说个没完的，事却没办过。
　　“嗯，这回像是动真格的了。”
　　这倒是让陆怀安感到意外，挑眉笑了：“那敢情好——这俩人，谁占上风？”
　　“目前来看，潘博宇占了上风。”
　　毕竟项目是潘博宇的，蒋学坤是后来加入。
　　只是工会这边，到底是蒋学坤管得多些，目前闹的这么僵，不少人都动摇了，想退出。
　　蒋学坤拦倒是不拦，但是隐约也放了话出来。
　　如果现在要退出工会的话，可以是可以，但之前享受的福利待遇，全都得收回。
　　而且对于已经享受了工会福利的这些人，还会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比如说靠着工会，拿到了a区这边一些未来店铺的，要么退合同，要么加钱。
　　“他也没直接说出来，但都听到了风声。”
　　弄得这些人当面质问又不大好，但不问吧，这心里可不得劲了。
　　尤其是之前跟陆怀安许经业他们关系好的这些，跑去入了工会倒是捞了点好处，但眼下这……
　　真的是，进退两难。
　　“这有什么好难的。”陆怀安微一挑眉，诧异道：“就耗着呗。”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提这一茬的。
　　何必自己主动去找蒋学坤他们呢？平白将主动权让到人家手里。
　　许经业嗯了一声，迟疑地道：“他们就是担心，他们若是不提这个事儿……”
　　“那不正好？”陆怀安愉快地笑了：“反正店铺在他们手里，难不成，他们还能抢回去？”
　　这个……
　　俩人都笑了起来。
　　蒋学坤他们于是就发现，工会里这边老板们，一个个的，都不着急了。
　　之前还急吼吼的，天天找他们说事情。
　　现在倒好，一个个来都不来了。
　　打电话过去，人家也不乐意多说话。
　　不仅生分，而且很有距离感。
　　这情况不大对啊……
　　蒋学坤本来就恼火临门一脚被潘博宇踢出来，当即直接解散了工会。
　　对于工会里的这些人，便直接让人致电，让他们补钱或者返还他们的合同。
　　谁成想，电话打过去后，人家理直气壮得很。
　　“我花了钱的，我凭什么补钱。”
　　“你说之前便宜就便宜啊，我觉得不便宜啊。”
　　“凭什么你让我补我就要补了，我就不补。”
　　反正都要闹翻了，干脆还能省一笔。
　　弄清楚他们的意思之后，蒋学坤直接怒了。
　　一时之间，蒋学坤是一方，潘博宇是一方，这些工会成员是一方。
　　三国鼎立各种骂战，天天上新闻上报纸。
　　闹得太厉害了，郭鸣都感觉奇了怪了。
　　私下找了陆怀安过来，想问问具体什么情况：“还想着让他们吵吵，好歹事还是干了，但现在这闹成这样，他们是想干啥？”
　　居然还跑去删减公司名称，这真是要动真格的了啊。
　　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地道：“那就说明，他们要跑路了。”
　　“嗯？”
　　这当真是出乎郭鸣意料之外的。
　　不是，眼下不是他们三方吵架了吗？
　　只是工会这些人不想给钱而已啊，潘博宇还是在做工程的，他只是想把蒋学坤给踢出去。
　　怎么就成了他们要跑路了？
　　“这么大一个项目，他们舍得跑吗？”
　　陆怀安轻笑一声，摇摇头：“当然舍得。”
　　这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眼下这个工程已经拿到了手，该收的好处，也全都收了。
　　前头名气也赚足了，票子也没少一分。
　　郭鸣仍然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可是，他们没必要跑啊！”
　　既没资金上的问题，工程本身也是很好的。
　　前景非常可观。
　　只要这个工程做完，整个商业街投入使用，就能像辉水区一样赚的盆满钵满。
　　——而现在，这还只是个青瓜，都没熟透呢，就摘果子，不划算吧？
　　“拿项目，做项目，建成开店铺。”陆怀安点点头，倒是挺赞同：“这是正常的赚钱门路，没错的。可是……”


第814章 折戟沉沙
　　来了，正题来了。
　　郭鸣都忍不住坐直了些，认真听他分析。
　　“可是，蒋学坤不是。”
　　他就不是个喜欢赚正常的钱的人。
　　陆怀安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一叩，肯定地道：“他是一个赌徒，彻彻底底的赌徒。”
　　之前蒋学坤拿下的项目，都有哪些？
　　一是想打包国营企业，可真的买下来后，他也没好好使用。
　　二是想抢这边的商业街项目，可是他压根不用心，一心求成。
　　“我也是搞过工会的，像这样大型的工会，根本不适合像他之前那样搞福利。”
　　工会的人太多了，像蒋学坤他们这样，真的就是散财童子来的。
　　生意场上，没谁是慈善家，也没谁不爱钱。
　　因此，蒋学坤他们前边那些行为，太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什么？”
　　陆怀安定定地看着郭鸣，笃定地道：“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没想过把这些福利当成钱。”
　　他们的福利，都有些什么呢？
　　尚未建成的店铺。这是工会成员花了钱拿下的，虽然便宜很多，但这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然后是工会的优惠。可是现在工会都要解散了已经。
　　郭鸣仔细想想，便皱起了眉头。
　　“但他们工程搞的很好。”
　　甚至还频频上了报纸，还获得了领导的大力表扬。
　　陆怀安嗯了一声，重重点了一下头：“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像他们这样搞工程，百分之百是要亏本的。”
　　这边新安集团拿的是a区另一半，同样是搞建设，同样是做工程。
　　如果真的做出超标的工程，还能有盈余的话，陆怀安怎么可能不跟上？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还坦荡地让人报道出来他们的工地，确实不如蒋学坤他们。
　　这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的工程，是正规的标准，以这个标准来做，我们基本没得赚的。”
　　不过陆怀安他们不靠着这个赚钱而已，毕竟他们的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奔的是后边的收益。
　　可是蒋学坤他们呢？
　　他们是亏着本在做工程。
　　“你觉得，这现实吗？”
　　郭鸣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他们心思就不正？”
　　“应该是这样的。”陆怀安顿了顿，慢慢地道：“但是之前的话，我不能确定。”
　　毕竟他们资金充足，之前闹成那个样子，陆怀安以为他们是故意给点颜色给他瞧瞧呢。
　　如果是想踩着新安集团打广告，竖立工会的品牌价值的话，费这点儿材料钱，还是挺值的。
　　“那他们如果要跑的话……”
　　这个问题，可就大了。
　　郭鸣皱着眉起身，他得立刻开会，把这件事情摁死在萌芽里。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闹成这样，其实是在……”
　　“演戏。”陆怀安对于这一点，无比肯定：“蒋学坤和潘博宇两个人，我不清楚他们背后有什么纠葛，但目前来看，潘博宇没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愚蠢，蒋学坤也不该这么冲动。”
　　能合作成立工会，这不是一般的信任能做到的。
　　说他们俩人因为钱闹翻，他可能信一点，因为脾性不合分开，这很奇怪。
　　当然了，这都是他基于自身的经验得出的结论，并不能保证一定准确。
　　郭鸣点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是相信陆怀安的。
　　他这边在往上做汇报，同时也着人严查蒋学坤和潘博宇二人。
　　细到他们每一笔资金流向，他都让人在审查。
　　与此同时，蒋学坤和潘博宇已经彻底闹翻了。
　　在这边撞了南墙，损失了一笔，现在都找不回来，店铺也收不回来，吃了一个大闷亏的蒋学坤颓丧不已，悻悻然说要离开武海。
　　大意是在这边折戟沉沙，心灰意冷，得去别的地方赚回来。
　　说走就走，连请大家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工会众人也不想见他，虽然说得有点没良心，但如果不见他能省掉一大笔的话，他们自然还是……
　　一切都挺正常的，潘博宇扣下了不少货，又让蒋学坤给他白干这么久，虽然留下一堆烂账，但他也是想得开的。
　　私下里攒局，他给人说自己最近特别忙碌，又需要离开一阵。
　　“还是前些日子……唉，也是我能力不大足，让人找了麻烦后一直没法正常解决。”
　　之前离开，这边都是蒋学坤来掌控的。
　　现在蒋学坤走了，他还需要找这样一个人，只是这一次，不掺和利益了。
　　“就我直接给工资吧。”潘博宇唉声叹气的，只说也没多少事要做，只需要帮忙盯着工程正常进度就行。
　　当下就有人笑起来：“这肯定也得是个有经验的，工资啊……”
　　潘博宇也笑，撞了一下这老板：“如果是老哥你的话，只要真的用心帮我，我给个店铺……”
　　他拖长了声调，笑眯眯地：“也不是不行的。”
　　这样的吗？
　　现场不少人顿时就眼睛一亮，都动了心思。
　　工会已经没了，但是a区这么香喷喷的一块大蛋糕，可不少人都眼馋得紧呐。
　　新安集团那边是没有希望的，陆怀安压根没有什么弱点。
　　可潘博宇就不一样了。
　　既然他有所求，那他们拿店铺自然也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得很。
　　众人纷纷将消息捂得严实，私下都在找潘博宇想要拿下这个大好事儿。
　　倒是老吴琢磨琢磨，跑过来找陆怀安：“陆总，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大对。”
　　老吴是之前跟他们关系就比较近的，先前加入工会，还特地来问过他们的想法。
　　因为是后一批加入的，所以只签了合同，还没给多少钱的。
　　——他们按照陆怀安的说法，一笔款项分几次给的，现在才给了个预付款。
　　后面陆怀安说，让他们尽快撤出工会，他们也利索地撤了，只是合同的事儿暂时还没扯清楚。
　　“这个事情……按理说，他不会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
　　“咳。”老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个人名下，还有个工厂的……”
　　他聘请的总经理，现在就在他的授意下，搁潘博宇那边混着。
　　这就对了，陆怀安点点头：“这个事情你别去做，完完全全的坑。”
　　瞅瞅前头的蒋学坤，帮潘博宇的，能有什么好结果？
　　“但他说给店铺……而且愿意先签合同，立即改名的这种。”
　　潘博宇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被信任，因此给出了非常宽裕的条件。
　　难怪不少人动心，这个条件确实很优渥。
　　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给他分析着：“现在你只知道，潘博宇需要这样一个人选，但却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不是吗？”
　　别的产业再重要，能有武海这里的商业街值钱？
　　商人重利，既然都是想赚钱，自然是哪里赚钱往哪跑。
　　“可他却抛下眼前正在进行的工程，跑去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觉得，这正常吗？”
　　老吴若有所思，补充道：“他说那个事情，还挺严重，之前是个国营企业来的……”
　　但转念一想，论价值，确实比不上眼前的商业街。
　　可是这边只要有人盯着，不出差错，自然比那头全没了要来得划算啊。
　　“这就对了。”陆怀安点点头：“他给的理由，还是挺能逻辑自洽的，可是——恰恰是这个事情，逻辑太严谨了。”
　　生活不是演习，经常有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发生，不一定会这么有逻辑的。
　　老吴觉得，这个说法还是牵强了些。
　　“那可以再等等看。”陆怀安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他许的是店铺，这个，他毕竟是不用出钱的。”
　　这些店铺，在别人眼里当然是钱，极富价值。
　　可是如果说，潘博宇已经准备跑路的话，恰恰是这些店铺，最没价值了。
　　更别说还是现在都没建成的店铺。
　　听完之后，虽然仍然有些不大敢相信，那个好处又实在诱惑极了，但是老吴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陆怀安。
　　只是，眼睁睁看着陈总拿下了这个店铺，甚至潘博宇还说话算数地当即签订了合同，陈总甚至一分钱都不用花，老吴心里又难受了。
　　唉……
　　陆怀安说的，真的会是真的吗？
　　如果潘博宇他们没想要跑呢？
　　那他简直是跟a区一个店铺失之交臂了呀！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心头都在滴血。
　　也正因此，老吴格外关注潘博宇这边的动静。
　　每天，他都会打电话给侯尚伟：“今天，潘博宇带老陈去看了工地。”
　　“今天，他们一起吃完饭，去了仓库……”
　　“他们去签了合同……”
　　“他们现在关系可好了，比之前跟蒋学坤还要好，现在潘博宇很信任老陈。”
　　“……”
　　每日一报甚至几报，侯尚伟都认真地记下来，挑有用的消息反馈给陆怀安。
　　郭鸣他们这边，也严格地掌握了蒋学坤的动向，得知他离开武海后，径直去了博海市。
　　陆怀安翻看着资料，若有所思：“博海市，那是潘博宇的大本营啊……”
　　兴迅科技，可就在博海市呢。
　　蒋学坤去博海市，是不是有其他的用意在里面？


第815章 当真？
　　对于这个，许经业倒觉得没什么。
　　“毕竟博海市现在发展得挺好，他想赚钱的话，去博海确实是个好机会啊。”
　　那边路子多，比武海又先发展一些。
　　这倒也是，陆怀安点了点头：“那再看看吧。”
　　出乎意料的是，潘博宇这一次，没有离开很长的时间。
　　他去了一趟又回来，中间才隔了不到三天。
　　而且回来了武海之后，对陈总也挺客气周到的。
　　之前承认的依然有效不说，说后续还需要他继续帮忙照看。
　　当然了，这三天里，陈总也是给他把工程盯得挺紧的。
　　各项工作，都是严格按照潘博宇的要求来的，一丝都不差。
　　这也是为了省去那些吵嘴，毕竟条件这么优渥，陈总也怕被坑。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意外都没有发生。
　　潘博宇还特地设了桌宴席，请了不少人吃饭。
　　“我这边也觉得，自己盘子铺得有点开，唉……分身乏术啊，尤其是这一次出事。”
　　说起最近遇到的麻烦，潘博宇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经过这一遭，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事业做得太大，管理起来真心不是一件容易事。”
　　若是讲别的，可能大家参与感少一些。
　　但是说这个事儿，大家可就来劲了。
　　“可不是！尤其是跨行业的，开始的时候可困难了！”
　　“还有那种下边人不服管理的，啧啧。”
　　“对对，还有就是竞争对手不做人，哎，可别提多难受了！”
　　一群人说起来，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尤其是潘博宇说的自己的这些公司的事儿，真是让人分外共鸣。
　　慢慢地，他们对潘博宇这些产业，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得不说，这人经商还真有些道行。
　　名下这些产业，或多或少的，都是有点子名头的。
　　有人甚至当场诧异地说：“这个工厂！当时我准备拿下的，可惜去晚了一步！”
　　他挑眉，笑了起来：“原来，是潘总拿下了啊！”
　　潘博宇拱手笑笑，道了声抱歉。
　　“嗐！没事儿！这商场嘛，就是这样子的。”
　　倒是不打不相识，俩人聊起来，还挺投缘的。
　　也正因此，众人对潘博宇名下这些产业，有了一个更加具体的概括。
　　老吴的人这回也在现场，回来说了后，老吴就半晌没作声。
　　后面还是把这事，给侯尚伟说了一下子。
　　真不是他想搞事情什么的……
　　“瞧这现状，陆总之前说的那个事儿……恐怕是不会发生了。”
　　可惜了，他之前本想着接下这档子事情的。
　　结果便宜了老陈。
　　现在老陈可走路都带风了，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
　　a区的店铺，已经直接转到他名下，一毛钱都不用出的这种。
　　回头建起来以后，那钱简直滚滚来，压根不用费什么劲。
　　最重要的是，现在压根都弄不到这些店铺了。
　　潘博宇现在都不松口，谁想要都不给。
　　的确，除去之前的那些，又减掉老陈这个，独属潘博宇自己的店铺真的不太多了。
　　虽然数量不少，但跟同在a区的陆怀安名下的比起来，数量可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而当时，这个机会，明明自己是有把握能拿下的……
　　说不出是悲叹还是感慨，老吴神情有些萎靡。
　　侯尚伟没有说什么，只回来后，给陆怀安说了一下。
　　“这样啊……”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他大可以等着看看——如果陈总后面能有好下场，我也送他一个店铺。”
　　这话，说的简直太绝对了一点。
　　老吴还诧异来着：“当真？”
　　“千真万确。”侯尚伟微微一笑，平静地道：“我们陆总，从不说虚的。”
　　他既然说了这个话，那就是绝对会履行。
　　“……好，我就等着瞧瞧！”
　　没了心理负担，老吴顿时就来了劲儿。
　　平日他觉得懊恼，所以都不大乐意跟老陈来往了。
　　毕竟老陈一说起事儿，就喜欢炫耀，那个得意劲哟！
　　他瞅着心里就恼火得很，自然不爱跟着凑热闹。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老吴见天儿的往跟前凑，老陈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哟？吴哥，这两天得闲呀？”
　　哥俩好地揽着，老陈春风得意，又说起了他跟潘总那些事儿。
　　这一回，吴总心理状态已经不一样了，听起来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酸，反而时不时还捧个哏。
　　“哎，对哦，潘总对你自然是不一样的……”
　　“毕竟陈哥你有能力嘛，一般人也做不来这个对不对。”
　　这话陈总爱听，当下对老吴更看重了：“说笑了说笑了哈。”
　　出入都喜欢捎上老吴，连带着在潘博宇面前，也会给美言几句。
　　可是现在老吴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现在只想看看，老陈最后会怎么样。
　　最好，他一直这样春风得意才好呢！
　　——那样的话，陆怀安就能送他一个店铺了！
　　想到店铺，老吴激动得脸都发红。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呀！
　　当然了，他也没准备白拿陆怀安的店铺。
　　他每天跟老陈鬼混完，回头都会把事情如实转告给侯尚伟。
　　“今天去了酒店……置办了一大桌。”
　　“今天请了领导吃饭！”
　　“见了两个大领导，洽谈生意。”
　　“和材料供应商吃了顿饭，还给降了些价钱，我也跟着沾了光。”
　　“……”
　　如此种种，无外乎是想给陆怀安传递一个消息。
　　——老陈不仅过得好，还过得很好，连带着他都过上好日子了！
　　陆怀安通通不予置评，只说：“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不要急。”
　　潘博宇这人，明显是很稳得住的。
　　陆怀安觉得，他也能稳得住。
　　这边新安零件厂，先前的订单都基本交货了。
　　自从他们自己能生产整机之后，效率提高了许多。
　　接单也更加大胆了，有要得多些的，他们也愿意降低点儿价格。
　　能赚则赚嘛！
　　可是，这碰到了人家的蛋糕。
　　国外的进口设备，原先价格就是比他们的高了一点点。
　　毕竟是外国来的，国人都自觉地给他们的产品添了一层光环。
　　哪怕是稍微贵上一点，他们只要能买到，还是比较愿意买进口的机器。
　　可是现在，新安集团的更便宜了。
　　大批量的话，甚至还可以谈价。
　　人都是现实的。
　　同等价格，自然是进口的吃香。
　　可是如果价格相差太大，自然还是钱比较重要。
　　因此，新安集团这边哗哗接单的同时，代表的自然就是国外这边哗哗丢失客户。
　　他们开始还奇怪呢，后面着人一查，脸就黑了。
　　“他们降价了。”
　　不仅降，而且降的飞快。
　　就是盯着新安集团这边来的。
　　他们便宜多少，对方就便宜得更多。
　　“这是准备跟我们打价格战啊。”陆怀安点了支烟，兴味地笑了：“有点意思。”
　　陈翊之跃跃欲试，很兴奋地：“我们跟他们比！我们一点都不怵的！”
　　现在核心零件能自己生产，他们的成本已经大大地降低。
　　就现在这个价格，他们都是大大地赚的！
　　哪怕再降，只要能有盈利，他都想跟对方斗到底！
　　至少，最低的价格，从国外运进来，还得交一道费用，还有运输费呢！
　　中间再加些损耗什么的……
　　究竟谁吃亏，一目了然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没打算拦着：“打吧，亏也没有事。”
　　如果发现自己要亏的话，就干脆买对方的，改成自己的再卖。
　　反正对方比他们亏的更多，价格更便宜的话，这样还能空手套白狼，一本万利的事儿。
　　陈翊之怔住，他倒真没想过，还能这样玩儿的。
　　“高，你厉害。”
　　这样的话，他们简直立于不败之地啊！
　　“以前打价格战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这样呢？”
　　陆怀安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因为他们资金会严重不足。”
　　一套设备，动辙十几万几十万的。
　　谁账上能有这么多的流动资金？
　　更何况价格战一开始，后续就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有些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已经分了胜负。
　　“也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如他们所预料到的一样。
　　新安这边降多少，对方就降多少。
　　大有一种，不降到最低不罢休的感觉。
　　一时之间倒是便宜了国内这些厂家，一个个高兴坏了，跟过年一样。
　　“打呀，继续！打狠一点！”
　　他们巴不得他们打得更热闹一些，最好这价格一直往下掉，掉到最底端才好。
　　尤其是有些小厂子，一个个的兴奋极了。
　　要是照这个架势降下去，很快，他们也能买得起了！
　　带着这样的期待，污水处理设备的价格，果然一路下跌。
　　国外的厂家这回似乎是卯足了劲，要跟新安集团别苗头了。
　　你追我赶的，紧紧追逼，竟是寸步都不肯让。
　　客户这边更是一天一个电话，生怕他们跑了一般。
　　哪怕新安集团这边已经几乎快要降到底价了，他们居然还敢跟。
　　“这个价格的话……”陆怀安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一叩：“他们要亏本了。”
　　都要亏本了，他们不会再继续了吧？
　　陈翊之坏心眼地一天之内，调了两次价格。


第816章 真假掺半
　　对方恐怕都没反应过来，他们这边就已经调了价格。
　　从三十万一路下跌，到二十万，到十八万，现在直接调到了十五万五。
　　陈翊之还让工厂这边的人很是热情地，一一通知了客户们。
　　不仅通知了他们自己的客户，更重要的是，通知对方的客户。
　　这着实是触到对方的底线了。
　　这是挑衅，绝对是挑衅！
　　“这个价格，我算过的。”陈翊之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嘿嘿地直乐呵：“他们如果继续跟着降价，他们就铁定要亏本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
　　现在的这个价格，已经是腰斩了。
　　但哪怕是这样，他们依然还是有得赚的。
　　可是对方，就不一定了……
　　加上关税加上运费，如果现在他们还跟……
　　那对方铁定要亏本了。
　　果然，这一回，对方迟疑了。
　　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不说，还迟迟没有更改价格。
　　陈翊之于是使人给客户们打电话，说对方不会再调价格了：“就定我们的吧，这个价格已经是最底价了！”
　　十五万五……
　　“这个价格，也还是很高的呀……”
　　众人不禁有些迟疑。
　　再等等吧，没准，有转机呢？
　　陈翊之对他们的想法，嗤之以鼻。
　　他倒是想让他们再降来着，问题是，他们敢吗？
　　亏着本，千里迢迢将货物运到中国来把钱扔水里，他们肯这样干？
　　陆怀安沉思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们会肯的。”
　　如果换成他的话，已经到了现在的白热化，如果不跟上的话，前边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费了。
　　不仅如此，不跟上的话，他们原有的客户也全部都会流失。
　　那以后，中国境内，就新安集团一家独大了。
　　毕竟，按照这个价格，谁都没得赚。
　　最关键的是，开始有人查污水处理设备的核心零件了。
　　张正奇这边最先得到消息：“他们在查我们的进货量和出货量了。”
　　他们现在的产品，都没往国内运了。
　　也是王工他们的意思，现在还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不需要冒那个风险。
　　因此，平时往国内送货，都只是送些垃圾回去。
　　这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纯粹的就是事实。
　　等那些人来查的时候，看到这场景，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们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居然真的会收这么些垃圾。
　　全都是没什么用的低端产品，他们这边给人人家都不会要的。
　　李佩霖一脸愁容，说国内比较穷，比较落后，这些东西在他们这里不值钱，但到国内，还是会有人要的。
　　“……你们，一直卖的都是这些？”
　　“对的。”李佩霖顶着对方质疑的眼神，一脸诚恳地点点头：“我们一直以来的产品，就是这些。”
　　这着实超出了对方的想象。
　　只是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毕竟从前张正奇的确是收过核心零件的，他们为了确保安全无虞，还是拦截了他们的一批货，全部核查。
　　一听到这个，张正奇最开始是表示拒绝的：“这，不大好吧……”
　　他们的量可不小啊。
　　而且……
　　可是，他不拒绝还好，一拒绝，对方简直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了。
　　“必须查！必须！”
　　不仅得查，而且得细查，严查！
　　他们召集了人手，不怕苦不怕累地，开始对他们的产品进行了全部的严格的检查。
　　趁着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批产品上面，李佩霖带领王工他们，将厂里所有可能被查到的线索全都清理掉了。
　　这一查，便查了好几天。
　　查得他们两眼发黑，却啥都没查出来。
　　这，的的确确，是一批再正常不过的产品。
　　“……抱歉，这个……”
　　张正奇和李佩霖倒是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全力配合，倒获得了不少的好感。
　　只是如此一来，对方怀疑的点，就彻底不存在了。
　　李佩霖反正是坦坦荡荡的，说随便他们查。
　　他在国内混得不行，才出国的，怎么可能配合国内搞事情。
　　一直以来，他竖立的就是这么个形象，众人也都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了现在的理解和同情。
　　这边查不出什么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张正奇发现，国外开始不允许买卖污水处理设备相关的零件了。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未免有些太过于迟钝。”陈翊之冷笑。
　　但是很显然，对方认为，中国肯定是研究不出来的，限制了零件出口，他们肯定就做不成设备了。
　　于是，他们放心地，再次降价。
　　而且不再是一点一点地降价，而是一口气，降到了十三万。
　　十三万。
　　如果是原来，用的核心零件都是国外进口的的话，这个价格，陆怀安他们就得亏本了。
　　陈翊之立马准备再次降价，但陆怀安拦住了。
　　“不要立刻降，明天对方打电话给客户说的时候，再降。”
　　给他们一天时间，让他们得意得意。
　　“……好吧。”
　　虽然陈翊之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既然陆怀安说了，他也没追问。
　　照办就对了！
　　陆怀安轻吁了一口气，沉吟着：“看来，国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能自主生产了。”
　　“嗯，但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以后肯定会更加严格。”许经业也是直说的：“其他高科技产品，就会更难。”
　　但是如果他们退让的话，前期的努力也都打了水漂。
　　许经业皱起眉头，有些为难：“那……你准备怎么做？”
　　“跟，肯定是要跟的。”陆怀安手指轻轻地在桌面顿了顿，慢慢地道：“但是，得跟得艰难。”
　　让对方看到，他们是“被迫”地、“无奈”地、近乎崩溃地跟上的。
　　这就会让对方有种错觉，觉得他们是在亏本出售，甚至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更加不遗余力地对付我们。”
　　而这个时间线，他们可以大大地拉长一下，给国内其他产业，留出更多的生存空间。
　　许经业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那后面怎么办呢？”
　　“后面啊。”
　　陆怀安微微地笑了起来：“后面的事情，现在不急。”
　　眼前比较迫切的，倒是老吴递过来的另一个消息。
　　“你是说，潘博宇？”
　　陆怀安嗯了一声，签了个字，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说了？”
　　“听说了！”许经业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笑了一声：“听说他现在焦头烂额的，擎等着人接手呢！”
　　前儿可铺垫了不少的，天天吹自己产业有多厉害，有多赚钱。
　　这会子，就开始诉苦了。
　　说自己分身乏术啦，说管不来这么多产业。
　　尤其是其他省份的产业三不五时地，总爱出点子问题。
　　潘博宇就没几天能全乎地待在武海市，总是时不时地得离开一阵子。
　　工程这边，则越来越倚重陈总。
　　有时甚至上边突检，陈总得整天整天地待在工地。
　　这让潘博宇很是过意不去，甚至放话出来，说回头还要给他一些好处。
　　他向来大方，许下的好处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不少人更加羡慕老陈了，纷纷说他当时第一个出头接手潘博宇的这档子事是最英明的决定。
　　老吴倒是还好，他不怎么羡慕。
　　他巴不得陈总再赚钱一点，再顺利一点。
　　最好是一直这样发财哦！
　　那样的话，他这边陆怀安许的店铺就有戏了！
　　只不过，哪怕是有盼头，当听闻潘博宇准备将名下一些产业出掉的时候，他还是动了心思。
　　动心思的人，可不止他这一个。
　　老吴又为难了。
　　他都不想打电话，专程跑过来找侯尚伟：“侯总助啊，这回情况有点特殊呢！”
　　不是关于这些店铺的事了，是关于潘博宇名下的产业的……
　　那会不会是个坑啊！
　　如果不是的话，他真的很想要呢。
　　“那，能不能要呢？”老吴转着滴溜溜的眼睛，一副很想要，又不敢做决断的模样：“麻烦总助了，您帮我探探陆总的意思吧！？”
　　侯尚伟听他说完后，微微一笑：“不用探了……陆总。”
　　老吴震惊地回过头来，连忙起了身，讪笑着道：“陆总！”
　　“吴总，坐。”
　　陆怀安还是挺客气的，跟他大概地分析了一下。
　　这边潘博宇提出来想出手的，还是有不少的产业的。
　　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正在盈利中的。
　　但是也有不少，是持续亏本，卖都卖不掉的。
　　这个说法，老吴真是头一回听说，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些：“这，他，他们都说，这回的产业都是上好的……”
　　陆怀安摇了摇头，笑了：“真假掺半的。”
　　里头是有好的，但是不一定抢得到，而且谁也说不好，潘博宇是不是真心出。
　　如老吴他们这些人，对这些内情一概不清楚。
　　就连陆怀安他们，还是一直盯着潘博宇，摸清楚了他这些产业的内里，才勉强知道些东西。
　　不然的话，还真有可能被他蒙混过关。
　　一听他这个话，老吴顿时来了精神：“嘿嘿，陆总……”
　　倒也不用他主动说，陆怀安已经点了点头：“我可以告诉你哪些可以下手，哪些不能买。但是……”
　　但是什么？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起来：“但是，里面有两个厂，你得给我拿到手。”
　　这么愉快的分钱现场，他肯定也得分一杯羹。
　　不让潘博宇大出血一回，都太浪费前一阵在他身上花费的时间。


第817章 稳了
　　没想到，陆怀安会提这样一个要求，老吴愣怔了片刻，心生狂喜。
　　“好，好的好的。”
　　如果陆怀安真的参与进来，那就说明这事真的万无一失了，真要有什么风险，陆怀安也能及时规避的。
　　他能躲开，那跟着陆怀安一起买产业的老吴自己，自然也能避开。
　　在这样的前提下，别说两个厂，就是他要大半的产业，老吴也举双手赞成。
　　“大半……哈哈。”陆怀安摇摇头，就算他想要，人潘博宇也不会肯给啊。
　　这倒也是，老吴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行。”陆怀安笑了笑，抬了抬手。
　　侯尚伟连忙取出一份文件过来，小心地打开摊在桌上。
　　笑着看了眼吴总，陆怀安手指着上边的工厂给他慢慢解释着：“这上边呢，画了圈了，就是这次潘博宇拿出来准备出手的。”
　　当然，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出售。
　　但至少，都是已经进了划定名单的。
　　老吴仔细望去，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还真……挺多的呢！”
　　这个潘博宇倒是没说谎，他的产业确实蛮多的。
　　如果真要他一个个认真管理的话，怕是请一个老陈没用，请十个都没用。
　　杯水车薪罢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手指在上边划过去，定在一处：“这个茂仪，还有这个恒彤，是我要的。”
　　“哦哦，好的好的……”老吴仔细琢磨了一下，记下了：“这两个工厂……明白的。”
　　然后，陆怀安也没忘记他：“除此之外，有两个工厂也还不错。”
　　他指给老吴看，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弊。
　　听说价格不是特别贵，老吴连连点着头。
　　不贵好啊，他就是怕太贵了，自个儿会买不起。
　　他可不是陆怀安，财大气粗的，啥样都能买得起，买厂子只要考虑自己需要。
　　俩人商议了好一阵儿，老吴越听心里越高兴。
　　从陆怀安这里回去，他整个人欢喜得都要飘起来。
　　老陈他们显然也动了心思，还攒了个局，晚上请着一起吃饭。
　　之前工会里的这些人，也挺想要分一杯羹的，可惜没门路。
　　两边人马都打电话给老吴。
　　一边是请他吃饭，一边是想问他有没有法子能搞一个两个产业什么的。
　　老吴哪边都没答应，全拒绝了。
　　但是他的人去是去参加了这个饭局。
　　饭局上，老陈他们还在做着些划分什么的。
　　“我们不能内耗，务必一击必中，所以我们得提前规划一下。”
　　他们列出了这次潘博宇准备出售的产业，开始进行分析。
　　这般分析，自然不是陆怀安那样，详细到盈支收入的数据分析。
　　而是大概地分析一下，这个厂子在哪里，远不远。
　　然后，便是开始琢磨这个厂子谁要谁不要。
　　第二天，听人汇报的时候，老吴都忍不住嘲讽地笑出了声。
　　好家伙啊，老陈这老东西，眼光倒是真的挺好的。
　　一口气划了四五家，陆怀安想要的，赫然在他的名单上边。
　　这可真有意思了，回头他能争得过陆怀安？
　　这个他还能笑一笑，但听到陆怀安帮他挑选的两个厂子被另一人占了之后，老吴就怒了。
　　“呸！想得美！”
　　这是他的！
　　这样还是不行，太被动了。
　　老吴开始盯着他们这些抱团的，时不时转达给侯尚伟。
　　当然了，该出手的时候，他也是毫不客气的。
　　这边有老吴盯着，陆怀安还不够放心，让侯尚伟也稍微多操点心。
　　他自己，则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佩霖他们这边。
　　可惜就是隔得远了些，如果近些的话，他都想亲自去瞅一瞅。
　　李佩霖倒无所谓，还有心思调笑：“他们把我们的仓库都给翻了一个遍！哈哈哈哈，浪费了好些功夫，结果啥都没查出来。”
　　就顺便的，还帮他们把原来积压的这些产品，全都给整理得井井有条。
　　但陆怀安想问的，可不是这个：“他们没难为你们吧？”
　　“没有。”李佩霖想了想，补充道：“他们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法拿捏我们，就是现在这些零件，基本都禁止出口中国了。”
　　不仅仅局限于核心零件，其他零件也都不允许。
　　尤其他们那台设备，幸亏是已经更换了许多零件，瞅上去也崭新崭新的，合格证什么的又全都是新机器的，所以倒真是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那几个工程师……”
　　“嗐，他们巴不得啥都查不出来呢。”
　　都是在这边混日子的，谁会希望自己失业呢？
　　尤其是他们一直待在厂里，也觉得李佩霖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搞事情。
　　所以这一回，他们挺生气的，觉得一直查来查去，浪费他们时间。
　　毕竟之前一查，他们就得一起去车间，帮着查看整套设备，很麻烦的。
　　这些事情，原先都是王工他们负责的。
　　李佩霖轻笑一声：“所以现在没什么人来查了，不过外边还有人盯梢。”
　　盯着也没啥用，反正他们现在又不出去，近期也没打算往国内运货。
　　听了这话，陆怀安放心不少：“好的，你们也多多注意着点，安全最重要。”
　　可别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人被扣下了，那就麻烦大了。
　　“好的。”
　　这边零件不会进口中国，那边洁雄公司他们就敢降价了。
　　洁雄是这次跟他们打价格战的主力军，早就蠢蠢欲动，想搞一票大的。
　　现在各方的消息确认了之后，他们认为，很有可能，新安集团之前是靠着小渠道，弄到的核心零件。
　　但是就算他们有渠道，这些核心零件也是有数的。
　　再怎么多，总会用完的。
　　他们一下子，降到了十二万。
　　这真的已经是亏本卖，连路费都赚不出来的这种。
　　之前十三万的时候，新安集团就没有跟上。
　　这回再降，两边的客户不都得源源不断流到他们这里来？
　　洁雄众人打定了主意，要一招致胜。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让零件厂这边跟上：“十一万。”
　　十一万，陆怀安他们将将保本。
　　再便宜一千，都会亏本。
　　这个价格，惊呆了洁雄众人。
　　“他们真的不亏钱吗？”
　　“这都敢跟上，他们还有设备卖？”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情况不大对啊。”
　　但是就算再怎么奇怪，跟自然还是得跟上的。
　　毕竟……
　　“之前我们降到十三万，他们都停了这么久没有跟进，肯定是库存不足了！”
　　想到这个，他们决定再次降价。
　　如果说之前只是亏点运费，这一下子降到十万，那真的是连本身的制作费都亏出去了。
　　陆怀安听到消息，果断地让侯尚伟联系众人：“让客户们赶紧下单！”
　　这么好的机会，不抢简直不是人啊。
　　十万，连他们零件厂自己做都可能做不出来的。
　　侯尚伟联系一番后，不少人都是利索地答应下来。
　　但也有一部分人，有些迟疑。
　　“这有什么好迟疑的？”陆怀安都奇了怪了。
　　侯尚伟咳了一声，有些为难：“他们……资金不太够……”
　　不是谁都能有新安集团这边雄厚的资产的。
　　有些小厂子，账上余额都不一定有十万。
　　现在一下子让他们去定十万一台的设备，而且还是有多少订多少，简直太难为他们了。
　　陆怀安挑眉，愉快地笑了：“这就正好了。”
　　他让侯尚伟继续去联系，让他们一定要买，但是，钱不用他们出。
　　“设备买回来以后，直接交给我们，每一台设备，我们出五千。”
　　等于这些客户，可以空手套白狼，每一台设备就能赚五千。
　　这个好消息，让众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洁雄这边接到国内如雪花般飞来的订单，一时竟有些踌躇。
　　“这个数量……”
　　会不会，太多了点儿……
　　可是他们又不能拒绝，这会子拒绝，等于把人推新安集团这边去了。
　　清点了一下库存，如果他们现在开始夜以继日地工作，他们的设备倒是勉强能供应上的。
　　就是，这样子的话，他们怕是会亏得更多了。
　　“亏就亏。”
　　他们决定，财大气粗的砸死新安集团。
　　这样子的话，新安集团还敢跟吗？
　　果然，新安集团降倒是跟着降了，但也是十万。
　　之前就说过了，同等价位的时候，大家都会下意识选洁雄的产品。
　　这一下，洁雄众人愉快地笑了。
　　这局，稳了。
　　自认为赢定了，洁雄这边也更乐意出设备了。
　　他们来者不拒，只要是丢订单过来的，哪怕是亏本，他们也接。
　　大不了，就亏目前这一阵子嘛！
　　他们底蕴厚实，亏就亏呗。
　　新安集团能跟上么？
　　现在亏的，反正后头能赚回来的。
　　不出他们所料，大家都在订他们洁雄的设备。
　　新安集团降价倒是降了，但是压根没人理。
　　这一回，看他们拿什么跟他们争。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客户，拿来买他们设备的钱，大半都是新安集团给掏的。
　　这边设备交货，那边新安快运就把东西拉回去了。
　　一进一出，新安集团跟这些客户的关系愈加紧密了。


第818章 极大的诱惑
　　其实，按照陈翊之的想法呢，这些最好是不要着急，慢慢来。
　　毕竟现在本来他们就资金有些不足，一下子吃进这么多台设备。这些流动资金被卡在他们的仓库里面，会卡的很死，那后面他们做生意就会很被动了。也不能整个集团全都偏向他们这个零件厂嘛，是不是。
　　但是在听到陆怀安的说法后，他还是相信了陆怀安的判断。
　　而且龚皓这边也给出了相应的数据，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基本上，还能吃下大概五十套。
　　“五十套，那也不多啊。”
　　确实是不多，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但是，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更何况……”
　　更何况，洁雄公司也不一定能出这么多设备。
　　他们亏本可以，亏太多肯定会察觉不对劲的。
　　“能骗到他们，搞个二三十台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听这话，陈翊之顿时就不高兴了。
　　既然集团这边还能付得出钱。能吃下五十台就必须是五十台。
　　三十台？三十台哪够。
　　“不行，我得想点办法。”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这贪心的。：“你别回头把事情搞复杂了，先把这三十台拿到手再说吧！”
　　“嗯呢嗯呢，那明白的。”陈翊之很敷衍的点点头，心里头已经琢磨起来。
　　瞧着他这个样子，陆怀安就知道他肯定没有放弃。想了想，他还是点了一句：“如果你要出手的话，必须有一定的把握，不要贸然出动。”
　　“那肯定的。”
　　与此同时，老吴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大概是他毫不退步的态度，让老陈察觉到了异常，他开始紧张起来。
　　他们开始树立一个新的组织，排挤原来那些工会的人。
　　“这次潘老板要卖的这些产业，基本上算是给我们的福利，价格这么低？又没有什么限制。还全部都是好的企业，好的产业。公会这些人本来就是他的敌人，凭什么能享受我们这种福利？”
　　这一句话，就直接得罪一大片人。
　　老吴也不怕什么的，直接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撂了一句：“潘老板，听说你这个生意只做你们自己人？”
　　潘博宇都奇了怪了。：“没这回事啊，怎么可能呢？做生意嘛，大家都是朋友，是不是，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这话说的在理。”老吴意有所指的看了老陈一眼，冷笑一声：“可我听某些人说……”
　　“哎哟，吴哥。刚才怎么没看到你？”老陈利索地起了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这意思是挺明显了。
　　老吴瞥了他一眼，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借坡下驴道：“可能人太多了，你刚刚太忙了。”
　　“吴总你刚刚说的……”潘博宇还想仔细问问，但是被老吴随便带过去了。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您这些产业如果出手的话，我有没有机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问得这么直白。潘博宇也不好说别的，只能点点头：“那肯定的，我这儿出手都是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哎，是不是，大家都有机会啊。”
　　众人便一起笑了起来：“潘老板大气。”
　　老吴是吃不得一点亏的，既然潘博宇这样说了，那他当场就要把这个事情给定下来。
　　反正他跟陆怀安是走一线的，他以后跟潘博宇肯定也会是对立关系，所以他也没怎么客气。
　　他一开口就要了十个工厂。
　　这可是个大主顾啊，这么多厂子，他一个人能吃得下吗？
　　“哦，可以可以，那回头我们多商量商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潘博宇自然是满口应承了。
　　只是回来之后，他跟老陈说：“这个吴总今天有点不大对，你回头把他查一下，看他这个钱哪来的。”
　　发现他们在查吴总之后，侯总助立刻汇报给了陆怀安。
　　直接把他们一些资产，挂到了吴总名下。
　　这样在外人看来，吴总就是一个优质的客户。
　　“哎哟，这我倒是看走眼了。”信息汇报上来后，潘博宇还挺惊讶的。
　　仔细思量过后，他决定答应吴总一部分的工厂需求。
　　“当然了，这些我原本就打算自己留着的不算。”潘博宇想了想，愉快地笑了。
　　至于这个老吴嘛……
　　那几个好的工厂呢，也可以给他，但是前提是，顺便打包几个一般的，不可能说好处全给他一人揽了，既然他有钱，就顺便多处理一些咯。
　　他这意思给吴总一说，吴总面上笑着不作声，但心里老不乐意了。
　　“搞什么啊？”他跑过来跟侯尚伟嘀嘀咕咕的：“这些垃圾谁想要啊，接过来就是个破烂玩意儿，偏偏还说什么要把这些好的一起打包出给我，好像还整了老大一人情似的，分明是把他当成冤大头呢这是！”
　　侯尚伟也很无奈啊，这事跟他说，他也没法子。
　　汇报给陆怀安后，陆怀安也沉吟了半晌。
　　“倒是没想到……潘博宇松口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就算潘博宇答应给出来几个好工厂，那肯定也是很久之后了。
　　至少，不会给得太多，顶多一个两个的。
　　可是现在，老吴这一张口要十个工厂，除去两个潘博宇不肯的，竟然足足有八个！
　　许经业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大对头：“这量太大了。”
　　卖个工厂，感觉在别处挺难，在潘博宇他们这，整的跟卖大白菜似的。
　　就算管不过来，也不至于这么大甩卖的吧？
　　“就是这里，太诡异了。”陆怀安想了想，示意吴总跟他们吵起来。
　　理由都是现成的，就许经业看上的工厂和老吴的冲突了。
　　甚至都不需要另外找办法捅出去，许经业跟老吴一起参加个饭局，在饭局上聊起来，说起这次潘博宇跟他谈的工厂什么的。
　　许经业直接皱起眉头，疑惑地道：“嗯？你这是内定了？不是说公平公正吗？我也看上了里头两个工厂来着。”
　　吴总想要，他也想要啊。
　　这个饭局人挺多，潘博宇说最近都没空，自然是没可能过来参加饭局的。
　　他不在，中间讲和的人都没有。
　　许经业当场就跟老吴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都挺不顾及脸面的。
　　要不是有人拦着，怕是都能打起来。
　　为了这么点子事情……
　　潘博宇听说后，简直都无语了。
　　这有什么的，他多出几个就完事了嘛！
　　唉，不至于的，真不至于。
　　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两边闹得不愉快，见面的时候都不打招呼了。
　　——连带的，老吴跟陆怀安自然也翻了脸。
　　如果说之前觉得没太多必要，那现在的话，老吴在潘博宇这里反而成了一个加分项。
　　他对老吴更加热情起来，甚至还邀请他参加工地。
　　老陈拧着眉头跟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的。
　　很显然，他自认是潘博宇面前第一红人，突然出来个跟他争斗的，他心里挺不得劲儿。
　　将老吴视成了一大劲敌。
　　陆怀安让许经业时不时地，给添上一把火。
　　这边也让侯尚伟偶尔过去联系老吴一下，只是老吴不肯见面。
　　如此一来，潘博宇对老吴更加看重了。
　　这日吴总跟侯尚伟见面的时候，就直接说了：“潘博宇说，想让我跟着老陈一起帮他管工地。”
　　这个管，也不限于管理。
　　按照他的意思，是觉得现在一个人承受不来。
　　他看上了北丰这边另一个大项目，跟国外一个大企业谈的。
　　现在就别的都走完流程了，只需要大笔的资金。
　　“他说，现在他把手头上这些杂七杂八的工厂出掉的话，还差一点儿，想拉我进去，跟老陈一起，搞这个工地……回头落成之后，愿意跟我们四六分成。”
　　陆怀安挑眉：“直接分店铺？”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他真的，就信了你跟老许已经闹翻了？没多问一句？”
　　“对。”
　　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可是，老吴却远没有上一次来的激动和欢喜：“他完全没有多问什么，好像真的很信任我一样……可我总觉得，这情况不大对……陆总，你说，他这不会是，准备跑了吧？”
　　比如说，某人卷款潜逃什么的……
　　很有这个倾向了啊！
　　陆怀安沉吟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逃不至于，但卷款是肯定的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是准备往哪个方向走。
　　北丰……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跨国的大项目啊。
　　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丁顺利。
　　丁顺利也奇了怪了，这最近，真的没什么大项目：“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能知道的，除非他们瞒得很死，但是一般来说，在北丰做项目，风风雨雨肯定是有的。”
　　不存在这种捂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消息的事情。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让他再查一下，确定一下：“我这边也再看看。”
　　两边都没得消息的时候，反倒是博海市这边，沈茂实说赵芬发现了一点异常：“这个什么，之前你们提起过的蒋学坤，最近在这边谈业务呢！说是，准备搞一个四亿的大项目，想在江边，整一个商务综合体大楼，还要做成博海市地标建筑。”


第819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野心可见一斑。
　　四个亿。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你说，潘博宇说的这个大项目，会不会就是这个。”
　　跟海外合作，大项目，大投资，需要钱。
　　这些，基本全都对上了。
　　“应该不会吧？”许经业说着，下一秒又迟疑了。
　　的确，就眼前这些信息的话，这还挺贴合。
　　陆怀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这潘博宇，不像是会卖掉自己产业，去搞一个工程的。”
　　如果他会这样做，那先前他就不至于把a区的项目分一些出来。
　　俩人猜不透，陆怀安索性也不猜了。
　　先等等看。
　　看他们到底想作什么妖。
　　陆怀安这边，也做了一系列相应的准备。
　　一方面，对于潘博宇抛出来的这些诱饵呢，他是准备照单全收。
　　“只要是我们看上的这些，他敢出，我们就敢要。”
　　另一方面，则是暗地里提防着，车站码头机场这些地方，都布置了一番。
　　一旦潘博宇想跑……
　　出乎意料的是，潘博宇这几天还挺老实。
　　专心专意的在做着资产清算。
　　难得的是，他本身还真有点本事。
　　哪怕在做的事情是抛售产业，但居然让身边人一个个的，都坚信他只是为了筹集资金周转，压根没想过，他会不会是钱不够了或者准备卷款跑路。
　　这其中，尤其以老陈最为积极。
　　吴总跟他争了一下，老陈压根都不过来找他了。
　　一见面就虎视眈眈的，护得潘博宇周身滴水不漏，好像生怕被人钻了空子，捞了好处去。
　　跟个傻子似的，吴总过来都直感叹：“听说他还准备帮着往里头砸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看这架势，应该是真的。
　　因为潘博宇一下子就对陈总亲近起来，进进出出到哪里都带着他。
　　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连开会都要坐一处。
　　等到这边产业确定出手之后，潘博宇还搞了个会议，邀请了很多人来参加。
　　名单显然是早早就定下来了的，在会上，潘博宇给分成了很多细项。
　　“这几个工厂，暂时资料有点问题，所以不能出售，等以后文件通过了审批，我再出掉，到时大家可一定要继续赏脸呀。”
　　众人自然连连鼓掌，连声称是。
　　老吴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头，陆怀安瞧中的那两个工厂，竟全都没有。
　　一个都不剩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啧，看来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卖的。
　　之前他挑的那两个，倒是跟着一道打包给了他，但是这里头还掺了两个陆怀安说的一般货色。
　　这下收进来，回头可能就会砸手里的。
　　仔细想来，这次买这些工厂，潘博宇还真未必会亏。
　　这里捎一个那头带一家，手里这些七七八八的垃圾都给清完了也没见卖出去几个好的。
　　剩下的全都是好产业，回头他就赚的盆满钵满，倒是把风险全给挪给别人了。
　　心里头不痛快，老吴面上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一群人里头，属他的脸最黑最难看。
　　老陈倒是挺得意，这回他可拿了好几个好厂子。
　　瞧瞧，跟潘总走得近就是有好处的。
　　他全程像只斗胜的公鸡似的，昂着头拿着杯酒到处敬。
　　老吴觉得好没意思。
　　这边陆怀安看中的厂子一个没剩，回头怕是还不好交待。
　　自己看中的又感觉被坑了……唉真的是。
　　赔了夫人又折兵，关键还不好拒绝，到口的肉总不好吐出去。
　　也有不少人神情微妙，这部分大半是没搞到心仪厂子的。
　　有两个被塞了垃圾厂子的，更是沉着脸喝了会闷酒，就借口身体不适提前走了。
　　潘博宇亲自送到门口，竟是一点不生气。
　　其他愿意继续交易的老板，就可以今天签个协议，回头一起去当地办手续。
　　老吴心里头犹豫着，就没早早去签协议。
　　借口喝大了去外边放水，他使了人去找侯尚伟。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厂子，他还要不要？
　　陆怀安听完后，沉吟片刻：“要啊，为什么不要。”
　　哪怕是这样，能先把厂子拿过来再说。
　　大不了，那几个效益差的，回头转个手就是了。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便耽搁了。
　　等吴总进去，大厅里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陈总正笑吟吟地招呼着人来签协议呢，看到老吴，眼前一亮：“哎哟，吴哥，我刚还说你这放水放的时间还挺长，哈哈哈哈。”
　　“哈。”笑屁哦笑，吴总哂笑着走过去，勉强地说过来签协议的。
　　“原来是吴总啊。”潘博宇却不是在一叠协议里头随便递过来一本，而是从抽屉里单独取出一份，轻轻推过来。
　　吴总也没多留意的，伸手便去拿。
　　结果一下子还没拿动？
　　他抬眼望去，潘博宇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
　　这笑，笑得吴总头皮紧绷，勉强也冲他笑了一下。
　　好在潘博宇下一秒就松了手。
　　旁人都未曾察觉，吴总定了定神，打开一页页往下看。
　　到了列举工厂的这一处，吴总皱起了眉头。
　　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嗯？”
　　怎么多了？
　　刚才开会的时候，潘博宇不是才报了五家给他，现在这里，怎么有八家？
　　仔细打量，陆怀安看中的两个工厂，竟然也全都在这里边。
　　“吴总……”潘博宇递过来一支笔，冲他挑了一下眉：“如果没有异议的话，签字吧？”
　　旁边的老陈诧异地看着他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副不解的模样。
　　他站得远些，只知道他们拿的协议不一样，却并不清楚，里边具体写了些啥。
　　“啊，当然没有异议。”吴总也笑起来，仔细看完剩下的这些之后，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合作愉快。”
　　从酒店里头出来，他都有些轻飘飘的。
　　不是，之前不是不卖吗？
　　怎么还真的跟他之前说的一样，他要的这些，基本都给他包含在内了。
　　“吴总，去哪里？”司机侧过头，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老吴看了眼在外头迎来送往的老陈，面无表情地：“去找陆总。”
　　这个情况，现在有点超出他想象力了。
　　他得去找陆怀安商量商量才行。
　　陆怀安听他说完之后，挑眉笑了：“这不是挺好？”
　　他们都心想事成了，想要的都在这，不想要的，在这些好厂子掩饰下，倒也不算那么不堪了。
　　“是挺好。”吴总想了想，有些犹豫地：“我就是觉得……嗯，他不怀好意。”
　　之前塞一堆垃圾给他，他还挺理解。
　　毕竟商人重利嘛，有私心很正常。
　　可是他这转头给塞两好厂子，而且都是陆怀安要的好厂子，这操作就有点奇怪了……
　　“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了点儿什么？”
　　特地另外给的，是为了警告？
　　陆怀安沉思着点点头，慢慢地道：“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啊，是吗……”老吴皱着眉，有些迟疑：“那，他为什么这样？”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但说奇怪吧，也不是特别奇怪：“为什么不往另一方面想想呢，比如说，潘博宇给所有人都是这样签的合同？”
　　听了他的话，吴总一怔。
　　对啊。
　　又不仅仅限于他一人，其他人的协议，他也没看到啊！
　　既然报出来的，和最终协议上签订的并不相同，那为什么没可能是所有人的都不同呢？
　　如果真的存在两种方案，那潘博宇图什么啊？
　　“图好感，图隐瞒。”
　　表面上，好厂子他都自己留下了，这给外界的印象，就是他仍然有很多的好厂子。
　　另一层呢，也算是拉拢了这些人。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不过是调整一下方式罢了，却能把这些原先对自己不感冒甚至有敌意的人全都拉到自己阵营。
　　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老吴慢慢地，点了点头：“这个……倒也是……”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不仅如此。”
　　此外的好处也挺不少的，比如说老陈，就算是彻底绑在了潘博宇这条船上。
　　现在他们不少产业都是交叉的，甚至互相合作。
　　这可不比当时的蒋学坤，说走就走，随时能抽身的。
　　现在他们交际如此深，回头真要出了什么事，陈总基本不可能轻松脱身。
　　“这个！”吴总激动起来，连连点头：“他好像还砸了钱，准备拿下这边a区的一些店铺呢！”
　　就是想着，反正潘博宇在这，又不会丢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这就对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吴自己查，也等着陆怀安他们查的结果。
　　他发现，老陈真的往a区这个工程里头砸了钱。
　　而且不止砸了一点点。
　　他们的工程，一直都做得非常好。
　　哪怕到了现在，规格标准都远超其他工地。
　　另外，他还跟着潘博宇，一道往北丰这边的项目投了不少钱。
　　“他哪来的钱？”吴总都奇怪了。
　　他是知道的，老陈不是很有钱，不然当时也不至于堂堂一个小老板，甘愿跑去帮潘博宇。


第820章 不败之地
　　可是这一眨眼的，又是厂子又是店铺，现在居然还投了工程。
　　“真不是我看不起他。”吴总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实在是，他兜里有几个子儿，我清楚得很，他绝对没有这闲钱的。”
　　又是搞这个，又是整那个。
　　除非他去抢，不然哪来的这钱。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想了想：“也许，是潘博宇没要他现钱呢？”
　　这操作？
　　“不可能吧？他潘博宇莫不是来做善事的？”
　　老吴都震惊了，这倒真是他想都没想到过的呢。
　　“这么惊讶？不至于。”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只要有实力，有时候人并不全都非要钱的。”
　　信誉啊，能力什么的。
　　比如说现在潘博宇和老陈这关系，潘博宇倚重老陈的能力，需要他替他管理。
　　“现在协议也签了，后边潘博宇肯定得四处奔波去办手续什么的，武海这边就只能是看陈总的了。”
　　这么一想，倒也挺合理。
　　接下来的几天里，潘博宇果然就在着手准备这些事宜。
　　高洛区这边的项目及各项事宜，算是逐渐全都移到了老陈这边。
　　一转眼，老陈从一个小老板，翻身成了大老板。
　　不仅许多人都要倚仗着他，连潘博宇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老陈挺得意，连带着看老吴，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而陆怀安的视线，则更多地被李佩霖他们吸引住了。
　　经过之前的一番操作，洁雄这边已经出了不少产品了。
　　他们算过一笔账，这样亏下去，亏个二三十台，基本就差不多了。
　　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关键是，这些客户也不会囤这种设备什么的。
　　基本都是有需要才会购买，买一台能整好些年。
　　因此，他们才放心大胆地跟新安集团斗。
　　反正亏也就亏这二三十台而已。
　　回头把价格拉回去，两三台这钱就回来了。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客户订货……
　　总感觉，远远没到源头一般。
　　今日订一台，明日又两台。
　　总以为这会是最后一台了，结果后日又加一台。
　　偏偏都不是同一个客户，这些工厂还遍布全国境内，让他们查都无从查起。
　　开始只是要求付个五分之一，后面就要求付三分之一。
　　甚至现在，他们要求付二分之一了，订货的人还是源源不断。
　　这情况，有点不大对头啊。
　　可是新安集团这边，给予他们的反馈又很正向。
　　瞅着这新安零件厂好久没动静了，价格一直停留在原先的十一万。
　　显然是没有后继之力了，肯定是没法再跟他们争抢的结果。
　　得出这个结论，他们咬咬牙，又坚持供了十套。
　　整整三十套设备，全部订了出去。
　　他们去签单的工作人员，都足足跑了一个多星期才全部签完。
　　只是，哪怕都这样了，这些订货的居然还一直在打电话。
　　他们还要订。
　　而且没有尽头一样。
　　这些人，真当钱不是钱啊！
　　洁雄总部领导开了个会，最终决定，暂停订货。
　　先把手头这些订单出了再说，哪怕是亏本，好歹把剩余的尾款给收回来。
　　不然回头他们把设备全做出来了，人家不要了，那他们才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这一点，他们尤其担心对方会突然消失。
　　每天都联系一下，确认一下订单。
　　等到出货这天，更是小心翼翼，非常谨慎的。
　　可是，一切都非常顺利。
　　甚至国内这边，还有人早早就在码头候着了。
　　竟是真正地做到了，有多少台，要多少台。
　　仅这些订单，洁雄在原本的基础上，就亏了近千万。
　　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们怕是得赔得底裤都掉了。
　　而且，撑了这么久，新安集团肯定已经没法继续了，这些客户也该都站他们这边。
　　没了订单，新安零件厂马上就会堆积库存，资金链断裂……
　　想到这个后果，他们简直都乐开了花。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批来码头取货的人，竟然没有将这批设备运往内地。
　　而是直接运往了武海市这边的仓库。
　　洁雄的人在这边逗留了几天，留了个心眼儿，仔细看了看。
　　“绝对不会错的，好几批，全都是进的一个仓库！”
　　这话传回总部，不少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这些客户，来自天南地北，哪个省的都有。
　　他们彼此之间，甚至根本没有相交线，怎么可能同时认识一个仓库的老板？
　　而且，这种贵重的设备，谁会舍得把它塞仓库？一般送到了都是立马组装起来投入使用，生怕耽搁了有哪里有损坏没有及时反馈导致后期维护困难的。
　　总部众人立刻察觉到了这里边不对劲，很不对劲！
　　“立刻停止送货，把原来的这些全部召回！”
　　可是，他们这一批，为了保证资金回笼，已经卸了二十五套设备了。
　　剩下的五套，今天就在卸货。
　　他们下达通知后，哪怕这边洁雄的人疯了一样地跑到港口，也已经太晚了。
　　早在今天早上，陆怀安就通知他们这边，许经业的人也一道过去，帮忙卸货。
　　他的原话是：“昨天有人盯着港口和仓库这边，肯定是洁雄的人察觉到异常了，赶紧卸货，有多少卸多少。”
　　到底是早了一步，等洁雄的人赶到，港口这边空荡荡，竟是连一个零件都没剩下了。
　　陆怀安亲自去了仓库里，仔细查看一番。
　　“他们应该是为了保证这一次的设备能完全拢住这批【优质】客户。”陈翊之一边检查，一边闷笑：“我瞧着这品质，可比我们之前进的不少设备还要来得好呢。”
　　而且有些零件，因为是赶工过来的，他们甚至都没做手脚的。
　　不少比他们之前花大价钱买来的还要好。
　　“看来，他们为了打倒我们，还是挺下苦功的。”
　　陆怀安愉快地转了一圈，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还是挺高兴的：“你检查一下，这边我让龚皓去付一下尾款。”
　　这笔款项，就没绕那么多弯子了。
　　有需要的话，他们直接交给洁雄这边也行。
　　许经业在一旁听着，揶揄地笑：“这可是挑衅啊。”
　　“是又如何？”陆怀安挑眉，坦荡地望了过去：“也该给他们添点堵了。”
　　一直都是对面搞事，他们也不能太仁慈了。
　　“对对，没错哈哈哈哈。”许经业哈哈大笑，心里竟也畅快不少：“早该这样了！”
　　这一笔直接坑了对方近千万，这笔交易够划算！
　　而且……
　　“这批设备，先堆这堆一阵子吧，回头有人需要，再提些价卖出去。”
　　现在也没人会一直这个价格卖的，洁雄也做不到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心里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最近因为这批货一直没到，他心里也挺捉急的。
　　毕竟，货没到手，人洁雄随时可能变卦。
　　现在设备全都到了，总算可以安心了。
　　龚皓明白他的意思，跟客户们打好招呼之后，直接走的新安集团这边的账。
　　虽然收到了钱，但洁雄这边没一个高兴的。
　　某位主管更是直接摔了笔走人。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这么多的设备。
　　如此之巨的一笔款项，他们竟然连一个仔细核查的人都没有！
　　“我们查过的！”
　　查过了，这些工厂的确都存在的，而且也确实都需要设备。
　　同时，这些工厂甚至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位置也是天南地北的。
　　“那么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这批设备，会进了新安集团的仓库！？”
　　无法解释。
　　谁也解释不清楚。
　　尤其是这笔账的源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明目张胆了，简直是在挑衅！
　　整个洁雄，从上到下，没一个人睡得着。
　　而新安零件厂这边，简直跟要过年了一样。
　　“哈哈，现在开始我们突然减了半年的工期啊！”
　　“洁雄公司真的好，他们人也太好了！”
　　“就是知道我们最近太辛苦了，特地来给我们省事呢……”
　　酸言酸语够了，众人才哈哈大笑。
　　原先还担心工厂这边接的单太多了，会影响到后续的生产。
　　现在倒是真的可以安心了。
　　“接下来，就是咱们业务员要辛苦了。”
　　陆怀安知道后，也只是笑笑：“不至于的。”
　　“怎么呢？”陈翊之一边检查着，一边有些奇怪：“我们这批设备，想出手还是有难度的吧，现在都没什么客户要了……”
　　“那是现在。”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等洁雄这边有了新的动作，这批设备，会有人抢着要的。”
　　新动作？
　　什么动作？
　　很快地，洁雄这边的动静，让陈翊之明白了。
　　——他们收了钱之后，悄没吭声地，直接退出了中国市场。
　　原先那批客户，他们也压根没想着要再怎么多联系了。
　　很明显，从这一次的对战中能看出来，他们这批人，完完全全站在新安集团这边。
　　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帮着新安集团，哄骗他们的设备了。
　　这么低廉的价格，前前后后，他们亏了这么多钱。
　　再继续的话，新安集团完全可以拿他们的设备去跟他们斗。
　　领导层看的很明白，当这批货落入新安集团之手以后，新安集团，便在这场风波中，立于不败之地。


第821章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在这之后，他们再想赢新安集团，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洁雄的领导层经过无数次会议，做出了结论：暂时先避其锋芒。
　　等他们这批产品，消化完毕，也给洁雄一点缓冲的时间。
　　虽然就这么放弃有点可惜，但这一次，他们确确实实是在新安集团这里跌了一个大跟头。
　　后面便是全部复盘，总结经验。
　　陆怀安这里，得知他们静悄悄退出的消息，还挺惊讶。
　　“挺果断。”陆怀安都忍不住赞叹。
　　到底是有些经验的，不会死硬扛着要跟他们杠到底。
　　许经业嗯了一声，有些可惜：“我以为，他们肯定会不服气，再跟一波的。”
　　这是割韭菜没割够啊，陆怀安睨了他一眼，笑了：“人肯定是经过慎重考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洁雄退出时，非常安静，甚至说得上是悄无声息。
　　国内的这些设备，基本都已经结清了尾款。
　　客户们开始还挺诧异，怎么联系不上了。
　　后面渐渐习惯，都慢慢转到了新安零件厂这边来。
　　陆怀安跟陈翊之仔细算了一笔账，以现在零件厂这边的工作划分来看，污水处理设备，竟已经占了零件厂大半的空间。
　　“这样下去的话，势必会挤压到其他零件的生产空间。”
　　确实是这样，陈翊之皱着眉头，斟酌着道：“那……”
　　依照陆怀安的意思呢，最好是将这部分的业务给拆分开来。
　　“南坪这边有些挤，我回头问问孙华，如果说没有合适的地方的话，我们把它挪到另一个省份，算是把这一部分拆出来，开一个分厂。”
　　这个分厂，则是专门做污水处理设备的，这样一来，也更方便管理，回头有需要售后维修什么的，也更方便一些。
　　毕竟现在零件厂这边制作的零件太多太杂，有些人甚至要管许多种类的零件和机器，其实这是不怎么合理的。
　　“专人负责专项……”陈翊之琢磨着，点了点头：“这样的话，确实比我们现在的方案要合适一些。”
　　只是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趁着潘博宇也没在武海，陆怀安抽空回了一趟南坪。
　　陈翊之这边的事情忙活得差不多了，便跟他一道回去的。
　　回到南坪后，都不需要陆怀安自己去找，孙华便已经打了电话过来。
　　这一次，新安集团跟洁雄的争斗，看着不露痕迹，但其实上边都是一直盯着的。
　　明里暗里的，领导们也给过一些帮助。
　　不然就那批垃圾夹带零件，真要查，还能查不出来？
　　无非是于国有利，于己有利，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既然能实现国产化，领导们自然也更希望，新安集团能赢。
　　孙华打了电话过来后，也是把领导的意思转达了一下。
　　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让陆怀安千万别跟他们客气：“领导是说，新安集团现在虽然总部在北丰，但是主体框架，依然是在南坪的。”
　　也是之前一念之差，让他们轻易放了新安集团迁去总部。
　　领导们可没少后悔的。
　　不过现在也能想得开了，只要主体框架仍在南坪，那么这些贡献也会留在南坪的。
　　听了这话，陆怀安一时都有些不好说了。
　　“嗯……这个，我们见一面吧。”陆怀安笑起来。
　　这么大个事，搁电话里说，他真有些不好开口。
　　听出他话里的迟疑，孙华不禁有些奇怪。
　　难道，是真的有什么事吗？
　　不过当下他没去追问，他嗯了一声，顿了顿，才道：“好的，时间你来定。”
　　反正他这边都会努力配合的。
　　虽然他没拿什么身段，但陆怀安还是没有倚老卖老，让侯尚伟询问过孙华的助理，挑了一个孙华有空的时间。
　　地点便定在了南坪大酒店这里，直接定了个包厢。
　　酒过三巡，才说起了正事儿。
　　陆怀安也没有兜什么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了他的想法：“现在零件厂这边，接的业务确实是挺多的了……”
　　尤其现在斗赢了洁雄，那么之前属于洁雄的这些个客户，也都会迅速归拢到他们新安集团。
　　这件事情，陆怀安已经吩咐下去让业务员们去跑，去落实到位了。
　　于是，零件厂这边开一个分厂，便迫在眉睫。
　　等这些客户全都拉到手，订单量暴增便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虽然我们现在有三十套设备在仓库里，但是一旦全国都需要这样的设备的话，三十套……不过是杯水车薪。”
　　孙华听了，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那你们有考虑，涨价吗？”
　　之前是跟洁雄打价格战，降价是正常的。
　　可现在都没有了竞争对手，他们还卖这十万十一万，不赚什么钱吧？
　　偏远些的地方，怕是还得赔运费，着实不划算的。
　　陆怀安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那当然。”
　　这，就是垄断的好处了。
　　当市场上，只有他们一家供应商后，涨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幸好，是你们赢了。”孙华轻吁一口气，忍不住摇摇头笑了。
　　如果这个主动权送到了洁雄手里，没有了新安集团作对手，他们怕是立马会涨回原价，甚至还会翻了倍地涨。
　　哪怕人们都知道，这套设备成本价就十来万，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说法是人家的，人愿意定多少价格就是多少的价格。
　　陆怀安听了，也笑了起来：“我们也会涨价，但不会涨得那么离谱的。”
　　毕竟他们根基在国内，后续还要在国内继续发展的，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断后路的事情。
　　得了这句话，孙华也吁了一口气。
　　回头，他跟领导作汇报的时候，也就好作交待了。
　　陆怀安便趁势说起了分厂的事情：“我是想着，如果南坪这边还有合适的地方的话，就安置在南坪，如果南坪没有合适的地了……就安到别的省份也可以……”
　　一听这话，孙华就立即挺直了脊背。
　　来了，最重要的来了！
　　他利索地摇头，果断地道：“这个事情，我回去打个报告，但一般来说，是没问题的。”
　　当下他不好直接答应，但言语间，还是给陆怀安透了点讯息。
　　这件事情，基本上能定下来。
　　就算暂时没有合适的，他们也会尽量给划出一块地来。
　　只是，他们得做好规划。
　　比如说这个分厂，规模有多大，需要怎样的地段，是要热闹些的，还是偏僻些的，对周边环境有没有什么要求……
　　这些都是需要他们单独写报告呈上去做说明的。
　　“这当然，当然会有的。”陆怀安点点头。
　　把这件事情大概地定了下来，陆怀安也吁了口气。
　　其实照他来说，他也是不想把分厂搞去别的省份的。
　　一来陈翊之在南坪的实验室，真要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好歹还有他们实验室里的这些人可以帮把手。
　　二来，零件厂这边搞分厂，厂里的工程师都基本是本地的，分厂迁出去，工程师不跟不行，跟的话又太容易流失。
　　最好是现在这样，能弄到地，把分厂建在省内是最好的。
　　这边他们喝着酒谈事，那边陈翊之也找了李鸿达，召集大家开短会议。
　　“开分厂啊……”
　　“那是叫新安零件厂分厂呢，还是叫别的？”
　　“会不会叫新安污水处理设备厂？”
　　“还是……”
　　“我们会要去点人吗？”
　　这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陈翊之点点头，看向众人：“分厂这边，肯定是需要调一部分人的，我们实验室呢，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具体的，还是得看李鸿达的。
　　李鸿达其实直到现在，脑子也有点发懵。
　　他坐镇零件厂，原本都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结果陆怀安一招致胜，直接把洁雄给干没了。
　　不仅如此，还以很小的代价，搞了一批设备回来。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躺赢。
　　因此，当所有人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时候，他头一回卡壳了。
　　“这个……嗯，我们先自行商量一下，斟酌一下，啊，现在呢，陆总这边都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就是这个，分厂的具体地址……”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分厂只是名义上的分厂。
　　具体来说，这个分厂，未来肯定是专门制作污水处理设备的。
　　而零件厂呢？则划分没那么细致，未来做什么的都有可能。
　　众人听着他的分析，也的确是有那么点东西的。
　　有的原本有些心动想去分厂的，此时仔细一琢磨，这其实不利于他们的研究和进步，便暗暗打消了想法。
　　有的则本身就是一直在研究污水处理设备，自身年纪也不小了，待在目前的岗位上也有一段时日。
　　如果去分厂的话，肯定能提上一级。
　　这样的话，对于他们，去分厂便是去了自己最擅长的岗位，可以达到利益最大化。
　　每个人仔细思考过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然后李鸿达再根据他们彼此的想法，一一综合起来，列出了一个清单。
　　这边愿意去分厂的，仅有三个人。
　　不过也没关系，剩下的人员，可以从中介和人才市场这边补足。
　　这，就是他们自己共同经营人才市场的好处了。


第822章 小别胜新婚
　　这类专业人才，外头根本连接触的时机都没有的。
　　而他们，则可以根据需求，打报告，直接提档案去联系。
　　新安集团名声在外，他们的条件又都非常优渥，只要他们去联系了，对方基本都会很利索地答应。
　　而且也有很多的人听到消息后，毛遂自荐，更有人想着法的托关系过来。
　　如此一来，人才倒是不用担心了，反倒是愁人太多怎么安排。
　　陆怀安觉得，这一次要么呢，就干脆把几个项目部，也都扩一下。
　　“趁着现在上头是想补偿我们的心理，这次肯定会给我们多划点地的。”
　　错过这次机会，回头再想拿地怕是得跟人家抢，肯定没这么顺利和轻松的。
　　龚皓也这么觉得，连连点头：“而且这些人既然找上门，显然就是看好我们，如果符合要求，把人才往外赶，倒是寒了人的心。”
　　既然都到了他们这里，总没有把人往外推的理。
　　“行，这事你去联系一下。”
　　这边陆怀安得让侯尚伟把资料整合一下，尽早提交。
　　俩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谈完了事情，基本把大框架给定了下来，众人便准备散场了。
　　“今晚你睡哪？”龚皓看向陆怀安：“回村里不？”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有些累了。
　　最近这天天折腾，今天又是一到南坪就一直在谈事情，没得空闲的：“不了，我睡这边吧。”
　　别墅这边基本都有人每天打扫的，过去就能睡，村里这边只招呼了人偶尔过去通通风，得收拾收拾才能住。
　　“好的吧。”
　　小徐开车过去，陆怀安一上车就有些昏昏欲睡。
　　结果拐个弯，远远的，竟然看到家里头灯火通明的。
　　陆怀安呵欠都没打完，整个人一激灵：莫不是，遭贼了？
　　“应该不会吧。”小徐也有些紧张，想了想：“我通知赵二哥他们？”
　　赵二哥，是陆怀安那些个保镖的头头。
　　仔细看了看，陆怀安摇摇头：“他们跟着呢，真要有事也不用通知，而且……看这架势，不像是偷儿。”
　　家里经常有人的，又不是一直空着。
　　哪个贼人敢这么大胆的，居然灯火通明的等着人抓？
　　可是到了门前，大铁门又开着。
　　里头居然还有辆他们自己的车，就这么大喇喇地停在院儿里。
　　这真是让陆怀安都奇了怪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结果刚一下车，里边就飞奔出来一个小黑影。
　　“爸爸爸爸！”
　　是小言。
　　陆怀安眉目一下子就舒展了，张开手，任这颗小炮弹飞奔过来砸进他怀里。
　　借着这力道，陆怀安掐着她的咯吱窝，把她举起来飞了一圈，逗得她嘻嘻笑：“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爸爸的小言呀！”
　　“爸爸！”陆蹊不甘落后，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我也要，也要飞飞！”
　　“好！”陆怀安也把她给抱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结果还没放下，就看到陆玥华期待又渴望地站在一边望着他。
　　虽然有点重，但陆怀安咬咬牙，还是转了两圈。
　　放下来后，他有点儿喘。
　　没办法，这小东西，还真有点儿称手。
　　刚一站定，他和陆星晖对上了视线。
　　“……”
　　夏夜的小院，刮起了一阵轻微的凉风。
　　虽然感觉有些艰难，但陆怀安还是冲他伸出手：“来。”
　　难就难吧，都是孩子，得一视同仁。
　　陆星晖撇撇嘴：“幼稚。”
　　却是手都不带抬的，掉头就走。
　　嘿！这小破孩！
　　陆怀安简直，都给气乐了，一巴掌糊他脑袋上：“小东西。”
　　他大踏步地进去，沈如芸正好听到动静匆匆赶下楼来。
　　一看到他，她便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怀安！”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不。”陆怀安笑着过去，与她并肩往前走：“什么时候到的？”
　　“这不是想着，你也好些天没回北丰了，孩子们也都想你了……”
　　说着，她含笑微微的垂眸。
　　完全没有提自己，眼角眉梢却都写满了相思：“我们也是刚到不久，这不还在上边安置呢。”
　　还有些东西没送过来，所以大铁门都没有关的。
　　说着，她又看向了餐厅：“你饿吗？我们还没吃晚饭呢，车上他们吃了点零食，都不想吃饭。”
　　所以到了之后，她首先让阿姨做了点吃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揽着她过去：“也确实是有点饿了。”
　　光顾着说话了，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再说了，就算是不饿，这不媳妇孩子一起，怎么也得吃点的。
　　正好，饭菜都好了，一家人便欢欢喜喜地坐在一起开始吃饭了。
　　沈如芸非常高兴，时不时地说两句话。
　　“这个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了，本来是想再等几天的，但我想着，趁着孩子放假，一起过来看看……”
　　前天陆怀安就说了，他近期准备回南坪的。
　　所以她没去武海，直接过来这边等了。
　　没想到，倒是碰了个巧。
　　陆怀安笑着看了她一眼，挑眉：“真巧。”
　　“嗯……”沈如芸有些不太自在，夹了一块大肥肉塞他碗里：“吃吧吃吧！”
　　哎呀，有些话，就不要说得那么透了嘛！
　　陆怀安笑吟吟地吃肥肉，腻是腻了点，但心里头，嗯，舒服！
　　孩子们大概也是累了，这么折腾的，吃完饭在前后院儿里折腾几圈就累了。
　　在楼下打了个电话，陆怀安再一回头，孩子们都已经乖乖上楼睡觉了。
　　沈如芸看了一圈才下来，随口跟他说了些琐事。
　　“小玥这次考得不错，老师说她挺看好的，准备推荐她去参加市里省里的竞赛……小言前天跟人打架，把别人打哭了……”
　　嗯？打架？
　　陆怀安有些惊讶，说陆星晖打架他信，小言？他软乎乎乖乖的女儿？
　　“……小蹊也没闲着。”沈如芸摇摇头，无奈地道：“她帮着跺了两脚，把人家小男孩都欺负哭了。”
　　“谁先动的手？”
　　这事吧，可大可小，得具体看情况来。
　　沈如芸一边清衣服去洗漱，一边说着事：“小男孩动的手，扯小蹊辫子，想引起她注意来着，结果小言以为他欺负小蹊呢，过去哐哐两拳把人给砸哭了。”
　　结果小男孩想还手，小蹊自己挨欺负还不作声，看到小言挨打，倒是知道出手了。
　　哦不，出脚。
　　陆怀安听得眉开眼笑的，有些可乐：“怪有意思的……那孩子家长和老师都怎么说？”
　　“没说啥，互相道歉了。”
　　所以电话里头，她也没给他细说。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浴室里走。
　　沈如芸把头发拆开来，随手关门，一抬眼，怔住了：“嗯？你要干啥？”
　　“洗澡啊。”陆怀安理直气壮，拿起她刚才顺手帮他清的衣服，放在了一块：“你不洗？”
　　“我洗是洗……可是……”
　　不是该她先洗，然后他再洗吗？
　　而且还有浴室的，他要是等不及可以去那边洗……
　　以前，不都这样的吗？
　　“那你也说了以前。”陆怀安毫不客气，把人往里边推：“过去点，挤着了。”
　　瞧出他的坏心思，沈如芸脸都快烧起来了：“你，哎呀，你让开，我让你先洗好了……”
　　“啪嗒。”陆怀安干净利索，直接把门关了：“怕啥，老夫老妻的，哈，还脸红了……低什么头啊，我瞧瞧……这好些天没见着了……”
　　沈如芸哪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他怼在了角落里。
　　眼看着她还死活不肯撒手，陆怀安乐了，直接往她身上浇了些水：“你瞅瞅，都湿了。”
　　“哎呀！你，你真的是！”沈如芸又羞又气，却不得不半配合半推拒地：“你烦人！”
　　“我要是不烦人，你才是真的会烦了。”陆怀安好笑地扒拉着，逮着亲了一口：“好了好了，不闹腾了，赶紧的。”
　　小别胜新婚，可别浪费了好时候。
　　这一夜，沈如芸被翻来覆去打了好几顿。
　　打得第二天一早，全身都酸软的，床都起不来。
　　好在孩子们也不需要她操心。
　　后边游乐场一开门，远远传来欢笑声，勾得孩子们刚吃完饭就待不住了，一个个蹦跶着要去玩。
　　陆玥华临出门前，还给果果打了个电话：“果果姐姐！我们去游乐场玩啦！你来不来找我们呀~~~”
　　“来！”果果非常利索的。
　　于是，等陆怀安下楼，家里头一个孩子都没了。
　　问了阿姨他们去哪了之后，他都无奈地笑了。
　　亏得是有保镖跟着的，不然谁能放心。
　　他洗漱完吃了点儿东西，顺便跟侯尚伟打了通电话，确定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得知今天侯尚伟得整理资料，龚皓得处理人才档案，没他什么事之后，陆怀安愉快地笑了。
　　拾缀了几样吃食，陆怀安愉悦地上了楼。
　　沈如芸半梦半醒的，看到他进来，艰难地坐起来：“小玥说今天想去村里，看果果的……”
　　“不用了，她约了果果在游乐场玩。”陆怀安好心地扶她起来，还给她端水洗漱：“就不用下楼了，都这会子了，干脆在楼上吃点吧，我给你把吃的拿上来了。”


第823章 一步一景
　　吃的拿上来做什么？
　　沈如芸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道：“要不，我还是直接下去吃吧。”
　　等会这些细碎残渣别整到被子床单上了，那才是真的麻烦了，很不好清理。
　　“又没让你到床上吃。”陆怀安笑了，把小桌子拉了过来：“就在窗边吃吧，正好可以顺便看看游乐场。”
　　如今游乐场这边，添加了不少的游玩项目。
　　一边投喂，一边给她解释着：“这个是他们想出来的什么赛龙舟活动，每个月会搞个一场的样子。”
　　有时候人太多的话，会加场次。
　　但是也不会太多，毕竟平日里也有游客要玩普通的船。
　　然后还加了荡秋千啦，什么旋转木马啦，这些种种的项目。
　　有的是国外引进的，甚至有些在国内都是首家。
　　对于这些项目，陆怀安向来舍得。
　　“也都不能算是花钱了，孩子们爱玩嘛。”陆怀安抬眸看了一眼，笑了：“你看，孩子们玩得多开心。”
　　远远的，仿佛都能听到言蹊他们的笑声。
　　离得不太远，但是中间又隔着一个桃花林，所以打开窗户有些热闹，但关上窗，还是不怎么吵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也挺高兴：“小言还记得呢，一直闹着想来玩。”
　　而且孩子们班级里面，也有不少同学来过。
　　毕竟现在南坪的这个游乐场，还说得上是有几个第一的名号的。
　　比如说国内第一大游乐场，国内第一先进游乐场……
　　“上回他们写最难忘的事的作文……”沈如芸想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些都写的来游乐场玩。”
　　陆怀安听得挺高兴，嗯了一声：“那看来，我还可以再扩大一下规模。”
　　既然得了这些个名头，就不能让它旁落了。
　　正好，沿着这个湖，往两边延伸出去，那边一大片滩涂啊荒地什么的，都可以纳进来。
　　“不肖搞什么项目嘛，让人给种些花啊草的，也挺好。”
　　作个背景板，给人拍照也总比荒在那里浪费的好。
　　这么好的地方，在南坪说得上是寸土寸金，荒着着实可惜。
　　沈如芸跟他很是能说到一块去，尤其是俩人想法差不多，这个说一个点，另一个很快就能理解到，说得很是起劲。
　　说到兴起，吃着饭，她都忍不住拿起笔勾勾画画。
　　“在这里可以建一个小桥，旁边种几棵垂杨柳，然后种些三三两两的花……”
　　简简单单的几笔勾勒，竟是已经将整个湖边的风景都给勾画出来。
　　“然后这里呢，可以养三两只白鹅……如果是天鹅的话当然更好啦……”沈如芸说着说着，忽然感觉陆怀安没声了，忍不住抬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样？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抬手把她的本子阖上，转移了话题：“怎么样，吃饱没？”
　　“……”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事，沈如芸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吃饱了。”
　　虽然只吃了七分饱，但她向来早餐不喜欢吃得太撑，七八分饱正正好。
　　“嗯，过来。”
　　陆怀安把她往床边拉，沈如芸面色骤变：“怎么……”
　　“孩子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趁着这会子再睡个回笼觉……”陆怀安揽紧她，已经将她扑在了床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正正好……”
　　什么正好，她本是想去找龚兰说说话的！
　　可惜。
　　什么计划都别想了，上午是肯定没空闲的了。
　　到了中午，孩子们饿了，跑回来吃饭。
　　沈如芸面色如常，只步伐有些僵硬。
　　“来来来，我给你夹。”陆怀安分外殷勤。
　　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干了坏事十成餍足的模样，沈如芸当着孩子们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烦人！”
　　果果丝毫不见外的，利索地坐下：“安爸爸，芸妈妈，我妈让你们晚边子去家里吃饭！她说今天她跟爸一起下厨！”
　　“好，等会你跟我们一道回去吧？”沈如芸给她夹了个大鸡腿儿，温声道：“正好，我准备带他们一起去黑山岰看看。”
　　黑山岰那里，埋着宋师傅一家忠魂。
　　她哥当时在这边耽搁了不少时日，听说建得挺不错的，她想亲自去看一看。
　　“好的呀！”果果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儿：“我知道路！现在那边可……好看啦！我妹妹她们都定好了，今年的秋游就去那里！”
　　等入了秋，正是爬山的好时机。
　　陆言顿时有些可惜，耷拉着小脸道：“……我也想要秋游。”
　　可惜，她们学校在北丰，过来秋游肯定是没戏了。
　　这么远的呢！
　　“没关系呀！”果果笑嘻嘻的，给她夹了块鱼肉，小心地剔掉刺：“等会我带你去，我们这也算秋游……哦不，夏游！”
　　嘻嘻哈哈的，很快就把小言给哄好了。
　　陆怀安看着她，心里也熨帖极了。
　　仔细想想，果果也不小了：“今年都要考大学了吧，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果果一直以来，成绩都是顶好的，当初考高中，也是以极为优异的成绩，直接进的省里的好高中。
　　她爸妈可都暗暗憋着鼓劲儿，想要她也考个好大学。
　　最好是像沈如芸一样，瞧瞧多大出息！
　　真正靠自己的本事吃饭，那出去，派头都十足的。
　　“嗯……还行？”果果说着，又笑了起来：“反正，爸说让我别太大压力，能考到哪算哪！”
　　她想去哪里都行，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她考上哪里，他就给她在哪里买个房子，让她住的舒舒服服的。
　　什么时候想家，直接回来就是。
　　当然了，如果她愿意留在南坪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沈如芸想起龚兰说的，脸上也带出一抹笑意：“好好考，最好啊，也去北丰，正好，可以住家里。”
　　他们一家人，是真正把果果当自家人看待的。
　　果果眨了眨眼睛，利索地点头：“好的呀！”
　　“哇，太好啦！”陆言和陆蹊最先兴奋起来。
　　如果果果姐姐可以跟她们住一起的话可真是太好了！
　　一群人欢声笑语的，吃饭的氛围一直都很好。
　　后面一起去了黑山岰，远远看着，这山被拾缀过后，的确好看了许多。
　　陆怀安走在前边，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上。
　　这会子天也渐渐阴了，看着天色，可能晚些时候会下雨。
　　但也挺好，这会爬山反倒凉快不少。
　　果果他们这群孩子们走在后边，时不时采点小花小草什么的，倒是挺惬意。
　　“这边布置得挺好的。”沈如芸跟陆怀安走在一起，到半山腰时，迎面吹来一阵阵凉爽的风，很是舒服。
　　“嗯，是不错。”
　　钱也是钱，但事情办得挺漂亮。
　　尤其是这青石板路，修得平缓又悠闲。
　　一步步拾级而上，道路两旁种满了细碎的菊花。
　　每一个拐弯后，花朵的颜色都不一样。
　　难得是多。
　　有些分叉路口，还会种一大片，中间砌出一条小路。
　　“这样，以后要是有小孩子喜欢摘多一些，也不怕被薅秃了。”
　　沈如芸顺着陆怀安的力道，走进了凉亭。
　　“啊，这里修个凉亭真是太好了。”
　　正好她已经走累了，坐这歇会真是最适合不过。
　　陆怀安嗯了一声，指给她看：“这边是一树梅花，花大价钱从外地买回来的。”
　　现在不觉得，等到了冬天，这边下了雪，梅花颤巍巍的，雪花飘落在枝头，是很有感觉的。
　　沈如芸很是惊喜，仔细地看了看：“这树形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往上，几乎是一步一景。
　　毕竟是宋师傅他们睡的地方，沈茂实布置时花了很多心思。
　　“是李老师出的设计稿。”
　　由他带头，后边还捎了设计院的一些人。
　　所以整座山，走一圈下来，真的收获颇丰。
　　尤其是当他们走到半山腰的开阔处，迎面便会看到数座修得非常简洁的墓。
　　“平常如果看到墓地，总会觉得恐惧。”可是现在，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大概，是这些墓碑修得太好了吧。
　　尤其是有两座里边是小孩子的，墓碑上还砌了几只小动物。
　　墓地四周，是漫山遍野的花。
　　这里，没有放青石板了。
　　砌的水泥，周边没有修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花朵遍地都是，想怎么摘就怎么摘。
　　他们将手里采来的鲜花，轻轻地放在了众人的墓前。
　　山风温和，带来一阵阵凉意，不远处有泉水叮咚，传来美妙声响。
　　从这边再往前，很快就到了山顶。
　　往远处眺望，不仅将新安村和青上村一览无遗，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游乐场。
　　“真美。”
　　光是看着这番景色，都不枉这么辛苦地爬一遭。
　　“咦，今天哥都没有抱怨很累的呢！”陆玥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稀奇地看着他。
　　陆星晖半晌都没吭声，过了一会，才哼哧哼哧地道：“如果每次爬山都这样，我也不会说什么不。”
　　这倒也是。
　　有的玩有的吃有的看，还能摘花捉蝴蝶。
　　倒不像是爬山，像是一路玩耍上来的。
　　从山上下去，便更加轻松了，从另一侧的路下去，直接就到了村口。
　　村里早知道他们今天回来，都高兴极了。


第824章 上新
　　不少人都没出去，看到他们就开心地迎上来。
　　“陆厂长！”
　　“芸姐！”
　　哪怕陆怀安如今早都没做厂长了，但这些老乡还是最喜欢叫他陆厂长。
　　老人更是拉了孩子们，笑呵呵地拍拍手：“哎哟，长得真俊！”
　　这种喜爱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外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对陆怀安他们如此亲近。
　　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些日子的，才会懂得。
　　陆怀安也没摆什么架子，一路招呼着过去。
　　最后进了院子，果果的小店子还开着门。
　　只是当初和蔡胜元合伙开的店，如今蔡胜元早都没在新安村了，龚皓便作主，帮她改了个名。
　　如今就叫果果小店。
　　“里边稍微改了一点点！”果果很开心地跑在最前头，迎他们进去：“我让我爸给弄了些架子回来，嘻嘻，像不像供销社？”
　　也摆好些高高大大的货架，如今有了快运公司，果果经常让他们给捎些货回来。
　　别看这果果小店规模不怎么大，但是还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好多人都喜欢来这里买！跑老远都来！”
　　陆怀安笑着转了一圈，点点头：“那肯定的，你这货都挺新鲜。”
　　好些还是沿海地区送来的，特产都有。
　　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新安快运这群人给她捎的。
　　果果嘿嘿地笑了，倒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崔叔他们都对我可好了！”
　　上次有人去海边城市，还给她带了好多贝壳啊海螺什么的回来。
　　那边都不要钱的，她拿来放到店里，一块钱一个都好多人买。
　　可赚钱了！
　　如今果果的小金库，也有了不少钱了。
　　她爸妈也看不上这点东西，都任她存着了。
　　龚兰擦着手，一路走了进来：“直接上家去吧？饭都煮好了，再炒两菜就可以吃饭了！”
　　他们爬了山过来的，也确实是有些累了。
　　刚从果果小店这边过去，在院儿里坐了不到十分钟，雨就下来了。
　　噼里啪啦的，下得老大了。
　　一群人拎着椅子坐到廊下，个个抬头望着天空。
　　“雨可真大呀！”
　　这天晚上，钱家屋子分外的热闹。
　　来探望的人一波一波的，源源不绝。
　　有些带了自家做的一些菜，有些带着自己做的些小鞋子，小衣裳。
　　能推的就推了，实在推不掉的，陆怀安便让沈如芸收下了。
　　每个来的都回些小礼物，随便聊两句。
　　至于果果，陆怀安他们也没多说，反正，后边有一车子东西，都是给她捎的。
　　果果欢喜极了，呼朋唤友的一窝蜂上了楼。
　　拆礼物嘛，她最喜欢了！
　　等他们从新安村回来，这边侯尚伟的资料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文件全都送了过来。
　　陆怀安慢慢翻阅，侯尚伟便在一旁讲解着。
　　整体来说，还是挺好的。
　　他们规划出的地，是根据目前扩张所需要的内容来划定的。
　　并不会说，为了多要地，就狮子大开口。
　　“游乐场这边，把湖边的荒地全都加进去。”
　　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地道：“回头呢，把这些地，都纳入游乐场的范围。”
　　方便管理，也让游乐场变得更大更好一些。
　　听他说着什么天鹅啊动物什么的，侯尚伟想了想：“其实，城东这边之前有个动物园，但是经费挺少，好像要倒闭了……”
　　“哦？”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去看一下，联系联系，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把它接过来。”
　　游乐场都整了，也不在乎多一个动物园了。
　　最好是把动物园扩大一下，多弄些品种。
　　家里几个孩子都挺喜欢小动物的，弄些稀奇品类，也好过到外头去人挤人。
　　“好的。”
　　侯尚伟拿回去，把资料加加减减的，修改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便递交了上去。
　　一如陆怀安所料，他们这次的报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没办法。
　　安坪太想把新安集团留下来了。
　　如果这次任他们把工厂迁往外省，现在总部也去了北丰，没准以后慢慢地，新安集团就不回来了。
　　他们得把新安集团留住，把陆怀安留住。
　　所以陆怀安打的这个申请，要的这些地，上头很利索地就给批了。
　　一点都没难为的。
　　不仅如此，有些周边的地不好划的，能给的也一起给了。
　　这算是大大方方的示好，孙华也没遮掩，直说这是领导的意思。
　　陆怀安听了，便愉快地笑了起来：“好的，我明白的。”
　　投桃报李，他也给南坪这边，带来了更多的项目。
　　比如新的这个工厂，他直接定在了南坪。
　　就在他们新拿下的这块地这里，离市区有点儿距离，现在还没有完全修好大路。
　　仅胜在地理位置优越，运输方便。
　　不过一条公路而已，对于他们来说压根就不是问题。
　　刚好钟万这边有个队伍得了空闲，陆怀安直接让他把人调过来搞这个项目。
　　“厂房都没建，地基都没打呢，我这边人可是都已经到齐了。”龚皓把资料交过来，都忍不住笑了：“只是现在这些人不少都是新手来的，依我的意思呢，现在正好零件厂这边忙不过来，干脆把人塞零件厂历练一下，调试好了，再送到新厂来？”
　　这样也省了新进厂大家都忙，没人带新人。
　　“也行啊。”
　　反正这些人档案一旦调过来，照样要这边发工资的。
　　与其闲着吃空饷，不如塞过去能做点事是点事。
　　而之前那些洁雄的设备，如今也有工厂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纷纷打电话过来，都是想问，后续的话，新安集团会涨价吗？
　　“那肯定得涨价啊。”
　　“现在这价格，谁都得亏。”
　　之前也就是陆怀安胆子够大，咬咬牙一把收了三十多台设备。
　　但是如果全都卖原价，他们人工费运输费，全都自己赔吗？
　　众客户们听了，都有些慌了。
　　急吼吼地凑了些钱，过来订机器。
　　有的是之前帮过陆怀安他们的，帮着拿下了洁雄的订单。
　　这一部分呢，陆怀安还是愿意给他们一点优惠的：“暂时没准备涨太多，鉴于你们是老客户，之前又有一些合作……哈哈，就还是按照十三万来。”
　　这十三万，真真算得上是成本价。
　　更别说之前陆怀安托他们弄这些设备的时候，可是每台机器都给了他们费用的。
　　这些人仔细一琢磨，好像加上这些钱，七七八八的，也没多多少。
　　至少，比以前少多了。
　　再三思量，他们还是答应了。
　　而新安集团这边，也并没把价格提高到很离谱的价格。
　　对内十三万，对外也才十五万。
　　没了洁雄的加入，订单如雪花般飞往新安集团。
　　如此一来，零件厂的压力顿时就大了起来。
　　一如之前陈翊之所说，零件厂虽然现在重心在污水处理设备，但又不可能每天只生产这套设备。
　　这边订单飞涨，新的工厂便势在必行。
　　“先扩一下零件厂这边。”
　　紧着急的来。
　　钟万利索地答应了，正好他另一个队伍能抽出些人来：“我把人调过来，让他们先把墙拆了，往外头扩一扩。”
　　“可以。”
　　陆怀安吩咐下去，这边便立马开始动工了。
　　零件厂这边的动作，让领导们非常满意。
　　而陆怀安趁着他还在南坪，让侯尚伟迅速将这些地落实的同时，也让各处都在陆续开工。
　　尤其是游乐场这边，该纳进来的都纳进来。
　　扩大的同时，也让张正奇在国外搞些新式的玩意儿回来。
　　“要……玩具？”张正奇乍一接到这个任务，简直都惊呆了。
　　天呢，他都习惯他们总是要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了。
　　什么机器啊，什么设备啊，什么很难搞到的零件啊什么的。
　　突然一下子要求要些玩具……
　　简直了，让他感受着这落差，都觉得人生真是挺无常。
　　“是啊，这回先要些玩意儿弄回来塞游乐场。”
　　既然是要做出名声来，那么这游乐场肯定得时不时地更新一下。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不必完全搞成品：“这些玩意不比其他，没那么严格，他们也未必会卡得那么死，你整些图纸就行。”
　　可是这些个新鲜玩意儿，张正奇也不一定能整到图纸啊。
　　他琢磨琢磨，索性拖着李佩霖到处去转悠。
　　等到他把图纸送回来，陆怀安都惊呆了。
　　“这……”
　　全部是按比例缩小的图纸，一眼就能看出，绝对是出自李佩霖手笔。
　　“这拿来给游乐场建这些小玩意儿……”龚皓都忍不住直皱眉，摇摇头：“太奢侈，太浪费了。”
　　可不是，陆怀安抖了抖这纸，都不禁感慨：“李老师做事，向来就是这么严谨。”
　　不仅轮廓画得清晰，连尺寸都备注了。
　　有的细节，还在旁边给画了个大图框回来。
　　于是，游乐场扩建的地方，很快就有新东西搞上来了。
　　报社这边一宣传，不仅仅是南坪，整个安坪市都沸腾了。
　　尤其是这些个学校什么的，孩子们都闹腾起来。
　　“我要去游乐场！”
　　“哇嗷嗷嗷嗷，我要去游乐场玩！”
　　“秋游我们去游乐场吧！老师！我们去游乐场吧吧吧！”


第825章 不甘
　　孩子们心动，家长们自然也比较倾向于让他们组织着去。
　　本来平时就没时间带，正好又都在南坪。
　　与其去一些郊外瞎晃荡着浪费了好时光，倒不如放到游乐场去。
　　好歹这地方，玩了就是真的玩了些项目的，回头写作文都有内容可以写。
　　学校也考虑到了大家的想法，最终决定采纳他们的意见。
　　陆怀安对此，还是比较支持的。
　　尤其这些学校，大部分都是跟他们有着业务往来，优先考虑也是正当。
　　“这样吧，每周抽出一两天时间。”
　　周中的时候，让孩子们来秋游什么的。
　　反正也就这么点儿时间。
　　到时候，春游也可以安排的。
　　这些学校，就全部统计起来一起安排。
　　有需要来的，门票全部半价，而且当天确定好哪些学校来，其他外来游客便谢绝入内。
　　算是给他们清个场，保证学生们的安全。
　　而且，里面单独的项目，全都不要钱，就全部开放，只收一次门票。
　　这个消息一出，不少原先没想法的学校都动了心思。
　　因为，真的很划算呀！
　　侯尚伟的电话都要被打烂了，全都是来商量秋游的事情的。
　　他这边揽了活，陆怀安倒是轻松不少。
　　趁着这边学校的秋游还没正式上线，陆怀安放孩子们去游乐场好好玩了几天。
　　他自己则带着沈如芸四处转了转。
　　南坪下边的一个县里边，有个天然的温泉，他也带着沈如芸去泡了泡。
　　沈如芸还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这么享受，有点不习惯。
　　“该享受就享受。”陆怀安揽着她，笑得志得意满：“我这么努力赚钱，不就是想让你，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没什么不自在的，习惯了就好了。
　　有他陪着，沈如芸也渐渐放松下来。
　　正好这两日一直下雨，天气很是凉快，泡温泉正正好，非常舒适。
　　就是穿着单薄，时不时有人探看，陆怀安皱了皱眉，找来了老板：“有没有单间？”
　　“……没有。”
　　没单间，陆怀安拧着眉：“那有没有僻静些的地？没旁人的这种。”
　　真要包下这边，他也做得到，就是行事未免霸道了些。
　　老板抹了把汗水，有些尴尬地：“抱歉老板，真的没有……”
　　这做的不行啊。
　　陆怀安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只把沈如芸藏在身后，等泡的差不多了，包着她就走。
　　回头就给龚皓说了，让他在这边也买块地下来。
　　“整个温泉酒店，搞大点的，什么单人的，双人的，多人的，池子全给我分开。”
　　搞个大些的，回头这些员工什么的搞活动啊什么的，也都可以往这边弄嘛。
　　龚皓听了就忍不住想笑，利索地答应了：“行，好的，我让小赵去安排一下。”
　　他们这边在甜甜蜜蜜的过小日子，那边许经业却有人找上门来。
　　许经业也没打算瞒着陆怀安，直接打电话给他说的：“这三五日，总有人过来找我。”
　　自从南巡之后，南方这边经济开发简直是势如破竹般。
　　尤其是今年，大家的投资热情极度高涨。
　　整体大环境好起来了，外边的压力也小了，大家便都希望，能让钱生钱。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生意。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学着陆怀安这样，跟国外的一些公司打价格战，都能亏的血本无归。
　　许多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另一个事情上边。
　　“他们的意思就是，既然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就想着，把自己现在的钱，拿去给别人做生意。”
　　这样的话，会做生意的，就做生意赚钱。
　　不会做生意的，好歹本金依然在这，人家赚到了钱，也能跟他分些利息。
　　钱就不会是一潭死水，是流动的，是能钱生钱的。
　　“互惠互利。”
　　陆怀安一听就明白了，哦了一声：“他们这是想搞民间融资啊。”
　　这玩意，不是早八百前，许经业就玩腻了的吗？
　　“嗯，差不多。”许经业就有些犹豫。
　　凭良心说，玩过金融的，大多都是会上瘾的。
　　因为，真的好赚钱啊！
　　真的感觉，赚钱好容易啊！
　　不需要自己风里来，雨里去，赚这三五歪瓜两枣。
　　就坐在家里头，钱从手上过，金银开门来。
　　他现在能搞得起船，办得起运输行业，这么大一个摊子，他都玩得转，靠的是什么？
　　还不是就是他原始资金够雄厚。
　　别人亏了一船货，立马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呢？只要不伤筋动骨，这个事业就能一直这样红红火火地办下去。
　　“最重要的是……”许经业沉吟着，心思微动：“我们现在，你看看，码头这边在搞，我也想再搞大一点儿……你这边也一直缺钱，是不是……”
　　人脉他这边现成的，而且这融资什么的他也搞过，银行他也办过的。
　　哦，当时是叫地下钱庄。
　　这些他都熟啊！
　　如果真要搞，他搞得起来的。
　　“趁着现在这股劲儿，我们赚一波就撤，你觉得怎么样？”许经业无比期待地问。
　　听他这话音，陆怀安就知道，他这是想搞。
　　他也没立刻就给他泼冷水，而是想了想，慢慢地道：“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啊。”
　　许经业想了一会儿，挑了重点的说了：“他们的意思是，现在有个高科技公司，就那谁，老姚，你知道吧？姚志虎啊！搞什么机电的，反正挺厉害。他主动来找的我，他现在就是怎么呢，他们开发出了一款新的产品，性能很不错，但是吧，他们没钱搞大量生产。”
　　“找银行啊。”
　　如果项目确实可行的话，现在银行挺好贷款的。
　　不少银行都是主动上门找陆怀安，利息超级低的。
　　“呃，银行不贷。”许经业皱了皱眉，声音慢慢有些迟疑起来：“他是说，银行觉得他们要贷的款额太……小……”
　　陆怀安听了，想了想才道：“我觉得应该不会，银行如果不贷款的话，一般来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觉得风险太大，二是他们觉得前景不行。”
　　综合到一起，还是他们这个项目不大好。
　　额度小，这不是问题。
　　如果项目够好，银行不会因为他们贷款少而拒绝的，大不了后期再追加嘛！
　　“许哥，你玩金融比我多，你应该比我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不要被他们的说法乱了心神。”
　　陆怀安语重心长地道：“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搞这些稀奇古怪的项目，美名其曰有新意，但是这种建设项目，真的是不好说的。”
　　“……我确实有点被说动了。”许经业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你刚才一说，我也意识到了，这里头，确实有点问题的。”
　　对方很有可能，没跟他说实话。
　　“实话应该还是说了，但是中间还掺了些水分。”
　　就是这样半真半假，最容易唬人了。
　　于是，许经业抽出空来，仔细查了一下。
　　其实整体下，大环境跟姚志虎说的差不太多。
　　由于上头金融管制，所以各银行贷款啊什么的审批程序复杂了不少。
　　不轻易放贷，也不轻易下款。
　　前前后后，讨论核实，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姚志虎这边，银行给的理由，也不是因为他们申请的额度太小，而是如陆怀安所猜测的一样，是因为他们项目有些风险。
　　银行的钱，放出去给大老板，赚的是四平八稳的，求的就是一个稳当。
　　可是姚志虎他们呢？
　　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产品甚至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实用方案，真的量产出来后，能不能赚钱都是两说。
　　与其借给他们平白担风险，不如借给那些稳当的。
　　所以银行拒绝了。
　　而这个时候，民间的各种集资行为一直非常活跃，利息也水涨船高。
　　因此，姚志虎才将目光转向了许经业。
　　因为他的资金缺口，一般的民间融资撑不起。
　　而且去别人那里借钱，哪有自己搞融资，然后自己跟自己借方便呢？
　　这样别人的钱放在自己这里，自己取用的时候，连利息都能省了。
　　许经业仔细思量，跟陆怀安打电话时，心情便有些微妙：“你知道吗？现在在武海这边，民间拆借资金的话……年利息现在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十六，甚至二十了。”
　　所以，姚志虎想省这笔钱，是正常的。
　　但是他不该把主意打到许经业头上，妄想让他跟他共同承担这份风险。
　　要知道，如果许经业真的搞起来，这些客户将钱存到他这边，奔的是什么？
　　奔的，自然是许经业的雄厚资本和过往信誉。
　　一旦姚志虎私挪公款，回头项目没做起来，血本无归。
　　那这些债务，可全都得落许经业头上。
　　“除非我是他亲爸，不然这事我干不得。”
　　先前他以为，只是合伙做生意，共同承担风险。
　　现在一看，好家伙，姚志虎这是挖好了一个坑专等着他去跳。
　　陆怀安嗯了一声，知道他算是想明白了：“这两天，我也看了一下姚志虎的这些资料……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但这个混水，我不建议你去趟。”
　　他们现在已经走上正轨，没必要去担这么大风险，捞这种危险的金。
　　“嗯，明白。”许经业心早就动摇了，轻易就被陆怀安说服了：“我等会就回了他。”
　　姚志虎被拒绝后，犹自有些不甘。


第826章 竟是天生一对
　　许经业之前明明都松动了，差点就答应了的……
　　仔细了解一番，姚志虎知道也许经业背后是谁，想了想，还打了电话过来找陆怀安。
　　对于这个电话，陆怀安没有接。
　　他直接让侯尚伟给回了。
　　龚皓还有些迟疑：“这个姚志虎，好像是有点真东西的……”
　　“那又怎样？”陆怀安摇摇头，哂笑一声：“能想出这种法子的，肯定走不长。”
　　捞偏门什么的，他早都干过。
　　以前那混乱的大环境，无人监管，干了也就干了。
　　现在这情况，每笔资金出入都瞒不过人的，他们还想这么干，简直是找死。
　　侯尚伟拒了两回，姚志虎也不是那种非要赖着的，实在行不通，他也就算了。
　　只私下里，他恨恨地道：“早晚有一天，他们得后悔的！”
　　而武海市这边，证券公司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们有很多的钱，这些钱拆借出去，就能获得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收入。
　　都这样了，还费心思去想干什么项目干嘛呢？
　　直接搞贷款搞集资得了。
　　而姚志虎他们的这个新产品，走的是节能方向。
　　虽然陆怀安不看好，但是不少人都挺看好的。
　　因为眼下，本身国内能源就很紧张。
　　如果真的能让姚志虎他们的产品做成功，搞出新技术的话，还是挺吃香的。
　　许经业之前看好，也是因为这玩意是个新科技：“听他们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新产品能成功推广，一年能给国家节约四百亿千瓦的电。”
　　“嗯，想法挺好的。”
　　但是因为他一开始没给许经业说实话，甚至想先套路他，把他诓去搞集资，陆怀安对姚志虎的观感不好。
　　“他这，还没开始，就想着坑害合伙人……”陆怀安摇摇头，直言：“我不看好。”
　　不过，他不看好不代表别人不看好。
　　姚志虎开始四处走动，拿着他的各种资料，游说众人。
　　得到了许经业这边的经验教训，他不再准备与人合伙搞集资。
　　他决定，自己搞。
　　只是私下里，不少人都说陆怀安这一次是看走眼了。
　　“这个项目好像被不少人投资了呢。”
　　“还挺有前景的，毕竟跟大环境很是契合。”
　　“可惜了……”
　　如果跟上这趟列车，新安集团没准能再次利润翻番。
　　可现在……怕是没戏了。
　　陆怀安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整日带着老婆孩子到处玩。
　　反正他这边还在等，等这边开工仪式结束后，才会回武海。
　　程序走得很快，省里也是想着尽快把这事给落实，省得夜长梦多。
　　所以很快地，钟万这边就说一切已经就位。
　　正式开工这天，孙华也来了。
　　他跟着一起剪完彩，陆怀安送他出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颇为感慨：“当初……我还是站在台下的呢。”
　　“谁说不是呢？”陆怀安也笑了，送他上了车：“谢啦。”
　　这回的事儿，办得忒顺利了。
　　顺利到，连陆怀安都觉得愉悦的这种。
　　“是上边都希望这件事能顺利。”孙华微微一笑。
　　其他项目也陆续落定，陆怀安便得动身回武海。
　　毕竟这边项目还没结束呢。
　　可是没想到的是，许经业让他先别回武海：“姚志虎……他去北丰了……我总感觉，这事怪怪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武海这边，暂时没什么事，有他盯着呢。
　　项目也都进展挺正常的，不必陆怀安来回跑。
　　反倒是北丰这边，如果姚志虎要搞事的话，丁顺利恐怕震不住他。
　　“听人的意思，姚志虎是往北丰这边找领导去了。”
　　“那就去呗。”陆怀安对他没兴趣：“我只是不投资他的项目，又不是要搞黄他的项目。”
　　许经业沉默了，好像，也是诶。
　　他都习惯了，不是自己人就肯定是敌人。
　　“不至于，既然姚志虎现在是想赚钱，一般来说，他不会这么愚蠢，跑来故意搞我们。”陆怀安笑了起来：“不过你这边没事的话，我也是准备回趟北丰的。”
　　顶多有些不甘心，不高兴，但要说姚志虎会顶着得罪陆怀安的风险，跟他们对着干，陆怀安觉得，应该是不至于的。
　　毕竟他们两边，不是竞争对手，除了许经业外没有别的利益冲突。
　　“他如果真的这么小肚鸡肠记恨在心，那也会等到我们两边差不多平等之后，才会出手。”
　　许经业嗯了一声，觉得也确实是这样，只是他心里不放心罢了：“嗯？你回北丰干啥？”
　　既然这事不存在了，那干脆回武海呀。
　　“哈，我得回去一趟了。”陆怀安笑起来，却只说是家事。
　　他爸妈前头出国去看老爷子，正好这两天要回来了。
　　也老久没见了，有时间就碰个面也好，省得他妈太过想他，又想跑武海来看。
　　人年纪也不小了，前些年又吃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虽然陆怀安对他们还缺少一些感情与关怀，但这种举手之劳，陆怀安还是愿意成全的。
　　“好的吧……”
　　陆怀安携妻子儿女一道回了北丰，也正好，他爸妈也都从国外回来了。
　　这一趟，陆启明也是帮了陆怀安不少忙的，至少，李佩霖他们能立稳脚跟，能把这么大一厂子拉扯起来，陆启明在中间的作用不可或缺。
　　他的情意，陆怀安还是承的。
　　带着孩子们过去，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根本也不需要别的，只是这样，陆启明夫妇已经很高兴了。
　　俩人说给他们，给孩子们，都带了些东西。
　　原话是：“一些小玩意，给孩子们玩玩。”
　　结果一拉出来，一大行李箱的。
　　沈如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跟我给果果捎东西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心态，恨不得把能给她的好东西全都一趟给捎上。
　　想着难得拿一回的，该添置的就给她添置上，别人有的，果果也有。
　　可是下一回呢，又照样是满满当当。
　　陆启明夫妇显然心态也差不多，一样样掏出来，都是好玩的好用的。
　　玲琅满目，不少珍稀玩品。
　　尤其送给陆怀安和沈如芸的，显然是费了大心思的。
　　俩人是一对手表，样式很简朴，但是做工极为精致细腻，手感非常好。
　　陆怀安难得看到一样自己喜欢的，倒也不推辞，利索地戴上了试试，伸出来给他们看：“还行不？”
　　“好看好看！”
　　没想到他会乐意接受这件礼物，陆启明高兴得不得了，连连点头：“就衬你的。”
　　又催着沈如芸也试试。
　　沈如芸倒也不推脱，爽快地戴上了。
　　精致的手表，靛蓝的表带，转动间一层流光缓缓浮动，衬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显得非常秀雅。
　　“很漂亮。”
　　俩人同时伸出手，一个高雅一个秀气，竟是天生一对。
　　沈如芸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喜悦，抬头看向陆怀安。
　　俩人对视间，眼里满满的全都是欢喜。
　　“谢谢，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陆启明看陆怀安一眼都忍不住开心，连连摆手：“谢什么，不值当的，可惜这回时间紧，你妈急着要回来，不然我本来还想看看别的的……”
　　除此之外，他也给陆怀安带来了不少消息。
　　俩人在书房里聊天，讲的都是国外国内这些新的政策未来的推测。
　　而客厅里，几个小家伙翻天覆地，你一样我一样地翻看自己的礼物。
　　一个个笑靥如花，只是这般看着都很是欢喜。
　　沈如芸陪着喝了杯茶，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陆怀安出来。
　　俩个老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临了要送他们出门，才有些淡淡的失落。
　　送到门口，陆启明犹豫半晌，才问道：“明儿有空吗？嗯……啊，我是想着，这边也好久没开灶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点点头应承下来：“好的，我们明天再过来。”
　　天也晚了，就没多留了。
　　听到他们明天还来，俩位老人又高兴起来：“哎，好好好。”
　　过去那么多年，他们都浪费了。
　　如今只要有一机会，他们就想看看他们。
　　哪怕中间仍有些生疏，仍有些涩然，但是没有关系。
　　他们还有时间。
　　除此之外，陆怀安倒也有办正事。
　　他虽然对姚志虎不感兴趣，但该盯着的还是让人盯着了。
　　于是，他就知道，姚志虎竟是一位广告奇才。
　　他把这位新产品包装成了节能高科技的超新产品，理念竟是比外国还先进不少。
　　拿着这个理念，他说服了不少人。
　　但最为卓越的战绩，还是他成功说服了一位领导，在他的项目鉴定书上写下了一条宝贵的意见：【是节能的重要项目，应尽可能，给予指导和支持，引导其做出更大贡献。】
　　陆怀安是在报纸上看到的这条批文，白纸黑字，清晰分明。
　　他心里咯噔一声，清楚地知道，这一回，姚志虎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不少人更是争相议论起来：“没想到，陆怀安竟是也看走了眼。”
　　只当是只鸡，没成想，人家居然是只雄鹰。
　　姚志虎拿了这纸令箭，自然立刻拉起了大旗。
　　他要搞集资了。


第827章 超出了他的预期
　　对于姚志虎的集资，外界说什么的都有。
　　陆怀安倒也不太意外，毕竟姚志虎既然来了北丰，没有一定的收获他肯定不会离开。
　　只是听到姚志虎的集资规则后，陆怀安都感到震惊了。
　　这边许经业更是武海市都待不住了，直接跑来了北丰找他：“他居然是签合同搞集资！”
　　“是啊，他说他这个不叫集资。”陆怀安笑了笑，摇了摇头：“整的叫什么……投资。”
　　这倒是挺新鲜。
　　弄的是，投资者与姚志虎的公司，直接签订技术开发合同，投资的资金起点为四千块，高者不限。
　　然后倒也不卡着，就挺灵活挺自由的。
　　投资者想什么时候提取投资金，就可以什么时候提取。
　　而且他们的分红，也不叫利息或利润，而叫“补偿费”，按季和按年支付。
　　其中，按年支付的“补偿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
　　许经业说着，都忍不住频频感慨：“现在就算是银行这边，年利率也才百分之十二！”
　　而且，这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但是姚志虎给出的呢？足足翻了一倍还不止。
　　陆怀安笑了一声，有些感慨：“这样的话，连我都有些心动呢。”
　　这个价，谁不想投钱啊？
　　都不需要自己到处跑，到处忙活的。
　　把钱往这里边一投，哎，可以等现成的，躺着都能赚钱。
　　这可比冒着风险去跑工程要来的轻松多了。
　　许经业嗯了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听说，他准备第一轮集资，哦，不，是投资活动……哈哈，是准备回武海搞呢。”
　　“哦？”陆怀安挑眉：“敢情他来北丰一趟，是专程拿这个签条的？”
　　“说不好，反正他这一趟来北丰，打的这个广告是足足的。”
　　不少人都暗挫挫想通过许经业的关系，去联系姚志虎。
　　知道内情的，倒是不敢来说这个，只是明里暗里的，道着可惜。
　　明眼人都知道，这一遭，姚志虎怕是要发了。
　　“我的意思是……”许经业有些踌躇，踱了两步：“我来之前，武海这边姚志虎的公司门前，都排起了长队，他们都是想要投资的……我是想着，要不……我去找他说说？”
　　没人嫌钱少的。
　　如果确实可行的话，他不搞合作嘛，投点钱还是可以的。
　　“尽量不要投。”陆怀安想了想，提醒他道：“这个人的批字……我怀疑来得不是很正当。”
　　和他们的行事作风不同的是，姚志虎习惯了拿钱开道。
　　他想赚钱，也相信别人也是想赚钱的。
　　所以他遇到办不通的事，就喜欢拿钱砸。
　　“就像之前，他联系不上我，你问问，他给尚伟干了啥。”
　　许经业有些诧异，疑惑地看向了侯尚伟。
　　“姚总派了人，给我送了些东西。”侯尚伟神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普通的：“两个大箱子，我没收。”
　　这箱子要是收了，事情肯定得给他办。
　　前后一思量，许经业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他在北丰也是……？”
　　“嗯，差不离。”陆怀安哂笑一声，抬了抬下巴：“而且，我刚才也说了，他给的利息，哦，他叫【补偿率】，太高了。”
　　比银行都高，还是翻了倍的高。
　　这不是在挑衅？
　　听了这话，许经业陷入了沉思。
　　是啊，当时他的地下钱庄，办得那样红火，都没敢这样搞的。
　　这姚志虎，一上来就这么大的手笔。
　　到时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
　　钱大笔大笔地往这边砸，肯定会引起上边的关注。
　　一旦影响过大……
　　他想到那个后果，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且。”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叩了叩，沉静地道：“且不说他这个产品是不是真的能有那么大的作用，光说这个【补偿率】，你觉得，这么高的话，我们玩得转吗？”
　　他们新安集团，有这么多的工厂店铺，又是投资又是跟国外做贸易。
　　但是，陆怀安资金不足的时候，都是尽量从银行贷款。
　　为什么？
　　因为如果利息太高，容易发生资金链断裂。
　　他们得保证资金流的安全，不然太容易发生问题。
　　这么高的利率，许经业盘算了一下，还没等他算出个名堂来，一旁的侯尚伟已经接过了话茬。
　　“龚总已经算过了，这个利率，我们顶多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
　　许经业呼吸一窒，连新安集团这么大的摊子，都只能维持三个月不亏本。
　　可是姚志虎呢？
　　他这可不是准备做短期，当时过来寻他说事，就是说的要搞长期的。
　　三年是基本的。
　　如果三个月后就会开始亏本，那后面他怎么办？
　　这可真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心里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似乎一点都不怕。”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看向他：“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这都不需要陆怀安来说了，许经业虚抹一把额头的冷汗，干笑道：“他认为，他的产品一旦大面积推广，势必会带来极为可观的利润。”
　　陆怀安点了点头，垂眸抽了口烟：“恕我直言，如果他这个产品，真的有这么好的话，上边早就已经大力推广了。”
　　就像他们的新安零件厂。
　　缺土地，上边立马安排土地。
　　缺人，人才市场这边档案随他们调。
　　只要他们需要，国家会全力配合。
　　为什么？
　　因为真的可以给人民给国家，带来发展带来财富。
　　如果姚志虎的这个新产品，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厉害，能给国家节约巨量的能源的话，哪里还需要他这么努力去推广？
　　这个说法，倒是真的说服了许经业。
　　俩人正聊得起劲，沈如芸回来了。
　　她洗漱完，过来拿书的时候，偶然听了一耳朵。
　　许经业忽然想起个事儿，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对了，怀安，你媳妇好像是个研究人员？要不，你让她给分析分析，他们这个产品有没有深入研究的意义？”
　　“……她的研究方向和这个又不一样。”
　　陆怀安下意识想拒绝。
　　但是沈如芸听了，还挺有兴趣的：“什么产品？”
　　“啊，这……这个。”
　　许经业这阵子也没闲着，可整了不少资料的。
　　这会子掏出来，他递给沈如芸：“你看看，就是这个产品，听说非常节约能源的，一年能给节电四百亿千瓦呢！”
　　沈如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看了看。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整体好像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是这个数据，我得核算一遍。”
　　四百亿，这个数字有些太大。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核算的，她看着这个数据，好像没那么神奇。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沉吟着：“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这玩意算不算都没事的……”
　　“没事儿。”沈如芸知道他这是心疼她，不想她太累呢，笑着道：“反正今天还早，没事儿，你们先聊着。”
　　她随手拿了支笔，径自坐一边去了。
　　难不成，她准备这样徒手算？
　　许经业张了张嘴，看看没什么情绪波动的陆怀安，又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随她去吧唉。
　　俩人聊一会儿，许经业也差不多打消了心思。
　　他是做过金融的，也觉得这里头风险太高。
　　真要是想做长久的，该是走稳扎稳打的路线才对。
　　陆怀安听他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是啊，这样才正常嘛，你暂时别去趟这混水，观望着先……他这东西，利润确实挺高，便是我们不需要赚这钱。”
　　他们还在这边说着事儿，那头姚志虎已经连夜赶回了武海。
　　这一次，他的广告打得尤其顺畅，他还在北丰，公司这边就已经惊喜交加地打电话给他，说这边都排长队了。
　　全都是想一起搞投资的。
　　姚志虎回到武海后，简直收钱都收不赢。
　　公司一下子扩充了不少人，整个项目立刻就运转起来。
　　都不需要说别的，门前排起的长队，就足以说明他的这次集资活动有多么成功。
　　现在，根本就不是他姚志虎去求人了。
　　而是人人都主动送钱过来。
　　“初战告捷。”姚志虎志得意满，很是得意：“哈，偏那许经业，当时还扭扭捏捏的，啧。”
　　真是，整的他都不自信了。
　　要不是这一趟去了北丰，拿下了这个批文，怕是这个项目都能中途搁浅。
　　瞧瞧现在！哈！
　　姚志虎在武海分外活跃，这些天更是各种酒场饭局邀约不断。
　　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啊，与此同时，也不断地在吸收其他的客户。
　　全都是想招他们进来搞投资的。
　　也有跟许经业贺崇他们关系近的这些定州武海的商人，私下里疑惑的同时，也有些迟疑。
　　究竟真的是陆怀安这次看走了眼，还是这个姚志虎有问题？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跟他们的预期相差甚远。
　　他们想不明白，便愈加踌躇。
　　思来想去，还是找上了许经业。
　　其中他们推了个代表出来，直接问的许经业：“许哥，咱也不是想说别的，实在是……姚志虎这事儿吧，咳，真的，挺有吸引力的，咱哥几个呢，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是跟他私下有过节呢？还是……”
　　这个话问的呢，就相当巧妙了。
　　如果说，许经业直接承认，他和姚志虎是私下有过节。
　　那么这个项目，他们是想投的。
　　私下有过节，只是他们两人的而已。
　　其他人跟姚志虎做生意，又不影响别的。
　　许经业也不会拦着他们赚钱不是？
　　可是如果说，他们没有过节……
　　那自然，就得另说了。
　　许经业闻言，只是一挑眉梢：“这话咋说的？我跟姚总，怎么会有过节呢？”
　　他虽然是问话，神情却很是正经。
　　“这……”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
　　“当真……没有任何过节？或者说，他有没有什么时候，惹上了陆总？”
　　毕竟许经业跟陆怀安的关系，是人人都清楚的。
　　如果说姚志虎跟陆怀安有纠葛，许经业为了帮陆怀安站台，宁肯忍痛舍弃这么好的项目……
　　好像，也是说得通的。
　　可是许经业却依然是摇头，平静地笑着：“陆总为人一向平和，哪里会与人结怨，他跟姚总更是连面都没见过的，谈不上什么过节不过节的。”
　　“……”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姚志虎这个项目，有问题。
　　而且绝不是小问题，是很大的问题。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北非这边都有人给他站台，背了书写了批文的。
　　人领导都说了，姚志虎这个项目未来可期，是一个好项目。
　　可是陆怀安这人办事向来靠谱，眼光出了奇的准。
　　这回更是连人家一个海外企业都没能搞得他们赢的，那可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个。”
　　他们顿时就犹豫了。
　　当面没好说什么，私下里，有人偷偷寻上许经业：“许哥，你个人的话，有没有投点钱？”
　　如果这个项目只是有点儿风险，还是能赚钱的话，许经业明面上不能投资，私下里以个人名义赚点小钱也是可以的嘛。
　　可是许经业还是摇头：“真的没有。”
　　“这样啊。”
　　众人顿时严肃起来。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陆怀安的态度：这个项目，当真是极其不靠谱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商量”，他们分成了三拨。
　　一拨是坚决跟着陆怀安许经业走的：“宁可不赚这波钱，我也不冒这风险。”
　　陆怀安他们都不敢上的，他们这小本经营，可不敢趟这混水。
　　另一拨则是中间派：“我投一点儿，风势不对我就跑。”
　　反正不砸重金，能赚一波是一波。
　　最后这几人，则是觉得陆怀安小题大作。
　　人家领导都背书了，批文都下来了，这么多人都投资了，他姚志虎敢涮所有人不成？
　　那他真的是不想干了吧。
　　不，恐怕是不想活了才对。
　　全都拿定主意后，许经业也没多嘴。
　　照常办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闲余，也听得姚志虎最近风头正盛。
　　短短二十日的功夫，一个月都不到，他竟已经集资两千万元。
　　许经业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都颇为感慨：“你知道吗？这只是在武海这边哦，定州他都没去的。”
　　尤其是，在武海这边还没有完全开发起来的时候。
　　高洛区这边还在搞建设，老板都不怎么多的。
　　他就已经筹了两千万。
　　如果去定州呢？
　　去博海市，去北丰市呢？
　　全部都搞起来的话……
　　所有人往深处一想，全都激动起来了。
　　姚志虎也是一点没准备低调的，初战告捷，直接登报。
　　电视广告同时安排上，顺便还接受一些采访。
　　他这个一时风头无俩，竟是活生生把潘博宇压得连点水花都没了。
　　陆怀安却是一直盯着的，让人盯紧了商业街这边的工程。
　　“工程没什么问题，不过潘博宇确实好一阵都没回武海了。”许经业也一直派人盯着呢，工地上现在照旧在干活：“不过都是陈总在盯着。”
　　既然还在继续工作，那就是依然在往里头砸钱。
　　虽然心里有疑虑，但陆怀安也一时想不到问题在哪里：“盯紧着点儿，打听一下潘博宇的动向。”
　　“行。”
　　其实也真不是许经业不盯着，实在是最近干扰视线的太多了。
　　尤其是这个姚志虎：“听说他现在准备去定州了，真的是烦得死，这边好多老朋友都来寻我吃酒来着。”
　　吃酒是个幌子，具体还是想问这项目能不能投。
　　在武海，许经业还收着点儿，说话都不说透了的。
　　但是在定州，这是他大本营啊。
　　交往的这些可都跟他是多年的交情了。
　　真个要问起来，许经业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这里头水太深。”
　　不建议去趟这混水。
　　真要有那实在想赚快钱的，建议还不如直接借给他。
　　高了不行，但赚些钱还是可以的。
　　众人听了便笑起来，说许总够爽快。
　　说笑间，这事便随意地带过去了。
　　这波老朋友，自然不肖多说的。
　　他们跟许经业喝了这场酒，竟是一个子儿都没投的。
　　只是，姚志虎来了定州后搞了几场演讲，竟还是吸了不少金。
　　没办法，他太会吹了。
　　定州这边发展比武海要早得多，有钱人很多。
　　哪怕许经业这边拦了一些，但还是远比武海市多。
　　不过短短三五天的功夫，姚志虎已经揽了四千多万。
　　姚志虎简直是眼睛放光。
　　这真的，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武海这边已经是顶成功的了。
　　没想到，定州居然还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尤其是他知道，这是在许经业的阻拦之下。
　　他当即也没客气的，直接冷嘲：“阻拦又有什么用，真正好的项目，步伐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住的。”
　　说完就跑，倒真是挺刺激。
　　许经业都气乐了，这人，当真是没什么胸襟的。
　　不过，也确实是他打的破，给拆了台的，他也没去说啥。
　　但他这些老朋友就不乐意了。
　　姚志虎去了博海这边之后，定州这边陆续有人退出。
　　虽然数量不是特别多，但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也有几百万了。
　　他也去了博海市，陆怀安皱了皱眉。
　　“我记得……蒋学坤也在博海市的吧？”
　　“是的。”侯尚伟一直派人盯着的，此时利索地汇报着：“蒋学坤到了博海市之后，一直在拉人做项目。”
　　已经搞了一个工厂，三个公司。
　　全都是做外贸的，其中一个公司是直接买的壳，已经接了几个订单了。
　　陆怀安想了想：“他这些项目……跟潘博宇有没有关联？”
　　“没有。”
　　完全没有关联，就好像，俩人真的闹翻了一样。
　　潘博宇这些天也一直在国内各地奔波，清理手头卖出去的这些产业，然后再置办一些资产。
　　俩人的行程，商业路线，完全没有一点点交叉的。
　　许经业都觉得，他们兴许是真的已经断绝了关系了。
　　“可是这样不对。”陆怀安皱着眉，有些奇怪：“你不觉得，这太过刻意了吗？”
　　就好像是这一次姚志虎一样。
　　哪怕是许经业已经刻意避开了，不跟他来往。
　　但你看，只要俩人共同在做生意，难免中间会有往来的。
　　真的说要完全断绝关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潘博宇他们呢？
　　那真的是，说断绝就断绝了。
　　更何况博海市是潘博宇的发源地，真个要说起来的话，蒋学坤再怎么避开，也不可能避得这么完全吧？
　　中间偶有牵连，才是正常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许经业陷入了沉思。


第828章 闻所未闻
　　断绝关系尚且做不到这般极致，他们这说不合作，就能一点干系不搭？
　　“为了营造出俩人已经老死不相往来的氛围，做得过了点。”许经业沉吟片刻后，做出了评价。
　　陆怀安微微点头：“正是。”
　　而往这个思路延伸一下，便能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知道有很大问题的姚志虎，竟然也往博海市跑了……
　　“看来……”陆怀安手指轻轻一扣，哂笑道：“博海现在要热闹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了成算。
　　这边一直让盯着潘博宇的，也有了反馈。
　　潘博宇最近一直在各个省市之间回转。
　　签了不少的合同。
　　原来那些工厂公司的，卖掉的手续基本全都办完了。
　　但是潘博宇却没急着回武海，而是四处逗留。
　　“他在置办产业？”陆怀安抬眸。
　　侯尚伟摇摇头，皱眉道：“没，他没有置办产业，好像是在……找商机？”
　　就，四处跟人吃饭喝酒的，一直在谈生意，说要拉资源过来的，但是也没具体说是什么项目。
　　只知道很大的项目，而且是要搞得很大架势的。
　　“扯吧，吹牛皮。”许经业啧啧摇头，笑道：“这种事儿，我以前也常干。”
　　不管干不干得成的，先牛皮吹起来再说。
　　真要是拉着一两个合拍的了，有了项目直接可以上手做。
　　“可是，他不需要这样啊。”陆怀安看向他：“潘博宇不是有陈总了吗？”
　　这还要多合拍？
　　他不在的时候陈总简直把整个工地的事情全都给包圆了。
　　真要有什么好项目，潘博宇不捎上陈总都算得上是没良心了吧？
　　“……是啊，这就更奇怪了。”
　　安排人继续盯紧。
　　陆怀安和许经业则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趁着潘博宇他们几个，全都跑外地，没在武海市。
　　陆怀安果断地拿下了几块地皮。
　　这边的地不仅全都拿，而且是规划得妥妥当当的。
　　该建酒店的建酒店，该做门店的做门店。
　　在武海这边，有郭鸣帮手，又没有别人能与他们竞争，拿地不要更顺利。
　　而且他们的工地进展很迅速，现在已经能抽出些人手来。
　　这些工地举办一下开工仪式就能迅速上手，如果能追上进度，同期完工，没准还能趁着商业街这边的东风，一起打响知名度。
　　“他们搞工会，不就是想这样吗？”
　　许经业嘿嘿地笑，愉快地搓了搓手：“我们自己整，都不需要工会，就能做出工会的效果来！”
　　而且，比他们工会更好更方便！
　　高洛区地理位置的优势，这个时候，就真正体现了出来。
　　他们在港口附近，整了一个大型的仓库。
　　直接可以分担辉水区这边仓库的压力。
　　辉水区的仓库，现在可以直接拿来供应商业街。
　　而内地的一些客户，拿货的时候也不必跑远，直接在高洛区装货就行。
　　最重要的是，现在国外情况又逐渐宽松起来。
　　因为对方也查不到什么渠道，加上他们如此严厉地监管，确定以及肯定，在此期间，李佩霖他们是绝对没有私自进出口污水处理设备相关零件的，可是新安集团呢？
　　该卖还是卖，污水处理设备的销售情况，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甚至，还涨了价，卖得还更好了些。
　　这个情况，李佩霖也是写了报告，如实地反馈了。
　　从侧面来说，算是彻底洗清了他们的嫌疑。
　　如此一来，迈克尔他们这些国外工程师脑袋里绷紧的弦，总算可以松下来一些了。
　　没了守在工厂盯着的人，迈克尔他们总算又能放松放松了。
　　王工他们这阵子，都“被迫”休闲。
　　回到了原先正常的岗位，重要位置由迈克尔他们担任。
　　这样也是上头的要求。
　　但没了监管，迈克尔他们可没那么老实。
　　不仅又回到了原先的闲散状态，还把王工他们又弄回了这边车间。
　　美名其曰：“他们更熟练，更勤恳。”
　　李佩霖自然是求之不得，但面上还要假装急切：“这样不行的，不成的，等会监管的来了……”
　　“监管的来之前，会给我打电话的。”迈克尔摆摆手，让他别担心。
　　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李佩霖最终“艰难”地接受了他们的请求。
　　然后，一星期过后，宣布因为最近监管太过于严格，他们的生产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为了消除这种不好的影响，同时也算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为了自证清白，他决定停掉这条生产线。
　　改上别的设备。
　　这套设备，自然是由迈克尔推荐的：“肯定做高科技产品啊，这个最赚钱！”
　　张正奇当时听了都差点笑死，私下里还给陆怀安说呢：“这个迈克尔，真的有点子厉害的……哈哈哈哈，当时我听了都快当场笑出声。”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而且，由于是迈克尔主动牵线的，张正奇也顺理成章的，弄到了这套设备的接手权。
　　陆怀安嗯了一声，微笑着道：“给他发笔奖金。”
　　这么好的员工，绝对得善待啊。
　　真是个好人。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沈如芸听说了都忍不住笑了：“确实厉害，哈哈，这推手不错的。”
　　“是吧？哈哈。”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说这次的设备好像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一套过来。”
　　这就得看张正奇的本事了……
　　俩人就着这些设备啊机器什么的聊了一会，聊得告一段落了，她才想起另一个事情：“你还记得吗？当时许哥给了我一些数据，是吧？”
　　“啊……这事啊，我记得的。”陆怀安有些奇怪：“怎么了？”
　　那只是一堆零散的数据，资料都不是很齐全，她估计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研究不出什么正常的，我们看这久也没看明白他们在整什么。”
　　“没，我算了一下……”沈如芸微微皱起眉头，翻阅了一下自己的结论：“我发现，按照姚志虎目前的这个形势下去的话，前面是肯定会赚钱的。”
　　而且是大赚特赚。
　　只要他这个模式在这里，就能吸引到大量的投资。
　　这些投资，已经是一笔巨款。
　　运用得当的话，姚志虎说不定能靠着这些资金发大财。
　　“可是。”沈如芸顿了顿，开始说最重要的点：“我算了一下，如果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的话，半年，只需要半年，他就会大亏。”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个利息太高了。
　　哦，当然，姚志虎说的不是利息，是什么补偿费。
　　“他这样的补偿率……简直闻所未闻。”沈如芸翻动着纸页，眉头紧皱：“我算了一下他的设备，数据也不大对。”
　　虽然明面上看着，挺唬人的。
　　尤其是姚志虎宣称的，如果全国都用上他的新产品，一年能节约几百亿电。
　　但是，沈如芸仔细核算了一遍：“他这个数据，有虚报的情况。”
　　真要按照他们这么个算法，得全国的所有工厂所有公司，全部都用上。
　　而且，这些东西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全部到位。
　　三个月之内，全部到位，那么这些产品产能所节约下来的钱，加上利润，应该差不多，刚刚好能够补上他们补偿费的窟窿。
　　可是，三个月。
　　陆怀安摇了摇头：“他们现在新产品都还只是一个概念。”
　　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新产品的样子的。
　　样品都没，更别说量产了。
　　哪怕是现在就开工，三个月也不可能全面铺货。
　　而且什么全面铺货什么的，这是连高层领导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免费的尚且难成，更何况他们还收费的？
　　产品还这么贵，推广起来本身都有很大难度，还想一家不漏……
　　不可能的。
　　“嗯，那么，这就是一个必输的局。”
　　沈如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顿，沉吟着道：“根据我算出来的结果显示，如果他们三个月内做不到，那么第四个月开始，他们就会开始亏钱。”
　　开始只是小亏。
　　毕竟有着庞大的客户基础，开始大家都是拿钱拿钱。
　　一季度一季度地取。
　　第一波取完，好像进展都挺顺利。
　　但是殊不知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根据他们的投资比例，加上补偿率，半年之后，他们的补偿费就会是一笔巨款。
　　没有来源，只有出口。
　　就算是一个蓄水池，池水都能被放干。
　　陆怀安听了，悚然一惊：“但是他们现在还在疯狂拉人进去。”
　　“嗯，他们这不能说叫投资。”沈如芸顿了顿，沉静地道：“应该叫地下私募。”
　　现在宏观经济复苏，金融管控却极为严厉，出现这类地下私募其实挺正常。
　　但是大家都是小打小闹，在可控的范围内的。
　　谁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搞？
　　而且还借了个新产品，高科技公司……
　　“现在他们把姚志虎的这个公司，可宣传成了高科技企业。”陆怀安顿了顿，忽然就明白了这盘大棋他之前心中隐隐的不安的来由：“按照姚志虎现在的集资步伐，他三个月内，或可吸金数亿、数十亿元。”


第829章 从长计议
　　初战告捷后，姚志虎加大了广告投入。
　　宣传力度加大，宣传面越广。
　　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的，一个人加入，尝到了甜头，会拉来更多的人。
　　现在好些城市都已经蠢蠢欲动，都是想加入的。
　　躺着赚钱谁不想呢？
　　根据他们的计划，姚志虎是想在十几个城市全都展开类似的活动，光明正大地搞集资。
　　这股风暴，完全建立在有领导背书，有产品作基础的情况下。
　　上当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而这些钱，如果不能如他们的计划那般钱生钱，反而迅速被败光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从后脑勺处开始，一路凉到了尾椎骨。
　　沈如芸半晌没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奇怪：“怀安？”
　　“嗯，我在。”陆怀安定了定神，手扶住桌子：“我只是在想……他是想做什么。”
　　这么巨大的一笔资金……
　　他真的觉得，全部拿到之后，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不好说。”沈如芸有些迟疑：“但这个计算，我也不能保证，他交出来的数据就一定是准确的……”
　　也许，为了商业机密什么的，姚志虎交出来的数据，和实际上的数据有一定差距呢？
　　那么他们的计算就有可能是错误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顿了一会才道：“天色不早了，挂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回头仔细想想。”
　　挂了电话，陆怀安久久没有回过神。
　　有一个想法，他刚才都迟迟没敢开口。
　　——倘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呢？
　　产品只是个幌子。
　　重要的是集资。
　　所以他们不需要量产化，也不急着搞厂扩建。
　　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般地下私募，要的就是这些钱！
　　陆怀安在屋里来回踱步，想了很久，还是给许经业打了个电话。
　　“喂？”许经业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今天他跑了一天，工地这边去巡察了一遍，累得不行。
　　回家后他饭都是随便扒的几口，太困了，直接倒床上就睡了。
　　现在半梦半醒的，打着呵欠，听出了陆怀安的声音：“怀安？”
　　“嗯，是我。”
　　陆怀安啪嗒一声，点了支烟：“许哥，我刚才，跟如芸打了个电话。”
　　打电话就打电话呗，那有什么的……
　　“然后，她说，她算出了一点数据……”
　　陆怀安如此这般一番，将事情脉络稍微整理了一下。
　　仅仅听他分析了一下数据，许经业就感觉浑身冷汗涔涔，困意顿消。
　　后面，更是全程汗毛直竖地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说的……”他声音艰涩，慢慢地道：“可确切吗？”
　　“不能完全肯定。”陆怀安不等他放下心来，又补了一句：“但依我所见，恐怕八九不离十。”
　　这！
　　如果真的像陆怀安说的这样，那这件事情，就真的大条了。
　　许经业手有些抖，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穿得少了些，被夜风吹的凉嗖嗖，只感觉自己好像，浑身都在打颤：“怀安……这，你可知道……仅仅是武海，就已经集资两千多万……”
　　定州这边退了一些，但数量也只多不少。
　　更别说博海以及北丰……
　　全国各省，倘若全部加起来，这数量之大，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重重地抽了口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惊悚，我才特地打电话给你……明天，我们可能得找郭鸣吃顿饭。”
　　“行。”许经业仓皇地点着头，想想陆怀安看不到，又连声应着：“好，好的，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你。”
　　张了张嘴，陆怀安又到底还是别的什么都没说了：“好。”
　　这一夜，俩人压根都睡不着。
　　躺在床上，许经业都感觉特别的冷。
　　他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仍然打着颤。
　　真的，他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大场面的，但这个情况，他真的没见着。
　　那可是数亿甚至十几亿啊！
　　他们多大的胆子！
　　这么多的钱，国内这些人，要花多少功夫，辛辛苦苦赚多久。
　　他们呢？
　　嘴一张，戏一演，轻轻松松全部带走。
　　而且，这么多的钱，他们是准备怎么弄呢？
　　眼看着天边泛出蒙蒙的光亮，许经业一跃而起。
　　司机在楼下听到动静，连忙也爬起来。
　　这比许经业平日起床的时间早了很多很多，家里人也全都提前起来。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许经业也没想什么，匆匆吃了些早餐就往外头走：“去怀安那。”
　　他到的时候，陆怀安也已经吃完饭了，正在看报纸。
　　说是在看报纸，但实际上，他已经好久没翻动了。
　　显然，他在出神，在想事情。
　　许经业推门进来后，也是直接问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办公厅还没上班的。”
　　陆怀安抬手看了看时间，招呼他过来坐：“等会吧。”
　　今时不同往日。
　　郭鸣也不是从前那个小职员了，他也不好直接打电话过去扰人清梦。
　　最好还是等郭鸣上班吧。
　　许经业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不在焉地拿着本书随便地翻了翻。
　　他发了一会呆，想到了很多。
　　想着，这批钱如果真的被席卷一空，那后果，根本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又想着如果潘博宇他们全跑了，那商业街这边会不会烂尾……
　　潘博宇没了，那这商业街的工程，是老陈会接手呢，还是别的债主过来抢？
　　又想着，完了，这么多的钱。
　　如果真的让他们成事了，怕是国内经济又会成严冬。
　　各种再严查的话，他这边资金周转怕是更加艰难……
　　如此种种，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感觉过了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时间。
　　竟然，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不行，我坐不住了。”许经业起了身，感觉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一般焦躁难安：“怀安，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我们怎么说？”
　　陆怀安抬手按了按眉心，随手把报纸搁在案上：“如实说。”
　　俩人到底是没能等到正常的上班时间。
　　挨到七点钟，俩人实在熬不住了，直接过去了。
　　今天上午，郭鸣行程很满。
　　因此，他来办公厅的时间提前了些。
　　助理汇报着今日行程，顺便把一些重要的信息选择性地讲了一些：“……没有意外的话，今天的行程就是这样。”
　　郭鸣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地：“安排得挺满的。”
　　没办法，最近事情太多了。
　　“是的。”
　　等会八点，就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是郭鸣主持的。
　　因此，进入办公室之后，郭鸣就在看资料。
　　结果刚准备好，准备起身的时候，助理进来了。
　　“怀安和许经业？”郭鸣皱了皱眉，倒是有些意外。
　　真要有什么事的话，平时陆怀安都是跟他电话联系的。
　　尤其是最近陆怀安他们拿地挺多的，难不成是因为地还少了？
　　可是目前来说，他们也没有更多的合适的地可以给了。
　　陆怀安他们进来的时候，郭鸣看了下时间，笑着道：“今天真的不巧，我等会有个会，要不，你们先坐，等我开完会，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现在都七点四十五了，他得提前进去准备一下。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陆怀安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郭鸣敛了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确认陆怀安的严肃之后，他向助理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
　　会议暂时延后。
　　陆怀安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子上，沉声道：“我知道，这个说法可能有点惊悚……但是，我绝对没有夸张。”
　　从前到尾，全部听了一遍，郭鸣又认真地翻阅了一遍，神情越来越严肃。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沈如芸的本事的。
　　既然沈如芸能说算出来是这样，那么，应该就和事实差不离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她说的这样子的话，那这后果，恐怕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了。
　　郭鸣神情凝重，仔细思量一番后，匆匆起了身：“稍等。”
　　他出去之后，直接宣布取消了今天的会议。
　　后续所有的行程全部推后。
　　同时，他去打了个电话给领导。
　　他说的时候，没有直接说沈如芸。
　　他只说，他和陆怀安他们在讨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请人帮忙进行了推演和计算，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没事不？”许经业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他咋去了这么久……”
　　陆怀安神色从容，平静地道：“应该是要给领导们汇报吧。”
　　毕竟领导没在跟前的，可能没有办法说得那么清晰，得仔细说分明才行。
　　时间越久，反而说明领导越重视这个事情，情况也越好。
　　果然，郭鸣很久才回来。
　　这个时间，已经离他们原定的会议时间过去很久了。
　　郭鸣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人过来：“陆总，许总，谢谢你们专程来跑一趟，这个事情，我们可能得从长计议，你们这边的资料，可以暂时留在我们这里吗？”
　　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保持了正常的距离。
　　“当然可以。”陆怀安利索地点头。
　　不仅如此，在郭鸣说可能得攒写一个报告，把事情汇报得更详细的时候，许经业也接下了提供更详细数据的重任。
　　等他们从办公厅出来，就听说博海市这边仅仅两天的功夫，姚志虎就已经狂揽五千万巨款。
　　并且，姚志虎还没有离开博海市，还在疯狂敛财。
　　他们的公司，现在已经被包装成一个炙手可热的高科技企业，姚志虎这人，也被称为年轻有为的新型企业家。
　　不少报社更是全程跟踪报道，对姚志虎他们这个集资活动，予以了正面的曝光。
　　许多人都开始发表文章，赞颂此等行为。
　　尤其是其中一家报社，简直是成了姚志虎的个人专刊一般。
　　每天都会发表数篇文章，疯狂吹捧。
　　姚志虎摇身一变，竟成了杰出青年的代表。
　　俨然一副武海之光的形象，在全国各地开始进行演讲。
　　这股风潮，一路从南卷到北。
　　短短数日内，姚志虎竟是不嫌累，从博海跑到津市，又跑了数个省份，一路往北去。
　　大约是跟陆怀安有过节，他竟是不肯去南坪。
　　隐约放出话来，就是因为新安集团的缘故，才不去南坪的。
　　报纸上迅速报道，说他不去南坪，是因为新安集团在，南坪前途无望。
　　原话写得颇为刻薄，言语中，尽全是新安集团一家独大，吸收了整个南坪所有的可用资源，包括人力物力，吸干了，导致南坪资源枯竭，已经不适合其他企业生长的意思。
　　这报道一出，南坪都要沸腾了。


第830章 真正的动力
　　南坪上下，顿时议论纷纷。
　　“仔细一想，也的确是……有几分道理。”
　　从前呢，南坪还有数家工厂，商河虽然差了些，但也还过得去，说得上是百家齐放。
　　可是现在呢？
　　除了一家新安集团拿得出手了。
　　难道，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想也确实，新安集团在咱们南坪，拿了多少地！”
　　“前儿才又拿了块地呢，说是要建什么……分厂？”
　　“分厂分公司，搞了那么多在南坪，总部呢？人早就迁到北丰去了。”
　　“哎哟，这么一想，陆怀安这是包藏祸心呐。”
　　“拿我们南坪的资源，赚了钱后全放到了北丰，这真的是！”
　　不过，这种，到底还是只占少数。
　　这部分人，大半都是后边才来南坪的。
　　原先南坪的这些商人，却是多多少少的，都受过陆怀安恩情的。
　　“话不能这么说吧，哎，总部在北丰又怎么了，钱我们南坪少赚了？”
　　“干实事的在南坪就行了吧，人家老婆孩子在北丰，怎么的，总部放南坪，整个一南一北，人家小日子不过啦？”
　　“就是！陆总真的已经够意思了，别的不提，单说我这纺织厂，真要是那不择手段的，他只要稍微动根手指头的，我这厂子肯定就开不下去了，但人家这样干了吗？”
　　新安集团名下，纺织厂制衣厂有多少的？
　　真要是那般狠辣，将整个南坪的资源都洗劫一空，为什么会给他们留下如此充裕的生存空间？
　　有人便不服气：“那你这样一说，倒还要感谢他咯？”
　　“就是要感谢啊。”纺织厂厂长想起当初，当真是破为感慨的：“当年什么情况，你们不知，我们却是清楚得很的。”
　　那时候，南坪百废待兴，经济、基建、教育，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仔细想想，南坪是什么时候兴旺起来的？
　　有人当场便喊了起来：“是新安村！新安村建成之后，就开始有钱了！”
　　是啊，新安村。
　　可是最初的新安村，那只是一个最破烂不过的烂坑村啊！
　　纺织厂厂长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新安村之所以兴旺，是因为陆怀安，把制衣厂建在了新安村。”
　　以此为起点，重组纺织厂，吸纳其他的制衣厂。
　　一步步，慢慢做大。
　　然后便是基建，新安村往外，所有路都是重修过的。
　　为什么如今南坪能吸引众多游客？便捷通达的道路也是一大卖点。
　　整个南坪，商业街宽敞的道路一直通往新安游乐场，再去港口，通往商河。
　　以前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如今只需要半小时不到，而且每日有往返的公交车，非常便宜。
　　“吃水不忘挖井人。”有人深深叹息：“虽然我的生意，如果没有新安集团，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但是如果没有陆怀安，我恐怕连现在的规模都不会有。”
　　人，不能忘本啊。
　　他们现在都在说如果没有新安集团，南坪的这些工厂这些公司能过得更好。
　　可是如果没有陆怀安，他们南坪连吸引他们这些工厂这些公司的机会，都不会有，又何谈过得更好？
　　人们都沉默了。
　　是啊，南坪，本就与其他城市不同。
　　在这个时候，孙华也吩咐人张贴了一纸告示。
　　上面显示，新安集团拿的这些地，都是符合政策，符合规定的。
　　新安集团每次拿地，都是支付了相应的钱款的。
　　有了这些人的殷殷劝诫，一些反对新安集团的言语，便渐渐消失了。
　　姚志虎还安排人来宣传新安集团危害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南坪很快就不适合大家生存了，只能是新安集团吃肉，你们连汤都捞不着！”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人打了。
　　“放屁！陆厂长绝不是这种人！”
　　却是新安村里头的一位杜总，捋着袖子，很是不斯文不体面：“我反正是个杀猪的，我不管你这三七二十一，你说的都是屁话！陆厂长是好人！”
　　众人便哄笑起来，纷纷上前拦下。
　　是啊。
　　说一千，道一万。
　　陆厂长是个好人。
　　哪怕有些事情，无法做得更周到，但总归，陆怀安不是个坏人。
　　南坪这边的风波，平息得太快，太让姚志虎震惊。
　　安排的人压根都不敢露面了，打电话的时候，门牙都漏风：“嘶……那姓杜的，手劲大得很……把我门牙给打没了……”
　　“那其他人……”
　　“他们都不敢出门。”他捂着腮帮子，疼得直抽抽：“也不知道陆怀安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这边的人维护得紧，尤其是新安村这些人，跟土匪似的，每天我一出去，他们就围着我，非要我说个三不五六出来……”
　　弄得他现在门都没法出。
　　而且自从杜总打了他之后，他们再怎么挑拨，南坪这些个老总厂长什么的，却是都不肯再细听了。
　　“他们说什么……陆怀安不是那种人？”
　　陆怀安不是哪种人？姚志虎不明白。
　　他紧紧地皱着眉，啪嗒把电话给挂了：“废物。”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着实是想不明白了啊……”姚志虎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呢？
　　南坪这些人，都是傻子吗？
　　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很有可能可以把新安集团赶出去啊。
　　再不济，也能让新安集团把先前吃下去的土地给吐出来。
　　新安集团失势，那他们那些南坪的其他厂子不就得势了嘛？
　　现成的理由送上门，他们都拒绝……
　　“愚蠢。”姚志虎无语：“难怪他们不成器。”
　　就活该被陆怀安压得死死的。
　　这边挑拨没成事，姚志虎也懒得费太大功夫了。
　　毕竟，赚钱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接受了一位记者的采访，发了一个通稿：《高科技是我们未来改革真正的动力》。
　　此文大力宣传了姚志虎的新产品，从经济的角度来说，姚志虎可以给大家节约大量能源，从而给大家带来更多的金钱。
　　然后在文末，话锋一转，谈到了姚志虎如今在弄的这个集资。
　　【倘若人人都加入，人人便都是股东，真正好的项目，从来都是不拒人才的……】
　　一字不提集资，字字都是集资。
　　就连陆怀安看了，都忍不住摇头感慨：“这位记者，当真是好笔法。”
　　这手四两拨千金，谁看了谁不得夸赞一二？
　　许经业心脏一直跳，坐都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为什么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仔细想想，时间也不短了。
　　就算是郭鸣要往上头去汇报，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那天他还带了几个人呢，这边数据也是他来提供的，怎么着，他们也该差不多了啊。
　　“体制内，速度慢是正常的。”陆怀安看着报纸，忍不住摇了摇头：“而且，照目前来说，姚志虎此人，确实危害不大。”
　　他之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搞，是因为现在摆在明面上的理由，是非常正当的。
　　任谁来说，这个项目都是极好的。
　　“就像如芸说的那样。”陆怀安沉静地道：“真要说起来，这个项目，其实是可以赚钱的。”
　　不过是以三个月为限罢了。
　　现在才这么点儿时间，如果他们能在三个月内，把这条生产线乃至运输线给建立起来，没准真能成呢？
　　“……拉倒吧。”许经业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看看，这姚志虎现在在干些什么？”
　　前儿拉着人对付新安集团，想起哄把陆怀安给拉下水。
　　今儿又接受采访又是上报纸的，见天的宣传，就没见干过一件实事。
　　“也亏得南坪那些人，还算是带了点脑子，没跟着瞎起哄，如果真的要是把你赶出来……”许经业冷笑一声，摇摇头。
　　陆怀安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不会。”
　　不是说这些人不会，而是说，南坪，乃至安坪市的领导们不会。
　　“也是。”许经业咂咂嘴，笑了：“如果他们想把你赶走，就不会搞这么多政策倾斜，大力扶持你了。”
　　这倒是真的。
　　俩人正说着话，电话响了。
　　对视一眼，陆怀安垂眸，拿了起来：“喂？”
　　出乎意料的是，这电话竟然是萧明志打来的：“我这边等会有个会，我长话短说。”
　　“好的。”
　　萧明志语速缓慢，但条理分明：“有关于姚志虎的事情，这边已经收到了报告，领导们高度重视，并且现在已经在着手组建调查组。”
　　并且，很有可能是他亲自带队，直下江南。
　　“你们这边，暂时不要跟姚志虎产生冲突什么的，以免他到时攀咬。”萧明志顿了顿，又道：“你们现在，做得很好，后面也要持续警惕，不要落入陷阱，跟他发生争执。”
　　这官腔打的，陆怀安听明白了，他旁边肯定有人。
　　他果断地答应了，利索地道：“好的，领导，我都记下了。”
　　“嗯。”
　　跟他们敲定了一下见面的时间，再三叮嘱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之后，萧明志挂掉了电话。
　　许经业皱起眉头，奇怪了：“这事不对啊，他不是管这边的吧，怎么这事是他带队？”


第831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个，说奇怪，倒也不奇怪。
　　“当然是他带队的。”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这么现成的功劳，你觉得老郭能让给别人？”
　　现在萧明志已经好久没往上升了，就是缺功绩呢。
　　现成的机会在眼前，郭鸣当然是竭尽全力推他一把。
　　“不过也好。”许经业想了想，又高兴了：“他来的话，这事更好办。”
　　至少，有些话也能说得更透，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
　　“没错。”
　　不过近期，他们就得先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
　　陆怀安催了一下工期，让他们尽快，把开工仪式一起搞了。
　　免得后面萧明志要是来了，他得陪萧明志，没时间过来。
　　他的话，下边的人是很听信的。
　　于是这几处工地，索性凑在同一天搞的开工仪式。
　　贺崇简直忙晕菜了，这阵子忙的脚不沾地的：“哎哟，你一张嘴，我跑断腿，哈哈哈哈。”
　　可真是没法子，不仅要安排妥当，还得广发请柬。
　　对于姚志虎，陆怀安特地吩咐，这些小工地开工仪式，一率不通知他。
　　“不过，就算通知了，他也不得来。”贺崇摆摆手，笑了：“你看报纸没？他好像又跑去了一个新城市。”
　　已经近九个省份了。
　　这些集资款，加起来……
　　应该有了三五亿了吧……
　　“娘的，好有钱。”贺崇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你说这人啊，真是说不清楚。”
　　之前姚志虎落魄成那样儿的，谁能想到呢，一眨眼，人家那么有钱了。
　　许经业没吱声，有关于姚志虎的事情，他们没跟人说。
　　也是怕贺崇个嘴不把门的，一喝多了酒就瞎嚷嚷。
　　不过好在贺崇也没想太多的，只是感慨一番姚志虎有钱：“哎，同人不同命，瞅瞅，我这赚的，都是些辛苦钱，人家那才是赚快钱哟！”
　　那轻松的。
　　工地都不用进，就到处演个讲，采个访，钱财滚滚来。
　　许经业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道：“那你不想想，他这钱怎么还。”
　　“不有新产品嘛。”
　　不得不说，贺崇的想法，也确实是眼下许多人的想法。
　　集资集得越多，越说明姚志虎有本事。
　　他既然敢借，说明他有底气，能还得上。
　　而且，既是这样，也恰恰说明了他这新产品很有用，很赚钱。
　　“可是你也不想想。”许经业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他是要建什么玩意儿，要这么多钱？”
　　像新安集团，搞个总厂再整个分厂，全部用国外运进来的新机械新设备……
　　这尼码也用不了三五亿啊！
　　三五亿啊！那是什么概念啊！
　　贺崇倒没想太多，只两眼发光：“毕竟是高科技嘛，一波就能回本的……”
　　他越想越兴奋，倒好像恨不能自己是姚志虎。
　　“……算了。”许经业也不能说太多，只得随他去了。
　　私下里，他与陆怀安说起来，也是感慨万千。
　　“也怪不得他这样想。”陆怀安平静地道：“你看，现在这边不少专家啊，学者，甚至连这个科委的主任，都在说姚志虎这项目可行。”
　　尤其是对于姚志虎的这种集资模式，不少专家都表示了由衷的赞赏。
　　他们压根没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集资活动。
　　全都沉浸在“科技投资”的美梦里，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这其中，甚至包括一些老资格的社会学家、经济学家，甚至还包括上头的一位大领导。
　　“这位领导……”许经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这，不是萧……他头上那……那位……”
　　陆怀安神色凝重，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想，这或许就是，上边让萧明志牵头的原因了。”
　　因为已经不能再往上递了，肯定是跳过了这一位的。
　　可惜了，这人不该这个时候表态的。
　　如果他迟上那么十天半月，他们这份报告便会呈交上去。
　　看到了这一份报告，他肯定不会站出来给姚志虎背书。
　　不过，到底是有这种大佬支持的，姚志虎大概是收到了一些信息。
　　萧明志他们还没出来，姚志虎已经再次上了报纸。
　　这一次，他宣布自己工厂建设暂时无法完成，所以，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
　　【委托加工】。
　　这个高新技术成果，姚志虎不独揽不藏私。
　　他准备拿出来，与人合伙量产。
　　这样的成果转让，立刻引起了众多的夸赞。
　　“这才是真正的大公无私！”
　　“以高科技产品，盘活、搞活了民间金融，姚公真乃大善人也！”
　　“听说姚总现在要在各地搞分公司还有什么分支机构呢！”
　　这就说明，姚志虎拿了钱，还是在干实事的。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绝对没有错，甚至一口气在各个省市设立了十几个分公司和近七十家分支机构。
　　雇用的职员一度超过了两千人。
　　这些数据摆出来，支持姚志虎的人底气更足了。
　　“我们都是干实事的！”
　　“高科技产品，一旦落实，便能立刻盈利！”
　　这些说法，一度让许经业都不自信了：“我找人查一查，这些个分公司，真的是在搞生产吗？”
　　陆怀安听了，都无奈了：“你又不是没做过生意，你见过公司搞生产的吗？”
　　搞生产的，向来都是工厂。
　　姚志虎成立了那么多的公司，可有说成立一家工厂？
　　“……哎，还真没有。”
　　这边仔细一查，许经业都无语了：“好家伙。”
　　要不咋说，这姚志虎也真是个人才呢？
　　难怪最近全都在支持他，敢情这么多的分公司，这么多的分支机构，聘用了这么多的人……
　　主要业务，居然全都是登广告、搞宣传、炒新闻，然后集资。
　　当这些被扒出来，陆怀安便终于肯定了：“他这个新产品，绝对是假的。”
　　萧明志已经出发了，当天带着人南下。
　　他没有去别的地，直接来的武海。
　　明面上，他是来武海做考察的，要对他们这条商业街进行一个彻底的研究。
　　回头打报告上去，得分析这条商业街具体的作用。
　　而私下里，自然是来查姚志虎的。
　　陆怀安他们得了消息，一早就准备前往机场迎接了。
　　但是郭鸣拒绝了，直接半路劫了他们去酒店：“在这边等着就行了，领导这边是说，得低调着点。”
　　许经业其实还有些担心的：“毕竟萧领导……呃，还有你，跟怀安关系……”
　　这如果传出去，会不会……
　　“上边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地派领导来的。”
　　郭鸣笑了一声，摇摇头：“他们只会认为，是怀安心虚。”
　　算是围魏救赵之意，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商业街这边来。
　　然后就方便萧明志他们行事。
　　也免得打草惊蛇，让姚志虎他们得以脱逃。
　　等萧明志来了之后，话便说得更透了些：“我们可能会挑出商业街这边的一些质量问题，揪着不放。”
　　他诚恳地看着陆怀安，说可能前期会让他受点委屈：“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后期……”
　　后期自然会给予一定的补偿的。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毫不犹豫地：“没事儿，反正我们工程做得绝对没有问题的，你们怎么折腾，也没有关系。”
　　前期打压，后期再正面报道。
　　顺便还能当个广告，做做宣传。
　　一举两得，他不吃亏。
　　听他这么一说，萧明志都忍不住笑了：“你向来通透。”
　　可不通透，陆怀安跟着笑：“只是姚志虎这边，现在已经集资数亿了……好些专家还给背书，真的能动吗？”
　　现在已经牵涉到许多人的利益了，乍然一动，怕是会有蛮大的动静。
　　“嗯，所以前期得谨慎着来。”
　　萧明志没有明说的是，借由这件事情，他们也察觉到，姚志虎的势力，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他都没想到，自己领导居然会……
　　原本，他领导如今正值壮年，短期内，基本不会调动的。
　　因此他升迁的日子，也是遥遥无期。
　　可是如果这件事情当真被核实……
　　萧明志想起大领导叫他过去说话的场景，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谁能想到呢？上边竟然也有领导已经察觉到了姚志虎他们这件事情的异常，正盯着呢。
　　这边郭鸣的报告刚交到他手上，直接就把他喊到了大领导这边。
　　中间他的领导，直接跳过了。
　　想到这一点，萧明志都忍不住替他感到可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熬了大半生，居然倒在临门一脚前，真的是可惜了。
　　不过，这些话他不会多说。
　　当着陆怀安他们的面，萧明志只说了一下领导有多看重，不要泄露一丝云云。
　　他的效率向来极快，第二天，他就直接去了商业街这边的工地。
　　a区分两类，蒋学坤还没啥动静，陈总倒是急了。
　　连连召唤，逼得潘博宇连滚带爬地赶回来。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潘博宇都不能理解了，他大呼冤枉，直说自己这个工程一直都是陈总在管理的：“领导，我经手的时候，一直都是很合格的呀领导！陈总，你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第832章 心虚
　　居然还引来了巡察组，这可是北丰来的大领导啊！
　　怎么能不让潘博宇冷汗涔涔。
　　陈总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
　　只一眼，他便已经明白。
　　潘博宇不是在开玩笑，他是怕了。
　　怕这事，闹得太大，不好收场，所以准备把他推出来，做替罪羔羊。
　　他当场眼睛瞪得老大的，不敢置信的样子：“潘总！你，你，你真的是……我，我真的没有！”
　　说着，陈总眼圈都泛了红：“我为了这个工地，真的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
　　而且说好的只是帮忙照管而已，只要确定没有安全事故，没被短斤少两就可以了。
　　可他呢？
　　为了潘博宇说的日后多多合作，为了自己能取代蒋学坤，成为潘博宇最重要的队友同盟，他简直事无俱细，面面俱到。
　　这么长时间，潘博宇一直在外地，连工地都没来看过。
　　但是工程照样做得好好的，而且一点质量问题都没有的。
　　这都是谁的功劳？
　　“我不说自己有多少功劳，但至少，苦劳还是有的吧？”
　　这么热的天，武海的太阳有多烈他们都明白，他天天待在工地，人都晒黑了几个度，只差没把皮给晒秃噜了。
　　换成别人，怎么的都得真心实意感谢他吧？
　　可潘博宇呢？
　　临到头了，有了问题，潘博宇居然一把全推到他头上？
　　陈总当场就不乐意了，直接翻了脸：“潘博宇，你这种人，就不配跟人合作，怪不得当时蒋学坤啥都不要，宁肯亏钱都要退出，
　　不跟你合作了，原来是他早看清了你是这种人！”
　　“陈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潘博宇气定神闲，挺冷静的：“我可不是免费请你的，我是花了钱的，对不对。”
　　花人钱财，予人消灾。
　　既然这工地是由他负责的，那么这后果，自然也该由他来承担。
　　算盘打得啪啪响，只可惜萧明志压根没空听他们搁这废话：“别吵吵，把资料提交一下，各项数据，流水清单，全部在周一之前交上来。”
　　他对他们这些争执没有兴趣。
　　在他们工地巡视了一番，萧明志去了陆怀安这边。
　　陆怀安已经听说了潘博宇他们闹翻的事，若有所思地道：“这情况……不大对啊。”
　　“嗯？”萧明志有些诧异：“这不是挺正常？”
　　合伙人而已，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太正常了。
　　“不是，这挺不正常的。”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合伙人，而是直接把整个工程托付出去的合伙人。
　　陆怀安稍微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关系，萧明志一听就皱起了眉：“他们这个倒是没细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点儿不正常。
　　俩人对视一眼，忽然便笑了起来。
　　原来，这是心虚啊……
　　那么究竟是做了什么事，让潘博宇这么心虚，来了一个巡视组，就以为是针对自己的。
　　或者换句话说。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心虚到这个地步，连萧明志他们来意都没确认清楚，就着急忙慌地，把陈总推出来顶锅？
　　“看来……”萧明志抽了口烟，慢慢地道：“或许，我们可以顺便一起摸查一下……”
　　不过目前来说，更重要的当然还是姚志虎这边。
　　等他们抽出空闲，再细细核查潘博宇他们。
　　这件事情，陆怀安没细过问。
　　他只将自己原先收集到的资料交给了萧明志。
　　萧明志直接将其整理成报告，直接上交到了北丰这边。
　　不过他们目标还是放在姚志虎他们这，所以目前没去细查。
　　但很显然，潘博宇心虚到了一定的程度。
　　哪怕萧明志他们压根没有去查他，他犹豫一天后，还是离开了武海。
　　与此同时，姚志虎他们大约，也是得了点儿消息的。
　　他宣讲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了。
　　不仅宣传说，自己如今已经拥有了三百多项的专利技术，而且还说自己已经在全国设立了数十家分工厂。
　　“这样的委托加工，既可以盘活当地的经济，又可以让我们这些先富，带动后富。”
　　这话被许多报社予以转载，并且获得了大力赞扬。
　　都夸姚志虎是真正的有远见的企业家，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的合作，都获得了值得称道的成绩。
　　许经业听着都恼火，哂道：“是，挺值得称道的，听说他在北丰，集资近三亿？”
　　“嗯。”陆怀安翻阅着报纸，皱了皱眉：“他太急了。”
　　“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之前姚志虎完全没提过什么代理工厂的，现在突然提及这个，许经业很是怀疑。
　　陆怀安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应该不会，但是……从武海到北丰，中间毕竟经过了这么多道环节。”
　　中间的环节越多，就越容易被人察觉到异常。
　　更何况，萧明志位置还挺重要的，他平时连北丰都很少离开，现在却突然来了武海。
　　而他的上司，却跟姚志虎有些关联……
　　如果是他指点的话，姚志虎有现在的表现，倒也不稀奇。
　　许经业想了想，也点了点头：“那这边，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吗？”
　　“计划应该不会变，萧哥也没给我别的指示，不过我猜，他应该也会提速了。”
　　第二天，事情果然就发生了变化。
　　各种报纸上，开始刊登关于这次武海商业街的各种问题。
　　平时习以为常的一些小细节，也被人扒出来，吹毛求龇。
　　萧明志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对着商业街这边一顿批评。
　　从质量问题，到安全问题，一点都不放过。
　　这只是他们转移视线的手段罢了，但外人可完全不知道。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信以为真，下意识跟他们保持了距离。
　　“幸好本来就跟他们很少打交道……”
　　“看来，新安集团这是要走下坡路了啊。”
　　“那这样的话，之前姚总说的就是对的呢。”
　　不少人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多投点钱，太可惜了。
　　听说他们好些人还跑外地去找姚志虎，想追加投资，许经业听了都无语了。
　　“这个时候去追加投资……感觉跟四九年投敌一样的……”
　　陆怀安听了，也只是笑笑：“随他们去吧！”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当口，倘若因为他们一句话，影响到了大局，最后恐怕不仅落不着好，还会遭埋怨。
　　许经业嗯了一声，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人呐，唉……”
　　看向窗外，陆怀安看着盘旋下落的树叶，沉静地道：“入冬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
　　仿佛就是一夜之间冷起来的。
　　下了一场雨过后，街上便没人穿裙子了。
　　武海这边已经很南边了，但受寒流影响也有些凉。
　　更别说北丰这边。
　　沈如芸打电话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街上都没什么人，大家都神色匆匆的。”
　　这边天气一冷，就感觉好像快要下雪了一样。
　　“那你们要多注意着点儿。”陆怀安担心她也担心孩子，让他们千万注意不要感冒了：“这天儿着了凉，那可真的是挺难受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让他也留点心：“你都没带厚衣服过去吧？武海那边的房子里二楼的衣柜里头，有几件你秋冬的衣裳，我让阿姨前些天翻出来洗干净晒了的，你让小徐去拿一下，还有……”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
　　讲完这些生活的琐事儿，俩人才聊到了姚志虎。
　　说起他，沈如芸都挺感慨：“他在北丰这边，弄到了一个关于行业管理的证书……”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手段弄到的，反正，现在姚志虎对外宣称，自己的公司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在管理了。
　　“哦？那是谁在管理？”陆怀安都有些想笑。
　　沈如芸顿了顿，才迟疑地道：“宣传里头是说，姚志虎的公司，在全国数万家民办科技企业中，是唯一一家纳入国家行业管理的。”
　　国家行业管理？
　　陆怀安正喝水呢，都差点呛到了：“什么玩意儿！？”
　　连国家企业，都不敢说自己全是由国家管理的呢。
　　姚志虎这么个私营企业，连个自己的工厂都没得的，四处搞代工厂的主儿，他凭什么？
　　他哪来的胆子啊？
　　“……这我不清楚。”沈如芸有些凝重地道：“反正，这个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岂止是奇怪。
　　萧明志甚至直接留在了武海，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
　　倒是姚志虎挺逍遥的，直在博海市整了一大桌，说是提前庆祝一下新年新气象。
　　现在搞一次热闹的，回头过年的时候会再搞一次。
　　又是请领导，又是找记者，又拍又闹，整的非常热闹。
　　同时也做成了他们公司的表彰大会。
　　这个会议，各个省份的投资商，不少都受邀出席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皱起眉头：“看来，姚志虎是真的急了。”
　　“他这样做，图啥呢？”许经业都看不懂。
　　“为了让上边，让客户们相信，他们的发展一切顺利，而且远超预期。”陆怀安沉吟着：“看来，萧哥他们应该是已经查到一些核心信息了。”
　　不然，姚志虎不至于这样狗急跳墙。
　　老吴倒是自告奋勇，说自己也会去参加，到时给他们进行汇报。
　　他去了博海市之后，迅速跟姚志虎他们搭上了线，果然就混了进去。
　　在会上，姚志虎宣称他们的公司如今该叫集团了：“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三十多个分公司，四十多家代工厂，同时，还有一百多个分支机构，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第833章 高级顾问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拼命地鼓掌。
　　仿佛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姚志虎越说越兴奋：“我们的主导产品高效节能电机，现在已经运用到了各个生产领域，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近十四亿元的订货量！”
　　这个数据，无论是放在哪个公司都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众人果然就安心了，全场都欢呼起来，拼命地鼓掌。
　　其中，尤以这些投资商，鼓得最是热烈。
　　他们一共才筹了不到七个亿的款，可是却有十几亿的订货量。
　　只要这批货成功交付，就说明他们这个项目，已经完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想想，他们的生产，全都交给代工厂来负责。
　　而他们呢？
　　啥都不用干，只需要把钱投进去，交给姚志虎来管理，便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巨额的财富。
　　“这果然是一个好项目啊！”
　　“姚总果然好眼光！”
　　“跟着姚总有饭吃啊，我们这波订单全部完成的话，这收入，准得翻上一番的吧？”
　　站在台上，姚志虎志得意满：“虽然我们前期，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但是！我们总算迎来了柳暗花明！”
　　如今，他们的销售量，已经是全国第一。
　　姚志虎为了让大家更清晰更直观地感受到他们的业绩有多好，拿出了一张放大数倍的缴税单：“看啊！这是我们今年的成绩！”
　　上边无数个零，让大家看直了眼睛。
　　记者们更是疯狂拍照。
　　有人一个一个地数：“四，五，六……”
　　足足近两千万的税款！
　　这是多少钱的盈收啊！
　　所有人眼睛放光，兴奋不已。
　　“但是！”姚志虎话音一转，神情有些落寞：“但是我们的发展太好了，总是容易招人眼红。”
　　他痛陈某个集团，在他们创业初期就屡次下绊子，对他们予以各种阻挠不说，还把加入了他们的成员都给骗得退出去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威势，他的话众人深信不疑。
　　不少人便义愤填膺起来，纷纷皱起眉头：“这人也忒恶劣了！”
　　“劣币驱逐良币啊……像姚总这般的良心商人，竟然也有人恶意中伤！”
　　“人家都投资了，还打破，简直了。”
　　“这种人就活该赚不到钱！”
　　不过，更多的人，是在互相询问：“你知道姚总这，说的是谁不？”
　　怎么这听着，感觉怪耳熟的呢？
　　从武海这边来的老板们，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没作声。
　　姚志虎也没直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说出来是陆怀安，万一回头姚志虎说不是，倒整的他们把陆怀安给得罪了。
　　这事，他们不会干。
　　“猜不出来吧？”姚志虎冷笑一声，摇摇头：“不过，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反正，恶有恶报，如今他官司缠身，又被上头的巡视组盯上了，好日子不长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回过味来了。
　　哦……
　　他们都在心里想，敢情说的是陆怀安。
　　可是，那可是陆怀安诶！
　　跟新安集团有过交集、甚至有过合作的，顿时都不作声了。
　　跟陆怀安贺崇许经业他们有点子关系牵绊的，也都沉默下来。
　　这些年，新安中介遍布全国，许多省份都有分支，合作的老板不知凡几。
　　一时之间，现场竟有些诡异地安静下来。
　　“……”姚志虎有些难堪。
　　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
　　原本以为，陆怀安又没在现场的，他这样一说，众人肯定会跟着一起斥骂陆怀安来着……
　　不过他倒也机敏，见事情不对，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不过也没有关系，不遭人妒是庸才，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还是因为我们集团太过出色，抢占了他们的生意，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言语之间谨慎了许多，但提及相关人员公司时，还是略带贬意。
　　“这便，有些落了下乘。”
　　吴总听得有些人这样说着，连忙点点头：“是啊，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台下窃窃私语，有些人甚至皱起眉头。
　　虽然，他们也有人看不惯陆怀安。
　　但是不得不说，于商业上，陆怀安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姚志虎这么贬低陆怀安，恨不能把新安集团说得一文不值，反而让人觉得他有些过了。
　　过犹不及。
　　散了场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情况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是啊，这不年不节的，突然搞这么个大会……”
　　先时还觉得新鲜，觉得可能是姚志虎春风得意，特地搞个饭局热闹热闹的。
　　可瞅这情形，咋不怎么像呢？
　　有人沉思片刻，开始怀疑起来：“他刚才说的这些数据，真的是真的吗？”
　　吴总也把这情况反馈给了陆怀安，忍不住想笑：“姚志虎估计以为这样子说，会让人觉得你不行，结果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尽耍些小聪明。”许经业冷笑，摇了摇头：“也不想想，新安集团做到如今的规模，凭的是什么。”
　　陆怀安要没些真本事，能混到如今的地位？
　　或许是很多人艳羡，有很多人嫉妒，但不得不说，他的商业天赋，基本没有人会怀疑的。
　　可是陆怀安在意的点，却不在这。
　　他皱了皱眉，沉吟着道：“你确定，他说自己缴了几千万的税？”
　　“确定，两千多万税。”吴总说起来也挺奇怪，迟疑地道：“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但是，他拿了放大的单子出来，那数字，大家伙儿可都是数了的。”
　　如果是造假的话，那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可是税收。
　　如果真的是造的假，姚志虎可是得入号子的。
　　“可是，如果不是假的的话……”
　　他们难道真有这么多的盈收？
　　根据沈如芸的计算，如果要达到这样的盈收标准，他们至少也铺了大半个中国的工厂公司了。
　　可是根据他们目前的信息综合来看，压根不可能达到啊。
　　“我们估计的，他们这些产品，撑死卖了万把台，总收入估计都没几千万。”
　　但这可是税收几千万，也就是说盈收至少上亿，怎么可能呢？
　　许经业抽了口烟，拧着眉：“我真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如果说……”陆怀安有些迟疑地：“他们的缴税数字没有造假……但是他们盈收造了假呢？”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许经业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道：“这可是两千万！”
　　不是两千块，更不是两百块。
　　整整两千万啊！
　　拿这么多的钱，来造个假？
　　怎么可能啊！
　　陆怀安想想也觉得是，不过还是戏说道：“没准，他觉得值呢？”
　　不过太不现实了，他们只是说笑便作罢了。
　　第二日，便有人认真去查了一下相关的数据。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税额，居然是真的。
　　相关资料全都有，对应的款项也全都没有错。
　　也就是说，姚志虎，真的缴纳了两千万的税款。
　　如此的大手笔，实在令人震惊不已。
　　除此之外，姚志虎也开始疯狂吸纳退休人员。
　　原先是近百名，现在直接砸下巨资，扩张了将近两百名的老同志，全部担任了姚志虎集团的高级顾问。
　　这些老同志，都是从体制内退休下来的。
　　虽然职务没有了，但是人脉仍在。
　　萧明志他们这个巡视组，差点都被盯上了。
　　好在他们始终将矛头对准了新安集团，报纸上也一直在挑陆怀安他们的刺，倒也让他们遮掩了过去。
　　事态演进至此，萧明志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他将私下里查到的资料，全部越级递交到了上层领导这边。
　　交给自己上司的，则是关于商业街这边的一些消息。
　　不过是查些皮毛罢了，上司看了都懒得回应，只让他们办完事赶紧回北丰。
　　眼看着天气渐凉，姚志虎盯了很久，发现巡视组真的只盯着商业街，也逐渐放下心来。
　　他利用这一场声势浩大的会议，给许多客户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不仅毫不收敛，甚至借着这些高级顾问的人脉，开始了铺天盖地的集资。
　　之前还只在北丰博海这些地方，现在连小城市都不放过了。
　　南坪这边，他们也打了申请。
　　竟是丝毫不在意自己曾经放出的豪言，打脸都要来。
　　陆怀安早就说过这个事的，他早知道南坪这么大块肥肉，姚志虎肯定不会放过。
　　因此，孙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仅不批，而且直言：“南坪不需要类似的活动。”
　　商河也不允许。
　　整个省，全都不准。
　　这让姚志虎感到挫败，认定是陆怀安在搞鬼。
　　“之前没办法，现在还怕他不成？”
　　现在，他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区区陆怀安，也敢跟他斗？
　　于是眨眼之间，新安集团被疯狂报道。
　　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以前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报纸上各种报道，全都是关于新安集团的负面消息。
　　什么污染啦，什么举报信啦，各种各样的。
　　就没一条是重复的。
　　新安集团太大了，分公司这么多，想找茬，总能找到的。
　　“且让他陆怀安疲于奔命，看他拿什么跟我斗！”姚志虎得意洋洋。
　　谁曾想，陆怀安压根就不还手。
　　这边龚皓请示，陆怀安都是直接说的：“让他们闹去，把我们的姿态摆低一些。”
　　不仅不澄清，甚至还请了熟识的记者也帮着斥责新安集团。
　　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全都围绕着新安集团。


第834章 强压VS反弹
　　各种报道都有，所有分公司分工厂都不放过。
　　用姚志虎的话来说，那就是：“反正，现在我有的是钱。”
　　抹黑罢了，有些甚至原先就有些风声的。
　　空穴不来风，不是么？
　　这些谣言，平时三三两两地，对新安集团造不成什么影响。
　　就像饭上边飞的苍蝇，是挺烦人，但拂开之后，饭该吃还是吃。
　　可是现在，这盆饭上头，粘满了苍蝇，甚至连饭都看不到了。
　　等于是满盆的苍蝇。
　　还有食欲吗？
　　不仅没有食欲了，还倒尽了胃口。
　　客户们也从一开始的满心信任，渐渐地有些焦躁不安。
　　因为，自始至终，陆怀安都没有出来解释过。
　　哪怕只是登个报纸，澄清一二呢？
　　可是，都没有。
　　陆怀安甚至就这样安静地待在武海的工地里，任凭巡视组对他挑三捡四，任凭这些风风雨雨，将他喷得体无完肤。
　　渐渐地，甚至开始人身攻击陆怀安。
　　说他贪婪，说他自私，说他为了权势钱财不择手段……
　　沈如芸很心疼他。
　　她将自己积累下来的假，又休了。
　　这原本是她打算犒劳自己，拿去海边游玩的。
　　来了武海之后，沈如芸也哪里都没去，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做什么。”陆怀安摸摸她的脑袋，有些失笑：“我没事的。”
　　沈如芸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心脏强大，也轻易不会受外界影响。
　　这些人的脏水，顶多泼脏他的名声，没法真正地伤害到他。
　　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也没人会跑到他面前来说三道四。
　　“他们只是像暗沟里的蚊子一样，见不得人，只敢在暗处嗡嗡嗡。”沈如芸抱紧他劲瘦的腰，脸埋在他宽阔的怀里：“但是，我心疼。”
　　这是她的怀安。
　　那样好的怀安。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因着一己私利，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身上泼。
　　为了顾全大局，陆怀安什么都不能解释。
　　不仅不解释，还要自己也跟着一起泼些污水。
　　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分散姚志虎的精力。
　　“道理我都懂。”沈如芸声音很轻，有些闷闷的：“但是我心里不舒服。”
　　陆怀安摇了摇头，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你真是……傻的。”
　　这有什么好心疼的。
　　不痛不痒，不过是被人骂几句，人还不敢骂到他面前来。
　　“现在这样爆发出来，是好事的。”
　　之前那般积着累着，总是担心它什么时候会炸掉。
　　现在这样，全都曝出来也好。
　　陆怀安垂眸，神色从容：“里头有些真的，有些假的，虚虚实实，现在全都曝出来，大家都会觉得是真的。”
　　可是，这件事情终会过去。
　　当姚志虎被抓，就是这些负面新闻被澄清的时候。
　　那个时候啊……
　　陆怀安抚着她的长发，慢慢地笑了起来：“无论真的假的，大家都会认为，是假的。”
　　所以，不需要澄清。
　　不仅不澄清，他还帮着一起骂。
　　新安集团里头，也有些暗疮。
　　平时不好处理的，现在也全都揭出来。
　　摆在人前，任凭处置。
　　现在骂得越狠，回头处理起来就越利索。
　　而且，不会引起丝毫反弹。
　　因为整个集团，都因为这些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集团是一个整体，收入受损，谁都落不了好的。
　　之前感情再怎么好，等自己利益受损，便会恨不得对方马上滚蛋。
　　再后面处理起来，人人想着现在的情形，绝对不会出言相帮。
　　沈如芸想着，忽然便明白过来：“你是在……借力打力？”
　　“嗯。”陆怀安没什么好瞒她的，微微一笑：“所以，没什么好心疼的，这些东西，于我而言，不痛不痒。”
　　真正要揪心的，是那些人。
　　不是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如芸还是把他抱紧了些：“反正，我看他们说的那些话，就生气。”
　　“生什么气。”陆怀安一把抱起她，径直往楼上去：“我看你就是闲的，来，我们干点正事，就不气了。”
　　正好，工地这边也开始有记者蹲守，想拍些他憔悴的画面。
　　最好能顺便采访一两句，鸡蛋里头挑骨头，总能选出那么些问题，到时删删改改，又是新的罪名。
　　他们的报道，不就多的是东西可写了？
　　看出了他们这些伎俩，陆怀安索性连工地都不去了。
　　左右现在所有人都被新安集团吸引了目光，萧明志他们这边进展还算顺利，陆怀安干脆连门都不出了。
　　天天在家打媳妇。
　　打得沈如芸腰酸背痛。
　　感觉比做三天三夜的实验还辛苦。
　　又熬了两日，沈如芸无语了：“我假要结束了。”
　　“嗯？”陆怀安丝毫不见颓丧，反而精神熠熠的：“我送你去机场？”
　　“算了吧！”沈如芸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自己去就行。”
　　别好不容易避开的麻烦，送她去机场时又被人堵住。
　　那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陆怀安有些失落，但也只能点点头：“那好吧。”
　　送了她到门口，沈如芸便一路往北回北丰。
　　大家都知道她是去武海安慰陆怀安了，因此都挺关心的。
　　陆怀安电话早都被打爆了，永远都打不进的，所以他们想知道他近况，只能来问沈如芸。
　　“你去了这久，肯定好好安慰了他吧？”
　　“……”对不起还真没怎么安慰，尽挨打了。
　　“果然夫妻情深，关键时候就看出来了，他果然是需要你的陪伴的。”
　　“……”不，他不需要。
　　“怀安有没有伤心？是不是吃不下饭？整日颓靡？”
　　“……”没有，完全没有，他精神焕发。
　　但是这些，沈如芸都没法跟人说。
　　毕竟，跟人说了，也没人会信。
　　她在心里把陆怀安骂了一百遍，咬着牙道：“是的，他很伤心……他晚上不睡觉……白日，白日……有时也不睡……”
　　沈如芸其实真的没说谎的。
　　毕竟陆怀安晚上真的不睡觉……
　　白天，白天有时也不睡……
　　但一想到陆怀安不睡的场景，她脸就刷地红透了。
　　啊啊啊，陆怀安这个坏蛋！
　　被问得多了，沈如芸实在没法编了，索性躲进了实验室。
　　啊，天下清净了。
　　陆怀安知道她说的这些事后，哈哈大笑。
　　怎么有这样的傻姑娘呢？都孩子她妈了，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偏生这些都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不足以外人道，于是只能他一个人傻乐呵。
　　弄得许经业简直都无语了。
　　这边姚志虎步步紧逼，那边报纸电视疯狂整他们。
　　报道的就没一句好话的，全都是一边倒的说新安集团哪哪不好。
　　偏偏还不能让他们帮衬着点儿，哪怕是稍微挽回一点形象，甚至还得帮着骂自个儿。
　　全都是为了给萧明志铺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办事能更顺利一些。
　　可是。
　　哪怕是这样，也不至于天天蹲家里头乐呵吧？
　　陆怀安笑得半死，摆摆手：“不是，我是为别的事儿……”
　　别的什么事，他也没具体去说。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许经业都急了，这形势不大对啊：“萧领导这边，有没有点消息啊？”
　　再这么下去，怕是他们都要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了……
　　侯尚伟也点点头，递过来一份文件：“这边龚总也发了文件过来，说有些客户已经在考虑退单了。”
　　损失是显而易见的。
　　新安集团这边，不少店子，商铺，这几天都门可罗雀。
　　不少记者更是直接蹲在他们店门外，工厂外边，只要逮着一个工人一个客户，就跑过去追问人家。
　　“请问你对陆怀安是什么看法？”
　　“你认为新安集团是否违法？”
　　“对最近的负面新闻，你是怎么看的呢？”
　　厂长们也提前召开了会议，让大家什么都别说。
　　但是到底还是对员工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的。
　　更别说现在他们还蹲客户，甚至有不少人跑到他们客户那边去，各种堵人家。
　　影响到了他们的出行，甚至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哪怕原先有几分情分在，现在也都渐渐产生了对陆怀安的强烈不满。
　　陆怀安听了，冷冷地哂笑一声：“他倒也真是有钱。”
　　这当口，不把钱拿去干正事，拿来砸新安集团，真的不知道他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当然是有脑子了。”许经业嘲讽地道：“他只要砸开南坪这张门，南坪，商河，整个省份，至少能捞三五千万。”
　　眼下这点子宣传费用，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算什么？
　　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而且，极致的强压后，便会是疯狂的反弹。
　　现在压制得越狠，放开之后，这些人便会拦也拦不住的给姚志虎砸钱。
　　“现在就有不少傻货，以为真是你故意拦着不让人发财，跑去博海给人送钱呢。”许经业说着，直忍不住地摇头：“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陆怀安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叹了口气：“罢了，良言难劝该死鬼，随他们去吧。”
　　这边热闹喧嚣，新安集团却一直保持沉默。
　　不少人开始怀疑起来：莫不是心虚吧？
　　姚志虎更是分外得意的样子，见天的打申请，发报告。
　　不管别人怎么说，孙华都死死拦住。
　　但是，商河这边显然是有被渗透了的人，开始支持姚志虎，觉得现成的发展机遇在眼前，孙华却一直阻挠，这是不利于发展，不利于经济的行为。
　　孙华毫不退让，跟人大吵一架也要把这事死死拦在南坪外。
　　也因着他的态度，让其他省份的领导也有了些迟疑。
　　连带的，虽然没有明确的拒绝，但也开始拖延。
　　仿佛只在一夜间，姚志虎原定的好几个省份，活动都推迟了。


第835章 通报
　　无论姚志虎怎么打电话，怎么去说，对方都没有动摇。
　　两边对峙已成白热化，这边越是僵持，姚志虎就越恨陆怀安。
　　“真不知道，他给孙华灌了什么迷魂汤！”
　　都闹成这样了，哪怕撕下了斯文的表皮，孙华都死死把这事捂着拦着，真是气死他了。
　　而且，相对于他姚志虎，大家明显的，更信任孙华。
　　或者说，更信任郭鸣和他们背后的人。
　　可是这样的话，姚志虎又有话说了：“那我当时在武海，人家领导也没拦着呢。”
　　不仅没拦，而且武海还是他的发源地，他第一站就是在武海，集资的第一笔就是两千多万。
　　有人便提议：“那你现在去看看呢？”
　　“……”
　　姚志虎心一颤。
　　真不是他不愿意，实在是，他不敢啊。
　　本身，这事情已经这样子了。
　　而且萧明志他们这个巡视组还在武海呢，虽然是奔着陆怀安去的，在严查他们的商业街，可是现在也没传出具体的消息不是？
　　万一他这送上门去，正好被巡视组看在了眼里，顺带着一起查一查，可怎么办？
　　没得这么蠢的。
　　所以姚志虎没作声，却是死都不提这一茬了。
　　而来武海这边做事的商人，都是人精来的。
　　没点察颜观色的本事，也没胆子跑武海来捞钱。
　　他们发现姚志虎不敢提武海之后，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几人凑一块一合计，找了个偏远些的酒店，特地请了陆怀安和许经业去吃酒。
　　第一次，陆怀安拒绝了。
　　第二次，许经业拒绝了。
　　眼看这样下去不成，他们索性亲自过来找陆怀安。
　　“陆总，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二。”
　　“如果前头有什么不对的，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言辞恳切，姿态放的极低。
　　于是这第三次，陆怀安同意了。
　　赴宴时，在场的人，基本都是投了钱，现在又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
　　陆怀安也没有卖什么关子，只是喝了一口酒：“我认为，酒至半酣，才是最美，喝多了，喝醉了，就丑态毕露，你们觉得呢？”
　　众人若有所思。
　　所以陆怀安喜欢跟聪明人讲话，因为向来不用说得太透。
　　酒会结束以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开始撤资。
　　最可怕的是，姚志虎还不能拦。
　　毕竟，他当时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宣传过的。
　　【随时都可以提取所投资金，按季支付“补偿费”】。
　　而这个时候，正好，武海这边，三月之期已到。
　　他们私下里也请教了陆怀安，想知道这钱要怎么撤才撤的痛快。
　　陆怀安给的建议是：“低调，越低调越好。”
　　不把姚志虎得罪了，也不能把他给逼急了。
　　只自己各自找个什么理由，敷衍一些都没有关系，让姚志虎面上说得过去就行。
　　乍一接到他们的撤资申请，姚志虎都懵了。
　　不可能啊。
　　为什么，现在都好好的，刚开过会，进展一切顺利，人家都疯狂追投，他们怎么反而要撤资？
　　“是不是陆……是不是别人说了什么？”姚志虎震怒。
　　“不是。”
　　他们都各自说着借口，找着理由。
　　话也说得委婉，但反正就是咬死了，坚持要退。
　　“好吧。”姚志虎也不好一直阻拦的，免得影响不好。
　　只言语中，颇替他们可惜：“马上我们这边补偿费就要涨了呢，现在退真的太可惜了……”
　　他甚至劝他们，如果手头紧的话，可以先收补偿费，再支取一定的本金，最好不要全部退掉。
　　不然，真的太可惜了。
　　这般赚钱的大好机会呢，居然临门一脚给放弃掉，太可惜。
　　众人犹豫再三，有的迟疑了，有的还是坚持。
　　于是，姚志虎根据他们的需求，做出一副很宽容的样子：“一切遵从你们自己的想法，啊，想退就退，想投就投，我这儿，来去自由。”
　　他做事这般坦荡，倒让不少退费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此，当他们返回武海时，到底还是有三五人没有退。
　　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收了补偿费，再支取了一点点本金。
　　陆怀安知道后，也没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一个字。
　　贪。
　　在这个时候，萧明志这边，总算也有了大的进展。
　　他将查到的资料，直接复印了一份，着下属一路亲自奉送回北丰。
　　连同他的报告，直接越级，递到了大领导这里。
　　这份资料，将姚志虎的人脉关系，剖析得干净透彻。
　　更是连同他的整个集团的体系，也全都分析了一个清楚明白。
　　姚志虎说的那些遍布全国的数十个分公司、一百多个分支机构，雇用职员两千多人等等，他们也全都把资料补充完整了。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
　　但是，代理工厂，却没有姚志虎说的那样多。
　　他们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新产品，从生产到现在，总共，才出厂了五百台。
　　五百台。
　　这顶什么用？
　　而姚志虎也说了，他们整个集团，是致力于先富带动后富的，所以价格不会卖得太贵。
　　因此，萧明志逮到空隙，严查他们的资金流动。
　　趁着他们的目光全都放在陆怀安身上的时候，萧明志已经前往博海市，将姚志虎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他们是北丰来的巡视组，打过招呼之后，没有一点风声透出来。
　　这份报告交上去之后，高层震怒。
　　姚志虎还被蒙在鼓里，四处鼓吹他们的新产品有多好，他们的业务有多广泛，他们的投资有多靠谱。
　　因为最近这些省份拒不接受他们进去进行宣讲活动，姚志虎想起了博海上一次的会议。
　　当时会议非常成功，虽然给陆怀安泼脏水没见效，但整体来说还是挺好的。
　　至少，很多人当场就追加了投资。
　　因此当他再次遇到瓶颈的时候，他果断地决定，在北丰再开展一场类似的活动。
　　只是这一次，他是举办大型的庆祝酒会。
　　他对外的说法，是为集资超过十亿元庆祝。
　　十亿。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都激动了，兴奋了。
　　全国的客户们都一窝蜂涌去参加酒会，人人都以酒会的请柬为荣。
　　武海这边一片低迷，尤其是在听到姚志虎将在酒会上宣布“补偿费”还会增加的时候，不少人都感到了后悔。
　　真的，就差这一点点啊……
　　他们都没有去，但心里也是挺难受的。
　　酒会当天，无数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客户们，直接将现场都坐满了。
　　姚志虎当众宣布，他们的补偿费将再次提升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我们的业绩，也节节攀升！我们的未来，将一片光明！”
　　姚志虎发表着热血澎湃的演讲，酒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如果对我们集团，对我们的产品，对我们的项目有信心的，请在今天追加投资，现在马上追加投资的，我个人掏钱，追加百分之零点五的补偿费！”
　　这话一出，现场都沸腾了。
　　正在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追加投资的时候，萧明志直接上台，将活动强行中止了。
　　巡视组的人员，直接控制了舞台，萧明志拿过话筒，当众取出了一封通报：“这是由人民银行发出的通报。”
　　通报里，直接指出姚志虎他们的集团这样的集资行为，其实上是变相发行债券，且发行额大大超过其自有资产净值，担保形同虚设，所筹资金用途不明，投资风险极大，投资者利益难以得到保障。
　　在酒会现场，巡视组代表萧明志根据领导指示和银行这边的说辞，直接要求姚志虎：限期清退所筹集资金。
　　姚志虎直接懵了。
　　台下所有人也都惊呆了。
　　刚才的气氛有多热烈，现在的现场就有多寂静。
　　萧明志浑身肃杀之气，言辞凛冽：“姚志虎，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但是姚志虎不能同意。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梗着脖子斥道：“凭什么！？”
　　饶是见多识广如萧明志，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居然，不认罪，还敢反驳？
　　“领导，我相信我们国家是公平的，公正的，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商人，但是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问心无愧的！”姚志虎发挥着他的特长，情绪激昂地道：“我一直以来，都爱国爱人民，我们的集团，更是一直在做着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委托加工，救活了很多工厂，我们进行了成果转让，从未进行技术垄断，我们搞活了民间金融，带动了全国的经济发展——我凭什么要清退资金！？”
　　他看着台下，激动地扯着嗓子喊道：“诸位，从我们合作以来，我们集团可有毁过任何一桩合同？可有出现不允许撤资的情况？没有！通通都没有！可是，我们的项目现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为什么要逼我们停止？就因为某些人眼红吗！？难道就因为某些人自己做大了，就不允许我们其他人逐步壮大吗！？”
　　现场所有人本身情绪就已经被调动起来，当下更是激动不已。
　　有人也扯着嗓子喊：“支持姚总！”
　　“陆怀安该死！”
　　但也有人反应过来，嚷嚷着：“退钱！”
　　“……”
　　现场一片混乱，嘈杂不堪。
　　意见相左的一些人，甚至开始挥起了拳头。
　　怕这般闹下去会出大问题，萧明志果断叫人赶紧清场。
　　这些人全部清退出去，姚志虎还想抢话筒，萧明志直接摁住他，把他带离了现场。
　　可是，他们暂时确实是没办法把姚志虎关押起来的。
　　一旦抓捕，倒容易坐实姚志虎的说法。
　　尤其是这个时候，报纸上已经刊登出了酒会现场的消息。
　　连带着那纸《通报》，还有姚志虎的那番话，也全都报道出来。
　　刹那之间，全国哗然。


第836章 撕破了脸皮
　　这不是一般的事情。
　　单单说这个《通报》，都足以让人议论纷纷了。
　　“哪怕是当初苍岚那个事儿，闹得那么大，都没让银行出手的吧？”
　　不仅没有，处理起来还基本没费什么劲儿。
　　“你这一说，我忽然就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
　　那人意味深长地笑笑，捋着胡子：“当初苍岚那个事儿……好像也是萧……去的吧。”
　　的确。
　　当初苍岚那个事儿，闹得那么大。
　　简直席卷了整个苍岚，要不是前头有萧明志处理得干净利索，后边有陆怀安帮衬拉扶，苍岚想这么快重新站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谈。
　　“那就难怪了，毕竟他处理这种事，有经验的，难怪领导会派他去。”
　　仔细想来，从萧明志迅猛地一路南下，径直扑往武海，这些事早有端倪。
　　可是他们却完全被转移了视线，压根没往姚志虎身上想过。
　　“是啊……”
　　众人想到这一点，也是颇为感慨：“陆怀安这人，还真是有点子狠劲的。”
　　当时被人骂成那个样子，换谁都得出来怼一两句的。
　　他偏不，他不仅骂不还口，还像心虚一样，缩在武海，哪都不去。
　　有人便笑骂起来：“整的我还当真了……”
　　在场的谁没当真呢？
　　“没法子，陆老板太精了。”
　　这桩买卖，那真是怎么着都不吃亏的。
　　姚志虎这边的事一出，大家顿时便回过味来了。
　　尤其是武海这边原先对新安集团喊打喊杀的，现在突然就没声了。
　　明显，重拿轻放了。
　　都不需要他们张嘴去解释，大家已经很懂味的立马发文帮着新安集团澄清了。
　　内容多得很，不仅仅是武海商业街这边的事情，还包括最近一直传言的新安集团其他分公司，分厂的负面消息。
　　压根不需要陆怀安说什么的，大家都努力地帮他澄清。
　　“不仅如此，上头肯定得补偿他一大笔的。”
　　这可是陆怀安“忍辱负重”地吸引了目光，方便了巡视组行事。
　　这回他们查姚志虎这么顺利，陆怀安肯定得记一功的。
　　“可是，姚总这边……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还真是不好说。
　　因为姚志虎压根不承认，疯狂地喊冤。
　　萧明志这边也不好直接登报，毕竟这些数据都挺恐怖的。
　　数十亿资产，不吐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算已经被挥霍了一些，也得先把他们剩余的给炸出来。
　　所以，姚志虎没有被关押，只是派了人盯着。
　　登报是不可能的了，他也不能接受采访。
　　他咬死不松口，萧明志这边压力就更大了。
　　因为姚志虎带的这批人，也都有两把刷子的，他们回过神来后，开始联合所有的客户。
　　整整十亿资金，全国上下，有近十万人参与其中。
　　谁会想亏钱呢？
　　都不想的。
　　所以他们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现在都被绑在了姚志虎这条船上。
　　姚志虎在这当口，为了逼迫上头退步，他索性让人开始给大家发补偿费。
　　也确实，之前武海这边时候早些，现在其他省份也都陆陆续续到了三月之期。
　　原先还在观望的客户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来了劲。
　　“不仅给发补偿费，而且还是双倍发！”
　　姚志虎咬死他们的经营非常顺利，盈收极强。
　　他的证据也都足足的，说自己虽然只有代理工厂，但是产量现在已经提上来了，尤其是订货量，非常可观。
　　那些订货单，收据账本，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萧明志他们原想着，拿出他造假的证据就可以让他屈服悔改，现在却不成了。
　　他们只能先去证实姚志虎这些证据，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是姚志虎他们这边，钱肯定是不允许再动的。
　　直接不允许转账，财务这边全部看管起来。
　　如此一来，擎等着分钱的这些人就不乐意了。
　　这可是他们的一笔大投资，眼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就想等着这笔钱下来，能过个好年。
　　原先也啥都没说的，项目也进展一直非常顺利，该生产生产了，该缴税缴税了。
　　别的不提，这个税额，哪怕是在全国范围内都没得说的吧！？
　　可是哪怕是这样，就因为一个新安集团，陆怀安跟姚志虎有隙，就把他逼成这样，把他们逼成这样？
　　这些人当时生气了，开始各种找领导，找人。
　　姚志虎得知后，很是得意：“我们这么多老同志呢，更别提还有那么多的人……”
　　他过去砸的第一玢钱，可都是要发挥出它的作用的。
　　眼看着他们要对付陆怀安，要跑北丰去闹腾。
　　姚志虎当机立断，直接宣布要召开记者会。
　　“这个时间段，召开记者会……”许经业听了，都震惊了：“他想做什么？”
　　这个举动，陆怀安其实也看不分明，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头：“他大约，是真的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就像他当初那样，谎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更何况，一直以来，吹嘘追捧姚志虎的人太多太多。
　　人被捧得高了，就是容易产生这种幻觉，认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
　　而因为萧明志他们去查之前姚志虎交出来的账本了，所以这个记者会，他们没法赶回来。
　　记者们都是一窝蜂凑到姚志虎面前去的，连棚都不用搭，简单得像是儿戏一般。
　　姚志虎也不挑，各种话张嘴就来：“我会跟银行方面打官司的，他们这是诬蔑这是诽谤，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这样做，可是现在国家和银行二者互相不协调，步伐不一致，他们有矛盾，这委屈却让我一个私营企业来承受，这我承受不来。”
　　他顿了顿，语带更咽：“而且，我因为现在这个巨大的负面新闻，公司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难以为继，我得将公司拍卖出去，但是哪怕是这样！我都不会违背我原来的承诺，不仅如此，我会将补偿率，翻倍补偿给大家！请大家支持我！”
　　客户们都欢喜极了。
　　补偿率翻倍啊！
　　原先退出的那些武海市商人们便都有些后悔，南坪这边虽然没人吱声，显然也是可惜的。
　　姚志虎此举，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要跟银行打官司呢！
　　不过，如果说，原先这些客户们还想冲一冲，想帮着撕一下新安集团。
　　那么现在，这些人都沉默了。
　　这太出乎姚志虎的意料了，连贺崇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他们还义愤填膺的，现在却都不做声了？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人会犯傻。”
　　因为之前姚志虎，挑拨的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不过是新安集团而已，这些生意人还是愿意努力一把，如果能救的话，他们也想把姚志虎的公司给救回来。
　　可是，在记者会上，姚志虎直接喷的是银行，喷的是国家。
　　“他完了。”许经业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这不用想的，今天过后，就算有想帮他的，都不敢出手了。”
　　不得不说的是，姚志虎太心急了。
　　他大概是看这些人情绪都被他调动了，觉得他们既然敢对付陆怀安，肯定也敢对付其他人。
　　可是，他不知道，商人不会犯这种傻的。
　　那些原本商量要对付新安集团的，也都默默撤了。
　　敢情姚志虎把新安集团拉出来，不过是竖个靶子，真正关系到决策的，压根不是陆怀安。
　　那么，就证实了萧明志的话是真的。
　　巡视组的成立，真的就是因为姚志虎的公司有问题。
　　甚至这个《通报》，也真的就是银行这边发出的。
　　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大家都静默下来。
　　所以，事情并未像姚志虎想象的那样发展。
　　不仅这些客户们没有冲动的，去闹事的，就连他砸下重金的这些人，也都没有任何动静。
　　反之，萧明志的动作，倒是敞亮张扬得很。
　　他安排人手，一方面去查姚志虎他们的财务，一方面去清整他们所有的现金流。
　　哪怕领导一天几个电话，催他回北丰，催他回消息，他都不予理会。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了。
　　算是撕破了脸皮。
　　他的上司，显然是想保姚志虎的。
　　但是萧明志带着任务而来，是绝对不会让姚志虎继续逍遥法外的。
　　姚志虎其实真的，经不起查。
　　他这么自信，无非就是认为国内人情至上，他觉得只要拖延了时间，他的这些人脉，肯定会给他解决的。
　　也的确，他的人脉在试图挽救。
　　可是奈何，萧明志软硬不吃。
　　不管哪路神仙出手，他都坚持一查到底。
　　谁的面子都不给，任何阻挠都不怕。
　　两天过后，姚志虎撑不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们这个公司的短板在哪里。
　　在得知萧明志亲自去了他们的代理工厂查生产线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姚志虎心急如焚，又不能让人看出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两天两夜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召开中外记者会。


第837章 跑了
　　姚志虎私下透露，自己做了一个艰难而痛苦的决定：他们集团现在已经无法在国内继续了，他想要把集团卖掉，及时止损，但是他们集团一切发展良好，他舍不得贱卖，想要向国外拍卖。
　　之前是说要拍卖，但是只是向国内拍卖。
　　这自然是卖不起什么价的，国内也未必有人敢接手。
　　可是向国外拍卖就不一样了，外国人有钱啊。
　　如果他们这些客户的资料全部转出去的话，肯定会有人想要的。
　　记者们疯狂地追问：“是以怎样的拍卖形势呢！？”
　　“是全部资产一起拍卖吗？”
　　“这些代理工厂怎么处理？”
　　“客户的投资如何处置？也跟着一起拍卖吗？”
　　“拍卖之后，会怎么安置这些业务？”
　　如此种种，姚志虎都是避而不谈。
　　但是有一点，他在会上，几乎把话挑明了：想要获得补偿费，就得支持他拍卖。
　　只要将集团拍卖出去，所有人的补偿费马上到账。
　　这一下，客户们顿时就不乐意了：“那照他这意思，如果我们不支持他拍卖，他就不给支付补偿费咯？”
　　“那要是卖不出去，没人要呢？”
　　“这，有点不靠谱吧。”
　　“既然说好的是会立即补偿，无条件退款，那就要做到，现在临门一脚，提出这样的门槛，几个意思？”
　　听到这些反馈之后，陆怀安摇摇头：“姚志虎完了。”
　　许经业看向他，还有些迟疑：“他现在还在开记者会呢……会议都没结束……”
　　淡淡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姚志虎之前这么顺利吗？”
　　顺风顺水的，要什么有什么，开公司办企业无比顺利？
　　一旁的贺崇冷不丁插了句嘴：“因为他有钱。”
　　陆怀安顿了顿，含笑点头：“这倒也没错，可是他为什么会有钱？”
　　当然是因为姚志虎提出的这个条件：但凡投资，随时可退款，而且是无条件退款。
　　这是所有客户心中的一大保障，他们觉得自己的钱，放在姚志虎这里是安全的，因为随时可以提出来。
　　可是现在，姚志虎亲自把这个保障给拆除了。
　　他们便得以知道，原来，原先的承诺，是可以不作数的。
　　之前说好的无条件，现在是可以临时加条件的。
　　就为着姚志虎一己私利，他想要他们对付陆怀安，他们就得对付陆怀安。
　　他想要他们去对付银行，他们就得去对付银行。
　　不如姚志虎的意，他就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逼他们促成国外拍卖，不然的话，就说款没到账，不予退款。
　　听他这一分析，贺崇和许经业顿时就明白了：“狼来了的事儿，喊多了，就没人信了。”
　　“嗯。”陆怀安手指轻轻在桌面一叩：“他慌了。”
　　像这类集资，成功的根本就在于大家对姚志虎的信任。
　　不管这信任是基于领导对他的背书，还是基于他庞大的金融基础，至少，搭建在这些信任上，姚志虎的集团轰轰烈烈地成立了。
　　可是现在，姚志虎亲手把这信任给拆除了。
　　许经业深吸一口气，沉重地点点头：“那么，他就会被所有人抛弃了。”
　　一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记者会现场的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姚志虎却还口出豪言，说没多少多少就不卖，需要客户们尽量配合，同时还要打官司……
　　听着老吴从现场传出来的消息，陆怀安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陆怀安来回踱了两三步，觉得事情不对：“他这条件，越提越苛刻……他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许经业都无法理解了，笑了一声：“现在萧明志他们已经在彻查了，撑死不超过三天，肯定能查出结果的，他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义？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他也想不明白了。
　　现场显然是乱了起来，老吴这边的消息也时断时续。
　　好好的一场记者会，因为姚志虎越说越夸张，越说越离谱，显然激怒了不少亲临现场的客户们。
　　他们明明原先是想去支持姚志虎的，可现在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当场就吵了起来。
　　“凭什么提要求！？说好的无条件退款的！”
　　“滚下去！不拍卖！”
　　“退钱！”
　　“拍什么拍！滚开！”
　　现场打骂成了一团，好好一个记者会，顿时就一片混乱。
　　姚志虎挨了几下，匆匆躲了下去。
　　不得已，记者会只能仓促地结束了。
　　仅仅是结束还不够，记者们疯狂地追问着到了现场的客户们各种问题。
　　但是客户们一肚子的火，哪里肯好好听他们的问题？
　　“让姚志虎滚出来！”
　　群情激动之下，老吴都挨了好几下。
　　他赶紧跑出去一些，躲得远远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再次打电话给陆怀安：“妈耶，这些人怕是都疯了。”
　　可不疯了嘛，这么多钱呢。
　　陆怀安没有安抚他，反而问他：“姚志虎呢？”
　　“他？”老吴四处张望一下，到处都是汹涌的人群，黑压压的人头，神情激动，他吓得缩回了脑袋，喘着气：“不，不知道啊，估计是怕他被打死了，赶紧把他搞哪个角落躲起来了吧。”
　　现场乱成这样，记者们也渐渐害怕起来了。
　　久久不见姚志虎再出来，客户们尤其是那些投资了很多资产的客户们更激动了。
　　有的人甚至直接砸了话筒，逼他们把姚志虎交出来。
　　很快地，就有警察赶过来维持秩序，仅仅是保安已经不够了。
　　听着那边的动静，陆怀安越想越觉得不对：“你注意一下自身的安全，如果可以的话，再找找看姚志虎在哪里。”
　　老吴哦了一声，犹豫着往后边走了几步。
　　虽然很是艰难，但因为他比较平静，倒也当真慢慢摸到了后边。
　　后面也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现场乱糟糟的。
　　在里边转了一圈，老吴迟疑地道：“没看到人，这边也乱成了一团……”
　　几乎是瞬间，许经业就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不好，他这是要跑！”
　　他回头，和陆怀安对上了视线。
　　“不，不会吧！”老吴整个人都慌了，匆匆地往外跑，却哪里敢跟现在已经群情激愤的众人说这个猜测：“我先出去，我先出去……”
　　别等会人一激动，把他给打死了，那才是真的冤。
　　陆怀安立刻给萧明志打了电话，这一次，打了好久对面才接。
　　“事情是这样的……”
　　把他们的猜测说了一遍后，萧明志嗯了一声：“我这边已经在派人过去了。”
　　他没有把话说清楚，这般含糊其辞，却没有否认陆怀安的说法。
　　转瞬之间，陆怀安已经转瞬间就明白过来：“好的。”
　　利索地挂了电话。
　　许经业连忙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萧哥怎么说？”
　　“他安排了人盯着姚志虎的，但是估计也没想到，姚志虎会跑。”
　　毕竟之前姚志虎还是一副要死杠到底，要跟银行打官司，要搞新安集团。
　　谁想到，今天还召开记者会呢，转眼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还准备跑路。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在诸多眼线盯着的情况下还跑了，但既然萧明志去追了，那肯定能找到的。
　　“幸亏萧领导一直没离开。”
　　不然还真的有可能，让他给跑了。
　　记者会这边，现场已经被控制住，人群也渐渐安抚下来。
　　北丰几乎是瞬间，全部封锁。
　　火车站，车站，机场，全都立刻派了人过去。
　　萧明志安排了人手，清点了姚志虎这边丢失的东西。
　　啥都没少。
　　“那就说明，是有人接应了他。”
　　领导震怒，他们之所以突然发难，一直控制着姚志虎，就是担心他逃跑。
　　结果现在居然有人帮助他逃跑？
　　这是领导们不能接受的，严查，必须严查！
　　而这个人选，很直接地指向了他的上司。
　　不过这些，萧明志都没理会，他现在专心致志去追姚志虎。
　　多方资源集合，他们最终，在首都机场截获了姚志虎。
　　萧明志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姚志虎已经被人扒掉假发，摁在了地上。
　　他也算豁的出去，整个人改头换面，身份证也全都不是他自己的，从他兜里，甚至还掏出来数张身份证和国外的各种证件，全都不是他的。
　　显然，他是下了大功夫的。
　　“跑……跑，你再跑啊。”萧明志抹了把汗。
　　这大冷天，他当真是累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把姚志虎带回去，萧明志也总算是得以喘口气。
　　这个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懵了。
　　他居然敢跑！？
　　十亿的钱在他手里，这里剩了一堆烂摊子，两千多个员工都没法上班，他居然就这么，跑了！？
　　姚志虎真的得庆幸自己被逮住了，关起来了，不然这些疯狂的客户能活活撕了他。
　　与他一同被逮的，还有萧明志的上司。
　　姚志虎始终什么都不说，一张嘴就是问：“为什么会怀疑我！？明明滴水不漏的，为什么我会引起怀疑！？”
　　没有人回答他。
　　萧明志这边也不需要再逼问姚志虎了，既然姚志虎想跑，那就说明他们的方向是没错的，姚志虎他们这个集团的确大有问题。
　　不过他们也没放松，反而查得更细致了。
　　毕竟，像他们这样子，一个外表看着没什么问题，甚至欣欣向荣的集团，领导们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建立起来的。
　　尤其是那个税，竟是真的缴纳了两千多万，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838章 杀鸡儆猴
　　所有人都很好奇。
　　不过这一切，还得等巡视组这边先调查清楚了再说。
　　“不会太早的。”陆怀安让他们别等了，该干啥干啥：“先过年吧。”
　　这个年，注定有不少人过不好的。
　　北丰城里挺紧张的，毕竟北丰投了姚志虎这个项目的人一抓一大把。
　　这可都不是小数目啊，这钱要是弄不回来，他们晚上觉都睡不好。
　　过年？谁还有什么心思去过年。
　　沈如芸瞅着这形势，利索地打包，带着老人孩子，一块回了南坪。
　　她给陆怀安也说了：“爸妈去年没跟我们一块儿过，那是他们在国外，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吧。”
　　俩老人年纪也挺大的了，尤其婆婆身体还不好……
　　讲句不好听的，这能在一起过的年，是过一个少一个。
　　“嗯，你安排吧。”
　　她能这样想，陆怀安很感激，又哪里会说一个不字。
　　沈如芸也知道他忙，倒也不催他：“我先带他们回南坪，正好这边呢，离武海也近，你忙完就直接回来。”
　　再怎么冷啊下雪什么的，好歹也都在南边。
　　至少不会出现像北丰那样，一下雪都动不了，车都没法开的情形。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边事情也差不多了，我弄完就回来。”
　　最近这折腾的，他也挺累。
　　尤其是姚志虎这个事，当真是吓到了不少人。
　　原先那些个武海的商人们，听了许经业的话的，大半都提前把钱弄回来了。
　　他们这一批，当真是算运气好的。
　　当时姚志虎心气高，为了让其他客户定心，摆足了姿态，那真是，一分不给的给了的。
　　“幸亏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
　　“后边看他说要涨补偿费，我还有些后悔来着……”
　　“哈，我也是……不过后面我想着，退都退了，懒得折腾了……”
　　主要是要拉下脸去求人，这简直是自打脸，他们干不出来。
　　所以倒算是因祸得福，没真砸在这个巨坑里。
　　“什么运气啊，明明是陆总和许总的点拨。”
　　他们对视一眼，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是啊。
　　说什么运气不运气，分明是陆怀安临了拉了他们一把。
　　吴总是从北丰到了博海，又回到武海的，被人拉了喝酒，也没什么遮掩：“讲真的，现在这些个省市啊……全都是一片愁云惨雾。”
　　压根没一丁点过年的气氛，整个城市都暮色沉沉的。
　　所有人脸上都没点喜气，布置也基本都省了。
　　十亿的资金，这还只是姚志虎报出来的数。
　　这里头，是多少人的血汗钱。
　　都不需说别的，光是定州这边，不少人都吃了大亏。
　　他们连门都不乐意出，天天搁家里抽闷烟，喝闷酒的。
　　这些人听了，便都庆幸不已：“幸好幸好啊……”
　　“还好有陆总……”
　　不过也有当时又后悔，又投了钱的，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心只想找陆怀安，想问问看，还能不能有别的法子……
　　陆怀安一概不见，给他们的话也都是一样的：“相信国家，既然姚志虎被抓起来了，肯定会好好解决的。”
　　不怕姚志虎不认罪，就怕他跑路。
　　只要他现在被逮住了，钱没流往国外，能追回，那就一切都好说。
　　所以照陆怀安来说，他们当真不必这么唉声叹气的。
　　许经业当时就忍不住笑了：“说是这么说，但他们心里肯定慌啊。”
　　万一，这钱就是被姚志虎给挥霍完了呢？
　　“他也用不了这多。”
　　这可是十个亿，卯足了劲也不可能这短短几个月的时候里，花掉这十亿吧？
　　“……那可不好说。”
　　不过把陆怀安的话透露出去之后，这些人一时之间，倒真的老实起来。
　　顺便把商业街的事情也安排了一下，让工人们过年的时候该休息就休息，陆怀安便直接回了南坪。
　　沈如芸早就到了，她原本想把陆启明他们安排在别墅这边的，结果他俩说想住村里去。
　　“新安村……挺好的，我们原先，也是住村子里。”
　　想起那些日子，陆启明抚着妻子的手，眼眶都有些泛红。
　　那时候，他总觉得，人生是灰暗的。
　　妻子精神恍惚，儿子一直寻不到踪迹，往前看，全都是黑暗。
　　那时候，住在村子里，什么享受，什么淡泊，都是虚的。
　　幸好，现在一切都好了。
　　他们住在村子里，倒真的渐渐生出一种宁静淡泊的情怀。
　　生活富足，子孙满堂。
　　这才是他们向往的生活啊……
　　见他们坚持，沈如芸只得答应了。
　　结果，陆晖明他们这几个小东西也非要留在村子里。
　　“村里有果果姐姐！我要跟她玩儿！”
　　“可以摘菜！”
　　“我要去卖东西！果果姐姐说了，我卖掉的东西，钱归我！”
　　“……”
　　陆怀安看着安安静静的别墅，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就一个人住这？”
　　“是啊。”沈如芸叹着气，很委屈地：“拿他们没办法。”
　　揽着她进去，陆怀安哈哈一笑：“随他们去，正好，只有我们两个，世界都清净了。”
　　仔细想想，沈如芸也笑了：“也是。”
　　没了孩子们吵吵，他们也落得清净。
　　就是，没人做饭了。
　　“婶子想家了，我让她回去了。”沈如芸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拿出来：“爸妈带着月月他们，人太多，我让姨也过去帮他们忙了。”
　　奶妈年纪也大了，全靠着她一个人，也不大合适。
　　陆怀安点点头，想了想：“正好这几天有时间，你也顺便物色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孩子现在也大了，家里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俩个人恐怕不大够了，而且马上陆启明他们也会老了，家里做事的人得多找两个才行。
　　“好的。”
　　沈如芸盛了饭过来，陆怀安也摆好了筷子。
　　顺便说了一下姚志虎的事情，沈如芸听了都颇为感叹：“也是个人才。”
　　这么大的一笔资金，十亿……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姚志虎胆子真的挺肥的。
　　“也幸亏你算出来了，不然这事再往后拖几个月，怕是他跑了大家才会发现问题。”
　　谁能想到呢？姚志虎这么大胆。
　　“北丰这边最近挺严。”沈如芸想了想，慢慢地道：“现在好像在严查各地的税收和地下钱庄什么的……”
　　大家都想做项目，都缺钱。
　　可是银行轻易不肯放贷，所以供求失衡。
　　在这种情况下，地下钱庄便野蛮生长。
　　也难怪当时，那么多人找许经业，千方百计想拉他一块继续搞金融。
　　“我听顺利是说……有些人跑银行这边，用百分之十左右的利率，把钱贷出来，然后……”沈如芸沉吟着：“然后他们再以百分之二十，甚至百分之三十的利率借出去。”
　　陆怀安嗯了一声，不奇怪：“而且还多的是人借。”
　　因为现在到处都缺钱。
　　本身这边原材料就疯狂涨价，流动资金就少了。
　　偏偏国家现在各种搞经济开发，工程项目到处都是。
　　想赚钱的，就得先有钱。
　　“这样真的能行么？”沈如芸眉头紧皱：“这利率太高了吧……”
　　“不高。”陆怀安夹了一筷子肉，笑了笑：“真要拿下一个大项目，只要能圆满完成，这点利率算什么，本金都能随便翻番赚回来。”
　　这就难免有人铤而走险，扛着债务也要去接工程。
　　沈如芸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我觉得……姚志虎怕是落不着好了。”
　　这一次，陆怀安没有否认。
　　他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枪打出头鸟。他这一回……怕是要被拿来做那只杀鸡儆猴的鸡了。”
　　没办法，这样干的人太多太多了。
　　法不责众，但上面又想刹住这股不正之风。
　　那自然就只能拿姚志虎开刀了。
　　谁让他干得最狠，最贪心呢？
　　不过目前来说，这只是他们的猜测。
　　“先过年吧。”沈如芸吃完饭，利索地收拾着碗筷。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暂停了这个话题，起身跟着她进去。
　　“你别进来了。”沈如芸捋起袖子，准备洗碗：“我来洗吧，你去休息一下。”
　　这阵子他肯定没得闲的，这刚回来就吃饭，都没歇口气。
　　晚些还得回村里看爸妈的，沈如芸心疼。
　　陆怀安嗯了一声，跟着一道捋了袖子，淡笑着看她：“刚吃完饭，歇会再睡。”
　　说是歇会，却跟着一道洗了碗。
　　沈如芸洗碗，他涮，还挺快的。
　　“那可不。”陆怀安亲了她一口，忍不住笑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那该累还是累的。”沈如芸也笑，让他先出去，说她把灶台抹一下。
　　但是陆怀安却不随她的愿，手扣在灶台上，把她环在怀里，下巴轻轻地搁在她肩头，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垂轻声呢喃：“那晚上，咱们继续搭配，你不动，让我一个人累，好不？”
　　晚上？
　　沈如芸愣了一秒，很快又反应过来，耳朵都红了：“你，你真是！”
　　她手上全是水，拿手肘去顶他：“你烦人！让开啦！”
　　“好不好？”陆怀安却痴缠着她，不肯退让，非要她点头：“快说，说了我就睡觉去了。”


第839章 拖不到过年了
　　“你撒手……”
　　“那你快说。”
　　“……”
　　僵持一会儿后，到底是拗不过他，沈如芸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收紧双手。
　　顺着这个姿势，从她手上拿过抹布，利索地三下五除二抹了一遍，往灶台上一丢：“妥了，走。”
　　干啥去？
　　见她还愣着，陆怀安一把将她揽过来拥进怀里：“当然是——休息去啊。”
　　难得其他人全都不在家，正好他摁着沈如芸，一路从楼下打到了楼上。
　　其他省凄凄惨惨戚戚，南坪倒很是热闹。
　　今年生意好做，南坪这边又因着陆怀安给挡了两次灾。
　　这些钱没有被人骗走，也没有被姚志虎哄了去，都安安生生地留在了自个儿的腰包里。
　　想到这一点，南坪众人都感到很开心，也很乐意掏几个子儿出来，搞热闹些。
　　街上到处都是人，虽然天冷了，但是这边人却更多了。
　　好些去外头闯荡的，也都陆续赶了回来。
　　沈茂实他们，则带着这些工人什么的，在南坪落了个脚。
　　“买些东西什么的，捎回去！”
　　好些家里有读书娃的，都喜滋滋去书店。
　　买点笔啊，本子啊什么的，如果钱还够的，就再买点书。
　　集团这边也都有给他们备年礼，今年不想太招人眼，陆怀安让准备的是些布啊油什么的。
　　虽然比较简单，但相比于不少连一点福利都没有的公司工厂，已经很喜气了。
　　休息过后，沈如芸他们便准备回村里去看看。
　　街上人特别特别多，道路两边都挂了灯笼，热闹极了。
　　“晚点儿更好看。”沈如芸挽着陆怀安的胳膊，兴冲冲的：“全都点起灯来，跟条火龙似的！”
　　陆怀安眯起眼睛看看，笑了：“要是下点儿雪，那就更好看了。”
　　“是呀是呀！”
　　俩人一边聊着，一边上车。
　　到了村里后，村长村支书都在他们家等着。
　　“哎哟，就知道你们今天肯定得来的。”
　　陆怀安一路招呼过去，还是挺高兴的。
　　当然，最高兴的，还属陆启明夫妇。
　　他们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如此亲近的邻居朋友。
　　这些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陆怀安他们。
　　家里的新鲜菜，摘一些送过来。
　　山上的笋子晒干了捆成一扎，也给送过来，说是给他们尝尝鲜。
　　更别说蘑菇啊，野鸡什么的，熏的风吹的，把他们廊下挂的满满当当。
　　“千万别推辞啊，知道你们都忙，没时间搞的，家里还可多！”
　　沈如芸笑着招呼他们进来坐，孩子们蹿进蹿出嘻嘻笑。
　　屋里屋外，顿时热闹极了。
　　围着一盆火坐着，其实都不觉得冷。
　　人太多了，挨挨挤挤，凑一块儿说着话，一点都不冷。
　　村长他们很多事都想问，尤其是武海这边，发展得怎么样呀，博海又怎么样呀，商业街是怎样的街跟南坪这边的步行街比起来哪里的好……
　　陆怀安捧着茶杯，含笑慢吞吞地答着。
　　他倒是好脾气，也没有丝毫不耐烦，慢条斯理的。
　　偏偏大家伙儿都乐意听他说话，哪怕他有时思考会稍微停顿一下，也没一个人插嘴。
　　听到商业街那么大，众人便纷纷感叹：“噫呀……这么长的，还分区啊……”
　　等到老钱他们也都赶过来，便又问起了姚志虎这个事儿。
　　“我们都听说啦！”
　　“哎哟，今天还有人跟我说来着，说老感谢你了，要不是怀安你，他可得倒大霉了。”
　　生意人都不会只拘着这一处投资的，不少人都天南地北的跑。
　　虽然南坪这边姚志虎没来，但别的地方他可去了不少。
　　真要想投资，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南坪这边，陆怀安直言不可信，孙华又死死摁着。
　　虽然不解，但众人心里头还真有些惊惧。
　　再三思考之后，他们决定再信陆怀安一次。
　　也幸亏，他们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好些人投了钱之后，现在债主都打上门了。”
　　众人纷纷感慨，连带着又说了好久的生意上的事儿。
　　晚上也顺便就都留在这吃饭了。
　　客厅堂屋摆了几桌才坐下。
　　沈如芸几次想去帮把手，都被人摁了下来。
　　她无奈只能坐着，看着这些姑娘媳妇子进进出出地忙活。
　　不过这一看，还真教她看出些东西来。
　　其中一个婶子干活挺麻利的，做的菜还懂摆盘，装完菜，碗边边上干干净净的。
　　再看她衣裳穿戴，虽然简单了些，面料挺普通的，但洗的很干净，干活也很利索。
　　而且这么多孩子进进出出，她每次端菜都会下意识侧身避着，很小心，生怕烫到孩子。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并且不觉得孩子讨厌，只是让他们小心着点。
　　沈如芸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村长他们已经在商量今年过年要怎么热闹热闹了。
　　听着他们说前几年是怎么弄的，陆启明都很是惊奇：“还能这样的啊……”
　　他们的过年，基本都是一家人围着吃顿饭，吃完看电视。
　　没想到，这边居然这么热闹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该这样的，这样才有气氛嘛！
　　他们热热闹闹地在商量着过年的事儿，这边萧明志却连家都回不了。
　　郭鸣也差不多，搁着姚志虎这事，他压根回不来南坪。
　　答应替他去家里看看，陆怀安也顺道问了一句：“怎么样了？这事应该不难查啊。”
　　“唉，别提了。”郭鸣也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的：“他是真的胆子肥得很，你都不知道，为了这个事儿，拖下水的有多少。”
　　各个省份，但凡姚志虎去搞了活动的，多多少少都有。
　　尤其这起源点又是武海，郭鸣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幸亏他大约是知道我跟你关系可以，压根没找我的。”
　　当时郭鸣也顾着商业街的事儿，平白落了个失察的处理，但是因后面配合得好，将功赎罪了：“算是，功过相抵吧……”
　　可惜了。
　　这姚志虎怎么就不去定州不去别的地儿起源呢，非得在武海，气死他了都。
　　不然这一回，怎么说也能平地升一级的。
　　“哈哈，也幸亏他是武海开始的，不然咱们压根没法查。”
　　这根深叶茂的，要不是拿新安集团打掩护，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这倒也是。”
　　俩人闲聊一会，郭鸣最后才道：“过两天，报纸就会登了，你到时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拖不到过年了。”


第840章 下场
　　这个年，很多人期待，但也有很多人恐惧。
　　陆怀安挂了电话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带着沈如芸，去了郭鸣家里。
　　送了不少东西过去，陪着聊了会儿天。
　　虽然没法说工作上的事情，但哪怕只是说郭鸣在武海做了些什么事，老人就已经很高兴了。
　　孙华也抽空出来，跟他们喝了杯茶。
　　说到这一次的姚志虎事件，孙华真的是吁了口气：“还好，幸亏你提醒我了，不然这事，麻烦可就大了。”
　　正在他任期上，商河这边当时都给了他不少压力的。
　　幸好他态度强硬，领导们也因着陆怀安的关系，仔细思量过后，都站在了他这边。
　　不然的话，姚志虎过来搞个活动，至少能捞走两三千万的。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那些人跟着他搞投资，原来全都是签的什么投资合同。”
　　孙华皱着眉头，一脸无语地：“他们签的这个合同，叫……技术开发合同，你知道吧，就是合作一样的。”
　　跟以前的那种集资，还真的是不一样的。
　　这边姚志虎的集资方式，等于是这些投资者，是跟他一块儿做生意。
　　公司项目赚了钱，那大家就有钱分钱。
　　如果亏了钱呢……
　　那就自认倒霉了，反正这是合作的合同，跟从前集资的方式完全不一样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个他早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不少人都是说自己是被骗了。”
　　都以为自己搞的是高利贷一样的形式呢，只投资不担风险。
　　可是现在被科普了一下这个什么技术开发合同的实质意义后，这些人全都懵了。
　　孙华喝了口茶，也是有些后怕：“幸亏……”
　　他当时都被骂得要死，商河这边都快闹翻天了。
　　“这也有好处的。”陆怀安瞅着他，忍不住乐了：“领导们都看在眼里，你扛住了，现在事情一爆发，上头肯定会给你安抚的。”
　　说不准，提一级都有可能。
　　这一点孙华倒也不遮掩，嘿嘿地笑了。
　　笑容有些憨气，和从前的他一模一样的。
　　“你也差不多啦！”孙华笑着看着他：“这一次，集团这边的事情，基本一次性全给抹清了。”
　　再不会有人说，新安集团负面新闻缠身了。
　　因为随着姚志虎的落网，之前他对新安集团所造成的名誉损害，全都被视为他个人的嫉恨之作。
　　很多人都这样，总觉得，事情非黑即白的。
　　但是其实里头有些事，是真的发生过的。
　　可它们重要吗？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们心里，新安集团是被陷害的，是无辜的。
　　“其实，有些事情……”陆怀安摇摇头，没说什么了。
　　这本身也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么？
　　孙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重要。”
　　的确，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怀安腾出空来，跟龚皓他们开了个会议。
　　借着之前的负面新闻，新安集团里头一些不符合规定的，违反规章制度的，都得着手进行处理。
　　“现在马上过年了，都放假了，先搁置着吧。”陆怀安想了想，才道：“等过完年，再一个个慢慢清算。”
　　龚皓嗯了一声，利索地记录下来：“这几个是现在已经有全部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确实是违反了章程的，这几个是从犯，不严重，但是既然准备大清扫，就建议干脆一并开除处理。”
　　不然回头这些人心里头过不去，容易闹出麻烦来。
　　尤其是新收购的几个厂子，这边的人不少都是原厂直接承接的，陆怀安买下厂子，只对当时的员工进行了简略的筛查，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全部留了。
　　现在这些人却仗着自己老员工，欺负新员工不说，还挑三捡四，在厂里搞小帮派，排挤新员工，抢占好一些轻松些的岗位什么的……
　　“嗯，虽然这几个只是从犯，但都不能姑息。”
　　杀鸡儆猴。
　　要么就不做，要做就一次做干净。
　　给他们留下一个，只要做了类似的事情，绝不原谅的印象。
　　从而可以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好的。”龚皓点点头，又问道：“那这个……补偿方案……”
　　陆怀安想了一会，才慢慢地道：“如果没造成人员和财务方面的损失的，那就按正常流程走。”
　　正常流程的话，一般来说，是有一笔资金补偿的。
　　“如果有人员或者公司财务受到了损伤……”陆怀安语气一厉，果断地道：“不仅不给予赔偿，而且辞退之后，还得让他赔钱。”
　　这些什么混混一类的行径，别带到他集团里头来。
　　他生平最厌烦的，就是这种肖小之徒。
　　“好的。”
　　龚皓和侯尚伟仔细谈了谈，根据陆怀安说的内容，慢慢敲定了一下细节。
　　这边不少人还挺得意呢，觉得就算上了报纸又怎样，现在全洗白了。
　　尤其是现在报纸上，很多家报社都在刊登对新安集团的道歉，他们更放松了。
　　没事就是没事。
　　他们摇身一变，甚至成了新安集团翻身的关键，不少人还说他们是英雄。
　　英雄？哈哈，英雄！
　　话里话外，他们开始以英雄自居。
　　他们这个组织，人也越来越多，行事越来越高调。
　　哪怕是放假，他们也没打算回家，到处晃荡。
　　有敢提反对意见的，直接先一顿揍，然后再再大摇大摆地走掉。
　　这些消息，全都递到了陆怀安这边。
　　第二日，工厂便全部放假了。
　　除了值班人员，一个不留。
　　哪怕这些人，再怎么说自己家离得远，不回去，都没能留下。
　　也正是这一日，姚志虎的事，再次上了报纸。
　　看到消息，许经业直接从武海跑来了南坪。
　　看到陆怀安之后，他面色惨白：“怀安。”
　　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有些惊惶：“你听到姚志虎的事了没？”
　　“看到了。”陆怀安挥了挥手里的报纸：“喏，这不刚拿到，正准备看呢，你这是咋回事，昨晚来的？”
　　“嗯。”
　　许经业脸色有些难看，来回踱了两步：“你先看吧，我洗把脸。”
　　看他这样，陆怀安就知道他饭都没吃呢：“顺便吃个面上来。”
　　说着，他打开了报纸。
　　姚志虎的事情，巡视组这边终于查了个清清楚楚。
　　那两千万的缴税，的确是真的。
　　但是，这一切全都是假象。
　　为了制造经营业绩良好的假象，姚志虎缴了两千多万的税款。
　　但是实际上，他们的所谓“新产品”，从头至尾，一共才卖出了两百万的“高价”。
　　一共才生产了七八十台的样子，订单量也基本没有，根本没有姚志虎吹嘘出来的商业帝国那么厉害。
　　光是看到这里，陆怀安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难怪他猜不出来，真的，姚志虎的胆子，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是，姚志虎的胆量，还不止于此。
　　他在人际公关上面，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北丰这边不少人都帮他，那些他聘请的老同志，还有什么高级顾问，全都是拿钱砸下来的。
　　尤其是当初那纸批文。
　　陆怀安逐字逐句，生怕自己看漏了。
　　【三份公司技术开发合同书，价值五万元，但是其中，按分红来算，直至今日，这三份合同书，已经价值连城。】
　　所以，姚志虎不仅能拿下那纸批文，甚至还能顺利拿下萧明志的顶头上司。
　　因为他压根就不是用的钱，而是用的合同。
　　明面上，说的是合作。
　　这样一来，好像并没有违反规定，只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可是内里呢，这些好处，可一个都没少。
　　沈如芸也正好在边上，跟着看完后，随意估算了一下：“按照他们这个合同，这一份合同，仅是分红，都至少能拿近千万……”
　　“也难怪了。”陆怀安深深地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看，我们为了赚这百十来万，不仅得到处奔波，还得劳心劳神，人家呢？”
　　坐在家里，等着人送钱就行。
　　简直跟天上掉下来的没什么两样。
　　可不就让人心动嘛！
　　而最关键的，就在于姚志虎这个公司。
　　不得不说，姚志虎这个公司成立的，真的让人耳目一新。
　　“他没有工厂，产品全是代理工厂这边制作的。”
　　也没有销售人员，但聘请的员工确实有两千多名。
　　这些人，压根就不像客户们以为的那样，是天南地北到处宣传产品的。
　　他们也确实是宣传了，但是却是宣传集资这个项目的。
　　真实作用，是骗人来投资，往里头砸钱。
　　所以姚志虎这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整个项目做下来，自己投入少得可怜，现在挥霍的钱，全都是投资者的。
　　在报道结尾处，也写明了，这些情况，都已经通告上级，将在下个月，由法院进行判决。
　　陆怀安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洗完脸上来的许经业推门而入，张口就是：“你觉得，他会被判多久？”
　　抬眸看着他，陆怀安平静而冷酷地道：“会吃枪子。”
　　这不是判多久的事了，因为姚志虎一直以来，拿出来的项目，居然从头至尾，全是骗局。
　　牵扯进来的人太多，金额又过于巨大，姚志虎不死，难以平民愤。
　　“……唉，你也这样觉得啊。”许经业抹了把汗，心里都发虚：“真的，我当时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跟姚志虎一样了……
　　不，甚至可以说，他当时其实已经心动了。
　　而且，后来姚志虎进行得那么顺利，许经业也真的动过心思。
　　要不是陆怀安死死按着……
　　许经业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感觉脚发软。
　　他是做过金融，搞过地下钱庄的。
　　说真的，当年他以此发家，后面又搞到过一纸正规证明。
　　打心眼里，他就不觉得，集资是什么违法活动。
　　本来嘛！
　　银行这边贷不出来钱，他们自己想办法，也是正常的事儿。
　　就算是上头来查，很多情况，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所以哪怕姚志虎被抓了，许经业都没当回事。
　　不过是集资方式不对，他原以为，顶多是判个几年，该退的钱退回，就差不多了。
　　大不了，从头再来而已嘛！
　　可是现在，许经业真的全身都软了。
　　他瘫在椅子上，呢喃着：“你都不知道，老郭跟我说的时候，我当时一下就坐不住了。”
　　只差一点点，他就会落得跟姚志虎一样的下场。
　　尤其是今年这个环境，国家大力支持经济发展的时候，他真的以为，集资也是被允许的。
　　“你之前搞的时候，情况特殊一些。”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沉吟着道：“那时候，银行监管系统还不完善，而且你们也没搞得动静太大……”
　　金额比较小不说，重要的是，影响没那么恶劣。
　　而且几个时间点也掐得比较好，该退则退，毫不拖泥带水。
　　关键是许经业也挺懂味，也确实给当地民生带来了较好的影响，所以上边才睁只眼闭只眼。
　　搁现在你看看？
　　“幸亏……”许经业手都抖得不行，接茶的时候，都差点端不稳：“你都不知道，我昨晚上，一夜都没睡着。”
　　只要闭上眼，就梦到自己在靶场。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那不至于咯。”
　　“怎么不至于。”许经业后怕不已，看都没看，喝了一口茶，烫到了才后知后觉：“哎哟，好烫。”
　　“瞧你这心神不宁的。”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了一阵子：“要不你去休息一下？”
　　“不了。”现在他也不敢睡，许经业想了想：“要不我今年在你们这边过年成不，我……下个月判的话，姚志虎估计得回武海的……”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相关的事了，想想都害怕。
　　从前总感觉这些枪毙啊什么的事情，离自己挺远，说起来都跟笑话一样好玩儿。
　　现在自己跟死神擦肩而过，才懂得了生命的可贵。
　　陆怀安也瞧出他确实吓的不轻，利索地答应了：“当然可以。”
　　不过，姚志虎被处理的理由，却不是别的，而是行贿罪和贪污罪。
　　因为他个人，筹集的资金近十亿，自己一个人就挥霍掉了近千万。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算他行贿的钱财，他一个人就花了这么多的钱。
　　消息一传开，这些原先的投资者都坐不住了。


第841章 先干为敬
　　这可都是，他们的钱啊！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
　　有些想法特殊些，但大半，都是想把钱找回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姚志虎也被抓了，现在外头都看不到也联系不上他。
　　公司里的人基本跑光了，剩下的小猫三两只，也全都是去要工钱的。
　　光是姚志虎一个人，就花了近千万，那其他人呢？
　　花了那么多的钱，又打点关系什么的，这数目肯定也不小。
　　——那他们这些投资者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他们到处找人，奈何郭鸣这边滴水不漏，他们又不敢跑北丰去。
　　现在北丰这边严得很，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满城肃杀的感觉。
　　万一把他们当成从犯什么的……
　　这不是自个找罪受嘛。
　　但是又不止他们在找人，很多人也都在找。
　　甚至他们想托的关系人情里头，还有不少人也是受害者。
　　这样一来，不少人心都凉了半截。
　　“全都是的……这可怎么好啊。”
　　连他们想托的人情，都栽在了这上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苦恼不已的人们，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是了，南坪没事哎。
　　南坪没事！
　　所有人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震惊不已：安坪市这么大，居然一个上当的都没有！？
　　南坪……还真没有。
　　不过，商河这边还是有几个的。
　　他们哭诉着，说自己有多惨：“刚投进去……就没了……”
　　一问钱，最多的才十来万。
　　博海北丰这些个老板，都不屑地道：“这有什么的，要我才十来万，我屁都不吱一声。”
　　“……老板，不能这样比嘛。”
　　赚的多，那自然就觉得这是小钱。
　　但他们在商河，这已经算是老底都给掏空了。
　　可是，没有人相信。
　　更多的人，奇怪的是南坪居然一例都没有。
　　很快地，有记者过来采访。
　　孙华倒也没遮掩的意思，让下边的人接受了采访。
　　这可是一个大好的，宣传的好机会！
　　“这个，是因为我们省里的领导，坚持不批准。”
　　“我们南坪，致力于保护我们所有民众的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
　　“南坪是不大，但是各项基础设施其实都非常不错的……”
　　借着这次报道的力量，各种宣传。
　　倒还真吸引来了不少企业，都是奔着他们说的保护财产安全来的。
　　不过更多的人，都是跑来了南坪找陆怀安。
　　他们找钱总，找龚总，都是想通过他们，找陆怀安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现在这，两眼一抹黑，心里头实在想不得。”
　　“是啊，晚上觉都睡不好……”
　　“这钱到底还能拿得回来不？不会说因为这，集资不合规，就钱全被扣下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就真的要冤死了。
　　实在是问的人太多太多了，陆怀安无奈，干脆找了一天，说整俩桌，请大家吃个饭。
　　就在南坪大酒店这边，定了两桌，一个大包厢里头，两边互通的。
　　陆怀安明明定的是中午，结果才上午十点，人就全到齐了。
　　包厢里头乱烘烘的，全都是心急如焚的老板们。
　　天南地北的，说啥腔调的都有。
　　许经业经过这两天的沉淀，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他其实挺理解的，因为他经历过这般心境，现在看着这些焦急的人群，也挺感同身受的。
　　只粗略地听了一下，他就大概算出这一桌的老板们，至少有两三亿的资金砸在了这个项目里。
　　等陆怀安到的时候，许经业提前跟他说了一下。
　　“……这么多。”陆怀安都没想到。
　　他原以为，这些全都是零零散散的汇总的。
　　没想到，真的有人敢往一个啥都没得的项目里头砸这么多的钱。
　　“谁说不是呢？”许经业也忍不住咋舌，摇着头道：“我以前也搞这种，但真没人会砸这么多钱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里边的人听到动静，全都回过头来。
　　嗬！
　　那场面，还真有些唬人。
　　几乎是一瞬间，热闹的菜市场就变得落针可闻。
　　但是马上的，等陆怀安一进去，又立刻更热闹了。
　　“陆总！”
　　“您可算来了……”
　　“这个事情……”
　　“我的……”
　　全都听不清。
　　事实上，陆怀安连人都看不清楚，太多了，全挤在一处。
　　他只能微笑着，朝他们点点头，然后径直往台上走去。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呢，是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我。”陆怀安笑了笑，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在他的示意下，众人纵然有再多情绪，也都按捺下来，慢慢闭了嘴落座。
　　陆怀安不急不徐地，跟他们像是聊天一样地说着话：“今天请大家来，也是想跟大家随便聊几句，你们的想法，我也都了解了……”
　　聊到姚志虎，陆怀安没有给予评价，只是说，这个事情，他们其实不用太着急。
　　根据他的了解，这种事情，处理起来一般都是有个章程的。
　　就像巡视组一样，办事办案，都有章法。
　　“这些我都知道的！对上边的处理，我也没有意见！”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就是想知道，我的钱拿不拿得回！”
　　陆怀安淡淡望去，那人很快就噤声了。
　　“这一点呢，我相信也是很多人最在意的一点。”陆怀安顿了顿，慢慢地道：“我虽然不能保证，但我比较肯定的是，一般来说，这钱会还给你们。”
　　事实上，这一点，他也得到了萧明志的指示。
　　钱，肯定是会退的。
　　不过，退多少就不一定了。
　　但是他才说个会退，台下这些人都按捺不住了。
　　“真的会退吗！？”
　　“陆总，你确定吗？”
　　“如果他们不退的话怎么办？”
　　“我们找不到人，这钱要退的话怎么没人联系我们呢？”
　　“会不会因为我们跟着集资了，把我们打成共犯啊？”
　　摆了摆手，陆怀安让他们再次安静下来。
　　他笑了一声，无奈地叹息着：“你们让我保证，我肯定没法保证啊。我只能说，一般来说，会退的，如果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了，对吧？”
　　“……这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无非就是因为相信陆怀安嘛。
　　怎么可能不相信呢？
　　“既然相信我，那就听我的，都各回各家，耐心地等着。”
　　这也是今天陆怀安干脆叫他们一起来吃这个饭的原因，他语重心长地道：“现在你们这到处蹿，其实影响也不好，而且人越多，越混乱，你们情绪也一直稳定不下来，也不利于你们后面的事情。”
　　要退钱，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能退的。
　　光是清点姚志虎这边的财产，就要花很多时间。
　　“可是，可是我们的钱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万一，万一又被他们花掉了呢？”
　　光是一个姚志虎，都花了近千万呢！
　　“如果是担心这个的话。”陆怀安轻声笑了笑：“那你们可以安下这个心了，因为剩下的钱，没有人转得走。”
　　见众人一脸疑虑，陆怀安挑眉：“你们想想，如果姚志虎弄得走的话，他至于跑路的时候，带着一大箱子的钱？”
　　他要是真的能搞走的话，也不至于后面要跑路了。
　　很显然，他的钱现在已经全部被冻结了。
　　“那，那他买的房子啊，车子啊……这些什么的……”
　　陆怀安点点头，平静地道：“这些基本都是他的资产，都会清算的。”
　　而那些贿赂的资金，也基本全都会追回。
　　只是，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现在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情了，这边姚志虎的事情，都得下个月才能开庭，显然中间也是需要一个取证的时间的，更何况是清算加退钱呢？”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不少人还是一脸担忧：“真，真的会退吗？”
　　陆怀安笑了，他想了想：“当初，苍岚这边大多的钱都找不回了，在这种情况下，能退回的钱，还是都退回去了。”
　　是哦。
　　众人恍然，又想起这个事来：“对哦，当时也是萧……处理的吧？”
　　“好像是的，而且后边还是陆总在苍岚建厂，拉动了经济……”
　　听着陆怀安慢慢给他们分析，当时苍岚这边是怎么做的。
　　包括当时萧明志的一系列处理手法，还有后面怎么清算怎么退钱怎么操作的过程，全都给他们说的明明白白。
　　现在套换到姚志虎这边，其实也差不多。
　　“情况其实，比苍岚这边还要好一些。”
　　因为现在，至少姚志虎没跑，被逮住了。
　　当时苍岚这边的话，大半人可都是跑掉了的。
　　而且，姚志虎这边的钱，因为巡视组来得非常及时，而且查的时候悄无声息，所以总体来说，这个大案子，还在萌芽状态，就被扼杀了。
　　众人猛地回过神来：对啊，虽然被姚志虎挥霍了不少，但是，大部分的钱都还在呢！
　　“陆总，那这样的话，这些钱，真的会还给我们？”
　　“一般来说，是的。”陆怀安诚恳地道：“但是，你们真的不能再闹了。”
　　马上是过年了，人真的非常多。
　　他们这样一窝蜂地到处乱蹿，影响也不好。
　　众人纷纷点头，利索地道：“不会闹不会闹，我们明儿就回。”
　　只要这些钱能退，他们绝对不会闹的。
　　“陆总，真的，听了您这话，我就安心了呀……”
　　“我这个钱，说出来都造孽啊……我是好些朋友一起凑出来的……”
　　“差不多……我是我们全村人一起凑的钱，本想着赚了钱大家一起发……”
　　说到心酸处，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陆怀安好好安抚了一番，又叫人赶紧上酒上菜：“在这里呢，我也敬大家一杯，多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以后大家常来常往，都是朋友，来，我先干为敬。”


第842章 过年
　　众人纷纷起身，一同喝了这杯酒。
　　陆怀安真是太客气了，热情好客不说，还这么详细地给他们分析。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众人神情也不再紧绷。
　　喝着酒，吃着菜，心里当真是痛快。
　　他们之前问是问了，但其实心里是相信陆怀安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当年萧明志还在南坪的时候，跟陆怀安关系相当好。
　　这一次查姚志虎的时候，陆怀安更是全程任萧明志利用，被姚志虎整了又整，泼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陆怀安都不带还嘴的。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信任萧明志。
　　而相对的，萧明志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肯定也不会故意去骗陆怀安。
　　得了陆怀安的这句话，他们哪怕暂时拿不到钱，至少，也能安安心心地过完这个年了。
　　这天晚上，不少人都喝醉了。
　　南坪大酒店给了他们宾至如归的感受。
　　不仅每个人都送到了房间，而且安排得非常周到。
　　第二天一早醒来，还送来了醒酒汤。
　　“确实很不错。”
　　哪怕跟博海这边的大酒店还有些差距，但这种温馨的情怀，却是博海北丰所缺少的。
　　众人陆续跟陆怀安告别，马上就是过年了，他们都得赶回家去。
　　陆怀安微笑着与他们道别：“一路顺风。”
　　“借你吉言。”他们哈哈笑着，互望一眼：“也希望那个事儿也一帆风顺。”
　　这是说的姚志虎这个事，陆怀安笑着点点头：“应该会的。”
　　这些老板一来一去，看着好像挺快的。
　　但实际上，给南坪还真带来了不少的消费。
　　毕竟他们可都不会省着自己的，一个个出手很是阔绰。
　　尤其是听到他们说南坪有个非常大的游乐场的时候，他们不少人还说下次来的时候，带家人过来瞧瞧。
　　陆怀安去给孙华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孙华若有所思地：“其实，我也一直在想，我们要不要开发些景点出来……”
　　现在国人都慢慢有钱了，兜里有几个子儿，对自己也开始舍得了。
　　不少省份都开始打出了旗号，宣传有什么景色啊什么好玩的，其实说白了，无非就是吸引人过去玩。
　　现在南坪这边，有最大的游乐场，勉强能够吸引附近城市的人过来玩，但是要说吸引别的省份的……
　　还是有些不够看。
　　陆怀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其实也可以啊，比如说我们这边的一些古迹，稍微修整一下，可以做成景区，然后动物园，上次有人跟我说，我们这边的一个动物园要倒了，我让并入了游乐场这边……如果可以的话，干脆在南坪搞个大些的动物园也是可以的。”
　　动物园要大一点，然后还可以弄个海洋馆，里头放些鱼啊蛇啊什么的，引进一些珍奇的动物，还是挺吸引人。
　　当时北丰那边的动物园，可好多人排着队去看的。
　　“这个，倒确实是可以的……”
　　俩人商量了一会儿，孙华沉吟着，一一记了下来。
　　南坪要发展，想要有更好的前景，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得全面，遍地开花。
　　最好是能够把这些荒废的土地全给利用起来……
　　“关键的是，最好拉一些搞实业的老板过来。”陆怀安认真地看着他：“做实业的，比较赚钱，而且也轻易不会挪地方，更长久。”
　　孙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倒确实是的：“我也在思考……”
　　但是南坪，其实短板真的太明显了。
　　比如说不沿海，属于内陆城市，面积又不够大，气候也不怎么好。
　　冬天冷的不得了，夏天热的像火炉，春天和秋天呢，跟怕被人追上一样，跑的飞快，经常是短袖一脱穿棉袄。
　　想到这里，孙华重重地叹了口气：“难啊，太难了。”
　　什么事不难呢？陆怀安笑了：“慢慢来呗，反正我们现在的话，已经走在很多人前面了。”
　　这个，倒确实是的。
　　孙华轻轻吁了一口气，又想起个事：“过完年，这边零件厂的分厂……就该峻工了吧？”
　　“是的。”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招的人也在零件厂这边培训得差不多了，到时调过去，直接就可以开工。”
　　设备什么的，也都在这几个月里赶了出来。
　　不得不说，整体效率还是挺高的，也可能是因为人手翻倍了的原因。
　　毕竟，两班倒嘛！
　　“那速度肯定快的。”孙华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也松了口气：“这就行。”
　　过了两日，南坪开始下雪了。
　　开始还只是下雪沙子，果果带着他们蹲在门槛上往外头看：“今天晚上下一晚上，明天起来就可以玩雪了！”
　　“怎么是这样子的雪啊。”陆言皱着鼻子，很不满意：“应该是大片大片的才对呀！”
　　而且也没这么多的水，地上应该是干干的，有水的地方全都会被冻得非常结实，踩歪了就摔一跤。
　　所以，在北丰的时候，哪怕是下了雪，他们也很少出去。
　　因为太冷了，也太滑了，一般他们会在下完雪，出了太阳的时候，在门口那个坡上滑着玩一玩。
　　“不会太冷的。”果果搓着手，笑着道：“下雪不冷，化雪的时候才冷！我说明天可以玩就是可以玩，你们赶紧睡，明天早上一起来就知道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怀安躺在床上，听着外头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噼啪声响。
　　沈如芸也有些睡不着，忽然呢喃着道：“好像我小时候，住在那栋房子里头……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栋，下头被泉水洗空了，他们在陆怀安的帮助下临时搬走的那栋木头房子。
　　还是小二层的，下边这一层养了羊，上边住人。
　　木头有时会松动，没有修好之前，踩上去就会嘎吱嘎吱作响。
　　那时候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陆怀安揽着她，轻轻拍了拍：“你在那房子里头出嫁的……”
　　他现在都记得，当时他心里头其实想退婚来着。
　　结果满脑子的想法，看到她俏生生地抬起头看他，就啥都给忘了……
　　“我那时候，最喜欢下雪，也最害怕下雪。”
　　沈如芸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腰，轻轻地蹭了蹭：“下雪后，我们就不用到山上去搞柴火了，也不用去地里忙活了……但是，会有狼啊野猪什么的来。”
　　大雪封山，这些野物都寻不到吃的。
　　它们会嚎叫，有时甚至会寻到他们屋子边上来，晚上上厕所的时候，隔得远远的，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绿光。
　　“以前我妈说，山上还有老虎呢。”沈如芸轻笑一声，有些感慨：“那些日子，真是历历在目，但其实也没过去多少年。”
　　那个时候，压根都不敢想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陆怀安安抚地拍了拍她，柔声道：“老虎不确定有没有，但野猪确实是有的。”
　　当年沈爸种的红薯，也被野猪拱过。
　　俩人忆苦思甜，回忆着那些年的经历，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也因此，睡得有些晚。
　　等起来的时候，天都老亮了。
　　孩子们早都没在家了，婶子笑着道：“果果一早就把他们带去玩了，说是那前边的小坡上，冰冻结实了，他们去滑雪。”
　　去年用椅子做的滑滑椅，今年正好继续拿来用。
　　沈如芸走出门，远远地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她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进来：“算了，我们吃饭吧，他们这玩得正起劲，肯定喊不回。”
　　“哦，他们吃过了的。”婶子给他们端来热腾腾的鸡蛋汤面：“还有两个菜，我放灶上温着呢，我现在取过来。”
　　这场雪停停下下的，直接到了过年还没见出太阳。
　　新安村这边还是搞了活动，整的很热闹。
　　今年比过去甚至还更热闹了些。
　　地上的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搭了蓬，弄了炭火，还请了舞蹈队的人过来。
　　到处都红彤彤的，格外的喜庆。
　　这一回，是孙华过来作代表参加的，还上台发表了一番讲话。
　　看着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沈茂实都感慨万千：“阿华是真的厉害。”
　　谁能想象得到，孙华以前是那个样子的？
　　如今站在这台上，当真有了大领导的气势了。
　　“是啊，他变化挺大的。”陆怀安顿了顿，跟他聊了会博海这边的形势。
　　沈茂实说起来，其实也挺纠结：“蒋学坤这个人……挺奇怪的。”
　　就，过年都没离开博海，一直在那边找人谈生意。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的钱，搞了好多个大项目。
　　一般的小项目人还看不上呢，当然，一般的人他也看不上。
　　就找那种有钱的，而且得很有钱才行。
　　“不过，他没拿地，这个也挺奇怪。”沈茂实摇摇头，表示看不懂：“他说什么，以后房子会越来越便宜的，尤其是博海东边这些房子，以后都会不值钱，现在压根没必要买地建房子，租下来就可以了。”
　　“……好有创意的想法。”陆怀安简直都要被逗笑了，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他怎么会这么想……真是无语。”
　　光是租金，都是好大一笔资金吧。
　　正常来说，做生意的，不都是能省则省吗？


第843章 这，能行吗？
　　再蠢都知道，房子在那不会跑，自己建的不要租金，用完就算是做不下去，倒闭了，好歹还有房子呢，转手也是一笔钱不是？
　　“是啊……我也觉得可奇怪。”沈茂实喝了口茶，有些迟疑地：“不过，其他人都觉得挺正常。”
　　毕竟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没准蒋学坤就是对博海这边的发展不是很看好，觉得这边房子早晚会跌……也说不定。
　　陆怀安想了想，倒也不反对：“……也许吧。”
　　一旁的赵芬倒是跟沈如芸挺聊得来的，俩人说着孩子的事，工作的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有人都忍不住笑：“倒像是姐妹。”
　　赵芬听了，便哈哈大笑起来：“可不就是姐妹。”
　　笑声爽朗，听着都让人心情愉快。
　　台上这边讲话也结束了，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开始表演节目了，孩子们也都跑了进来，不再到处乱蹿。
　　台上唱着歌，跳着舞，台下时不时跟着拍拍手，叩叩桌子。
　　氛围感倒是挺强的，非常热闹。
　　附近村民都跑了过来，一起凑热闹。
　　趁着赵芬跟沈茂实出去有事了，沈如芸端起酒杯，悄声凑了过来：“怀安，来，敬你一杯，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九二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九三年……
　　陆怀安笑了笑，跟沈如芸轻轻碰了一下：“少来虚的，我健不健康，还是得你亲自检查检查。”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沈如芸差点呛到。
　　她连忙左右望望，幸好，大家都看着台上呢，陆怀安声音也不大，应该没别的人听到。
　　伸手捏着他腰间的肉，轻轻一拧：“你真的是！这么多人呢！”
　　陆怀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调笑道：“是得晚上检查。”
　　“哎呀！你，不跟你说了！”沈如芸气呼呼地转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瞧着她这样儿，陆怀安就想笑。
　　都多少回了，她愣是听到就会脸红，叫他怎么能不想逗弄。
　　正说笑呢，崔二拉开沈茂实的椅子一把坐了下来。
　　“陆哥。”
　　陆怀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了？这一脸凝重的。”
　　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崔二眼睛有点儿直：“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你说。”陆怀安耐心地等着。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只看到崔二的脸憋得越来越红。
　　陆怀安犹豫地，好心地提醒：“你……是不是要上厕所？”
　　“……不是。”崔二两只手纠结地扯在一起，犹豫半晌才道：“那个，嗯，我，我要结婚了。”
　　结婚？好事啊。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挺好的呀，什么时候？咋没听你说呢？你早说不，咱一起给你准备啊。你媳妇儿是谁呀？”
　　“嘿嘿……我知道你们忙呢……”崔二挠了挠头，倒是头一回这么窘迫：“那个，嗯……我媳妇……是圆圆。”
　　圆圆？
　　陆怀安皱起了眉头，有这号人吗？
　　结果去而复返的赵芬听了，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跟圆圆？”
　　她看着崔二，张了张嘴巴不敢置信：“你，你真的吗？你这……”
　　相差的也太大了点儿吧！
　　“芬姐。”崔二连忙起了身，让她坐：“嘿嘿，嘿嘿……”
　　等赵芬问起来，崔二倒是有问必答。
　　于是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圆圆就是当初赵芬走了之后，接替她岗位的女孩子。
　　年纪比崔二小了七岁……
　　一听这个，在场几个男的都投过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崔二老脸一红，咳了一声：“那个……”
　　真不是他老牛吃嫩草，实在是，那啥，看对眼了……
　　也就是因着这个，圆圆家里一直不同意，也亏得俩人够坚定。
　　崔二玩了命的工作，在新安集团里现在多少也算个小领导了已经。
　　圆圆呢，年纪小，但也算顶事，为着不去跟家里人安排的人相亲自己跑出来找活干。
　　幸好崔二还有点儿话语权，给撂到了新安快运这里头做了个文职工作，也算是立稳了脚跟。
　　眼看年纪一年年大了，他俩还是好好儿的，崔二这些年的表现也可圈可点的，姑娘家里这才松的口。
　　“行啊你。”钱叔拍了他一下，挑眉：“不声不响的，不错啊！”
　　怪不得先前谁说给介绍姑娘他都不要呢，敢情是有了相好的。
　　崔二只是嘿嘿地笑。
　　“可以的，你们定时间了没？”陆怀安笑着道。
　　说到这个日期，崔二有些迟疑：“原先是定了的……就是初六，但是……”
　　但是先前想着在圆圆亲戚家的饭店里头办的，也是人家主动来说的，结果人家现在有生意，说是初六不成了。
　　“我得再重新找个饭店……回头确定好了，再通知大家。”崔二也是实话实说的，虽然看的日子是初六，但这人不靠谱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也是圆圆的亲戚，也不好说什么。
　　陆怀安听了，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亲戚……怎么回事啊这？”
　　“当时因为家里人都不赞同我俩……就这位大伯帮过腔，所以我们才……”崔二叹了口气，也是颇为无奈：“但现在好了，圆圆爸妈都站我们这边，还好了，我明天就去找饭店，应该初六之前能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陆怀安点了点头，一挑眉梢：“找什么饭店？酒店这不是现成的。”
　　喏，自家的南坪大酒店，现成的呢，找什么找的。
　　这当口，不少人都凑着春节期间结婚，临时去找怎么可能找得到。
　　“但是这太赶了……”崔二有些犹豫地：“酒店这边都排满了……不好弄吧？”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实在不行，在我们别墅这边摆也行的。”
　　别墅这边大得很，摆三十桌都没得问题。
　　他这一说，大家伙顿时都笑了。
　　不过这只是说笑罢了，陆怀安过后，就打了电话给酒店这边。
　　初六的确有人定了，但是陆怀安亲自打了电话，酒店这边便给腾了个时间出来。
　　就原本有人定了二楼的，但他们桌数少，才十二桌，是回门宴来的。
　　既然崔二他们要的话，这边就把这十二桌给挪到楼下去，给他们补偿些费用而且还每桌送两道菜，那家人很愉快地同意了。
　　崔二得知后，非常高兴，提了东西上门来道谢。
　　“没事儿。”陆怀安也挺替他高兴的，又问了些细节。
　　旁边圆圆乖巧地坐着，脸红通通的，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热气熏的。
　　沈如芸怕她尴尬，顺便问了一下新安快运这边的事。
　　说到工作，圆圆就大方了不少。
　　“……嗯呢，其实我们公司跟我年纪相近的人也挺多的，啊，情侣啊，也有呢……结婚，他们也想结呀，但是……”
　　圆圆说到这里，有些为难地顿住了。
　　“怎么了？”沈如芸疑惑地看着她，温柔地笑着：“是有什么难处吗？”
　　有些迟疑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圆圆垂下眸子，乖巧地道：“就是……就是大家都钱不多，结婚的话，还是挺难的。”
　　如今办场酒，也是不小的花费。
　　但是南坪这边，领结婚证基本只是走个过场，真要真格说结婚，都是以办酒为准。
　　饭店酒店什么的，消费可都不低……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原来……是这样吗……”
　　他先前还听龚皓说起过，说不少人都是在厂里在公司里就近找的媳妇老公，但好些都没结婚。
　　之前他没细问，倒真不知道这内情。
　　送走了俩人，陆怀安陷入了沉思。
　　沈如芸洗漱完回来，还看到他在这坐着，想了想，便明白了：“怎么了？还在想这事呢。”
　　“嗯。”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你说，是不是我给的工资太低了？”
　　怎么会连婚都结不起呢？
　　“这个情况，我刚才也细细问了一下，圆圆是说，有些人家庭负担重，其实工资已经可以了，在南坪的话，新安集团名下的公司和工厂，基本都是工资比较高的。”
　　但是有些家庭人口多，赚钱的少，压力一大，婚期便遥遥无期。
　　有几对都是因为这个事儿，被迫辞职南下，去找些工资更高的工作。
　　但是原本，他们是不想辞职的，毕竟在新安集团的工作，养家糊口是差不多够了，但是要掏更多的钱则有些不够。
　　陆怀安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难怪，之前钱叔还在说呢，今年辞职的人还挺多……”
　　他还在为大家是因为看到了南边的机会多，所以也没多在意的。
　　仔细思考过后，第二天龚皓来家拜年的时候，陆怀安就抓了他到书房里头。
　　把他的想法这么一说，龚皓都惊呆了：“这个，这，能行吗？”
　　“能行的。”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着道：“我们的人才，不能全被人吸走，先前也是我们想的不够周到，确实家庭有困难的话，仅一份工资想养家糊口还是有难度的。”
　　既然来了新安集团工作，总不至于让人连婚都结不起。
　　所以陆怀安决定，由集团这边，每年每个分公司都展开一次集体婚礼。
　　每对结婚的新人登记之后，可以集中在一天结，婚礼的酒席钱，由集团出。
　　龚皓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成吧，明天开个会，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多人的赞成。
　　尤其是这些个厂长，就没一个不赞同的：“这个挺好，真的。”


第844章 宣判
　　一场酒席钱，能有多少的？
　　更何况，陆怀安说如果酒店排不出时间的话，可以在食堂里办。
　　这样的话，钱更少。
　　但是带来的好处，却是巨大的。
　　关键是，集团这边出钱，就不用员工自己掏钱了。
　　他们结得起婚，生得起娃，也就能安安心心一直做下去，不会三天两头得招人。
　　而且这样子的话，大家结婚的时候，也不会再生出什么攀比心理。
　　“陆总，你这个想法真的太棒了，你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也在攀比呢。”
　　比如这个在饭店办了，那个就一定也要在饭店办。
　　这个送了媳妇一辆自行车，那个就也得送一辆才行。
　　不然的话，没面子！
　　感觉自己结婚都被人比下去了！
　　尤其是一个车间的，那更不得了了，去参加婚礼的还会拿俩人的宴席来比较。
　　这个有肘子，那个有鸡鸭的，所以办场酒席，感觉开销越来越大。
　　陆怀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所以他们才会说，办不起酒席，结不起婚……”
　　那要这样的话，确实结不起。
　　人比人，比死人嘛。
　　再往后延伸都要不得了了，越比越厉害，怕是得跑北丰去办才行。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北丰可不敢：“不过南坪大酒店这边是肯定会有的，他们现在都在比较彼此的酒席哪个的好了……”
　　早晚的事儿！
　　陆怀安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样要不得啊……”
　　经过他们的商议，最终决定，每月先统计人数，如果当月人数够五对新人的话，就当月举办一次。
　　有场地的，直接在厂里面办酒，搭棚子唱戏，一个不落。
　　保证整的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
　　正好，贺崇也在南坪开了分公司的，这个还可以包给他们去负责。
　　新人的衣裳也直接让制衣厂这边做就行，做点子婚纱，红的白的喜欢啥样做啥样，给几个款式，任他们挑去。
　　不管是谁，婚礼现场的规制都是一样儿的。
　　整个流程都规定好，到哪一步，该怎样做，全都按要求来。
　　“这样的话，也就不存在什么比较或者攀比心理了。”
　　众人纷纷点头，大声叫好。
　　最关键的是，这些基础设施，都是由集团这边出资办理，连酒席都是食堂这边来承办。
　　员工们就算是普通的工人，也能结得起婚，而且照样穿得漂漂亮亮的，大家一起结，就不存在什么你高我低。
　　这个消息，也没人想着要瞒。
　　才到初三呢，集团上上下下基本就都知道了。
　　各个厂长这边简直电话都被打爆了，不少人甚至找到了龚皓这边。
　　全都是想提前约时间的。
　　他们早都想结婚了！但真的，就是经不起比较。
　　办酒席还是有点钱的，但要弄得像模像样，真的有难度。
　　而且丈母娘这边稍微提点子要求，他们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现在就好了。”
　　“哎哟，我跟小花早就商量要攒钱，准备今年六月份结婚的……现在可好了。”
　　“这样的话，能省下一大笔呢！那我们也可以琢磨琢磨，把房子也修一修！”
　　的确，对员工们来说，陆怀安让举办这般集体婚礼，对他们最大的意义就是省钱。
　　省下来的这笔钱，他们可以拿去买房，买自行车，甚至有人想置办台电视机什么的。
　　也不需要攀比，因为谁都一样的。
　　崔二都忍不住笑，戏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初六结了，等着下月这事儿正式拿了规程出来，我再办还能省一大笔钱。”
　　“你就算了吧。”陆怀安笑睨了他一眼，摇摇头：“你这都定了日子了，可不兴改的。”
　　就是因为不想改日子，所以之前才那么着急的找酒店嘛。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原先的亲戚的饭店取消了，他们现在却排到了南坪大酒店的宴席。
　　而且陆怀安也说了，虽然没法跟其他人一块，但是酒店这边，也给他免了酒席钱。
　　省出来的钱，就当是礼金了。
　　结婚这天，崔二满面红光，开心极了。
　　他上台讲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隐隐泛起了泪光：“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当初他刚来南坪的时候，三兄弟一起，见天的做些缺德事儿。
　　虽然说是倒卖，但讲真的，有时候跟地痞也差不离。
　　当时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没有想到，陆怀安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
　　他牵着圆圆的手，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充实。
　　从此以后，他也是有老婆的人了，他有家了。
　　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沈如芸牵着陆怀安的手，眸光闪闪：“怀安，你真厉害。”
　　她是亲眼看着的，他一路从微末走到如今。
　　不仅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同时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陆怀安捏了捏她的手，微微地笑了：“傻。”
　　因为报名要结婚的人数太多，所以这边贺崇专程跑了一趟南坪。
　　送来了几套结婚要用的设备什么的，舞台也都是现成的。
　　“直接搭上就行，绸带全都是崭新的！”
　　于是，才到初十，就已经凑齐了五对新人。
　　“那就现在就办吧。”陆怀安想了想，又补充道：“正好，趁着人齐，看看按照规定来办的话，还缺点什么不。”
　　这对于整个南坪来说，也都是一件稀罕事儿。
　　婚礼当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听说，是五个人一块儿结？”
　　“哈哈哈，那要是认错媳妇了可咋整？”
　　“去去去，怎么可能认错，你还会认错你男人啊？”
　　“不过这还怪有意思的昂，五个人一块结……”
　　“是十个好吧，五对！”
　　“还别说，这布置的，感觉比那酒店里头还好看呢！怪热闹的。”
　　可不热闹嘛。
　　贺崇这种专业人士来负责，现场布置得非常热闹。
　　花团锦簇的，还吹了很多气球。
　　小朋友们想要的，也可以到台上去领一个。
　　于是很快地，现场到处都是气球，五颜六色的，别提多热闹了。
　　台上有人跳着舞，唱着歌，时不时还吆喝几句呢，让大家伙儿跟着一起唱。
　　这怎么可能不热闹呢？
　　感觉都跟看电影的时候一样儿了。
　　新人们出来的时候，现场都寂静了一瞬。
　　五对新人，全都是穿的崭新的婚纱和西装。
　　那叫一个帅气哟。
　　“哇，这衣裳好看的。”
　　“制衣厂做的，确实好看啊。”
　　比外头买的，和跑去照相馆借的，都要好看太多了。
　　从前，他们结婚的时候，都是先去照相馆拍照，在一堆旧婚纱里头，选件稍微不那么显旧的借了。
　　婚礼当天的时候穿上，但也仅仅是搞仪式的时候穿穿。
　　毕竟人家老板盯着，回头还要拿来给别人拍照的，可不兴穿坏穿脏了。
　　所以敬酒的时候，他们就得换身衣裳。
　　一般是自己的衣服，红色喜庆些的就行。
　　可是现在，他们不需要自己准备衣服了。
　　敬酒服，也是制衣厂这边给他们准备好的。
　　“真好看。”
　　关键是，明明都是一样儿红色的衣裳，偏偏每个人的款式还都不一样。
　　之前担心的那一点，现在压根就不存在的，非常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同。
　　看着看着，不少人都动了点心思。
　　要是，他们也能这样办就好了……
　　“感觉之前那谁，花了好些钱都没办出这效果来呢！”
　　这酒席也挺好，吃食都挺不错，自个花钱可舍不得置办这么好的。
　　现场也来了些记者，到处拍照摄影。
　　等到第二天，报纸上就报道了出来。
　　这场婚礼，让大家对新安集团有了一个正具体的印象。
　　谁能想象得到呢？
　　一个集团，不仅给人提供工作，居然还给人办婚礼！
　　简直也太好了点吧！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广告。
　　甚至，都不需要陆怀安出面的。
　　各种找工作的，以前是新安集团去招人，如今是主动送上门来。
　　尤其是那些山沟沟里出来的，读完书出来，也差不多到年纪要结婚，兜却比脸都干净。
　　这种情况下，新安集团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陆怀安经过商议，再次提高了集团下所有员工的工资。
　　这样一来，求职的人更是趋之若鹜。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的，那头姚志虎的案子，却要开庭了。
　　萧明志奔波劳累这么多天，也总算能喘口气。
　　送沈如芸他们回北丰的时候，陆怀安抽空约了萧明志一起吃饭。
　　反正要宣判了，萧明志也直说了。
　　“姚志虎……他的胆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谁能想象得到呢？
　　姚志虎以个人的名义，从公司的集资部，提取了大量的社会集资款。
　　“而且，他还抽成。”
　　所谓抽成，就是他对公司其他人宣称的，送礼的钱，这个三五十万，那个多少多少。
　　但是实际上，他自己从中间抽了一半。
　　也亏得这些人信他的，竟没怎么严格地调查过。
　　中间让姚志虎卷了不少钱财：“他在各地，都有房产，不动产，他还托了人，在国外买了个庄园。”
　　陆怀安都听得诧异得挑起了眉梢：“那之前报道出来他只花了近千万……”
　　“不止。”


第845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萧明志点了支烟，叹了口气：“所以现在，这些房产全都清理了。”
　　该还的钱，全都得还。
　　陆怀安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哪怕当时姚志虎再风光，真到了清算这日，也是逃不掉。
　　沉沉地叹了口气，陆怀安有些感慨：“那他这……会被判多久？”
　　虽然之前猜测可能不会有好下场，但他还是问得比较委婉一些。
　　萧明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确定，但，估计不会太久。”
　　这么重的罪，不会判太久。
　　听听话尾子就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了。
　　陆怀安顿了顿，抬手喝了口茶。
　　“不过……今天出来，倒是想跟你说个别的事。”萧明志看向他，皱了皱眉：“你和……蒋学坤这个人，熟吗？”
　　蒋学坤？
　　虽然有些诧异，为什么萧明志会突然提起他，但陆怀安还是很坦然地摇摇头：“说不上熟，就是有点过节。”
　　有过节啊，萧明志哦了一声：“这样。”
　　“怎么了？他犯啥事了？”
　　不是说蒋学坤在博海这边混的风生水起，到处谈项目的吗？
　　萧明志咳了一声，沉吟片刻才道：“查姚志虎的时候，查到他和蒋学坤有联系，正好又查到蒋学坤之前跟潘博宇的合作关系……”
　　只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几个虽然现在没查出确切的证据来，但他们顺道查的时候，发现潘博宇和蒋学坤这边，一直有巨额的经济往来。
　　而且，他们的资金来路也很不对劲。
　　“只是现在没时间细查，你这边暂时不要跟他们合作。”
　　这个提醒，陆怀安领他的情：“好的，我明白了。”
　　虽然本身也没有合作。
　　陆怀安回来之后，龚皓听了他的话，还挺诧异的：“蒋学坤……潘博宇，他们不是翻脸了吗？”
　　“这就是很不对劲的地方。”陆怀安皱着眉，迟疑地道：“刚才老萧也是说，这情况不大对，但是最近没时间查。”
　　就是说，回头肯定会严查的。
　　不过目前没空，因为得先紧着姚志虎来。
　　一如萧明志所说，姚志虎被判了刑。
　　刑期确实不长，因为是死刑。
　　他的罪名，却不是因为集资，而是因为贪污和贿赂。
　　“姚志虎不服呢，他还要上诉。”
　　根据姚志虎的意思是说，当初八八年的时候，北丰这边是不允许私人创办高科技公司的。
　　这一点，陆怀安也记得是这样：“当时确实是不允许，后面才慢慢放开的。”
　　“嗯，他就抓住这一点，说自己的公司其实是属于集体产业的私人企业。”
　　所以姚志虎觉得，他拿的钱只能说是工资，所有财产仍然是属于公司这个集体的，是属于全体成员的，所以他这不能叫贪污。
　　至于送礼，这是正常的开支，他只是作为代表负责去送而已，真正出主意的，是公司里所有的人。
　　要罚不能只罚他一个。
　　“他还以为会法不责众呢。”陆怀安皱了皱眉，摇摇头：“没救。”
　　如果说，一审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同情他，甚至琢磨着帮他想想法子的话。
　　他这话一传出来，想伸手的都得掂量掂量。
　　会不会也被他给拖下水。
　　许经业听说后，也是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是啊。”陆怀安说着，也是很感慨：“至于蒋学坤他们这边……继续让人盯着吧。”
　　看看他们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与此同时，零件厂的分厂，也终于峻工了。
　　陈翊之把这个分厂，用来专门生产污水处理设备。
　　专项专为，这样的话，就算工期有时候比较赶，也可以把影响框在他们这个厂里面，不会耽误零件厂别的产品的生产。
　　最重要的是，陈翊之过来汇报的时候，喜滋滋的：“陆哥，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进展。”
　　他们现在研究的方向，总算有了一点眉目。
　　“然后呢，我们已经定了一批新的工程师队伍，让他们出国，把王工他们换回来。”
　　这样一批一批地换，更有利于循环。
　　陆怀安翻阅着他递上来的资料，忍不住笑了：“这好消息，还真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啊。”
　　“可不是。”陈翊之也挺高兴的，最近确实诸事顺利：“我们实验室这边呢，目前在做的三个项目，都已经提上了日程，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了，污水处理设备我们移交了工厂这边，后续就不继续研究了，北丰这边的实验室，我们把备选方案提了上来。”
　　最终的目标，是生产电脑。
　　如今的电脑卖得非常好，一台还非常贵，但是老多人买。
　　不过就是有点难。
　　“那肯定难。”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不难的话，也没这么大利润不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连着手……咳，大哥大什么的，也一道研究一下。”
　　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了，但他隐约好像记得，当年好像是说，中国生产手机受到了什么阻碍……
　　如果可以的话，提前布局，兴许能减少一些麻烦。
　　“好的。”陈翊之认真地记了下来：“这个同时也是我们的拟题，回头我们得继续开会进行讨论的。”
　　这边的工程师刚安排好，输送出了国，那边姚志虎的二审结果出来了。
　　驳回了他的一切上诉申请，直接宣判了。
　　死刑。
　　因为影响【极度恶劣】。
　　陆怀安看着这个评语，陷入了沉思：“影响……极度恶劣……吗？”
　　也还好吧？
　　因为这些钱，虽然被挥霍了一部分，但因为置办了不少地产，所以现在还是找回了不少。
　　这些客户们的钱，还得是慢了点，但至少，在一点点地清算着还。
　　现在都已经还了不少人的了，照这个架势下去，怕是大半的人的钱都能够退回来。
　　也正因此，最近不少人都打电话过来感谢他。
　　他们虽然得了陆怀安的话，稍微放心了点儿，勉强挨过了这个年，但是心里头终究还是七上八下的。
　　直到现在，收到钱了，心里面才总算是终于安定下来。
　　至于补偿费什么的，他们都不想了，本金能回来已经很满足了。
　　尤其是有个老板，投了二十万，自己其实只有五万块，其他的全部都是乡亲的。
　　全部都是这个几百那个几千凑上来的，知道这个是骗局的时候，他几个晚上眼睛都闭不上。
　　乡亲们知道后，天天跑他家来哭。
　　都不容易。
　　幸好，这些钱，到底是回来了。
　　他特地打电话给陆怀安，千恩万谢的：“真的，特别感谢你，陆总……你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他眼眶都红了。
　　陆怀安神色平静，耐心地听着，等他情绪缓和些了，才叹了口气：“天上不会掉馅饼，以后还是……注意些吧。”
　　多的话他也不好说。
　　“嗯嗯！绝对不会了，一回就已经吓死了。”
　　这话，陆怀安也就听听。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钱全部都还掉了，那影响也就谈不上太恶劣，毕竟造成的伤害，撑死也不过就是浪费了他们一些利息罢了。
　　又从何谈起极度恶劣呢？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卷进来的人太多了？”侯尚伟猜测着说道。
　　陆怀安沉吟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能……是吧。”
　　不大确定，他只确定一点的是，姚志虎，算是彻底的完了。
　　有再多的不服，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确定了的。
　　果然如萧明志所言，没判多久。
　　这月宣判，下月就执行。
　　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去感慨，因为这边不少分公司上线，他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关键是沈如芸实验室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特别特别忙。
　　说是项目到了关键的时刻，她有时甚至得熬夜加班。
　　陆怀安心疼她，担心她晚上饿，有时会让人给送些吃食过去。
　　但是很可惜，都送不进去。
　　以前他明明还可以送她到楼下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看管得特别严。
　　门口的人员好像也都撤换了一批，现在这穿戴整齐，感觉怪精神的，一点也不像普通的保安什么的。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大约是遭了贼什么的吧，整的严一点可能……也是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沈如芸神色越来越憔悴。
　　做梦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紧皱着的。
　　“怎么了，这是？”陆怀安有些心疼，抚着她的长发：“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有人难为你？”
　　“谁还能难为我啊。”沈如芸都忍不住笑了，她现在都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了：“我只是……遇到了一个瓶颈……不过没关系，已经有眉目了，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陆怀安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事，一定要跟我说，知道了吗？”
　　“嗯嗯。”沈如芸抱着他劲瘦的腰，蹭了蹭：“怀安，你真好。”
　　感觉一点都不累了，反而很有干劲呢！


第846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只是，让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沈如芸也要离开北丰。
　　“你去哪？”陆怀安感到很奇怪，她不是这边项目进行到了关键阶段了吗？
　　沈如芸想了想，有些为难地：“我不能说。”
　　“……好吧。”陆怀安叹了口气，媳妇太厉害也发愁哦，啥都是机密。
　　去哪不能说，干啥也不能说，什么时候回来，更加不能说。
　　他只能笑着抱住她，亲了一口：“那正好，我们看看谁先回来。”
　　这趟去武海，也是场硬仗，不知道苏友冲和潘博宇这边整的什么幺蛾子。
　　时间肯定短不了，毕竟还牵扯到工会这边一大拉杂人呢。
　　但是沈如芸这边肯定也不会简单，如果是小事，也压根不会非要把她们调往别处。
　　陆怀安想了想，只问了一句：“你不是被撤职了吧？”
　　“……不是。”
　　不是就行了，陆怀安松了口气：“那成，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得先行一步。”
　　这边武海的情况，瞬息万变，他们过去得越早，主动权就越大。
　　沈如芸点点头，送到上了车。
　　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根据原计划，她原本这一趟行程，该是在一年后的。
　　可是，现在他们的研究非常顺利。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们全体没日没夜赶进度得出的成果。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再多的不舍，也强行咽了下去。
　　她去了一趟陆启明他们这边，把情况大概地说了一下。
　　陆启明夫妇很理解，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们每天都过去，孩子们这边我们也会多照看的。”
　　虽然是负担，但也是很甜蜜的负担。
　　让他们看孩子，他们巴不得。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沈如芸再三叮嘱孩子们一定不要乱跑，乖乖上学睡觉，她很快就会回来。
　　哪怕一直紧守岗位，沈如芸其实也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孩子们。
　　幸好，陆玥华一直都知道她的工作的重要性，虽然眼眶里噙了泪水，但还是乖乖地拉着妹妹们点头：“妈妈，我们会乖乖的。”
　　至于陆星晖……
　　沈如芸往外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小兔崽子，还在外边玩。
　　她收拾了行囊，在天黑之前也离了家。
　　陆怀安到达武海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
　　这边是贺崇来接的，一上车，贺崇就开始说事情：“陈总现在非常生气，在找工会这边的人一起签字，准备联名上书。”
　　肯定得生气，简直是被潘博宇直接摆了一道。
　　“这可不止是摆了一道。”陆怀安笑了，摇摇头道：“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潘博宇这么搞他，陈总还老老实实的留在工地里头。
　　又是给看场子，又是盯进度，后面居然还自己亲自掏钱。
　　真的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程度。
　　“他没想弄死潘博宇，都已经算是很良善了。”许经业嗤笑一声，点了支烟：“苏友冲这边怎么说？”
　　贺崇啊了一声，有些迟疑地：“没怎么说……就是他觉得，潘博宇的事情，不关他的事，反正这个工程现在卖给他了，就是他的了。”
　　苏友冲是个粗人，骨子里也蛮横。
　　这次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带来了好些村民。
　　他们大冲村，就是靠着苏友冲的这股子蛮劲儿，一路从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家家户户都建起了小洋楼，买彩电整小汽车，个个都信他服他的。
　　“嗯，这个我知道，囤钢材发家的。”陆怀安点点头，而且是集了全村人的钱财，一举翻了身。
　　“是的。”贺崇点点头：“所以他们基本上，苏友冲一个令下，他们啥都敢做。”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总在他们面前，就是穿鞋的。
　　因为他要脸，他们不要。
　　“那他肯定斗不过的。”许经业弹了弹烟灰，摇头：“都亮刀子了，他还搁这斯斯文文的打商量，还以为人家跟他一样呢。”
　　陈总吃亏就吃亏在他太文明。
　　跟苏友冲这种，就得野蛮一些。
　　用他的方式来对话，人才会听一听。
　　不然就会像陈总这样，人都给撂出来了，还扯着那一纸合同说事。
　　跟个笑话似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那工会这边的人呢？”
　　他们也是给了不少钱的。
　　“周兆是说，工会这边现在是说，都听他的，他现在还没有头绪。”
　　寻到贺崇这边，显然就是想攀一攀陆怀安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最关键的是，看能不能，先找到潘博宇。
　　现在说得再多，那当事人不在，说再多都是空的。
　　“潘博宇……盯着他的人呢？”陆怀安看向侯尚伟。
　　这个事儿当时他忙姚志虎这事去了，潘博宇和蒋学坤这边是交给侯尚伟管的。
　　侯尚伟不急不慢地推了推眼镜，啊了一声：“盯着他们的人都还在原地，只是潘博宇一直在靖扬市的房子里，已经五天没出门了。”
　　五天没出门……
　　“那蒋学坤呢？”
　　“蒋学坤在博海市这边，最近也不活跃了，过完年后，一直在喝酒整饭局，没谈什么生意。”
　　都挺正常的，没什么反常的问题。
　　陆怀安皱了皱眉，太过正常，就是反常：“五天没出门……那估计是有别的门路跑了。”
　　“但是他家里的灯每天晚上都会亮。”侯尚伟有些不敢相信，迟疑地道：“而且他还会出来晒衣服。”
　　“确定是他本人吗？”
　　这个，侯尚伟的确不能肯定，只能迟疑地道：“因为这别墅附近没有房子，所以他们只能蹲在山上，离的有些远，但确定没人进去过，所以他们就认为……”
　　听了这话，陆怀安便更加肯定：“绝对跑了。”
　　以潘博宇讲究排场的作风，他肯定不会亲自晒衣服什么的。
　　这些个琐事，能花钱完成的他就不会费这时间。
　　侯尚伟有些惊讶：“啊？那我们……”
　　“继续让人盯着吧，我让郭鸣这边查一查他们的出入境记录。”
　　跑了就跑了，只要还在国内，就一切好说。
　　如果离了境，那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这边迅速安排下去，都得动起来。
　　郭鸣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陆怀安才刚一说这事，他就直接回复了：“没出境，但是这两人现在都联系不上。”
　　之前萧明志提醒的时候他们这边就已经在着手查这俩人。
　　“但是他们表面的话，一切正常。”
　　而且合作商，就是工会这些成员什么的，也全都是非常正常的。
　　也正因此，牵扯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打乱了他们审查的步伐。
　　等他说完之后，陆怀安才嗯了一声：“不仅如此，我怀疑，潘博宇把之前卖掉的这些公司啊工厂什么的，也卖了两次。”
　　也卖了两次！？
　　那真的是，这个麻烦就太大了。
　　“他真的是……”郭鸣都不知道怎么骂人好了。
　　前边是姚志虎，后面是潘博宇。
　　真不知道他调来武海是干啥来了，尽遇到这种垃圾玩意儿。
　　平白坑得他半死啊。
　　“潘博宇这个事，我看还是有回圜的余地的。”陆怀安想了想，分析道：“因为他之前，就跟苏友冲关系不错，只是后来闹翻了……”
　　如果真的闹翻了，那为什么苏友冲会接他这个盘？
　　如果没有闹翻，那是不是证明之前他们是合作演戏，恶意骗钱。
　　“没有用。”郭鸣显然已经用过这一招了：“苏友冲说，他反正不管这些，他只知道，有人要卖工程给他，价格还挺便宜，有钱不赚王八蛋，所以他就买了。”
　　真金白银花出去了，合同也在，苏友冲就一粗人，不管你们理不理的，他反正现在就认准了，这个工程是他花了钱买下来的。
　　至于其他人是被骗了钱，还是怎么的，他一概不管。
　　“……”陆怀安都气笑了：“这种人真的。”
　　“唉，拿他没办法，知道吧。”郭鸣也是头痛得很：“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的，讲不清。”
　　但工会这边的人也挺惨。
　　他们也是花了钱的，虽然当时因为说是在工会里头，价格有优惠。
　　但也就是优惠了那么点儿，还是出了一笔不菲的钱的。
　　这些钱合在一起，好几百万呢。
　　陆怀安想了想，给他补充道：“还得加上其他人买他工厂和公司的。”
　　“……唉。”郭鸣都不想说话了，一个头两个大！
　　侯尚伟这边动作倒是快，直接让人上门去探看。
　　结果，果然，潘博宇这边是他一个租户。
　　不知道潘博宇从哪边跑的，反正，人不见了。
　　之前回来，还从他这收走了半年的房租，给他减了一个月，条件是让他装半个月的自己。
　　在家里吃喝不出门。
　　而这边蒋学坤，人晚上是抱着姑娘进的酒店。
　　盯着的人还在他旁边订了间房，连着两三天了，人没出来过，晚上那边动静就没消停过。
　　结果现在一进去，里面就一个姑娘。
　　说是收了钱，人让她每天晚上推推床，叫一叫。
　　“好家伙，还玩得挺花。”贺崇抵了抵腮帮子，简直气笑了：“陆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第847章 棋差一着
　　怎么办？
　　陆怀安笑了，摊开手：“这我也没辙啊。”
　　人都跑了，现在做啥都是亡羊补牢。
　　“那怎么办呢？”贺崇可上火了，着急忙慌的：“他这一跑，苏友冲不就更肆无忌惮了……”
　　“是啊。”许经业也点点头，叹息着：“那陈总他们就麻烦大了。”
　　陆怀安抬眸，若有所思：“这个时机也选的……挺微妙的。”
　　要是再早一些，正好就撞上了萧明志的巡视组。
　　那肯定会一查到底，压根不会给他们这么多的缓冲时间。
　　再晚一些，这边萧明志就抽出空来了，没准会再次组织巡视组。
　　“现在不会吗？”许经业顿了顿：“我的意思是，现在萧领导不能搞这个巡视组吗？”
　　陆怀安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他现在……没空。”
　　因为姚志虎的事情，萧明志的上司直接被一捋到底。
　　连带着他这一系，全都被查出不少问题。
　　再加上这一次，萧明志这么大的功劳，上边肯定会奖赏的。
　　空出来的这些个位置，肯定也得有合适的人选补上。
　　这么关键的时候，萧明志怎么可能离开北丰呢？
　　“这倒也是……”
　　只是如此一来，倒让苏友冲白白捞了个大便宜。
　　吴总回了武海之后，马不停蹄地过来找了陆怀安：“陆总，我之前买下的工厂……也被他卖了两次。”
　　现在那边他不够熟悉，苏友冲派去的人又非常强硬豪横，以至于他都没法子抢回来。
　　那群人虎视眈眈的，他还是趁着夜深人静，没人注意，偷偷跑回来的。
　　他气得头晕脑胀，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法子，能把他的厂子给搞回来：“陆总……”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把文件拿过来看看：“就是你们的合同，交易的各种单据……什么的。”
　　“好的好的，我都带着呢，随身带着的。”
　　拿出来，厚厚一叠。
　　陆怀安翻了翻，这个价格来说，确实是比较优惠的。
　　这几个厂子又挺不错的……
　　看着看着，陆怀安皱起了眉头：“那我那几个厂子呢？”
　　一旁的侯尚伟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们的厂子没事。”
　　“……”吴总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们的没事！？”
　　好家伙，这，苏友冲这玩意儿，居然还看人下碟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看来他是来真的。”
　　如果只是耍手段的话，肯定是一视同仁。
　　但苏友冲这样做，显然是想卖他一个好，让他袖手旁观不要插手。
　　吴总一听就着急了，眼眶通红的，手用力巴着桌沿，身体努力地往前倾：“陆总，他，他这是挑拨！他不安好心的呀陆总！”
　　“我知道。”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我先看看你这合同。”
　　当初他买的工厂，是吴总出面给他拿下的。
　　俩人签的合同，也大同小异。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大的差别的话，恐怕只有一个。
　　那就是，苏友冲完美地避开了陆怀安。
　　“那么就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卖工厂给他的时候，就已经琢磨好了，甚至这一次清算，也独独把陆怀安撇开。
　　吴总有些懵：“这这，那他……”
　　垂眸思索片刻，陆怀安沉声道：“我等会去找郭鸣，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些证据摆到台面，郭鸣脸色挺难看：“这样的话就说明，一开始这整个项目包括这些工厂公司……全都是个局。”
　　全都是幌子，压根就不是真心实意要卖的。
　　仅仅只是想套钱罢了。
　　从他们这边商业街捞了一大笔不说，他们还不满足，还要把人骗去外地，拿工厂公司来骗钱。
　　郭鸣深吸一口气，脸色非常难看：“无法无天！”
　　“还不只是这样子。”陆怀安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苏友冲这边，带了很多人过来，全都是他一个村的，只听他的话，但凡有上门想要回商铺的，轻的被推搡，重者被打骂。”
　　有一个甚至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这也是其他人不敢去找苏友冲，反过来寻求合作的原因。
　　“那是这样的话，我得安排一下……”郭鸣沉思片刻，如此这般。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苏友冲分外得意。
　　以陈总为首的这些人也过来找过陆怀安，但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悻悻而归。
　　苏友冲听说之后，哈哈大笑：“一群傻子。”
　　那陆怀安怎么可能会帮他们呢！？
　　陆怀安得了那么些工厂，全都是超低价拿到手的，只要不是个傻的，就绝对不可能掉转枪头来帮他们对付他。
　　只要他想要这些厂子，不仅陆怀安不会帮他们，反而会帮着他遮掩一二。
　　没了陆怀安，剩下这些陈总吴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
　　不足为惧。
　　苏友冲愉快地把工程部这边的人换了一个遍，这些商铺也全都重新规划一番。
　　跟着他出来的村民们都欢喜极了，很高兴：“这个铺子就是我的啦？”
　　“哎哟，这个门头好诶！”
　　他们夸完店铺，又夸苏友冲。
　　“到底是苏哥你厉害，这些个读书人又怎样，还是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都是些亏心货！哈哈，贪心，活该被骗！”
　　苏友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很是得意地：“行了行了啊，这些都不必说了，赶紧的，该峻工峻工，该开张开张，别拖久了。”
　　这边事情安排妥当后，苏友冲也没闲着。
　　那些个工厂，他派的人都到场后，利索地掌控了局面。
　　但凡是想闹事，想搞事情的，全都收拾了一个遍。
　　很快地，再没人敢跟他作对了。
　　苏友冲很是得意，一时间，在武海这边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郭鸣这边安排的人手也将潘博宇和苏友冲的合同文件查了一遍。
　　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时间，却很耐人寻味。
　　——他们签的合同，竟然还在潘博宇跟其他人签合同之前！
　　很久之前！
　　这说明了什么？
　　苏友冲眼睛一翻，很无所谓地：“就是闹翻了啊，就他要价太高才闹翻的——你们被骗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义务要来告诉你们这些都卖给我了吗？没人求你们买吧，是你们自己非要买的吧？”
　　钱是他们自己的，又没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买。
　　不仅如此，他还找了些记者过来采访。
　　一下子，苏友冲竟成了【第一农民企业家】。
　　很多报纸都争相报道，他们更多的，是写大冲村。
　　在大冲村拍摄出来的图片，也让无数人为之惊叹。
　　太美了。
　　说是村子，但其实是个别墅群。
　　人人都住着红砖灰瓦的别墅，村里的路不是柏油路就是水泥路，修得非常好。
　　道路两边全都立着路灯，一到晚上，照得跟白昼似的。
　　村子里有花有树，还整了一个大型的喷泉，天天都不停歇的。
　　苏友冲愉快地看着这些报道，心情很美妙。
　　他对着那些过去找他的老板们，嫌弃地挥了挥手：“你们找我没有用，真的，找谁都没用！哈哈，我可是认识不少人的。”
　　这一点，倒是引起了郭鸣的注意。
　　“哟？认识不少人呢？”
　　他还真就好奇，认识多少人。
　　大概是飘了，被捧得太高，苏友冲本身又是个喜欢显摆的性子，都不肖多费劲，就有人套出话来了。
　　竟是在北丰那边，认识的大领导。
　　“怪不得……”
　　就说他们哪来的胆子，时机又选的这么巧。
　　郭鸣沉吟着：“这件事的作风，确实跟苏友冲表露出来的样子不符。”
　　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就难怪了。
　　消息递到萧明志这边，他反而来了点兴致：“哦？那敢情好。”
　　现在因着姚志虎这个事儿，北丰这边正在严查。
　　只要是有这种类似的，以权谋私的，全都会被惩处。
　　萧明志这马上要升职了，板上钉钉的事儿，如果能再添一桩业绩，那简直是锦上添花。
　　他利索地递了申请，打了报告。
　　因着北丰这边事情多，萧明志没打算亲自过去。
　　毕竟苏友冲这事不比姚志虎这个事大，钱也少一些，所以萧明志觉得，安排几个下属过去就得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的人到了大冲村之后，连村子都没能进得去。
　　苏友冲听说有人来了他们大冲村考察，兴奋地回去了。
　　面对这些来自北丰的“领导”，苏友冲一点都不怵。
　　见他们问得多，又到处看，苏友冲有些不高兴了：“你们不是来考察的吗，我们先谈谈拨款的事？”
　　“拨款？”众人愣了：“拨什么款？”
　　苏友冲一听，不乐意了：“不是，不都是准备拨款，才过来考察，走走流程吗？”
　　“……没有啊，我们没听说要拨款什么的……”
　　“不拨款？”苏友冲一听就皱着眉头，满面狐疑：“那你们来考察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真实目的不能说，便只能敷衍着说只是过来看看。
　　这么一说，苏友冲顿时就没劲儿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们闲聊了几句，就打了个呵欠，想送客。
　　偏偏这些人都是跟着萧明志处理过姚志虎的，也有两把刷子，死赖着不走。
　　扯着苏友冲闲聊，明明苏友冲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他们也不走。
　　偏偏就算苏友冲再烦他们，也不能当场撕破脸。
　　人毕竟是北丰来的，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于是，他叫人定个包厢：“干说话多没意思，来，咱边吃边说！”
　　三杯酒下肚，苏友冲调子就更高了。
　　“你们这什么考察员啊，哈哈，没啥意思的。”
　　考察一趟，跑得累得要死，赚的就几个臭钱，苏友冲眯着眼睛：“奔波一年，怕是还没我一天赚的多。”
　　“……这倒真的是的。”好扎心！
　　见他们露出难过的神情，苏友冲更得意了：“要我说，做官有什么好做的，不如出来自己做老板，多逍遥自在！”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好好干，还是挺有前途的……”
　　“对啊，一直往上走的话，总会出头的。”
　　“我都想好了，过个几年就能升到科长的位置，再往上，没准能当上局长甚至更高的位置呢！”
　　“局长算个球。”苏友冲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当时他们说，要给我整个位置，我都没答应的，哈哈！这什么科长有什么当头，要做，我就要做！”
　　他指了指上边，豪迈地一挥手：“就要做最大的！”
　　好家伙！
　　这一招，直接震得包厢里其他人不敢吱声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友冲，半晌回不过神来。
　　苏友冲的助理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扶住他往外头冲：“不好意思啊，苏总一喝醉，就喜欢说笑哈哈哈哈。”
　　他本是一番好意，偏偏苏友冲半点不领情，一巴掌糊他头上，差点把他拍一跟头，自己也跟着往下栽。
　　“放屁！我没喝醉！我要做……嗝，要做，就做最大的！最大的，你懂吧？”
　　苏友冲头往前伸，伸到别人面前，竖着一根手指哈哈大笑：“第一人！我可是全国农民的代表！我是，最伟大的，最伟大的企业家！”
　　助理被打懵了，却仍努力扶住他，生怕他摔地上。
　　听他后边的话越来越不对，他连忙喊了人进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出去了。
　　包厢里众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第二天酒一醒，苏友冲回过神来，立马带人杀向酒店。
　　可惜，棋差一着。
　　这个时候了，酒店早已人去楼空。
　　萧明志听到了反馈之后，都惊呆了：“他真这么说？”
　　“……是的，不过助理说，他是喝多了。”
　　喝多了，一般人也不敢胡说这事。
　　萧明志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让人多往大冲村去转转，这边也查一下苏友冲和潘博宇。”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冲村来的领导特别多。
　　不是过来开会的，就是过来考察的。
　　苏友冲疲于应付，渐渐地也没了兴致。
　　甚至，有时有领导过去，他都懒得接待。
　　不仅如此，他还频频口出狂言：“他们来这边开会，就是因为我们这边比办公厅都修得好！”
　　“走什么官路嘛，像我这样的土皇帝，多逍遥！”
　　这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那边郭鸣他们安排的人马，也终于查出些眉目。
　　大冲村的结构，很有问题。
　　尤其是他们的盈利以及缴纳的税款情况，和实际情况对不上号。
　　这边正想组建监察组细细查看，结果那边十四大党代表的名单出炉了。
　　去年当选的苏友冲，今年落选了。


第848章 不知好歹
　　因着大冲村的缘故，整个吉兰市的经济都被带起来了一些。
　　当然，跟大冲村是没得比的，大家都还是苦哈哈地过着日子。
　　但是比从前，那可真是要好过太多了。
　　所以不少吉兰本地人都是笑，说他们吉兰都是大冲村吃肉，他们喝汤。
　　“不过，能喝汤已经很满足了。”
　　总好过从前连汤都没得喝的日子，不是么？
　　在这种情况下，苏友冲基本是内定的各种奖励的获得者。
　　什么优秀企业家，什么代表，各种各样的。
　　只要有，别人压根没得竞争的可能性。
　　因为苏友冲只要是荣誉，不管什么名头，他全都要。
　　他自己也是直接说的：“我是个粗人，我就喜欢这些。”
　　所以这一次竞选党代表，他压根没去费什么心思。
　　满脑子都扑在了武海这边的商业街和各地潘博宇卖给他的工厂公司上头。
　　如果能把这些全部吃下消化掉，他们大冲村也就有了更新更好的营生。
　　现在全靠着这些钢材，到底还是有些坐吃山空的感觉。
　　——反正，不管他费不费心思，这最后的结果还只能是他，不是么？
　　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回，吉兰市的党代表还真不是他。
　　反而是一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小角色，叫什么彭文献的。
　　这个消息传来，立刻吸引了苏友冲的注意力。
　　他满腹怒火，直接冲去办公厅找人。
　　“闹得挺难看。”许经业摇摇头，看向陆怀安：“也正好，他这边转移了注意力，我们这边也能开始着手查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你让人找一下，这个叫……彭文献的。”
　　如果可以的话，把人拉过来，仔细询问一二。
　　最了解自己的人，有时候，往往是对手。
　　能在吉兰这样的情况下，抢走苏友冲看中的东西，这彭文献，绝不是个普通人物。
　　“好的。”
　　郭鸣这边，也竭力配合萧明志，进行了更细致的考察。
　　大概是他们的动静让苏友冲有所察觉，他大放厥词，说他上头有人，让他们这些肖小都把皮绷紧着点。
　　“敢搞我！？我搞不死你们！”
　　听了这个话，郭鸣都快笑死了。
　　啊，他好怕的。
　　这个消息传到萧明志这，他更兴奋了。
　　有人？有人好啊！
　　现在北丰这边全线严查，尤其苏友冲这个情况还有些严重……
　　想都不用想，如果真揪出点什么，怕是能带来不少的好处呢。
　　因此，萧明志特批了一份文件，从北丰这边，拨出了六个人员到大冲村去取证。
　　只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人还在半路，大冲村这边就出事了。
　　苏友冲名下公司的总经理，辞职了。
　　这位总经理叫孙昱，是潘博宇给介绍过来的。
　　毕竟苏友冲不会管理，能赚这么一波钢材快钱，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短板，所以跟潘博宇他们搭上线之后，果断找他们要了孙昱过来。
　　孙昱虽然有些不甘自己从博海被调来大冲村，但碍着潘博宇，好歹还是勤勤恳恳地干了几年。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潘博宇退出，苏友冲又把业务整的遍地开花，他一个人也分身乏术。
　　尤其是这种情况下，苏友冲还拒绝了他要求加薪的请求。
　　一样的工资，干数倍于从前的活。
　　按孙昱的话说，那就是：“傻子才干！”
　　他一气之下，直接辞职了，而且是等着发完工资才提的，说完就准备跑路。
　　现在的辞职可没什么麻烦的手续，说一声就可以了。
　　但是苏友冲不乐意了，立马从办公厅这边回去，喊了人，一道把他堵在了火车站。
　　把人弄回大冲村，苏友冲开始威逼利诱。
　　苏友冲一开始还是愿意好好说话的：“你要加钱，那就加钱好了，给你加，行了吧？别动不动提辞职，你现在在这边做得好好的，你辞了职能去哪！？”
　　“我哪不能去？”孙昱被他们一路拉扯回来，眼镜都不知道搡哪去了，眯着眼睛才勉强看得清人：“博海武海机会多得很，博海我也有人脉，我过去就能直接找到工作，甚至我还可以自己开公司。”
　　他在鑫冲公司这么久，可不是白干的。
　　连个帮他的人都没有的，所有事情都得他全盘操控。
　　这苏友冲纯粹是个喜欢玩乐的，正事上帮不了一点点忙。
　　这么大的盘子，他都能接住，开个小公司，岂不是绰绰有余？
　　苏友冲一听就坐不住了，脸色一拉：“好哇，敢情你早就想好了退路了是吧！”
　　先是商量，后面就是辱骂。
　　偏偏孙昱是个骨头硬的，死活不松口。
　　他先前答应过来帮忙，是看在潘博宇的面子上。
　　但哪怕再大的面子，来帮两年已经是顶了天了。
　　当时潘博宇都说好了的，只要他先做两年，回头就会安排人手过来接替他。
　　结果呢！？
　　孙昱气得不轻，脸都涨得通红：“现在他人都跑了，恐怕早就出了国了，哪里还会想起我！”
　　既然潘博宇不在了，那他们先前的约定就算作废。
　　那他孙昱，又凭什么要在这里继续浪费青春？
　　“给我做事，怎么是浪费青春呢！”苏友冲也气急了，用力地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他这一脚，当真是在气头上，半点力气没收。
　　想孙昱一个文质彬彬的总经理，又瘦又没啥力气，纯粹靠脑力赚钱的人，哪顶得起苏友冲这大块头实打实的一脚？
　　当下听到腿咔嚓一声，整个人一下就栽倒在地，腿直接重重磕在了地上石头做的的柴火垛上，瞬间他脸色惨白，竟是连痛都喊不出声来。
　　苏友冲也吓了一跳，马上就后悔了，想过去道歉。
　　结果孙昱又气又恨，死死咬着牙瞪着他：“滚！”
　　居然敢叫他滚，苏友冲又来脾气了，一拂袖：“我看孙昱你是脑壳不清醒，你不识好歹，那就干脆一个人在这清醒清醒吧！”
　　他直接出去，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前劲儿过去之后，痛意很快就上来了。
　　孙昱慢慢地，感觉到了外心的疼痛。
　　这边苏友冲出来后，余怒未消。
　　他是不可能放孙昱走的，孙昱在的时候，他啥事都不用想，公司事业蒸蒸日上。
　　放他走了，他去哪找人来管公司？
　　他自己是肯定不行的，虽然很自负，但这点自知之明，苏友冲还是有的。
　　苏友冲琢磨琢磨，叫了人过来：“孙昱好像当时，还带了个人过来是吧？”
　　“是的，带了赵澜过来的，俩人关系可好了，不过赵澜过来之后，做的是业务员，现在已经辞职了，是孙总批的。”
　　“屁的孙总。”说到这个，苏友冲就气不打一处来：“那赵澜人呢？把他给我逮过来。”
　　“啊？他已经辞职两三天了，听说去他女朋友家提亲去了！”
　　提亲？
　　苏友冲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那就说明没离开吉兴咯？”
　　没离开，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赵澜被抓回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待苏友冲说让他劝劝孙昱留下来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苏总，孙总真的是勤勤恳恳，一心为公司的，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能力这么强，本该有更好的前程，您这么绑着他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
　　到底是做业务员的，嘴皮子利索得很。
　　竟是完全听不进苏友冲的话，反而一门心思劝苏友冲放手：“孙总志向远大，真的不该把他捆在鑫冲，太浪费人才了！”
　　苏友冲越听越生气，咬着牙瞪着他，阴恻恻地道：“浪费人才？你的意思是，咱鑫冲，配不上孙昱，是吧。”
　　“……倒不是配不配得上的意思。”赵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但是大家好聚好散，是不是？苏总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孙总吧，他也不容易，这几年真的是劳心劳力，已经很对得起您了。”
　　“呵，意思是我对不起他孙昱了？”苏友冲真的是气得半死：“钱没少他半分，吃喝拉撒全是公司包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说在大冲村，就算是全吉兰，以孙昱的待遇，说出去都是要羡慕死一群人的！
　　不知好歹！
　　偏偏赵澜还不知死活，扯着嗓子说他不厚道，过河拆桥云云。
　　这些以苏友冲为中心的村民们顿时不乐意了，上前就是重重的两脚。
　　“慢。”苏友冲想起了潘博宇，琢磨出一个好点子，拦下众人，往前蹲下身：“我给你个将功恕罪的机会，你要不要。”
　　赵澜被踢了两脚，痛得脸色煞白，朦胧中呢喃着：“什，什么……”
　　“这样，你呢，就给我写份材料，就说……”苏友冲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就说，孙昱贪污，受贿，罪大恶极，要举报他。”
　　“不可能！”赵澜瞪大眼睛，激动不已：“孙总绝不是那样的人！”
　　“哎！”苏友冲摆摆手，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激动是不是，听我把话说完。”
　　苏友冲盯着他，神情愉悦：“你只要写了这封信，你就可以走。”


第849章 惊呆了一片人
　　说着，苏友冲轻松地笑了，他觉得这主意当真是极好的：“你也知道的，姚志虎才被……是吧，就是因为他严重违纪。你照着我说的这样写，这封信我当然不会交出去，我只是需要拿在手里，当然了，这封信，你也不会白写，我听说伱要结婚了，我送你一套房子一辆车——这样一来，就皆大欢喜了，你说是不是？”
　　赵澜听得目瞪口呆，下一秒，直接跳了起来：“不可能！”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的！
　　在孙昱这种位置上，按上这种污蔑的话，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那可不是一点点钱能了事的，这封信一写，孙昱的命以后就捏在苏友冲手里了！
　　见他油盐不进，其他人凑过来，跟苏友冲说干脆他们来教一教。
　　他们的方法，无非就是把人打服。
　　苏友冲好好说，实在说不听，也真的烦了。
　　“行吧，收着点劲，给个小教训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这封信，最后到底还是写下来了。
　　苏友冲拿了信过去，孙昱却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他一下急了，连忙喊医生过来看。
　　博海市这边孙昱的朋友早早等着了，却久久不见人过来。
　　约定好的时间早过了，却迟迟没看到孙昱。
　　情况有些不对。
　　他这朋友有些急了，打不通电话，也联系不上孙昱。
　　怕出事，他琢磨琢磨干脆报了警。
　　消息传到陆怀安这边，他只略微思量，便明白过来：“看来，人被苏友冲拦下了。”
　　“啊？他胆子也太大了吧。”贺崇都不敢相信，皱着眉头：“法制社会……”
　　淡淡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大冲村……什么都是听苏友冲一个人的。”
　　说别的都没用，他不让人走，人就不可能走得掉。
　　“反正都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
　　陆怀安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资料过一遍，然后把老吴他们这些公司工厂，从苏友冲手里抢回来才是要紧。
　　“也是。”
　　“不过……博海这边准备怎么处理？”
　　侯尚伟闻言，怔了怔：“他们好像是打电话联系，苏友冲这边接的电话，说孙昱生病了，在住院。”
　　所以没什么事儿，让孙昱的朋友不要着急。
　　“那不行。”陆怀安想了一会，让他跟沈茂实说一声：“叫他们安排些人，让警察带着孙昱的朋友过去，就说……就说孙昱情况很危险。”
　　最好是，直接把苏友冲拖在大冲村，暂时都别回来。
　　这边的情况他已经摸清了，趁着这个时机，他准备让这些老总都各自前去把工厂公司，该接手的接手。
　　商业街这边直接开业。
　　只要拖得够久，等苏友冲腾出手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说什么都没辙的。
　　只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孙昱没事，赵澜死了。
　　苏友冲喊了医生过来，已经太迟了。
　　“先前都顾着孙昱这边……”
　　“这赵澜说肚子疼，我们让他上了厕所……”
　　“后面还说疼，我们以为他故意找事呢。”
　　“……”
　　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人当场就没了，医生过来说瞳孔都散大了。
　　这个消息，苏友冲压根不敢让孙昱知道。
　　他还想好好哄着孙昱，让他帮他赚钱。
　　但是还没等他想到办法，博海市这边的警察都到了。
　　“什么情况！？”苏友冲冷汗都淌了下来：“不是说了没事吗！？”
　　“这，不不知道啊，人就，突然就来了！”
　　苏友冲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匆匆去见了。
　　但是警察的态度却是很强硬的，还带了警犬过来，说什么得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这，警犬……
　　赵澜尸体还搁那呢，万一被察觉到了可怎么办？
　　不行，就算会被发现，也不能让这几个兄弟去坐牢。
　　苏友冲仔细琢磨，决定先稳着这些人，让自己这些兄弟赶紧跑：“你们直接跑去外地……不，你们直接去找潘博宇！”
　　他想的很清楚，这些人绝对不能死。
　　这都是他的兄弟，如果他们被判了坐了牢，以后村里肯定没人再信他的了。
　　而且潘博宇本事大，肯定能罩得住他们。
　　“那，冲哥，你呢？”
　　“赵澜那……怎么办？”
　　“没事。”苏友冲定了定神，沉稳地道：“我在吉兴名头大，肯定都不敢难为我的。”
　　大不了赔笔钱，好好安抚一下赵澜家人就是了。
　　大冲村对吉兴来说非常重要，就算是省里，肯定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的。
　　这么想着，苏友冲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迅速安排车子，把这五个弟兄全给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北丰这边萧明志派来的考察组人员也到了。
　　两拨人马同时抵达，让苏友冲一个头两个大。
　　他咬咬牙，一边找市里的领导，一边把这两拨人马迎进了大冲村。
　　两边的人进去之后，都没了音讯。
　　这让萧明志震怒，直接让吉兴这边派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考察组的人，他们都敢来硬的？
　　苏友冲这边才把人关起来，那头省里市里的人马就都到了村外面。
　　“这，这怎么办……”
　　“老奇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啊……现在放走他们应该没事吧。”
　　众人都望着苏友冲，苏友冲也有些头疼。
　　他打的领导这边的电话，都没人接。
　　省里派了人去，也还没回来。
　　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有确切的消息，他不敢妄下决定。
　　“孙昱，你看……”苏友冲琢磨琢磨，想问问孙昱的意见。
　　可是人孙昱看都不想看他。
　　一张嘴就是问：“赵澜在哪里。”
　　苏友冲给他看的那封信，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赵澜会背叛他！
　　“他跑了。”苏友冲深吸一口气，沉痛地道：“他举报了你之后，怕你报复，连夜跑了，女朋友家送的彩礼都没要。”
　　当然，他为了自圆其说，也添了一笔：“我给了他五万块钱。”
　　孙昱冷笑一声，抬起眸子打量他两眼：“五万块。”
　　“怎么，你不信啊。”
　　淡漠地垂下眼，孙昱嗤笑道：“你知道赵澜给的彩礼是多少钱吗。”
　　这他打哪知道去，他又没问的。
　　“八万八。”孙昱冷冷地盯着他，咬着牙道：“因为他想把小竹带回博海，说想给重一点彩礼，让小竹家里人知道，他有多看重她。”
　　所以，给出八万八的彩礼，这里头一部分是赵澜家里给的，一部分是他自己赚的。
　　赵澜作为业务员，是鑫冲公司里面，业绩最好的一个。
　　“……”苏友冲语塞。
　　这他是真的不知道。
　　再想说什么，孙昱已经闭上了眼睛：“在见到赵澜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有那么一瞬间，苏友冲心里升起一股恶意：这么想见赵澜，你去死啊！
　　可是，他不能死。
　　哪怕问不到什么，苏友冲也舍不得他死。
　　几经权衡之后，最终苏友冲还是决定，不能让公安进来。
　　能拖多久是多久。
　　至少，让老奇他们，能跑得更远一点，更远一点。
　　反正他没动手，赵澜也不是他害的。
　　要怪，他们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顶多是个包庇罪，因着他身份特殊，也不会被重罚。
　　想通了这一茬，苏友冲态度愈加强硬起来。
　　各方都过来了不少人，但苏友冲让村民们牢牢守住村子各个出入口。
　　完全的封闭，不准进出。
　　两拨人马一直被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八个小时。
　　苏友冲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疯狂联系各位领导。
　　但是，省里悄无声息，市里头也没人再接他电话。
　　苏友冲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
　　情况不大对啊，这怎么会这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省里已经针对此事，召开了几个会议。
　　“事态已经恶化了。”
　　上面有萧明志给予压力，后面有博海这边要他们回应。
　　一切的矛盾，全都在于苏友冲把人带进去后，没了回信。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他们这一次的会议，从傍晚开到了凌晨。
　　最终，吉兴有关方面，跟大冲村进行了长达二十小时的沟通。
　　“大冲村一共有八十多个工厂，孙昱是总经理。”
　　可是，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孙昱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友冲指挥着众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孙昱头上。
　　同时让大家千万不能退步：“先拖着！”
　　大晚上的，各方都安排来了不少人。
　　苏友冲都没想到，他久久联系不上的人，居然亲自来了。
　　“苏友冲！”外边有人拿着喇叭，好言相劝：“你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尽早悬崖勒马！”
　　站在人群之中，苏友冲思量再三，故作为难地扯着嗓子喊：“都是孙昱！不是我！我已经辞职了，我现在不是村长了！我也不是公司的董事长了！这些都是他们干的，与我无关呐……你们放下！快放下！你们看！他们不听我的！”
　　大冲村的事情传到武海，不仅惊呆了一片人，也让老吴兴高采烈。
　　他跑过来找了陆怀安，满脸兴奋：“陆哥！这一回，苏友冲这是自己作死啊！？那我们的工厂和公司是不是能拿回来了！？”


第850章 趁他病，要他命
　　这兴奋简直是溢于言表的，吴总分外期待地看着陆怀安。
　　摩拳擦掌的，恨不能陆怀安一点头，他立马冲过去把苏友冲皮都扒掉。
　　“不要急。”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着道：“一般来说，根据上边处理事情的方式，会分几个步骤。”
　　现在别看他们对峙得那么僵持，但是毕竟现在苏友冲嚷嚷着自己是无辜的，自己被架空了，全都是这些村民自己在瞎捣鼓。
　　当然了，他们都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但是如果吉兴这边想保他的话，这些话还真的能用得上。
　　“不会吧……”吴总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不敢置信：“都这样了！吉兴还会保他？”
　　陆怀安笑了一下，点了支烟：“这个……不好说。”
　　毕竟大冲村对于吉兴来说，基本上等于同新安村对南坪的重要性。
　　大冲村里面，有八十几个工厂公司，这些产业，都是吉兴重要的经济来源。
　　可以说，吉兴很多人，都进了大冲村里头的工厂公司。
　　如果大冲村倒下，这些人的去向如何掌控？
　　这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
　　许经业皱着眉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挟天子以令诸候啊……”
　　“差不多吧。”陆怀安抽了口烟，叹息着：“所以就算是这样子，只要没有严重违反法律法规，苏友冲又及时低头的话……”
　　这件事情，就还有很大的回圜的余地。
　　吴总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了张嘴才道：“那，那就，就这么完了？他搞出这么大的事，啥事没有？”
　　“那也不可能。”陆怀安把烟摁熄，笑了笑：“你要相信我们的领导，出了这件事情之后，就算吉兴这边暂时退让，但也只是暂时的。”
　　能让苏友冲搞一次这种大事情，就算后面压下来了，也只是短暂的。
　　等上边想到了解决的法子，可以绕过苏友冲，完美解决这些工人后续的安置办法……
　　许经业懂了，意味深长地道：“那就是清算苏友冲的时候了。”
　　“嗯。”陆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得苏友冲真的犯了事，才会……”
　　针对他们的这个猜测，陆怀安也找郭鸣吃了顿饭。
　　郭鸣听完他的分析，还是挺赞同他的想法的。
　　不过，他不是很明白陆怀安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抬手给他斟满酒，陆怀安含笑抬眸看向他：“你还记得苍岚吗？”
　　苍岚？
　　怎么可能不记得。
　　郭鸣想起苍岚，眼里便忍不住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是因为当初苍岚出了事，萧明志过去处理之后，获得了上级的赞赏和信任。
　　尤其陆怀安配合得当，既解决了苍岚这边一众民众的工作，又完美地消除了隐患。
　　哪怕时至今日，苍岚这边还给萧明志提供了不少助力。
　　想到这里，郭鸣突然反应过来，端着杯子，惊异交加地看向陆怀安：“你是想……”
　　陆怀安含笑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你看，我也有经验，苍岚这边，人还没吉兴的多呢，而且吉兴现在这些人手，都是进过厂的……”
　　换句话说，全都是成熟工种啊！
　　这如果能完美接盘，不比他们在外头瞎招的民众靠谱？
　　“可是，现在吉兴这边，基本上都让苏友冲拢一块去了……”郭鸣说着，又顿住：“不好弄啊。”
　　岂止是不容易，简直是困难重重。
　　大冲村现在一家独大，苏友冲在大冲村又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势。
　　要不是因为苏友冲狂妄，吉兴这边恐怕还一直把他捧在手心当成宝。
　　毕竟，哪怕发生了这种情况，吉兴这边还死死捂着，不让报纸报道呢。
　　很显然，他们还是想保住苏友冲，想保住大冲村。
　　不然的话，早让人直接冲了，哪里还会这般循循善诱，劝说苏友冲。
　　陆怀安对他的这番话，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啊。”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吉兴是个好地方。
　　“他们会这样做，无非就是因为苏友冲能给他们带来经验繁荣。”陆怀安笑了笑，放下了杯子。
　　酒杯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郭鸣抬眸，怔怔看向他。
　　陆怀安神色从容，语气笃定而自信：“我会让他们相信，我能比苏友冲，做得更好。”
　　不仅能做得比他更好，而且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是，你现在发展重心都在北丰在南坪……你要去吉兴的话，是准备办什么厂呢？”
　　现在苏友冲办的这些产业，基本都是围绕着钢材来的。
　　之前他能赚那么多的钱，是因为全国上下原材料短缺，无形中把钢材价格给拉起来了。
　　因此，才让囤积了钢材的大冲村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原材料价格已经慢慢回落，国家也在调控，相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郭鸣皱着眉头，不大看好这个事。
　　陆怀安点点头，并不意外他会这么想：“我看中的，是吉兴的位置。”
　　他在南边，有南坪有武海有定州，三处联合，也算是比较完整的产业供应链。
　　能出口，能进口，运输也很是方便。
　　但是现在，对于北边，他却还有很大的一部分空白。
　　“北丰，现在在北丰这边，我还只是把它作为一个销售窗口的性质。”陆怀安倒也没想瞒着郭鸣，算是给他透了个底儿。
　　当然，给他说了，自然也是给萧明志说：“北丰这边，各项规矩非常复杂，办工厂总是各种被严查，挺麻烦的，所以北丰这边，工厂比较少，公司非常多。”
　　也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陆怀安在北丰，也更多的是弄地弄房产办公司搞店铺什么的。
　　但是，这样还不够。
　　毕竟长途运输，真的太吃亏了。
　　“吉兴离北丰很近，虽然现在还没怎么发展起来，但是我觉得，它未来发展肯定是很不错的。”陆怀安也是仔细研究过的：“如果可行的话，我想在吉兴弄些工厂，以此缓解集团这边供货的压力。”
　　毕竟一到冬季，北边简直几乎要断货，这实在不方便。
　　至于什么厂，陆怀安也早都已经想好了：“首先就是纺织厂和制衣厂，芸之这边，需要一套完整的供应链。”
　　毕竟芸之这两个服装品牌，如今基本上是一月一上新。
　　从南坪这边运货，真的挺不方便的。
　　之前虽然在北丰搞了个小厂，但是现在三天一查，半月一检，太耽搁进度。
　　经常得诺亚制衣厂这边帮衬着，搭把手什么的。
　　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中间运输什么的，时间也很赶。
　　如果能在吉兴搞个纺织厂和制衣厂的话，两个服装品牌的衣服材料都能与诺亚的彻底分开。
　　郭鸣听明白了，但又有些疑惑：“但仅仅是这样也不够吧？”
　　就这么两个品牌，能卖多少衣服的。
　　能撑得起吉兴这么大个市吗？
　　不够？
　　陆怀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这两个品牌，都是如芸亲自创建的。”
　　而且第一场服装表演秀，就是她亲自操刀。
　　直到如今，那场表演里的服装，还经常被人模仿，但却从未被超越。
　　所以销量是非常不错的。
　　郭鸣哦了一声，他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不过还是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可行。”
　　“嗯，而且工厂什么的可以先建着，反正都需要人手，这期间，我也可以慢慢考虑把什么产业放到吉兴这边。”
　　地理位置着实是太优越了，运输什么的比他建在其他城市的仓库不要方便太多。
　　尤其吉兴又沿海，又近北丰，如果能顺利拿下，不比他们这样长途运输来得划算得多？
　　“行吧。”郭鸣被他说服了，既然陆怀安心里已经有了成算，那这件事情多半是能成行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怀安笑了，声音轻快了不少：“我准备呢……这样子，然后这些事情都由我来处理，就是吉兴这边的领导层，得你帮我出面打个招呼。”
　　毕竟从商业角度来说，他和苏友冲是竞争关系。
　　他这贸然过去，吉兴这边的领导如果是站苏友冲的话，他还挺被动的。
　　郭鸣点点头，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趁他病，要他命，可以的。”
　　这个时机，选的真真的是非常好。
　　早一点，吉兴这边不会搭理他们的。
　　晚一点，对峙结束了，苏友冲没事了，这事也肯定不得行。
　　就得趁着现在，这个时机，当真是妙极了。
　　领导这边，由郭鸣去打招呼，陆怀安则调动北丰和博海这边的快运公司和建筑公司，做着调动的准备。
　　大冲村这里，双方对峙了整整两天。
　　中间领导苦口婆心，几经劝阻，可惜他们油盐不进。
　　这些村民分成了几个批次，分别驻守在进出口，二十四小时都不退。
　　尤其在最前头的，全都是老幼妇嬬，真的是非常棘手。
　　苏友冲也就最开始露面，后面更是打电话说自己也被控制了，现在出不来。
　　实际上自己躲在后头休息着。
　　领导气得要死，却着实是进退两难。
　　人，他们肯定是得捞出来的。
　　尤其是现在事态已经恶化，他们必须得将这事完美解决，才能给上边一个交代。
　　所以渐渐地，他们的态度强硬起来。


第851章 缺他不可
　　给出了最后时限后，苏友冲琢磨着，时间应该差不多够老奇他们跑到潘博宇那边了，才总算是松了口。
　　反正，村里头该清理的，基本都清理了。
　　孙昱饿得两眼发黑，但骨头竟真的够硬实，死活没松口。
　　哪怕是被解救出来了，打上了吊针，嘴里还是呢喃着：“赵澜……赵……澜……”
　　“赵澜在哪里？”
　　苏友冲心头一凉，恨恨地瞪了眼孙昱，却不得不陪着笑：“这，这我真不知道啊！我就给了钱，他就走了！”
　　亲笔书信都在这里的，他赶紧掏了出来：“你看，孙昱他纯粹是怀恨在心，当然了，我是非常信任他的，但是赵澜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冤枉他，这，肯定还是有一定的原因在里头的，你说是吧？”
　　他这一张嘴，黑的都能给他说成白的。
　　领导瞥了他一眼，让人把这封举报信给收了，但是对于苏友冲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信了。
　　让人赶紧把孙昱送去医院，领导又亲自去看望了被关起来的其他相关人员。
　　北丰这边的检察人员气得半死，没给一个好脸色，直接说要接手大冲村所有工厂公司的账目：“全部核查一遍！”
　　怎，怎么会这样？
　　苏友冲心头一凉，看向领导：“这，这不合适吧领导？”
　　有什么不合适？本来检察团过来就是为了核查他们大冲村的。
　　但是，周围还有这么多的村民呢，眼里都泛着绿光。
　　领导沉吟片刻，敷衍地道：“……这事搁后再议吧，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们先回去，这些事情慢慢再商量。”
　　他言语中，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苏友冲觉得领导是在维护他，先把这些人哄走再说，自然是一万个满意。
　　北丰这边也回过神来，他们虽然被解救了，但是到底还在大冲村范围内呢，如果惹怒了他们，直接把他们又重新包围起来可怎么办？
　　他们都是聪明人，当下一口就答应了。
　　大冲村的事情，悄无声息地就解决了。
　　苏友冲很是满意，对于公安这边的问题，他直接一问三不知。
　　“赵澜？我不知道在哪里。”
　　“老奇他们？我也不知道啊。”
　　“他们去哪了？我更不清楚了。”
　　这个态度，可把一众干警都给气歪了鼻子。
　　他们索性牵了警犬过去，四处查探。
　　虽然地上拿水洗过，但是最终，他们还是查了出来。
　　柴房里有大量的血迹，而且有赵澜的人体组织。
　　这些村民没有了苏友冲在场，根本经不起审问的。
　　两三个回合下来，就承认了这里头死过人。
　　具体怎么死的，不清楚，但是知道埋在了哪里。
　　躺在医院里，孙昱还是坚持要去找赵澜。
　　是领导让他先休息，说等警方这边的结果出来了，再去看不迟。
　　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个结果。
　　“死了？”孙昱不敢相信，撑着身体就下了床：“不可能，我不相信，领导，赵澜要结婚了，他给了彩礼，都已经下定了，他们婚期都约好了，就在这个月，结完婚要跟着我一起回博海的！”
　　越说越激动，到后面他简直嗓子都快喊劈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平静一点。”
　　见他情况不大对，医生们连忙跑了进来。
　　差点几个人都没能制住他，他们只得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
　　等他再次醒来，孙昱看着屋里的警察，眼泪直接淌了下来：“赵澜在哪里？”
　　“已经挖出来了……现在准备尸检。”
　　看着他这样，众人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只能上前：“孙先生，这边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大概是发现躲不掉，到底还是把老奇他们几个人给供了出来。
　　但是他们也确实是不知道，老奇他们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苏友冲被传话，几趟都没问出什么来。
　　他这个态度，让领导们非常不满意。
　　完全就是恶意不配合工作！
　　人命关天的大事，这还有北丰检察部门派来的人在呢！
　　苏友冲他们这样行事，让吉兴的领导们都下不来台。
　　这个时候，他们便想起了郭鸣说的话。
　　说实话，他们之前虽然接到了郭鸣的电话，但是真的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现在大冲村算是立起来了，只要苏友冲这边稳住，长此以往，好好发展顺便带动整个吉兴市是完全有可能的。
　　尤其大冲村这边现在工厂公司这么多，所有人都一条心，好好搞，经济肯定能起来。
　　但是。
　　领导再三思量，沉着脸道：“这种跟我们的思想背道而驰，甚至敢跟执法部门作对的人，心已经野了，留不住的。”
　　明明他们都已经如此退让了，苏友冲却还是跟他们硬杠。
　　扛着一条命，还要包庇那些罪犯。
　　这样的苏友冲，还值得这般资源倾斜吗？
　　“最重要的是……再这么下去，他只会被喂的越来越胆大。”
　　现在他敢包庇杀人犯，以后他就敢亲自动手。
　　“抓人吧。”领导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他要包庇，那就先把他抓起来。”
　　包庇也是犯罪。
　　先把苏友冲抓了，不信其他人抓不回来。
　　这边大冲村里，还在琢磨着后面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苏友冲心里很乱，但还是强撑着不肯露怯，带着下属没事人一样去了市里：“这边有个企业家协会会议，我得去参加的。”
　　这是他们吉兴的企业家协会会议，原先就定下来的，这可是要露面上电视台的大好事，他肯定得参加的。
　　他不仅得参加，而且得大大地露脸。
　　让那些以为他会被抓起来的人，好好地看看，他在吉兴是什么身份！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让领导们再次看到他在吉兴、在众老板面前的地位。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更亲近他，才会明白——吉兴，缺他不可！
　　在会上，苏友冲神采飞扬。
　　他作为整个会议里资产最雄厚的企业家，不仅获得了最高的关注，还作为吉兴企业家代表上台发表了讲话。
　　众人虽然都知道大冲村的事情，但是却不清楚事后处理结束，见他好端端地在这，以为啥事没有，便都如从前一样簇拥着他。
　　在近几天冷遇过后，苏友冲终于有了一种重回巅峰的感觉。
　　心情无比畅快，会议结束后，他一挥手：“所有人等会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苏总大气！”
　　“苏总……”
　　这个饭局，到底还是有一部分人没有参加，让苏友冲心里很是不忿。
　　暗暗琢磨着，等风头一过，他得好好把这些人收拾一番才行。
　　当然了，最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忘记。
　　报社和电视台这边，他都有好好打点。
　　不过让他不高兴的是，报道出来之后，并没有如他预期一般大篇幅地报道他个人。
　　报道更多的，只是中规中矩地写了这个会议的进行和结果。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苏友冲还是好端端的，还能主持这种大型会议。
　　这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因此，当第二天报道出来之后，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苏友冲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都这样子了，他还能做代表？”
　　“好家伙，感情吉兴的企业家都是他这样的？”
　　“不得不说的是，这人后台是真的硬啊！”
　　没有一定的本事，也混不来苏友冲这般的局面。
　　吴总也很担心，过来找陆怀安的时候，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他这，明明之前不是还说，他窝藏、妨碍公务什么的……还要被拘留的……这是……没事了？”
　　“不会没事。”陆怀安虽然不知道吉兴这边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在这风口浪尖，他不低调，还这么张扬，绝对是心虚。”
　　事实上，苏友冲也是真的有些心慌。
　　因为直到现在，领导都拒不接他的电话。
　　以前，他们关系很好的。
　　省里市里的领导，经常跟他通话。
　　关于各工厂的招工啦，公司的发展啦，大冲村未来的规划啦……
　　如此种种，经常会一起讨论，有时甚至还会邀请他去办公厅这边开会。
　　可是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一夜之间，他在吉兴就孤立无援了，谁都不兴搭理他。
　　而且上回那些参加会议的人，陆续也开始疏远他。
　　——这在从前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苏友冲有些着急，私下想托关系去问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结果这边还没得到结果，那边抓他的人就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抓捕，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苏友冲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抓了。
　　他落网这天，郭鸣给了陆怀安一个消息：“吉兴这边，你可能得亲自去一趟。”
　　能让吉兴这边做下这个决定，也是非常艰难的。
　　毕竟，苏友冲对于大冲村、对于吉兴，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他们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但却不能不顾后果。
　　苏友冲一倒，鑫冲公司肯定会全盘崩溃。
　　毕竟，之前苏友冲执行的是一言堂，整个公司只听他一个人的，他能听进劝告，把孙昱弄进公司执行管理，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现在还是个缓冲期。”郭鸣顿了顿，沉声道：“他们可能会延期宣判，在这期间，你得把工厂公司安排妥当。”
　　得快速地，把这些人手都揽到自己这边来。
　　至少，等苏友冲真的被宣判的时候，这些工人不能出问题。


第852章 助力
　　现在吉兴这边投鼠忌器，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陆怀安略微一思索，愉快地笑了：“好的，我明白。”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顶上这个空缺，能替代苏友冲对吉兴的重要性，那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了，愉快地挂断了电话。
　　既然如此，这趟行程便迫在眉睫。
　　许经业思量片刻，觉得让他一个人去不大行：“我跟你一块去吧。”
　　好歹，他也能帮着回圜一二，不至于让陆怀安一个人去面对。
　　“不用了。”陆怀安笑了，摇摇头：“你不能离开。”
　　现在苏友冲刚被捕，很多事情都还没捋清楚。
　　这边得抓紧着点，该干的活都干了：“尤其是商业街这边，该开张的，直接开张。”
　　不用考虑太多，不用去想着这个店子该是做什么的了。
　　能开张就直接开张，应开尽开。
　　这样一来，就算后面清算，他们有着完整的交易合同，又一直是自己在经营，就算苏友冲出来，这事也是有得扯皮的。
　　更何况，依目前这形势下去，苏友冲多半是出不来了……
　　“所以呢，你们动作尤其得快。”陆怀安手指轻轻地，在桌面叩了叩：“只有一切已成定局，才不会生变。”
　　许经业皱着眉头，忽然顿住：“我们？难道……”
　　“嗯，贺崇也留下。”陆怀安挑眉，愉快地笑了：“毕竟，关于开张的事情，他办得最利索。”
　　可以让他帮着许经业一起，俩人分工合作，这样速度才能更快。
　　想要赶在尘埃落定之前，把所有事情给敲定，进度是很赶的。
　　许经业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好的，我这就安排。”
　　但是吉兴这边……
　　“没事的。”陆怀安摆了摆手，神情轻松：“我过去也不会做什么，无非是拿地，建厂，前期洽谈罢了。”
　　具体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建筑和快运这边来负责。
　　说起这个，他看向了侯尚伟：“材料和人工，这边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可别到时候扫清了障碍，却没有材料或者临时抽调不出人手耽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侯尚伟连忙低头拿出文件：“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快运这边是北丰快运和博海快运抽调的车辆，现在已经让各地都在准备材料了，然后人手的话博海建筑这边占多数……”
　　总的来说，只要陆怀安能把地皮子拿下，后期兴建，基本上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那就行。”陆怀安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
　　第二天，陆怀安带着侯尚伟去了吉兴市。
　　这边是由李干事来接应的他们，路上还挺擅言谈的：“咱们吉兴呢，还是有不少古迹的，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多转转……”
　　神态也很自然，说起大冲村语气也挺淡然。
　　并不因为苏友冲如今落网而愤怒，也不会责怪大冲村村民之前有多愚昧无知，竟跟他们作对。
　　更多的，他只是客观评价，说他们这般行为要不得。
　　“这样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但是因为法不责众，所以目前对村民们没有惩罚，只是进行了批评教育……”
　　但是后面肯定是会再三开会申明的，这种聚众的形势，是绝对不能姑息的。
　　陆怀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是的……”
　　这件事情，迟早会拎出来详说。
　　这恐怕也是吉兴领导们心里最深的刺，毕竟还有北丰检察部门的人在呢，他们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以防万一，也有一部分是想敲打他一二，以免后期再发生类似情况，所以提前借李干事的嘴把这事给他捋明白了。
　　让他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陆怀安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那，这边北丰来的领导们……他们没事吧？”
　　“嗯……”李干事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人倒没什么事……”
　　伤倒是没伤，就是还是受了点罪的。
　　苏友冲倒是不敢伤害他们，就是把他们关着不肯放出来。
　　但下属执行的时候，有些过于彻底，第一天关了近二十个小时。
　　没给一点吃的，水都没给一口。
　　还是后来这边警察什么的全都来了，把他们村子都给围起来了，苏友冲问起的时候才知道情况。
　　当下马上给他们送了吃的喝的，但是也已经迟了。
　　梁子已经结下了。
　　北丰这边的检察人员，恨不得把苏友冲底裤都给扒干净，查得分外的仔细。
　　“这不，他们刚调整了一下状态，就已经把鑫冲公司这边的账务查了一遍了。”
　　一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鑫冲公司里的财务也有问题。
　　陆怀安还想问得更多一些，李干事却是挑了些不干紧要的事情说了。
　　他含笑婉拒着他别的问题：“这些，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连他都不能知道，又更何况是陆怀安呢？
　　“好的。”不想他为难，陆怀安便也不多问了。
　　李干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幸好，陆怀安见好就收了。
　　不然就他这种问话方式，他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坚持到最后。
　　万一说了不能说的，俩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了酒店这边，陆怀安也没闲着。
　　他找李干事要了吉兴市这边的地图，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打了电话跟龚皓这边商议一番，又出去转了一圈。
　　侯尚伟下午的时候出去了一会儿，弄了辆车子过来：“先租的，如果后面来这边时间长的话，就干脆买一辆比较方便。”
　　“也行。”陆怀安琢磨着，后期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现在能省则省吧。
　　原以为吉兴的领导们肯定得拖两天，姿态摆足，然后才会跟陆怀安约时间见面的。
　　毕竟现在这个事情是陆怀安主动，他们这样做的话，谈判会更占优势。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陆怀安就接到了邀约。
　　“这时间，还挺赶的。”
　　也由此可以得见，大冲村的事情很棘手。
　　毕竟那么多的民众，如果处理不好，当真要是闹起事来，可不是他们这几百干警能搞定的。
　　领导接见陆怀安之后，也是直接承认的：“当时一方面是因为我们长年积累的威望还在，一方面，也是因为……因为他们主动放弃了对峙。”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怕是这样的对峙还会长期地持续下去。
　　陆怀安点了点头，还是挺理解的。
　　时间很紧张，领导也是想早些请他过来，听听他的全部思路。
　　“哦，是这样的。”陆怀安打起精神，顿时来了劲：“我是想呢，暂时不要宣布我们是来接手或者替代鑫冲公司或者大冲村其他工厂公司的存在的……”
　　毕竟利益相关，吉兴这边参与其中的人不在少数。
　　如果威胁到了他们自身的利益，这事推进肯定就更加有难度。
　　“那，陆总您的意思是……”
　　难道这事就，就这么算了？
　　“哦，当然不是。”陆怀安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我的意思是，就让鑫冲公司跟我们打擂台。”
　　一场明知会赢的戏，陆怀安很愿意陪着他们演。
　　而鑫冲公司这边的话，肯定也很乐意奉陪。
　　李干事眉头紧皱，问出了其他人很想说，却又不好问的问题：“鑫冲公司怎么可能愿意？现在……”
　　现在，苏友冲人都被抓起来了！
　　“他们很愿意的。”陆怀安笃定地点点头：“因为现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他们很需要一个外在的力量，让他们更团结。”
　　而这，没有比一个共同的敌人更合适的力量了。
　　陆怀安就很愿意做他们这个假想敌。
　　说完，他看向领导们，诚恳地道：“只是，我初来乍到，在吉兴没有任何熟人也没有任何背景，希望领导们能多多支持我。”
　　这话算是把自己的底牌撂给大家看了：看啊，我没有熟人，没有关系，我绝对不会出现苏友冲和大冲村这样类似的问题让你们烦心！
　　可以说，这句话算是让领导们非常愉快。
　　现在最让他们头痛的，就是大冲村这件事了。
　　像陆怀安这样的外来人员，算是最让他们放心的。
　　因此，在会议上，他们很快就敲定下来。
　　只要陆怀安能迅速组建班组，修建厂房并成立工厂，他们这边绝不会给予一丝为难。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大开方便之门。
　　因为他们迫切地需要给大冲村竖立一个对手，以宣告天下：吉兴，并不是非大冲村不可，没鑫冲不行。
　　有了这些助力，陆怀安的工作推进得非常轻松。
　　甚至，从一开始，陆怀安就没打算低调。
　　从拿地，到动工，每一个步骤，都有各路报社盯着。
　　三天两头地上报纸上电视，知道他们新安集团来了吉兴的人越来越多。
　　各路报道层出不穷，吉兴各处议论纷纷。
　　“这新安集团……哪里冒出来的？这是打算干啥咧！”
　　“哦，这个新安集团我听说过的嘞，就那个新安冰箱，对吧，质量第一！哈哈！”
　　“对头，就是那个！”
　　“这回在咱们这边是要干啥来着？”
　　“好像是要建什么，纺织厂啊，制衣厂啦……”
　　“那这个，好像比咱们钢材厂要轻松些啦啊。”
　　的确，比钢材厂这些味道重，活又累，还很危险的工作比起来，纺织厂制衣厂，这种一听就很温和的工厂，相对来说，更得老百姓们的欢心。


第853章 抓住了
　　毕竟，一样的钱，肯定是越轻松越好嘛！
　　而且之前的话，因为只有大冲村里边才有工厂。
　　苏友冲这个人呢，是有点子喜欢权力在握的感觉的，所以他把厂子都拢在一处，竟是一点好处都不外流的。
　　所以在之前，吉兴这边的人想找工作，想进他们的厂，就必须得去大冲村。
　　离家远且不说，重要的是，进去了的话，基本上都会劝说着在大冲村安家落户。
　　“我家人还在这呢，怎么可能落户在大冲村……”
　　“就是，但是先前吧，不去还不成。”
　　毕竟都没钱嘛！
　　“现在可好了，来了个新工厂，嘿嘿，回头我去试试……”
　　“我也回去跟我妹说一说，哎哟，当时想去大冲村来着……人家还挑三捡四的。”
　　当时没得选择，被人选来选去。
　　尤其是跟大冲村不对付的那几个村子，压根想都不用想了，连门都没有。
　　之前是没得办法，毕竟都捧着苏友冲呢，他们再不服气，也只得把这口气给咽下去。
　　现在，呵，既然有人要跟大冲村打擂台了，他们当然是赶紧帮一把。
　　而在大冲村里，众人当然也很有危机感。
　　他们又紧张，又有些担忧。
　　“冲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是？”
　　“新安集团……这个陆怀安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这一趟，连带着他们的二把手，跟苏友冲关系不错的两个苏姓兄弟，也被抓进去了。
　　现在可以说是，一个真正能够管事的都没有。
　　他们平时都是听命行事，眼下这突然就群龙无首了，他们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
　　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蹿。
　　有的甚至还想去找孙昱，还好有那脑子还算清醒的给拦下了。
　　“你去找他做什么！？还嫌不够乱是吗！？”
　　跟着孙昱的赵澜就死在了大冲村，孙昱恐怕现在巴不得他们全完了，怎么可能会帮他们！
　　“那，那我们这，怎么办？”
　　怎么办？没有办法。
　　最后，只能是按照从前的老办法。
　　请了家族里一位老爷子出马，暂时先安抚住这些工人，让他们不要乱想。
　　“友冲很快就会出来的，他只是暂时去协助调查。”
　　到了最后，老爷子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友冲的性子，你们都是知道的，他这人最恨人反复无常，如果有现在想走的，没人拦着，但是如果现在不走，回头摇摆不定的，我老头子是不会管的，只能是等友冲回来了再作处理了！”
　　这番话一说，台下的议论纷纷瞬间少了许多。
　　有的脾气受不了这个，回头就收拾包裹走人了。
　　“不就是说等着苏友冲回来收拾我们嘛！啧，本来在这也受尽了鸟气，我是不信这个了，我知道陆怀安，他们新安集团没这些屁事，我过去上班去！”
　　旁边的工友便劝他：“也别急着走不，再等等呢？”
　　没准，苏友冲就真的回来了，到时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嘛。
　　收拾东西的人里头，有个易杰的，直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一远房亲戚，先前就在姚志虎手底下做事的。”
　　当时也是说，人脉广啦，能力强啦，肯定不会怎么着的。
　　只是吓唬吓唬，很快就会放回来的。
　　结果呢？
　　好家伙，人倒确实是回来了。
　　可惜，回来的是骨灰了。
　　易杰利索地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扛着就往外走去：“反正你们爱信不信，既然陆怀安敢来这边开厂，我就敢去他手底下做事！”
　　他是实在受不了大冲村这股子风气了，总是排挤这个排挤那个，想着想来的人多的是，他们爱做不做的。
　　做了事还落不着好，他受够了！
　　被易杰这一说，不少人也动了心思。
　　当天晚上，有人偷偷摸摸也揣了包裹走了。
　　一晚上，走了好些人。
　　他们倒也懂味，都不敢声张，只悄悄摸摸的跑了。
　　等到第二天，车间一查，才发现，嗯……跑了蛮多。
　　主管都莫名其妙：“他们是疯了吗！？嗯？工钱都不要了！？”
　　这话传到易杰这边，他直接笑了：“不要了，要个屁，反正刚发完工资，剩下这几天还不够扣饭钱的。”
　　当然，这些事也瞒不过陆怀安。
　　他听说之后，忍不住笑道：“这个易杰……倒是个人才。”
　　侯尚伟嗯了一声，试探地问道：“要不要，我联系他一下？”
　　“嗯，联系一下吧，可以的话，把人拉过来。”
　　既然这人能带动其他人跑路，那说不定，也能带动其他人到他们工厂这边来做事。
　　倒是孙昱这边……
　　陆怀安皱了皱眉，疑惑地道：“孙昱还是约不到时间吗？”
　　“嗯，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因为赵澜……现在他好像在到处找人想办法，他想把赵澜带回家去。”
　　毕竟落叶归根，赵澜这般客死他乡，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孙昱。
　　孙昱现在别的都不愿意去想，他只想把赵澜带回去。
　　不管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做到。
　　可是现在杀赵澜的这四个人还没有抓到，这个案子就还没有破，赵澜是没办法让他带走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想了想：“我找人问问。”
　　最后通过李干事这边，给孙昱弄到了半个小时的见面时间。
　　只能看一看，现在不能带走。
　　陆怀安亲自带着他去，虽然隔着一道玻璃，但好歹是看到了。
　　“赵澜！”孙昱抚在玻璃上，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我怎么交代！啊！你马上要结婚了啊！”
　　他破碎的声音，来来回回地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忍细听，陆怀安匆匆出去了，把这半个小时，完整地留给了他们兄弟。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孙昱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先前是完全见不到赵澜，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赵澜已经死了的事实。
　　现在亲眼见到了，虽然打击很大，但这样发泄出来，倒比闷在心里要好了许多。
　　孙昱脚步蹒跚地走出来，看到陆怀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了。
　　“节哀……”陆怀安也说不出别的，只叹息着：“苏奇他们已经查到了大概的位置，这边已经前去抓捕了……”
　　只要能将人犯追捕到案，赵澜很快就可以跟他回家了。
　　孙昱颓丧地点点头，整个人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本是想着出来闯个名堂的，结果把兄弟折在里头了。
　　早知今日，他宁可留在乡下种一辈子田都好。
　　半晌，孙昱慢慢地道：“苏友冲呢……”
　　他艰难地抬起头，捏紧了拳头：“他会怎么样？”
　　是不是，又会像从前一样，小惩大诫，训斥两三句，罚点钱就完事了？
　　陆怀安想了想，尽量委婉地道：“会判刑。”
　　“……好。”孙昱点点头，忽然冷笑一声：“他活该！”
　　说完这句话，他踉跄着准备离开。
　　陆怀安倒也不拦他，平静地看着他远去。
　　走到了大门口，孙昱又回过头来。
　　俩人遥遥相望，好一会，孙昱突然又朝他奔来：“判刑不够！”
　　他咬着牙，看着陆怀安道：“我有证据，我有很多证据，我要他死！我要他偿命！”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妨坐下来慢慢谈。”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拉开了车门。
　　凭良心说，陆怀安挺欣赏孙昱的。
　　至少，他这股子狠劲，就很对他胃口。
　　孙昱在包厢里坐下来之后，直接灌了自己一大杯水。
　　嘴唇都开裂了，显然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好。
　　“现在呢，事情是这样子的……”陆怀安并不急着说苏友冲，而是把自己的来意，后面要做的事情，给他捋了一遍。
　　孙昱静静地听着，半晌，他点点头：“所以，你现在在跟鑫冲公司打擂台。”
　　“是的。”
　　“好，我想加入。”孙昱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道：“我对鑫冲公司了如指掌，他们的一些账目，有不少隐藏的问题，我可以帮你。”
　　陆怀安却没有急着点头，而是平静地喝了口茶：“你恨苏友冲，我理解，但是你如果这样做，你以后在业内，就没法找工作了。”
　　背刺旧主，而且是直接拆人根基。
　　哪怕情有可原，也是很伤他前途的。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孙昱以后就不用混了。
　　“我知道。”孙昱深吸一口气，很从容地道：“我不怕。如果不能给赵澜报仇，我这辈子都活不安宁，如果给他报了仇，我回去种田都甘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怀安就没什么好劝的了。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道：“好，那我给你介绍个人。”
　　正好，李干事这边正愁着呢，因为鑫冲公司的账，做得太滴水不漏了，虽然能查出来有问题，却一时之间查不到具体的错漏，让北丰检察队伍陷入了困境。
　　现在倒好了，有了孙昱的加入，顿时就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苏奇他们这几个跑掉的人的下落，也总算有了消息。
　　“跑得还真是挺远的。”
　　竟然跑到了边境呢。
　　差一点点，就让人跑出国去了。
　　好在那边情况不太好，这群人又水土不服，还有各种反应，到底是给逮着了。
　　“说起来有趣，他们还有个意外的收获。”郭鸣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潘博宇，你还记得吧？哈哈，一道给抓着了。”


第854章 果然是你
　　潘博宇？
　　这一下倒真是令人意外了。
　　“他怎么就被抓了？不对，他怎么跑边境去了？”陆怀安这一下，当真是挺惊讶的：“……他准备跑？”
　　郭鸣嗯了一声，沉吟着：“应该说，是准备带着钱跑的。”
　　中间不清楚是哪里出的问题，反正钱款没有全部到，所以潘博宇等了两天。
　　正好，这边出了事，苏友冲送了几个人过去。
　　从边境出去，难度不小，潘博宇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了。
　　毕竟这几个跟着他一出去，也就算是没有回头的路了，今后肯定全都得听他的。
　　他这一出去，身边有些人手也是助力。
　　最重要的，是苏友冲给潘博宇说了，苏奇这几个兄弟过来，是带了不少钱的。
　　因此，潘博宇没急着走，而是等着苏奇他们几个到了才准备离开。
　　结果这几个人身体不舒服，耽搁了时日，就被逮着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道：“潘博宇这一落网……这就跟苏友冲不一样了。”
　　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苏友冲好歹还没有卷款潜逃呢，而且被捕后还挺配合。
　　但是潘博宇呢，他这前边一房两卖的事都还没了结，现在又发现携款潜逃。
　　“估计得严查一番，然后数罪并罚。”郭鸣也松了口气。
　　讲真的，因为潘博宇这操作，弄得武海最近挺不太平。
　　也幸亏是陆怀安掌控局面，给了个新方案，让众人卯足了劲想赶紧结束工程直接开工。
　　不然的话，搁原来那个架势，再那么闹下去，谁都讨不着好。
　　这边潘博宇被抓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很多老板都高兴了。
　　“该！活该哟，哎哟，我的个天，他早该被抓了！”
　　“那我们这工厂，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整法呢？”
　　“说是一房两卖的吧……但是俩人这现在都被抓了……”
　　还真不好说，后续会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的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
　　只能说，时也命也。
　　见他们还在犹豫还在纠结这些琐事，许经业直接说他们了：“都犯什么傻呢，既然都这样了，赶紧着啊！”
　　速度该提的就提，能加的就加。
　　赶紧的，速度一点。
　　趁着现在他们都刚被抓，还没有宣判，赶紧把事情给按成定局。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着的……我这边是准备开业了。”
　　许经业最近，可一直盯着工地这边，看着他们完工了，就催着搞装修。
　　装修也是随便整一整，刮个白，地面直接上瓷砖，全都弄得差不多就行了。
　　至于什么花样什么涂墙色，全都是能免则免。
　　没办法，不缺钱，但缺时间。
　　这么紧赶慢赶，捎上老吴的店面，把家具往里头一般，已经勉勉强强像那么个样子，差不多可以开业了。
　　其他人还搁那观望犹豫呢，这边许经业是直接把东西往里头一撂，整了些员工就直接开业。
　　“那，这边营业的范围，然后还有证件什么的……都怎么办呢？”
　　一下子也搞不了那么齐整啊。
　　许经业简直都快要忍不住笑了：“管他呢！？缺证件有人来查就补啊！先开业啊！”
　　只要开了业，那就成了既定事实。
　　后面要扯皮再扯呗！
　　反正人都入驻了，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众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各种散了回去了。
　　很快地，在许经业的带领下，这些店铺都陆续地开业了。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还会放些鞭炮弄点花样什么的。
　　毕竟苏友冲现在罪名还没定下来呢，他们也有些怕。
　　所到时这人一出来，以他那脾性，带着村里人过来堵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穿鞋的，苏友冲就是光脚的。
　　可是，有几家店铺真的开业之后，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同。
　　首先是高洛区这边，其实有着一股推力，至少，高洛区领导们是支持他们开业的。
　　其次，从苏友冲这边来的阻力，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大。
　　有了第一家，就有第二家。
　　有的人甚至连粉刷都没搞的，就这么红砖粗墙，直接开业。
　　也不拘着像之前设想的一样规划啊，搞什么店面了。
　　他们把柜子架子往里头一塞，各种货直接铺。
　　原先帮苏友冲守着工地的这些村民，还想着过来闹事来着。
　　结果根本不可能，人家早防着这一招呢！
　　尤其是原先在工会这些人，好歹也是有些私交的。
　　这家开业，其他家也过去帮衬着。
　　依某一位老板的意思，那就是：“现在，我们必须得团结起来，我们得跟着陆总走，因为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偏向了许经业，偏向了陆怀安。
　　担心苏友冲这些人闹事，后面他们开业的时候，甚至是直接放封鞭炮了事。
　　再也不整那些开业仪式什么的了。
　　怎么快怎么来！
　　这边进展飞快的，有时甚至一天连着开几家，让大冲村这些人想搞事都搞不了。
　　那边陆怀安的进展也非常不错。
　　有了吉兴本地的这些领导的支持，他的工地进程非常顺利。
　　完全不用担心背后的，各种报告各种执照，只要他打了申请，基本上三天之内，能给办得妥妥的。
　　尤其这边本身就是有新安中介的，招人也完全不用发愁。
　　“从大冲村出来的，就有两三百了。”侯尚伟想了想，汇报着：“现在非常需要关注的一点就是，这些人有些岗位是冲突的，然后管理层这边也需要进行调整……”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把钱叔叫过来几天吧。”
　　这种整合的事儿，交给钱叔最放心了。
　　而且人脉上，钱叔过来也能迅速跟吉兴的这些领导往来更加密切。
　　“好的。”
　　陆怀安还在等钱叔过来呢，就有人递了话过来：潘博宇想见他。
　　嗯？
　　不止陆怀安惊讶了，连许经业都奇了怪了：“他找你做什么？”
　　“不清楚。”陆怀安想了想，哂笑一声：“无非就是不甘心了。”
　　许经业有些担心，迟疑地道：“要不，我明天动身来吉兴？钱总他哪天到？”
　　“明后天的样子吧。”陆怀安想了一会，还是拒绝了：“你别来了，这边事情挺顺利的，基本上没人为难我，我叫钱叔过来，纯粹是想让他把管理层综合一下。”
　　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管理工厂什么的，他亲自来管还是有些麻烦。
　　交给钱叔来做，最合适也最让他放心。
　　至于许经业……
　　“你先管着武海这边的事吧。”陆怀安顿了顿，补充道：“这边潘博宇既然想见我，那就说明他没招。”
　　所以才会来找陆怀安，想通过他，让潘博宇张开嘴。
　　许经业沉思半晌，才迟疑地应了下来：“好吧……我这边现在倒是挺顺利的。”
　　大概是因着苏友冲至今还没被放出来的缘故，留在高洛区的大冲村这些人并不敢太嚣张。
　　行事较从前，已经收敛了许多。
　　“嗯，那就好，你们也抓紧着些，回头这边一定罪，他们肯定就会有后招了。”
　　挂了电话，陆怀安又打了电话给钱叔给龚皓他们。
　　也是因为不确定这一趟去，会去多久。
　　既然这边提出来了请求，他就得好好配合，做好可能三五天不能联系外界的准备。
　　打点好一切之后，陆怀安坦荡而淡然地去了。
　　潘博宇坐在椅子里，跟他隔着一块玻璃见的面。
　　陆怀安一进去，潘博宇就慢慢抬起头，阴冷地盯着他。
　　他不开口，陆怀安也没吱声，平静地坐了下来。
　　最后，到底是潘博宇先开的口：“我找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潘博宇握着扶手，深吸一口气：“当时，姚志虎这个事情，上边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真的，不是他自大，实在是这件事情，被发现得太早太奇怪了。
　　明明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就是那么突然地，突然就被上头盯上了。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潘博宇死死地盯着他，一副不问到结果不罢休的架势。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
　　来之前，倒也有人跟他说过。
　　这次，潘博宇很有可能是出不去了，让他有什么问题，尽量配合他。
　　这样的话，方便他吐露实情，也更便于他们查清楚事实。
　　可是，这个事情，真的要撂出来说的话……
　　“事实上，我不大清楚。”陆怀安笑了笑：“我只是个商人……”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潘博宇一扫平日从容，阴冷地看着他：“姚哥死之前，我去见过他一次，他就一个地方死活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好家伙，原来他早知道这事跟他有关，只是过来核实一下。
　　陆怀安想清楚这一点，神情愈加放松下来：“我其实也不肯定的。我只是提了一嘴。”
　　他想着当时的情景，摊手无奈地道：“因为，我组织过工会，我也清楚金融融资的内情——当时的集资，本身就异常众多，不是吗？”
　　所以，果然就是他说的。
　　“果然是你。”潘博宇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精神气都没了：“我就说……”
　　一切，本不该发生得那么快的。


第855章 一日千里
　　按照他们的计划，姚志虎这边的集资，应该可以持续到1994年秋季。
　　差不多一年的长度，够他们积累足够的资金。
　　然后在夏末时节，他们会向所有人支付“赔偿金”，然后才出国。
　　在那个时候，他们本该是全国人民仰望的成功的企业家，金融人才，以极高的威望出国考察。
　　谁曾想，这一切，就像一朵尚未盛开的花。
　　压根就连果子都没结，这朵花刚冒出个花骨朵儿，还没闻到香味呢，就被人掐断了。
　　这倒是出乎了陆怀安的意料，微一挑眉：“你和姚志虎……”
　　他不知道？
　　潘博宇猛地站了起来，又被镣铐狠狠拽回原位。
　　“那他们怎么说！”话一出口，他又顿住。
　　惨然垂眸，低低地笑了起来。
　　初时只是摇头冷笑，后来是大笑：“枉我聪明一世，竟然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到了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苏友冲说的，不全是真的。
　　之所以联系上他，纯粹是想让他帮着救下苏奇这几个。
　　而姚志虎跟他讲的，也未必就全是真的。
　　至少，时间节点，内情环节，讲的就十分清明。
　　但是关系到钱啊人脉啊的这些，就比较含糊。
　　唯一明确的一点，就是让他找陆怀安，说不问个清楚，他死不瞑目。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平静地问：“那他死的时候，眼睛闭上了没？”
　　“……闭上了。”
　　“哦。”
　　被他这一打岔，潘博宇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啊。”陆怀安从容地看着他，很坦诚地道：“因为看着你扯谎，还挺有意思的。”
　　“……”
　　潘博宇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咬着牙道：“你什么意思！”
　　“哎，你别喊，好吧。”陆怀安双手交叉，往后一靠，坐得舒服些了，才道：“我搁这跟你分析分析，啊。”
　　既然这事是姚志虎牵的头，后边又是苏友冲自己浑不吝不懂事，非要搞钱。
　　而他潘博宇只是准备出国却被拖住了后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坐飞机出国，却要跑到边境去呢？”陆怀安诚恳地道。
　　那边明明又危险，还更艰难。
　　潘博宇抿着唇，顿了顿才道：“因为……”
　　“不要编。”陆怀安笑着摇摇头，继续道：“你之所以找我，也不是真的想问我到底姚志虎这事是不是我插了手——左右姚志虎都死了，反正是黑是白不都随你说，你在我面前竖立一个你忠诚不二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形象没有用，对吧，你真正的想法是，通过我，把你的身份传给后面盯着我们的人——然后再反供，把苏友冲卖个明明白白，自己得以减刑，没问题吧？”
　　他越说，潘博宇的脸色就越难看。
　　到了最后，已经是一片惨白。
　　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潘博宇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你……”
　　“我为什么明明都知道，今天还要来？”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笑了：“我劝你，能坦白尽快坦白——你要知道，蒋学坤准备跑了。”
　　他提到蒋学坤。
　　潘博宇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就颓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怀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半晌，他才呢喃着，慢慢地艰难地道：“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直以为，被姚志虎压着打，想怎么整怎么整的陆怀安，居然一直只是在旁观。
　　他人欺他，辱他，笑他，他自巍然不动。
　　他笑看这些人得瑟的样子，然后又轰然倒地。
　　俩人对视片刻，潘博宇闭上了眼睛：“我明白了。”
　　再之后，他没有再试图想办法隐瞒或者欺骗。
　　该坦白的，他都坦白了。
　　因为有陆怀安在这里，不管他扯什么谎，都是枉然。
　　于是，这个案子的全部内情，也终于得以全部揭示出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
　　在博海市的这个公司，仅是潘博宇的跳板。
　　那些产业，都是他贷款弄来的，看着表面风光，实则负债累累。
　　但是潘博宇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通过倒腾钢材，结识了苏友冲。
　　这着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下家。
　　自大，狂妄，有钱。
　　尤其是，非常容易上头。
　　稍微怂恿几句，就一股脑冲动起来，几乎是指哪打哪。
　　介绍一个孙昱过去，其实是潘博宇不待见他，这人实在太过正直，不好糊弄。
　　可是孙昱本身的确是有点本事的，于是苏友冲这边的产业，立马被带上了正路。
　　从此，苏友冲就更加信服他了。
　　然后他跟蒋学坤里应外合，把苏友冲诓去了武海，演了一场戏，把蒋学坤赶走，然后叫苏友冲过来接盘。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的。
　　他们甚至都想好了，等姚志虎这边，拖到夏末，他们三个就一块跑路。
　　这个烂摊子，直接全部甩给苏友冲就行。
　　搁潘博宇的原话，那就是：“反正他有一个村子的人，那么多工人帮他，他也不怕的。”
　　更何况，真要说坏事，苏友冲也没干过什么。
　　顶多，就是亏些钱。
　　反正这边一房两卖，那边骗了些人，苏友冲能承受得来，就承受，承受不来，他退回大冲村就是了。
　　当场就有人发飙，拍着桌子骂他：“那其他被你们骗的人呢！？”
　　尤其里头还有很多都是国家的财产！
　　“管不了这么多。”潘博宇找人要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在我们的计划里，是没有考虑到后面的事情的。”
　　因为都计划好了的，收尾的事情由苏友冲来解决，所以这些后面的事情，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反正最后，他们都出国了，带着大把大把的钱，下半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不用犯愁了。
　　至于苏友冲是死是活，与他们何干？
　　很好。
　　得了这么一句话，他们又拿着录像回过头去给苏友冲看。
　　苏友冲被关了这么久，本身就很难熬了，看了这录像，直接炸了。
　　俩人狗咬狗地，喷了一嘴的毛。
　　什么脏事烂事臭事，全都吐出来了。
　　再加上孙昱这边的配合，从前僵持的进度，迅速被刷新。
　　可以说，一日千里都不为过。
　　因此，也很快地，蒋学坤也被捕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友冲的罪名比较特殊。
　　因为他确实是个冤大头来的，所以在财务方面，他没有太大的问题。
　　贪污他是没有的，毕竟倒卖钢材他已经很有钱了。
　　他是以窝藏、妨碍公务、行贿、非法拘禁和非法管制这些罪名被判的刑。
　　二十年。
　　这个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知道他会被判刑，但真的没想到……会判这么久！”
　　二十年啊，这么长的时间，出来还有戏么？
　　“那，潘博宇和蒋学坤……他们呢？”
　　这两个的判决，下来得更慢一些。
　　因为牵涉面太广了。
　　尤其是蒋学坤，他把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的，尤其身上还确实没背什么债务。
　　整个推到了潘博宇和苏友冲身上，所以他才敢最后一个跑，还敢待在博海市。
　　也因此，实在是判不长，顶格判也才三年。
　　潘博宇是看在他非常配合的前提下，轻判的，五年。
　　当然了，所获非法资产全部得吐出来。
　　性命当前，他们都不再死犟。
　　原先那些产业，该清理的就清理，产权不明确的，也这一趟给整理了一遍。
　　尤其是侯尚伟备好的资料，吉兴这边刚提一嘴，他立马把各项整理好的资料递交上去。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压根都不用拖时间，这些一房两卖的，直接就给判处了。
　　消息传回高洛区，整个武海都沸腾起来。


第856章 一传十，十传百
　　原先还守着工地、守着厂子，试图将其他人都赶走，却因为人少苏友冲还被关押的情况有些迟疑的这些大冲村村民现在都颓丧了。
　　他们前几天还嚣张呢，还吆喝着，说就算现在搬进去了，也不代表他们做得成生意。
　　还打电话来着，想叫村民们再多来一些，最好是顺便带些工人过来。
　　反正都是他们吉兴的，人多力量大嘛！
　　结果没想到，那边人都还没出发，后头苏友冲就给宣判了。
　　这边更是直接把店铺，判给了众人。
　　苏友冲和潘博宇的交易，因为中间没有掏钱，所以被判决无效。
　　这一下，当真是大快人心。
　　陈总高兴坏了，当下就拉着人要办酒席：“搞流水席！整个三天三夜！”
　　旁边的吴总利索地点头：“搞！不过我们得请许总出来主持大局才行！”
　　这话是直接当着陈总的面说的，俩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
　　陈总是先前管人管事，管出感觉来了。
　　趁着现在事情办妥，想搞个酒席，奠定一下自己的地位。
　　毕竟在他办的酒席上，言谈之间稍作修饰，没准真的会承认他的带头作用。
　　可是吴总呢，他是坚决要跟着陆怀安他们走的。
　　因此，他有话也是直说的：“这一次，要不是陆总去了吉兴，帮我们稳住了后方，这能判得这么快，这么利索？”
　　不要因为人家现在不在，就装作他不存在好吧！？
　　“而且，陆总去吉兴，许总可一直留在了高洛区的，要不是他催着赶着我们峻工后啥事不想赶紧开业，这事能这么顺利？”
　　怕不是还搁那跟着大冲村这些人扯皮，今天你进来明天我进来的。
　　想到这个后果，众人也连连跟着点着头：“确实，这事得请许总来。”
　　见众人都支持他，陈总心里再怎么不愉快，也没再吱声。
　　吴总私底下，跑去跟许经业说了一嘴：“趁着这个时候吧，搞个流水席也挺好。”
　　也让那些个动歪心思的瞧瞧，陆怀安是走了，但许经业还在呢！
　　“好。”许经业也没推让，跟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后便利索地答应了：“我这就让贺崇一道准备准备。”
　　要么不办，要办，就得办好。
　　最重要的是，速度得快。
　　贺崇听说之后，拍着胸脯应下了这活：“交给我，尽管放心！两天之内，安排得妥妥的！”
　　当天，他就让人从定州这边运东西过来。
　　蓬是现成的，桌子椅子武海这边也全都有。
　　他需要做的就是直接调度。
　　流水席直接摆在了高洛区这个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虽说有不少店铺开了业，但其实人流量还是挺少的。
　　毕竟先前都是为了抢店铺，随便开的张。
　　好些店子都还没弄好呢！
　　而且，外地的商户也更习惯直接去辉水区。
　　郭鸣想了想，直接批了：“办吧，办一场也好。”
　　一来稳定人心，二来提升士气。
　　顺便也把高洛区摆到明路，让大家有需要的，可以直接来高洛区的商业街采购什么的。
　　许经业搁他这边递交了报告，那头就跟贺崇合作办酒席。
　　下午的时候，众人还搁那笑呢：“哟，这速度可真快！”
　　都运了好些桌椅过来，就是蓬子还没开始。
　　结果一夜过后，他们往外头一瞧。
　　好家伙，这都已经直接搭好了！
　　从长街左边到右边，搭得严严实实稳稳当当的。
　　里面甚至还牵了电线的，全线亮了灯，照得里头清清澈澈的。
　　陈总也过来瞧了，看着他们这个架势也颇为感叹：“这个速度，可真是快呀……”
　　之前还感觉心里有疙瘩，现下一瞧，也当真是服气的。
　　毕竟，搁他原先的想法的话，他只是准备在街边摆些桌子整一整，可没想搞到他们这个程度的。
　　“可不是，那中间还搭了舞台呢！”
　　“是不是又要唱戏？”
　　“估摸着……应该是的。”
　　唱戏啊，他们都喜欢看戏的。
　　这一传十，十传百，就连辉水区那边不少外地的老板，都知道陆怀安要在高洛区摆流水席了。
　　这边许经业又发了些请柬出去，发不到的直接打了电话。
　　当天下午，高洛区便来了好些人。
　　热热闹闹的，挤得高洛区这边的酒店全都爆满。
　　都是准备明天一道参加流水席的。
　　众人一到，头一个问的基本上全都是：“陆总来吗？陆总回来了吗？”
　　许经业笑着，给他们道歉：“实在是对不住，陆总暂时回不来。”
　　众人转念一想，明白了：“哦对，陆总在吉兴呢。”
　　一南一北的，确实不方便跑。
　　其实这倒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陆怀安现在压根就脱不开身。
　　因为吉兴这边，他见工程进度有些慢，这边工人又招收了不少。
　　这样干耗着，一天天的也不是个事儿呀。
　　再加上这边苏友冲被判决之后，鑫冲公司也瞬间就颓了。
　　不少人直接辞职，有些干脆南下。
　　尤其是那些从前得了好处的，此时更是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查出来。
　　大冲村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
　　尤其还需要支付一些赔偿款，之前还跑了那么多的工人……
　　多方作用之下，大冲村这边好几个厂子都运转不下去了。
　　更不用提，那些之前本身就发展不怎么好，勉强靠着苏友冲给他们输血才撑到现在的工厂。
　　还有本身就离大冲村有些距离，为了迎合苏友冲的个人主义思想，努力把自己划拉到大冲村范围的工厂什么的。
　　这些工厂零零总总的，稍微清算一下，竟也有十来家之多。
　　但是他们要卖，吉兴也没人敢买。
　　一来是没钱。
　　吉兴真的不是很富有，先前有钱，那都是靠着大冲村这些人倒腾钢材，发了点财……
　　二来是他们也没这个胆量。
　　谁知道苏友冲还有没有后招呢？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有钱也有这胆量，也没法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家工厂。
　　陆怀安也没想全盘照收，挑挑捡捡，选了五个工厂。
　　都是挑的离大冲村有些距离，但厂房还算新的工厂来的。
　　他派了侯尚伟过去洽谈，那些人几乎是喜极而泣。
　　“价格好说好说！”
　　只要肯买，价格都是能谈的。
　　他们不仅主动，而且非常热情地帮他们跑程序。
　　再加上吉兴这边本身也在推动陆怀安他们的入驻，所以整件事情，倒比别的地方更省事省心了一些。
　　陆怀安还亲自实地考察了一番，看过这些厂房之后，他挺满意：“不错，可以的话，尽快签合同改到我们集团名下，这边中介也加把劲。”
　　中介原先招的这些人，直接先安排到这些厂子里面来。
　　至于那几个在建的工厂，后边建成了再招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好的。”侯尚伟利索地应下了。
　　这边全部定下来，至少也得三五天的。
　　就这个速度，还是各方都极力配合，效率提到了最高的结果。
　　这期间，高洛区的流水席，已经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两个唱戏的团队，不是唱歌就是跳舞，时不时敲锣打鼓的，热闹极了。
　　三个厨师团队，不限量不限时地供应着饭菜。
　　反响极好，不少在定州在辉水区的老板们到了吃饭时间都跑来高洛区。
　　倒不是他们爱贪这点小便宜，实在是他们这流水席，味道甚至比外头的一些饭店还好。
　　而且过来之后，能顺便遇到一些老板。
　　大家一起吃着东西，喝点小酒，顺便就能随便聊聊工作，谈谈生意。
　　有几个外地来的老板，甚至直接在流水席上就谈成了几笔交易。
　　这消息一传出去，第二天第三天来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人甚至专程跑过来，就为了在席上逮人。
　　尤其是有些平时打电话都约不到的人，现在一眼能瞧着。
　　啥门槛都没有，实在是太方便谈事谈生意了！
　　商业街这边，大家也紧赶慢赶的，迅速开了张。
　　卖的东西价格还不太固定，但是已经能拉到些订单了。
　　毕竟，人太多了。
　　哪怕只是饭后消食，只要进去逛逛，终归是能瞧上个一样两样的。
　　尤其问一下价格，超级便宜，有些进口的洋货，比其他地方的本地货还便宜，着实是让人欢喜不已。
　　就顺道地，让商业街这边的老板们逐渐实现了盈利。
　　“这许总咋这么聪明呢！”
　　“流水席办得可真妙！办得太棒了！”
　　“是的，这个时机也选得刚刚好！”
　　各路记者也纷纷过来采访，帮他们扩大知名度。
　　很多人都只知道武海有商业街，但一提起都是说辉水区。
　　明明高洛区地理位置更好，更有前途嘛！
　　一听这话，许经业就不乐意了，赶紧拦住。
　　陆怀安索性让他们在高洛区和辉水区之间修一条路。
　　修六车道！
　　“这么宽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说必须这么宽：“以后肯定车子会越来越多，也会跑得越来越勤，路修得越好，发展就会越好！”
　　现在南坪这边都在后悔呢，说路修得不够宽，车子一多，不够跑的。
　　孙华都在琢磨，要不要把路拓宽一下了。
　　“好的。”许经业利索地应下，给孟军诚说了一声之后，立即从武海建筑这边调人，开始着手拿项目准备动工。


第857章 军功彰有你的一半
　　这边工程轰轰烈烈地搞起来，这些个大老板也闻风而动。
　　陆怀安吩咐孟军诚要建的酒店也已经落成，开工仪式都和其他店铺一样做得尽量简单省事。
　　毕竟也确实是不需要过多宣传了，因为才刚一开业，房间就全给定满了。
　　这边的酒店，都是照着南坪大酒店的规格来的。
　　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办酒店了，所以很容易上手。
　　吉兴这里，陆怀安拿下了这些工厂之后，快运公司送来放在仓库的设备立马派上了用场。
　　由工程师们进行组装调试，中介公司直接调动人手。
　　“很快就可以开工了。”
　　陆怀安在工厂里面转了一圈，还挺感慨：“以后，北丰这边的服装，就直接由这边供应。”
　　既省钱省事，还能节约很多时间。
　　最重要的是，吉兴离北丰很近，沈如芸有时候做衣裳，喜欢自己亲自挑面料，之前制衣厂在南坪，她弄起来很不方便，现在可好了。
　　想到了沈如芸，陆怀安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打了个电话给她，还是没有人接。
　　要不是知道她不会有事，知道她是去忙机密项目了，他真的会觉得她是失踪了。
　　打电话回去，照旧是陆玥华接的：“妈妈？”
　　很是开心，非常兴奋的样子。
　　“是我。”
　　“哦，是爸爸呀。”陆玥华声音一下就低沉了，一把塞给了陆星晖：“爸爸找你。”
　　陆星晖一脸茫然：“嘎？找我？”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电话，很是心虚：“爸爸，我没打架！”
　　“……”陆怀安额角青筋直冒，深吸一口气：“跟谁打的？”
　　“跟……二胖。”陆星晖很是不服气，努力地辩解着：“这次是他先动手的！我打赢了！爸爸，我跟你说……”
　　他巴啦巴啦一大堆，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他想去博海市。
　　去博海市？
　　陆怀安皱了皱眉：“去博海市去做什么？”
　　“去找全雨清呀！”陆星晖想也没想，开心地咧着嘴笑：“我感觉现在我打得过她了！”
　　全雨清，哦，陆星晖那个家庭老师全滟灵的妹妹。
　　每一回见面都把陆星晖揍趴下的那一位。
　　陆怀安按了按眉心，真的好头痛：“不准去，你回回跟女孩子打架，次次还打不过，你说出去不丢人的吗！？”
　　“不丢人！”陆星晖压根没听出来他这是反话，兴奋地道：“以前我打不过二胖，现在我打得赢了，我以前打不过全雨清，我现在肯定也能打赢了！”
　　这逻辑，很好。
　　陆怀安冷笑一声，直接道：“看你成绩，考试你这次能前进十个名次，就去。”
　　“……爸爸这也太难了吧！你还不如直接拒绝我呢！”
　　听着那边传来的哀嚎，陆怀安果断地挂了电话。
　　这小兔崽子！
　　在他琢磨着要回北丰一趟收拾这小东西的时候，沈如芸给他打来了电话。
　　“我准备回去啦！”沈如芸语调轻快，显然心情非常好：“我的项目基本上结束了，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陆怀安一直悬着的心，现在总算是放了下来：“我在吉兴。”
　　“好，我过来找你。”
　　沈如芸正在说话，陆怀安就听得有人叫她。
　　她匆匆应了，又只得挂断电话去回复。
　　这边她启程来吉兴，那头，报纸上突然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件大事。
　　“银河”巨型计算机，终于研制成功了。
　　【他们充分利用对外开放的有利条件，设计出既符合中国国情又与国际主流巨型机兼容的中国亿次巨型机总体方案。】
　　【组织精兵强将攻关，在新技术、新工艺、新理论的探索中，在10个方面有了创造性的发展。】
　　【填补了国内巨型机的空白，使我国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拥有研制巨型计算机的国家之一……】
　　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地砸来。
　　下面更是罗列了许多科学家的名字。
　　总指挥兼总设计师是第一排，单独一列。
　　其下第一位便是组长，这是绝对的执行者同时也是管理者。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位，竟然姓沈，也叫沈如芸。
　　陆怀安都忍不住仔细地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这份报道一出，陆怀安电话都被打爆了。
　　要不是沈如芸过来，陆怀安都想直接回北丰找她去了：“这，怎么，怎么会这样……”
　　“嗯呢。”沈如芸将鬓边的散发捋到耳后，神色平静而从容：“所以我说之前只能保密嘛！”
　　毕竟太过机密，没有研制成功之前，谁也不能说的。
　　这，这也太厉害了点吧！
　　陆怀安知道她很聪明，很厉害，但真的，从未想过她能有如此成就！
　　尤其是报道后面的文字，采访总指挥兼总设计师时，他直接说的：“沈组长一直倡导在中国开展智能计算机的研究，我们已经在着手组建中国计算机学会智能计算机专业组……”
　　看着这段文字，陆怀安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真的，太厉害了。
　　沈如芸被夸也神色镇定，只耳尖有些泛红：“哎呀，你不是早都知道了嘛！”
　　“知道？我不知道啊！”
　　“啊？你不知道？”沈如芸抬头，一脸疑惑：“那你之前说支持我，支持我为国家做的贡献……”
　　那，那不是随口说的嘛，而且他确实支持她也支持她为国家做的贡献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陆怀安都挺自豪的。
　　这可是全国的大项目呢！
　　回头可是能记上国家里程碑的！
　　陆怀安高兴坏了，要把这张报纸都给裱起来。
　　“哎呀，哈哈算了吧！你太夸张了……”
　　俩人笑闹着，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便随手搁一边去了。
　　沈如芸的事业，的确进程是非常顺利的。
　　毕竟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任何遇到的棘手的麻烦，陆怀安都早早为她清理掉了。
　　她便得以全身心地投入研究，能有今日，沈如芸是很感激陆怀安的：“我的军功彰，有你的一半！”
　　俩人你侬我侬地过了两天，各路采访也如约而至。
　　沈如芸不想接受采访，便只能提前回了北丰。
　　在吉兴这边，没有别墅，躲都没处躲的。
　　她一走，众人便都涌向了陆怀安。
　　陆怀安为了不让他们打扰沈如芸休息，便勉强应付了两天。
　　两天后，吉兴这边的工厂也都如期开工，他便趁机回了北丰。
　　再一次回北丰，这边已经大不一样了。
　　沈如芸经过这一次的研发项目大获成功，立即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提了一级。
　　以后，她便是新项目的总指挥兼总设计师。
　　这一次她跟着前辈，学到了很多很多。
　　报纸上，新闻里，铺天盖地的宣传。
　　虽然还是有很多采访，但出于保护她的原因，都没有放出她的照片。
　　沈如芸也终于得以喘息，不过，【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科学家】这个名头，是跑不掉了。
　　从前的老同学，也都纷纷打电话来恭贺。
　　有人说起当时实验班里的风光，当真是感慨万千。
　　“那时候，你和班长，一直都是你追我赶的，不是你第一，就是他第一……”
　　而且，因着性别的差别，他们当时都以为，沈如芸未来的发展，肯定是比不过徐凌的……
　　结果现在看着，徐凌出国后，好像是被人骗了，一直郁郁不得发展。
　　后面好像逐渐退出了学界，现在已经泯然众人了……
　　沈如芸对于这些言语，并不附和或者反驳，只是默默听着。
　　徐凌啊……
　　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他现在，好像确实过得挺不好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每个人的结果，都是各自选择的结果。”
　　自己做出了那样的选择，现在承受它的结果，就不要后悔。
　　这倒也是。
　　众人听了沈如芸的话，倒当真不再提这个事情。
　　当这消息传到国外的时候，已经是好些天之后的事了。
　　徐凌如今已经任职一个公司的副总，每日辛劳，虽然有些艰难，但凭着他的聪明和努力，也算做得不错。
　　但是看着那个报道，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如果……
　　他抬手捂住眼，指缝渐渐变得濡湿。
　　当时满心满眼都瞧不上的中国，如今却已经成了他回不去的故乡……
　　而这一切，他原本也可以！
　　世间最想不得的一件事，就是他本可以。
　　这些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这辈子，他大概，就这样了……
　　离开了那个圈子之后，再想进去，已经是比登天还难了。
　　陆怀安回到北丰后，这边的很多事情，也都已经步入正轨。
　　趁着项目刚结束，沈如芸假期多，她便跟着陆怀安在他们各个厂子内巡视。
　　其中，尤其是北丰的实验室，她去得最多。
　　毕竟她师姐也在这边，俩人一起的共同话题特别多。
　　这一下，好多人都兴奋了。
　　尤其是南坪这边。
　　陈翊之得知她研究的方向之后，疯狂邀请他们回南坪实验室一趟：“我们现在也在研究计算机啊！求芸姐过来指点我们一下吧！”
　　这夸张的表演，倒把沈如芸逗得笑出了声。
　　陆怀安与她商量过后，决定过两日抽空回去一趟，结果临出发前，沈如芸接到了一个电话：“什么？你也要去？”


第858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听这声音，陆怀安挑眉：“谁啊？”
　　沈如芸犹豫片刻，抬手跟他做了个手势，聊了一会就挂断了电话。
　　走到他身边后，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事儿。
　　“我学姐……任小萱。”沈如芸微微蹙眉，有些迟疑地：“她说，她原先就是研究这个方向的，现在北丰这边的项目也已经结束了，她想跟我们一道去南坪看看。”
　　这倒是真的。
　　俩人一个专业出来的，后面要不是任小萱她老公拖了她后腿，怕是沈如芸都没机会坐到如今这位子上。
　　“也行啊。”陆怀安顿了顿，又道：“还是先问问陈翊之。”
　　毕竟南坪的实验室，一直都是陈翊之在负责的。
　　虽然任小萱能力不错，但是这突然调动的话，未免有抢功之嫌。
　　陆怀安沉思片刻，才慢慢地道：“而且，她这太突然了……她想去南坪，那北丰这边怎么办？”
　　不是说现在的项目结束了，就彻底地结束了。
　　实验室又不会关，备选项目还有那么多的，像沈如芸都顶多是休息一阵子，调整了状态，又得加入新的项目中去。
　　这才是常态。
　　“这个，我没有细问诶。”沈如芸皱着眉头，想了想：“当时时间有些紧，我俩只是顺着话题聊了聊，不过师姐向来办事严谨，我觉得这应该不是问题。”
　　过了一会，陆怀安接到了电话。
　　任小萱跟他打申请，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并且，她也直接说了：“我不是非要调过去，我现在是正好手上的项目做完了，想到处看看，看下一步做什么，然后也是想过去学习学习。”
　　当然了，如果能调过去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这个方案b，她也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可以调的话，我带出来的胡子阳可以带团队了，他能力挺强的。”
　　到最后，任小萱才迟疑地问陆怀安：“……可以吗？”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啊，你想去就去嘛。”
　　她都把后续的事情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了，等于是放几天假自己去南坪玩一圈。
　　还顺带能学些东西，倘若合适，也许还能给南坪实验室增添一名得力干将。
　　这也是为了南坪实验室的发展好，陆怀安没有拒绝的理由啊，是不是。
　　“真的吗！？”任小萱顿时开心起来，兴奋地道：“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留在北丰的这几天，陆怀安着重跟陆星晖聊了聊天。
　　他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了很多，尤其是对于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区别，更是非常认真地跟他分析了一遍。
　　“你看，你是男孩子，力气很大，尤其你还学了武术，你下手一定要有轻重，因为很多人有可能是扛不住你一拳头的……”
　　有些女孩子，甚至是男孩子，都是很娇弱的。
　　下手没得轻重，容易出事，所以最好是不要动手，有话就好好说。
　　陆星晖懵懂地听着，犹豫地道：“可是，我也扛不住全雨清的拳头。”
　　不等陆怀安开口，他补上一句：“是不是说明，我也很娇弱？”
　　“……”
　　是啊，很娇弱。
　　陆怀安按了按眉心，犯愁啊。
　　他针对娇弱这个词分析了一遍，告诉他这跟扛不扛得住一拳头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身体素质……
　　讲了一大堆，陆星晖勉强点了头。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希望就在眼前：“所以，你不要打人，不要动手，知道吗？让你学武术，是要你强身健体的……”
　　大概是听晕了，陆星晖一直点头，再没反驳过。
　　这次的父亲爱的教育，也算是勉强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陆怀安老怀快慰。
　　到了回南坪这天，陆怀安他们又是浩浩荡荡一大群。
　　没办法，司机跟助理肯定要跟着走的。
　　倒是陆爸陆妈可开心，陆怀安他们走了，孩子们就又可以住他们那边去啦！
　　这种含饴弄孙的幸福感，别提多美了。
　　几个小家伙，陆怀安走之前也是一一安抚了的。
　　尤其是陆星晖，陆怀安点了点他的额头：“好好上课，不要搞事情！”
　　“好的！”陆星晖用力地点头，非常认真：“爸爸，我放假了可以去博海市吗！？”
　　“……”陆怀安头疼：“咱不是说好了，不打人了吗！？”
　　“我不打人啊。”陆星晖眨巴着眼睛，认真地道：“我跟她切磋！”
　　算了，不说这事了。
　　陆怀安心口痛！
　　看着他们父子俩，沈如芸偷偷地笑了。
　　上车之后，她安慰陆怀安：“至少，他听你的，没跟别人动手，跟全雨清嘛……反正她打得赢，问题不大。”
　　陆怀安叹了口气，看向她：“可是这万一，后面他打得过了呢？”
　　“打得过了，当然是压着不让他动手了。”沈如芸笑着，轻轻拍了拍他：“放心，到时交给我。”
　　到了南坪之后，陆怀安带着她们一道去了实验室。
　　看到她们来，陈翊之简直要欢喜疯了。
　　“来来来，我带你们参加一下！”
　　新修的实验室，宽敞又明亮。
　　里边的各种门道，陈翊之一一给她们讲解着。
　　现在遇到的困境，他也没有遮掩。
　　好的坏的，全都摊开来了说。
　　大概，这就是一个集团的好处了，有啥说啥，不用藏私。
　　沈如芸和任小萱，这俩人就一路的，遇到了专业上的事儿那叫一个认真。
　　看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陆怀安摇摇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他寻了孙华吃饭，本来想叫两瓶酒的，孙华摆摆手，拦下了：“下午还有个会，真不能喝酒，咱们就随便聊聊。”
　　其实也不是聊别的，主要是北丰这边的事情。
　　陆怀安刚从北丰过来，也是想给他通个气：“因着姚志虎和潘博宇他们这一大拉茬，这一回，萧哥是真的升了一波大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升，而是顶了原先一位领导的缺。
　　“嗯，我听说了……”孙华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道：“不过，我听不少人说，都不大看好他呢。”
　　不仅是这些人，连国际的媒体，都不是很看好。
　　原因嘛，也很简单。
　　萧明志这个人，太严厉了。
　　不仅对自己严厉，对其他人也都非常严厉。
　　“之前他还在博海的时候，哈哈，听说好多人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那头都不敢抬的。”孙华吃了口菜，笑了笑：“当时在南坪还好，从南坪调走后，办事真是越来越雷厉风行。”
　　说处理，那就是真的直接处理。
　　只要是犯了错误，该惩罚就惩罚，谁来说情都没用。
　　而现在，国内大环境，真的就是讲人情的。
　　萧明志虽然一路升迁好像很顺利，但是去了北丰之后，原先积累的人脉可以说基本耗得差不多了。
　　像郭鸣啊，孙华这些，就算想帮衬他，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直以来，其实都是萧哥在招呼着我们。”陆怀安沉吟着，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也是真的难。”
　　“是啊。”孙华看着他，有些犹豫：“所以这边有人跟我说呢，让我有机会的话，劝劝萧领导……”
　　稍微圆滑一点儿，不要那么有棱角。
　　尤其是他的管理风格，在北丰那边真的吃不开的。
　　“那也未必。”陆怀安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相信萧明志：“回头我跟他聊聊……不过他既然这样做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孙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怀安挑眉，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事，有什么你尽管说，咱几个，没啥不能聊的。”
　　在他面前，孙华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沉思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有人预言，说萧领导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在北丰待不够六个月。”
　　六个月啊，那就是半年呗。
　　陆怀安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不止的。”
　　虽然萧明志处理手法确实狠绝了一点，但那都是应该的。
　　比如说姚志虎这个事，换个稍微软弱一些的，怕是早让人给跑了。
　　那可是萧明志的顶头上司！
　　该捋还是捋。
　　“我觉得，你不要担心，咱相信萧哥吧。”陆怀安说着，点了点头：“他们要非这么说，你就跟他们讲呗，你觉得萧明志不止待半年。”
　　从之前到现在，萧明志去了都快一年了。
　　以他的手腕能力，肯定已经组建起自己的领导班子。
　　别人想把他捋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半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而且，管理，不一定圆滑就是好的。”陆怀安意味深长。
　　这一句话，孙华听进去了。
　　他若有所思地垂眸，慢慢地点了点头：“但是，萧领导这升职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往哪儿烧？”
　　萧明志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把领导给捋了。
　　不少人肯定都防备着他，他要怎么做，才能立威，才能让众人服他？
　　陆怀安想了想，手指轻轻一叩：“如果要我说的话……肯定是干他最擅长的事情。”
　　最擅长的事情？
　　孙华皱起眉，有些为难：萧明志擅长的事情，那也太多了点吧！拿捏人心，赏罚分明，他哪样不会？
　　“哈哈，这些人际关系，他应该会最后才去处理。”
　　在工作上，萧明志最擅长的，也不少。
　　比如说，经济，负债。


第859章 三角债
　　这都是萧明志最擅长的事情，他当时清理苍岚县的时候，那动作可当真是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如果他能拿出这般魄力，这三把火，肯定能给烧得稳稳当当明明白白。
　　孙华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那倒确实是……
　　陆怀安倒也不催他的，拿着茶杯与他轻轻一碰：“萧哥这边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嗯呐。”孙华抬手喝了一口，笑着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会先从什么事情下手。”
　　这个，就是萧明志的个人选择问题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萧明志第一个下手的，竟然是三角债。
　　就连许经业知道之后，都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这，太难了。”
　　选什么不好啊，怎么挑个这么棘手的。
　　陆怀安想了一会，沉吟着：“或许，是他心有成算？”
　　“但愿吧。”许经业沉思片刻，直接地说：“我之前跟人聊过几句，这种三角债，真的，光是我们定州这边，这种三角债都上亿了。”
　　萧明志要管的话，这可是全国范围呢！
　　怎么之前不声不响的，一来就搞个大的啊。
　　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郭鸣也挺发愁。
　　倒不是他不相信萧明志，实在是，这事太让人头痛了。
　　“怀安，你说说，这事哪是这么好解决的啊。”郭鸣想着，真的是觉都睡不着：“真要这么好解决，人家咋不接手呢？”
　　陆怀安也没有办法，他也不大理解，只能安抚着道：“兴许，萧哥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再怎么理由，也不能沾手这个不。
　　这边萧明志没啥回应，显然正在忙碌，压根没法回应他们。
　　陆怀安便只能把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实验室这边。
　　沈如芸挺高兴的，因为时至今日，陈翊之目前拿出来的问题，她们基本都解决了。
　　“还有几个小问题，但是一时半会的解决不了，得通过实验和认证才能最后确定方案。”
　　同时还有些核心零件的制作，也是需要长期的试验才能得到的。
　　而这些，显然都不是三两天能解决的事情。
　　因此，陈翊之极力赞成任小萱留在南坪：“毕竟芸姐也不可能经常来我们实验室，如果任主管能留下的话，我们进度肯定能提升一大截。”
　　任小萱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的样子：“我在北丰的事情，基本都已经交待清楚了……”
　　很显然，陈翊之想她留下，她自己也非常想留下来。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这，感觉我拒绝的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你情我愿的事儿，也没啥遗留问题，连收尾工作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了，他也没理由拒绝啊。
　　一听这话，陈翊之眼睛就亮了：“嘿嘿嘿！谢谢陆哥！”
　　任小萱初时还有些懵，被沈如芸轻轻一推，她才反应过来：“这，这是……太好了，谢谢陆总！”
　　她动作很是利索，陆怀安这边刚答应，那头她就把孩子带来了南坪。
　　正好沈如芸还在南坪，直接把她的孩子塞到了南坪最好的学校里。
　　这边的学校，基本都和新安集团有往来，尤其又是沈如芸亲自开口，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尤其是见到了孩子之后，发现的确非常优秀，顿时更加美滋滋的了。
　　任小萱很感动，也很高兴：“谢谢！太好了……”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更安心地工作和照顾孩子了。
　　晚上的时候，沈如芸擦着头发，与陆怀安闲聊：“你知道为什么师姐这么急切地想来南坪吗？”
　　“为了实验室呗。”陆怀安如今都见怪不怪的了，这些搞研究的人，总归是有点子这样那样的毛病的。
　　连沈如芸都无法避免的，一到实验室就仿佛换了个人，任小萱有点奇奇怪怪的怪癖，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沈如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是因为她前夫。”
　　俩人离婚之后，她前夫做生意亏了钱。
　　本身找的小三就是个见财眼开的主，他却不肯相信。
　　离了婚之后，生意又受挫，小三直接跑了。
　　当然，跑之前，卷走了所有的钱。
　　人家可不傻，哪里会跟任小萱一样，努力赚钱跟他还债。
　　那可是一点苦不肯吃的，可给他受够了罪。
　　“活该。”陆怀安说完之后，挑眉：“他来找任小萱了？”
　　“不止呢。”沈如芸摇摇头，这也是她最想不得的事情：“他想把孩子带回乡下去，逼着任小萱提高每月供给。”
　　可是任小萱来新安集团工作也才这么点儿时间，尤其还要照顾孩子要养家，压力也很大的。
　　她前夫不能因为他日子难过，就把孩子抢走，逼她给钱。
　　这不合理。
　　可是光脚的真不怕穿鞋的，当他不要脸面的时候，他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沈如芸叹了口气，头发都不想擦了，在床沿坐了下来：“师姐之前也都是闷着，不吱声，现在尘埃落定了，才告诉我说，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前夫真的就做得出来，什么半夜三更敲门啦，什么爬窗户然后把孩子惊醒，任小萱报警了他说自己是她丈夫……
　　还跟任家人说这说那，还让周边邻居劝一劝任小萱，什么没有过不去的槛，两口子吵架，吵得差不多就行了，孩子要紧，要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
　　“她担心孩子会听他的，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干脆想惹不起躲得起。”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诧异：“这我倒是……真的不大清楚，她出了这个事，怎么不给我们提呢？”
　　如果任小萱一早说出这个理由的话，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她是说，她希望自己调过来，是因为自己能力足，这边也确实需要她，她调过来不是摆看的。”沈如芸想了想，轻笑一声：“她自尊心很强的。”
　　只是太拉不下脸面，不想跟人闹得太难看。
　　但是在工作方面，任小萱还是没得说的。
　　也正因此，她才做好万全准备，提出了请求。
　　陆怀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人确实挺厉害的，就是犟得慌。”
　　这性格啊，要跟她前夫这种脾气，肯定过不到一块去。
　　他们之前能磨那些年，也真是难为了。
　　陆怀安第二天打了个招呼，龚皓给任小萱拨了个员工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是离实验室不远处的一栋小楼房。
　　离学校也不远，任小萱又在附近找了一位手脚利索干活勤快的婶子在家做做饭打扫下卫生，这日子，也就红红火火地过起来了。
　　任小萱非常感激，她知道这是陆怀安打了招呼，在背后给她把路趟平了，多余的感激的废话她没去说，只干活越来越认真越来越细致。
　　这让陈翊之压力很大，突然有一种，马上要被取代的恐慌感！
　　“好啊，那就大家一起努力呗！”
　　任小萱勤恳，陈翊之更勤恳，俩人合作无间，一时之间，项目进度突飞猛进。
　　“敢情你就是缺少鞭策缺少竞争对象。”陆怀安看着这些报告，都忍不住笑着调侃：“早知道，我就该一开始就把任主管给调过来！”
　　陈翊之哈哈大笑，倒是不否认：“任主管确实很厉害！”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抢了风头或是怎么的，反倒真心实意夸了任小萱一番：“这样的助力，要是早些调过来，我们项目恐怕都快收尾了！”
　　当然，这只是说笑。
　　但是任小萱听了之后，确实心里踏实了许多。
　　至少，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家事而拖累了集团。
　　与此同时，萧明志这边果然开始整治“三角债”。
　　他第一个站点，便是三角债纠结最深最复杂的东三省。
　　早在之前，这些三角债其实已经清理过一次了。
　　但是当时因为情况复杂，北丰这边只是发下通知，让他们交错清账。
　　比如a欠了b的钱，b欠了c的钱，c又欠a的钱，那么就干脆三方抵债。
　　稍微缓和一下现金流，好缓冲各公司的资金压力。
　　这个想法是很不错的，可惜，很多人并不能真正执行。
　　因为每个公司之间的账目，并不会刚刚好相同。
　　总归这个缺一点，那个多一点，关键是这些公司一旦发现自己的欠款比待收货款多，那是绝对不会补的。
　　“应收而未收款”和“应付而未付款”的额度大幅上升，升到如今，便成了大问题。


第860章 铁拳
　　当然了，“三角债”的弊端，人人都清楚的，也不必多说。
　　但这难就难在，大多数的国营企业、乡镇企业、私营企业都喜欢拖欠。
　　郭鸣想到这个事，都忍不住叹气：“说他们不还吧，他们也愿意以资以债，说他们还吧……还缺的这些款，他们真的就是死活不给啊。”
　　真的，太难了。
　　这就是经济发展路上的一个极大的障碍，一只拦路虎。
　　最重要的是，这些有巨额未清偿的债务拖款，使得企业连向银行贷款都不能。
　　“持续下去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陷入这种债务死扣里头。”
　　想解开这个扣，单一的像之前一样将众厂长企业家叫到一处，划拉掉彼此的债务是不够的。
　　只要有一个企业不愿意偿债，它的债权就无法得到清偿。
　　然后就是连锁反应，牵连众广。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自己有个集团，对待这些欠款，比其他人的领悟更深层次一些：“不仅如此，这种债务，最容易导致经济信息的混乱。”
　　欠债或者无法信贷，只是一方面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有些效益好的企业，有些效益差的企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债务搅和在一起，彼此的经济无法得到确切的界限。
　　比如说效益好的企业，卖出去的货，贷款收不回。
　　效益差的企业呢，虽然没卖多少产品，但他们欠的钱没去还！
　　如此一来，两个公司明明效益天差地别，但总的来说，账上资金竟然差不多！
　　这样便是模糊了界限，这些效益差的公司得不到有效的治理，便会从根本上，把这些效益好的企业给拖累。
　　一旦亏损面一步步慢慢扩大，这些效益好的企业可能会拖垮。
　　很显然，萧明志比他们更清楚内情。
　　因此，对于这些繁琐的事情，萧明志没有直接上手去清理这些烂账。
　　他到了东三省之后，直接去了熙键实业。
　　这是一家大型的国营企业，工人众多，但是效益却着实不怎么样。
　　年年清欠，越清越多。
　　工人福利照发不误，正事一点没干，反而一直在搞收购、搞扩建，一点不考虑资金困难的问题。
　　因为反正不管他们怎么样，上头还是会拨款的。
　　他们的货物就这样堆积在仓库里，往上反馈一下，很快就会被拉走。
　　他们卖出产品，就要求对方立即回款。
　　他们进原材料的时候，就打欠条。
　　欠下的货款，又拿从前别的公司工厂欠他们的欠条去抵债。
　　如此一来，明面上看着，熙键真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好公司啊。
　　可是扒开内里，已经烂成了一团糟。
　　萧明志到了熙键之后，直接让人清账。
　　把财务部的其他人全部请出去，只留下财务主管在里面。
　　每一个欠款，每一张欠条，全部登记在册。
　　然后，萧明志让人一个电话一个客户地联系，直到把这些欠债人和债权人全都叫到熙键为止。
　　不再像从前一样，处理这些事都是遮着掩着放在办公室里轻声细语地谈。
　　萧明志直接把台子摆在了工厂前坪，一共来了四百个人，他就让人摆了四百二十张椅子。
　　剩下的二十张，是熙键的领导层坐的。
　　“针对你们的债务，我想出了一系列的处理办法。”萧明志独自坐在最前头，底下便是众位厂长企业家。
　　尤其是熙键这些管理层，一个个如坐针毡。
　　他会提出什么样的处理办法？
　　难不成，让他们把厂房给卖了？还是……
　　萧明志平静地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慢慢地道：“第一条，连环清欠。”
　　连环清欠？
　　众人原本期待不已，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垂头丧气的。
　　熙键众领导更是唇角情不自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一招，早都用过了嘛！
　　不过是熙键的欠债和该收货款互相抵欠，但是总的来说，熙键不会受太多影响。
　　有人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这样的话，我们的钱不还是拿不回来……”
　　“就是啊，我没欠他们多少的，但是他们之前都死活不让我还上，上次就是拿了一笔巨大的欠款给我抵，结果对方就逼着我们把这笔钱填上，让我们剩下的钱去找熙键他们要……”
　　那这肯定最后是绝对要不到的。
　　心中顾虑重重，众人都有些欲言又止的。
　　萧明志却是不管他们这些，径自开始念名字：“健茂和鹏鸿，健茂欠款一共十三万元，鹏鸿货款一共十二万元，我查到鹏鸿欠了健茂十二万元，两边价格正好互相抵消，剩下的一万元，由熙键这边支出。”
　　他叫了健茂公司的老总上台，财务部这边直接给现钱。
　　“……”
　　还能这样！？
　　众人眼睛一亮，顿时都忍不住坐直了些。
　　熙键众领导脸都青了，有人甚至忍不住站起了身：“萧领导！这样不成的吧！”
　　“就是……怎么能这样呢？”
　　剩下的一万，就该先欠着嘛，以后有新的欠款了再互相抵消啊！
　　“从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怎么现在变了……”
　　他们非常愤怒，简直惊惧交加。
　　虽然重话不敢说，但那股子愤怒的气息，还是清楚明确地表达了出来。
　　怎么能从他们账上直接拨款呢？
　　这样一来，如果其他债款都这样处理的话，他们熙键账上的钱还能剩多少？
　　不，甚至都有可能不够清偿的！
　　萧明志完全不生气，平静地等着他们说完。
　　旁边的记者们全都在拍照，飞快地记录。
　　这些可都是明天的报纸上要刊登出来的真实内容！
　　等台下逐渐恢复了平静，萧明志才从容地道：“刚才几位提出的想法非常正确，的确，根据我们的计算来说……熙键目前的账上资金，是不足以清偿所有欠款的。”
　　就是啊，不足呢！
　　“清偿都不够，那怎么能清账呢！？”
　　“这简直是胡闹嘛！钱不够，那怎么能开这个先例！”
　　熙键这边的都觉得不该开这个头，毕竟账上没钱的话，他们后续怎么经营啊？
　　总不能顾头不顾腚吧？
　　不止是他们，其他客户也很担忧：“那岂不是前边的可以得到清偿，后边的吃西北风？”
　　毕竟钱就那么多的，账上资金再多，也有个尽头。
　　如果前边还的钱多了，轮到他们没了咋办？
　　又一次议论纷纷，萧明志耐心地等他们说完，才继续念着下面的名字：“都不用着急，人人有份，至于后续处理，我等会也会给相应的处理办法。”
　　行吧，反正现在其他人都没辙，只能他说了算。
　　众人便老老实实坐下来，耐心地听着萧明志一个个喊人上去。
　　前边这些钱款少的，该清偿的清偿，该直接给钱的就给钱。
　　越往后，货款数字就越大。
　　众人神经也逐渐紧绷，来了，重头戏来了。
　　萧明志针对每个客户的特性，提出了几个办法。
　　一，压货挂钩。
　　熙键这边仓库里头有存货，有些客户也需要这些产品，但是因为之前熙键一直是原材料不给钱，产品又催着要钱，所以他们不敢要了。
　　现在有萧明志坐镇，直接让他们以货抵原材料。
　　先把原材料的欠款全都拿产品抵掉之后，再作清偿。
　　这样一来，就皆大欢喜。
　　熙键众人开始盘算：他们的产品，好像也不够的吧……
　　二，注入资金。
　　这笔资金，由银行这边预估，拿熙键的资产抵押。
　　清偿结束后，剩余的，便留给熙键留作现金流。
　　当然了，要给利息。
　　其次，还有结构调整、扼住源头等解决措施。
　　针对熙键这些稀烂的管理层，萧明志快刀斩乱麻，给他们来了一个一刀切。
　　多余的岗位全部清理掉，不管多硬实的关系，该下岗就下岗。
　　精简过后，一年给熙键省下的钱，都够他们撑个把月的。
　　其次是那些已经弃用的设备，之前熙键盲目扩建，弄了很多厂房和设备，后面又发现不会用或者用不起或者不需要，干放在那儿浪费空间。
　　能清理的就直接清掉，能回点钱是点钱。
　　这一套铁拳打下来，熙键账上的债务直接被清零。
　　关键是，他们账上还有余额，足够他们支撑三个月左右。
　　萧明志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数字，让他们每月必须达到这个盈利，否则将追责到每一位不合格的管理。
　　最后，萧明志直言：“三个月内，如果你们还不能做到转亏为盈，那么熙键该关门就关门。”
　　反正，熙键也不是不可替代。
　　现在关门，总比日后积重难返要好得多。
　　“我算是明白了。”有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萧领导的意思是，如果熙键能继续就继续，如果一直亏的话，就早些倒闭，别拖累其他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熙键众人面色很难看，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因为萧明志也确实达到了他们的要求。
　　清偿了债务，账上预留了资金，甚至还给他们拉回来几个客户。
　　——如果这样他们都不能做到扭亏为盈，就说明他们不可能盈利，那么熙键还真没太多存在的必要。
　　因此，虽然心里很不甘，但到底是没人出声反驳。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对萧明志这一手铁腕大为赞叹：“也只有萧哥才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第861章 明人不说暗话
　　确实，但凡换个人，手段软一些的，这事都不可能办得成。
　　而且职位也得高，哪怕是之前的萧明志，恐怕都不一定能压得住众人。
　　“但是熙键这边……如果他们不照办怎么办？”许经业当下就有些迟疑了。
　　毕竟不是每个公司都会严格执行他们的命令的，有些人就喜欢阳奉阴违。
　　更何况萧明志这大刀阔斧的，一下把熙键大半的管理层都给削了。
　　如果他们团结一致，往上头汇报或者搞小动作什么的……
　　“放心。”陆怀安笑了笑，沉静地道：“萧哥肯定会一直留在那边，等着出结果的。”
　　毕竟，东三省那么多家错综复杂的企业，可不止熙键这一家。
　　事实上，也的确和他们说的一样。
　　熙键里头，上上下下的人都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管理层自是不必说了，本身他们处到现在，已经勉强达到了平衡。
　　可是萧明志这一招使的，不仅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布局，而且有的领导下边的人被削得剩了零星几个，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这让他们如何不气？
　　而工人就更加简单了：因为萧明志这一招，别的他们不懂，但是企业里头原有的资金被清偿了，这话他们还是听懂了的。
　　企业没钱了，一些不必要存在的岗位也被裁减了，这让他们很生气，很愤怒。
　　因为他们的福利，也被管理层给全部取消了。
　　至于什么福利分房啊，逢年过节的各种丰厚的礼品什么的也别想了，根本没可能的。
　　——于是闹腾起来，简直是自然而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萧明志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情况，他直接将这个事情，交给了当地的办公厅处理。
　　用他的原话说，那就是：“我现在的工作重心，是【三角债】，这等小事，我相信你们能办好的，对吧？”
　　萧明志如今严格地说起来，算是北丰派下来的大领导。
　　搁古代，这可以说是钦差大臣，众人哪里敢说不对？
　　于是，哪怕熙键众人再不服，当地也全都给摁了下来。
　　真要有想法有意见，回头再说。
　　眼下必须得无条件配合萧明志的工作，毕竟，回头萧明志回了北丰，这可是要给大领导汇报工作的。
　　他们出马，熙键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萧明志也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反正将熙键搁在了脑后，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个公司。
　　有他坐镇，这些企业的债务，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遇到那种着实还不上，本身也一直在亏本的，萧明志直接把管理层裁撤了：“安排人手，直接接手处理掉。”
　　这种尾大不掉的，留着也没用。
　　认真清理过后，便发现了这些本身一直显颓势的企业，不过是之前本地的经济状况本身就稀烂的，他们混水摸鱼，债务不还，账不清，流动资金还不少，好像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一下被清理出来，众人才发现他们如果还掉债务，连饭都吃不起了。
　　对于这种企业，萧明志当真是一点没手软。
　　该清清，该卖卖。
　　只是一时之间，他清出好几家工厂公司要卖，有几家体量还不小，想卖出合适的价格，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事萧明志也不着急，只暂时搁置一边：“回头再慢慢卖，反正这几家不能留了。”
　　管理层已经习惯了混水摸鱼的工作方式，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想过改变，留了也没有用。
　　萧明志的这般雷厉风行的处理方法，当真让不少人吓破了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很多还没被查到的企业工厂，私下里开始联络起来。
　　“可是不等着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连熙键都扛不住，听说他们有想闹事的全都被劝住了。”
　　“人家师出有名，又是有利于经济有利于国家的好事，自然势如破竹。”
　　“哎，你这话说的，怎么长他人志气来自己威风……”
　　“那不然能咋滴？”
　　这就说到了事情的关键了：“我们得团结起来！”
　　至于怎么个团结法，自然就是从萧明志最需要最缺乏的东西着手。
　　——比如说，萧明志想处理掉的这些个公司工厂什么的。
　　他们打了好些报告，向领导们反映：这些企业既然要卖的话，就得趁早，往后越拖，后面还有很多企业要处理呢，那岂不是越堆越多？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皮球又踢回给萧明志。
　　这个事儿……
　　等捅到萧明志这边的时候，这个文件已经有了不少人签字。
　　照这些企业家这个架势，显然是想搞个联名上书。
　　你萧明志不是厉害吗？那你要解决，就一道给解决了。
　　不要留个尾巴在这，回头好处你全捞了，剩下一堆烂摊子在这。
　　办公厅这边算是弃权，一边是萧明志，一边是众多企业家，他们左右为难。
　　索性把皮球又踢给了萧明志。
　　这一下，众企业家都兴奋了起来。
　　就算萧明志处理手法果断干脆又怎样？
　　他再厉害，那也就是个官儿。
　　他们可全都商量好了，不仅自己不买，其他人也都不会买。
　　就算再便宜，这些企业也不可能卖得出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给不少合作商都通了气的，防的就是外地老板过来捅他们一刀。
　　都威胁到自身企业的安危了，他们也没再舍不得花钱。
　　重金之下，不仅没人来谈这些企业的收购，就连这边原先的订单都给撤了。
　　众人便更来劲了：都是因为萧明志，所以他们连原来的订单都拢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那还了得？
　　究竟是来清账的，还是来搞死所有企业的？
　　真要使得当地企业停摆，经济倒退，三角债还清偿不了，哪怕是萧明志，也够喝一壶的。
　　要是再狠一点儿，没准这刚升上去的职位，又得退回原位喽！
　　想到这一点，不少人都乐开了花。
　　萧明志这边处理着三角债，那头还得处理这些破事儿，心里当真是有些恼火的。
　　但是他也不着急，因为这边消息刚传出去，陆怀安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我明天过来。”
　　说实在的，东三省，是个好地方。
　　但是新安集团在这边没有分厂分公司，就连中介都仅有两家。
　　原因实在太简单了，这边有点儿排外的。
　　尤其是工厂，想拿到合适的地，想正常地建设起来，除非陆怀安把外省的建筑队给调过来，不然太难了。
　　而当地因为深陷三角债，把那些原本该倒闭的企业给晃悠在了半空中，只要能苟延残喘，他们是绝对不会主动宣布倒闭的。
　　反正，别人亏是别人亏，他们永远不会亏本的。
　　毕竟这厂子都是国营企业，再亏也亏不到他们个人头上。
　　所以陆怀安之前深思熟虑过后，放弃了在这边建厂的想法。
　　但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
　　不过以熙键为首的众人也不是完全没做准备的。
　　他们早在闹事之前，就已经把萧明志相关的事情摸了个一清二楚。
　　等陆怀安他们赶到后，连车站都没出，就被人给堵住了。
　　“陆总，久仰久仰。”
　　“哎呀陆总啊，好久不见啊……”
　　一堆人围了上来，态度亲热得不行。
　　陆怀安平静地跟他们握手，闭口不提行程缘由。
　　他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其他人也坚决不提。
　　他们只是热情地邀请他一同去酒店，说想跟他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儿。
　　不等陆怀安开口，直接就是三份合同递了上来。
　　价格非常优惠，按这样的话，几乎可以说是白送。
　　而且地段非常好，甚至这三个工厂，都是目前经营状态还不错的好厂子。
　　陆怀安诧异地挑了挑眉，却没有接，只是迟疑地看着他们：“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呢，仅仅是开胃小菜！”他们的代表叶山鸣微微一笑，暗示道：“陆总此次前来呢，我们也都清楚，啊，是这样，这三份合同呢，仅仅代表着，我们的诚意！”
　　这三份合同，跟萧明志清偿过后那些连基本的生产都无法维持的破厂子，孰优孰劣，简直是一目了然嘛！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知道怎么选的。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毕竟萧明志的身份摆在这，这些工厂仅仅能让陆怀安放弃收购那些厂子，但是不足以让他放弃萧明志。
　　因此，叶山鸣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大哥也在北丰，他早就说，想约陆总您，啊，这样，见上一面！”
　　姓叶啊……
　　又在北丰。
　　陆怀安脑袋里稍微思索一下，眸光微变：“叶大哥可是……”
　　后边的话尾顿住，叶山鸣微微点了一下头，意味深长地道：“他是刚升的，可是我哥却是根深叶茂，陆总，我觉得您驰骋商场这么多年，应该很会做选择才是。”
　　为了根基不稳的萧明志，得罪他的靠山，这不是聪明人所为。
　　而且，叶山鸣也说了，如果陆怀安愿意退一步，他们以后可以紧密合作，他的大哥，也可以成为陆怀安的大哥。
　　如果就坡下驴，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大家以后紧密联系，一起发财。
　　倘若陆怀安不识好歹，非要帮衬这萧明志……
　　叶山鸣微微退后，整个站台除了他们这一处外，空无一人，足以显现他们势在必得的决心。


第862章 不至于
　　这很显然，来者不善啊。
　　侯尚伟皱着眉头往前站了些，护住陆怀安：“叶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山鸣微微一笑，神色笃定：“就是想请陆总去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而已。”
　　喝茶？聊天？
　　怕是直接软禁吧。
　　也是，萧明志这个事情，迫在眉睫。
　　之所以陆怀安一刻都不耽搁，赶紧过来，就是怕时间拖长了，萧明志这边会没办法解决。
　　而现在，叶山鸣他们一直在给萧明志施压，加上各方面都盯着，萧明志除非能在短期内把这些工厂给清理掉，不然的话，哪怕他清偿了再多的三角债，也毫无作用。
　　最终记功过的时候，他很有可能会被列为反面，甚至会被泼上一身脏水。
　　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谁会来帮他处理这些工厂呢？
　　就算真的有人愿意来，也不一定有这个财力能一口吞下这么多家工厂。
　　就算是有财力，又愿意来，但是也会遇到像陆怀安这样的事情。
　　所以，只要拖过这一段时间，萧明志必然没有好下场。
　　“围魏救赵啊。”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色从容：“挺厉害的。”
　　如果萧明志被打上了错误的标签，那么他之前做的决定就都会被推翻。
　　从而拯救这些被萧明志宣布放弃的工厂，甚至，有可能使得清偿三角债的这个事情倒推回去。
　　那么，叶山鸣他们便又可以恢复到从前的幸福生活了。
　　“我们也没有难为你的意思。”叶山鸣笑容诚恳，把三份合同又往他身前递了递：“陆总，您……考虑一下？”
　　陆怀安垂眸看了一眼，讥诮地道：“就算这个萧明志走了，还是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萧明志过来的。”
　　三角债的事情，上头既然下定决心要清理，那么不清理干净，这件事就不会结束。
　　“……那就到时候再看。”叶山鸣笑了，摇了摇头：“毕竟，以后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
　　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不是么？
　　陆怀安沉吟片刻，也笑了：“倒也没错。”
　　众人几乎是屏着呼吸，眼睁睁看着他伸手……
　　慢慢地接过了这三份合同。
　　他们才全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对陆怀安做别的。
　　毕竟陆怀安名下的新安集团，虽然他们目前没有往来，但也还是不想交恶的。
　　谁能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交集呢？
　　因此，陆怀安愿意低头，着实是省了不少事。
　　叶山鸣更是畅快地大笑起来，邀陆怀安跟他一起去酒店：“咱们坐下来，慢慢详谈，慢慢签字。”
　　一旁的侯尚伟始终警惕着，脸色很难看。
　　倒是陆怀安颇有种随遇而安的感觉，笑吟吟跟着便去了。
　　这一趟，叶山鸣他们显然是下了血本的。
　　酒店是最好的酒店，房间是最好最大的套间。
　　所有行程全部他们掏钱，陆怀安只需要享受就可以了。
　　他们也各自在酒店里住了其他的房间，等陆怀安他们放了行李之后，直接可以进包间一起吃喝聊天。
　　侯尚伟跟着陆怀安一道上楼，进了房间之后，他就着急了：“陆总……这个……”
　　“没事。”陆怀安挺淡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你今晚，尽量别喝酒。”
　　“嗯，我不喝我不喝。”侯尚伟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担心：“……这事……能成么？”
　　抬眸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能不能成的，看看呗！”
　　看着看着，就知道到底能不能成了。
　　“但是他们这样子……”侯尚伟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脸色有些难看：“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哦，那倒不至于。”陆怀安摆了摆手，从容而淡定：“放心，他们只是想要钱，不是想要坐牢。”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些人的目的，依然只是为了制止萧明志，让他不要再查。
　　因为他们担心他再这么搞下去，他们的工厂会保不住，会没得钱赚了。
　　只要他们想要赚钱，那么就不会铤而走险。
　　不然的话，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俩人也没多聊会，放了东西，转了两圈就下去了。
　　房门紧闭，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他们的房门啪嗒一声。
　　里边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悄悄下楼去了。
　　竟是连电梯都没有走，走的楼梯。
　　侯尚伟抽完烟，回了包厢，和陆怀安对了个视线。
　　很好，看来这些人还真是挺防备他们的。
　　心里琢磨开了，面上却未曾表露半分。
　　陆怀安和他们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便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喝完酒，陆怀安还跟他们一块聊了会天。
　　当然，那三份合同，也半推半就的全都给签了。
　　喝到最后，陆怀安已经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直了。
　　他这样的表现，让叶山鸣他们很满意。
　　看着侯尚伟把陆怀安扶出了包间门，众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也不怎么样嘛！”
　　“就是，亏那萧明志还把陆怀安当成救命稻草……”
　　“我还以为，这陆怀安有三头六臂呢！”
　　“依我看，还是我们叶总能耐大，瞅瞅，这恩威并施的，可不就让陆怀安低头了。”
　　这些吹捧让叶山鸣很是受用，他抬手喝了口酒，方才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此时一片清明。
　　哪里有一分醉意？全是装着看的。
　　他摆摆手，笑得志得意满：“不过，也不能完全放下心。”
　　根据他的调查，陆怀安这个人啊，水深着呢。
　　也亏得是他来之前没有仔细调查过，不然的话，陆怀安如果偷偷来的话，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拦截到。
　　“陆怀安估计是想来捡漏呢。”
　　众人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正盯死了他，谅他再怎么厉害，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陆怀安回了房间之后，洗了把脸，整个人就清醒了很多。
　　一旁给他递着毛巾的侯尚伟抿了抿唇：“他们太过了，我全程都是被灌的。”
　　幸亏俩人酒量都还不错，装醉的时机也选得刚刚好，倒是没引起太多的怀疑。
　　不然的话，真要任他们这么灌下去，说不得今天都得睡包厢了。
　　“嗯，我没事。”陆怀安接了毛巾过来，擦了擦手：“龚皓这边联系你没有？”
　　“没有。”侯尚伟想了想，倒也不是很惊讶：“毕竟我们一直被人守着……”
　　他缓缓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了几眼：“现在楼下都有人。所以联系不上也是正常的。”
　　至于他们的通讯工具什么的，早早就被叶山鸣他们给拿走了。
　　也亏得陆怀安够配合，不然他们恐怕会搁他们房间里都给塞几个人守着。
　　现在只是守在楼下，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陆怀安跟着走到他身边，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看来，他们是下了狠心了。”
　　“没办法。”侯尚伟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这个时候，除了您，估计也不会有人来了。”
　　就像他们之前想的那样，有财力有胆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来的，除了陆怀安，还有谁？
　　他们下了车后，便怎么也联系不上了。
　　这边龚皓从北丰飞过来，打电话也打不通，心里便咯噔一声。
　　竟是真的应了陆怀安说的吗？
　　那群人，竟然真的敢下黑手！？
　　龚皓立即打了个电话给钱叔，让他赶紧过来：“你飞到附近的城市，然后开车过来。”
　　听他说完后，钱叔大惊：“好，我马上过来。”
　　“一定要低调，千万别打草惊蛇。”龚皓琢磨琢磨，沉吟着：“之前安哥也给我说了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毕竟他这目标太大了，被人盯上是很正常的。”
　　毕竟有那么多保镖跟着呢，既然没闹出什么动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说……怀安，是自己跟着人走的？”钱叔若有所思。
　　“应该是的。”龚皓深吸一口气，原本准备入住酒店的，当下果断地换了地方：“我先去联系一下萧领导，你今天就过来，趁早。”
　　他原本是过来协助陆怀安办理各种手续的，毕竟有侯尚伟在身边可以协助，所以原先觉得，加一个龚皓就应该差不多了。
　　但是没想到，叶山鸣他们还真敢对他们下手。
　　龚皓住了个非常偏远的旅馆，远远的，能看到酒店那边。
　　这个旅馆又破又旧，唯一的床还散发着阵阵臭味，上厕所都得跑到一楼公厕去。
　　任凭谁来，但凡有别的选择，都不会挑这么个破旅馆的。
　　尤其是这个隔音，烂到了极致。
　　龚皓拧着眉，听着左边嗯嗯啊啊，右边啊啊嗯嗯。
　　他站在窗户前面，吹着冷风。
　　等到半夜两点，他终于看到了。
　　一群人涌进他原本定的酒店里头，又一窝蜂出来。
　　很显然，他们是去找他的。
　　龚皓平静地关上了窗户，合衣而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等来了钱叔。
　　“我喊了司机一路替换着开过来的。”钱叔搓了一下脸，急切地看着他：“怎么样，你联系上萧明志了没？”


第863章 事急从权
　　“没有。”龚皓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晚上已经来了两拨人了，全是找我的。”
　　所以他估摸着，从这边去找萧明志的路上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
　　他一个人，着实不敢贸然过去。
　　钱叔听了点点头，点了支烟：“那确实不能去，不然一下就被人逮着了。”
　　可是，就这么按兵不动也不行啊。
　　萧明志这边可拖不得，到时被人逼得厉害了，损害到了萧明志的仕途，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今天萧领导会去佑璟企业，我是想着，最好是我们直接去佑璟。”龚皓想了想，慢慢地道：“这些人敢拦安哥，敢拦我们，但一定不敢拦萧领导。”
　　不然的话，他们也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他们了。
　　有那个本事，直接把萧明志给关起来不是更方便更利索吗？
　　既然他们没有这样做，那就说明他们没这个能力。
　　“换句话说。”钱叔眯了眯眼睛，重重地抽了口烟：“萧明志在这边，还是有点掌控能力的，只要我们跟他会合，他肯定能罩得住我们。”
　　有了萧明志作陪，他们后续的工作肯定就能开展起来了。
　　龚皓嗯了一声，理了一下思绪：“他们之所以拦着安哥，无非就是不想要他帮萧领导。”
　　如果他们直接帮萧明志拿下了这些工厂，他们也就没有别的理由来阻拦这次的清偿活动。
　　这样一来，他们拦着陆怀安，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既然没敢直接下手，那就说明还是对安哥有些提防甚至有些微惧意的。”龚皓笃定地道：“至少，他们不想在商业完全得罪新安集团。”
　　这些人只是商人，他们只是为了利益。
　　如果陆怀安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那些保镖也不是吃干饭的。
　　钱叔想了想，还是赞同了他的这个看法：“我这边先联系一下原先认识的人，看能不能联系上萧明志……你带着我司机一道过去吧，让他送你，车是这边的车，我弄了一朋友的过来的，放心没人会查。”
　　这些年他跑遍了全国上下，虽说没多大成就，但朋友倒真是天南地北认识了不少。
　　“行。”龚皓也没跟他客气的，走到门口又顿住：“我去找萧领导，你这边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联系一下你的朋友，如果能联系上安哥的话，是最好不过。”
　　之所以把他叫过来，也是有着这方面的想法。
　　心里虽然是知道，陆怀安不会有危险，但到底现在失去了联系，还是很担心的。
　　“行。”
　　两人分头行动，都是尽量低调。
　　萧明志临出门前，还问了一下助理：“陆总来了吗？”
　　“还没有。”助理也感到很奇怪，看了一下行程：“陆总原本跟您约的时间，是昨晚的九点，但他失约了。我后面有打他电话，但是打不通，还有侯总助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白天萧明志都是没有时间的，所以他们约的是晚上见面。
　　按理说，陆怀安不可能失约，他是那么有时间观念的一个人。
　　“嗯。”萧明志眸光微闪，嗯了一声：“再联系一下。”
　　在路上的时候，他也在盘桓着。
　　陆怀安不是冒失的人，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有所倚仗。
　　可是他来了之后，却直接失去了联系……
　　难道他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还是说……
　　萧明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沉吟片刻：“今天如果有人来找我，不管是谁，先带到我办公室等。”
　　“好的。”
　　下车之前，萧明志又补了一句：“多安排些人手，查一查。”
　　不管是在哪里，陆怀安既然说了来，那就肯定是来了。
　　他来，是赴他的约，那么，他萧明志无论如何，都得护住他。
　　否则就不配陆怀安这般万里奔赴而来的情谊。
　　“是。”
　　这边萧明志的人一出手，叶山鸣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
　　酒店一共就那么些，真要查起来，怕是一个小时能查个遍的。
　　偏偏他们不敢跟萧明志真的对着干，再三思索过后，他们决定请陆怀安换个地方。
　　甚至都想好了，如果陆怀安不肯换或者拖延时间的话……
　　“那没有办法的，打晕或者安眠药，他们总归得走。”
　　叶山鸣神情冷漠，毫不犹豫。
　　对阻碍自己正事的人，绝对不能下不去手。
　　幸好，陆怀安够识相的。
　　没有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他搬他利索地就搬了。
　　他们走了之后，叶山鸣还安排人，把他们住的这个房间几乎是全部换了一遍擦了一遍。
　　确定他们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标记之后，总算是安了心。
　　“只是……”连叶山鸣，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这也未免……太配合了一点。”
　　识相到有些过头了……
　　陆怀安甚至是让人蒙着眼睛送上车的，一路疾驰，等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半山腰的别墅里面。
　　他闭了闭眼睛才睁开，居然还挺自在的：“这边环境倒是不错。”
　　侯尚伟一路心惊肉跳的，他跟陆怀安还是被分开两辆车送来的。
　　直到现在，看到陆怀安好好地站在眼前，他才总算是放心了：“……是，是不错。”
　　仔细地打量一番，确定他没事了，侯尚伟才放下了心。
　　陆怀安四处看了看，这些人待他倒是蛮客气的，还给他配了茶水上来。
　　一切待遇都挺好，只是不能离开这栋别墅。
　　并且，叶山鸣也特地跟他说了：“委屈陆总了，不过真的不会要很久，大概三五天就行。”
　　陆怀安含笑点头，很是配合。
　　心里算盘了一下，既然叶山鸣敢这么说，那么，就说明留给萧明志的时间不多了。
　　萧明志这边也一直在派人到处寻找，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
　　幸好，中午吃饭的时候，龚皓混到了食堂里，跟萧明志打了个照面。
　　立刻安排人手，把他带回办公室。
　　萧明志这一天的工作都没有全部忙完，便匆匆回去了。
　　听说陆怀安果然失联，萧明志脸色非常难看：“他们胆子是真的肥。”
　　“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怕他们对安哥不利……”龚皓定了定神，认真地道：“之前陆总也跟我说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情况，他说，希望我们先把工厂收购。”
　　只要工厂收购了，那些人威胁萧明志的点就不存在了。
　　那么强留着陆怀安也没了意义。
　　俩人认真讨论一番，连晚饭都没吃。
　　最后，萧明志同意了龚皓的意见。
　　“……好，你先收购，这边我会安排人跟你进行对接。”
　　萧明志顿了顿，慢慢地道：“但是这边我会继续让人接着找。”
　　一日不找到陆怀安，他心里一日不得安宁。
　　龚皓点点头，很感激：“好的，谢谢您。”
　　抬眸看了他一眼，萧明志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谢什么啊，要不是因为他，陆怀安也不会被拖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沈如芸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萧明志这里。
　　她语气平静，但却直指重心：“怀安是不是被人关起来了？”
　　“……应该是的。”萧明志沉吟片刻，倒也没想着瞒她：“但他们应该不会伤害他……因为保镖都没有出动。”
　　“我知道。”沈如芸深吸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只确认了这个消息后，便利索地挂了电话。
　　然后她直接向上级领导申请，她要去找陆怀安。
　　她很少请假，这一下突然请假，用的理由还是这样的，领导立即皱起了眉头：“不要感情用事……我理解你们夫妻感情好，情意深，但是……”
　　“领导，怀安失踪了。”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已经染了哭腔：“他被人抓起来了，我怕那些人伤害他……”
　　“什么！？”
　　听说那边有危险，领导更加不答应了。
　　但是沈如芸哪里是拦得住的，她当下就强硬起来，坚决要去。
　　最后，领导犹豫片刻：“我打个电话……你就不用去了，放心，我让人帮你找，绝对比你亲自去要快得多。”
　　沈如芸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多久？”
　　“……你这。”领导有些郁闷，有心说她两句，看着她这样，又不忍心，最后只得叹息一声：“下午，好吧？”
　　垂眸沉思片刻，沈如芸才重重点头：“好的。”
　　当然，事急从权，她也没过多解释什么。
　　领导倒也没怎么生气，丈夫出了事，她急切是正常的。
　　但是，那些人居然敢动他们的家人！？
　　太过分了！
　　他迅速地拨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凌厉：“给我找个人。”
　　连萧明志的速度，都没他们动作快。
　　说好的下午给消息，结果才上午十点半，人就给找着了。


第864章 原来如此
　　直接是省里来的人，动作非常快。
　　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敢隐瞒他们，痛痛快快地给倒了个干净。
　　叶山鸣都没反应过来，领导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啊？”领导气得不行，平时有多和气，现在就有多严厉：“什么人都敢弄！什么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啊？”
　　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叶山鸣连半句反驳都不敢：“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立刻，赶紧，马上去把人请下山！”
　　还把人关在山上！真是能耐了！
　　叶山鸣挂了电话后，一抹额头。
　　满手的汗。
　　全是冷汗。
　　他心里一咯噔，皱着眉头看向助理：“这个……陆怀安，好像只是个商人吧？”
　　没听说，这个陆怀安还有什么别的大本事大靠山啊。
　　琢磨琢磨，他打了个电话给他哥。
　　结果他哥接了电话后，也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没对陆怀安动手吧？”
　　那沈如芸刚主持过大型项目，上头对她赞赏有加的，这事可大可小好吧。
　　“没没没。”叶山鸣回忆了一下，连忙道：“我都是非常客气的！”
　　绝对没有动过手！
　　一直都很客气，周到！
　　他哥依然没好声气，骂了他一顿，让他赶紧滚上山去把人请下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白吗？你最好是赶在省里的人到之前亲自去，把人请下来。不然这边肯定兜不住了。”
　　听说那沈如芸可是声称要自己去找的，且不说到地方会怎么样，这哪怕是路上遇着点什么事，这罪名肯定都得让叶山鸣他们背了。
　　谁让他们惹事在先呢？
　　到时要是有竞争对手搞一下，怕是他都得跟着吃挂落。
　　那要是出了什么情况，谁都保不住他的。
　　叶山鸣吓得脸色都刷白的，他哥从不说虚话。
　　既然他说情况很严重，那就必须得马上处理了。
　　他连忙答应了，利索地道：“我这就去！我马上就去请陆怀安出来！”
　　省里的人虽然知道了陆怀安在哪里，但因为新介山很偏，而且岔路极多，那别墅又修得隐蔽，没人带路，一时半会的还真摸不上去。
　　当然了，当时叶山鸣选这儿，也就是看中了它的隐蔽不好找。
　　他们开车上山，抄的近道。
　　因此，他们比省里的人早到了许多。
　　叶山鸣一下车，车门都顾不上关，急忙冲进去。
　　迎面正好看到侯尚伟，他正在那悠闲地喝着茶呢。
　　太好了，他们还在这！
　　“侯总助！”叶山鸣从未有一刻，看侯尚伟这么亲切。
　　他快步走上前，急切地道：“陆总呢？”
　　环顾四周，这也没看到陆怀安啊。
　　“哦……叶总啊。”侯尚伟慢慢啜了口茶，望着窗外的景色：“你看。”
　　看什么？
　　难道陆怀安在外面？
　　叶山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到处看。
　　这，眼睛看瞎了，都没看到陆怀安啊！
　　然后，他就听到侯尚伟慢吞吞地道：“景色真美。”
　　“……”叶山鸣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不好了：“侯总助！”
　　看着侯尚伟回过头来，叶山鸣没法子，只得又挤出一抹笑容来：“……陆总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他。”
　　“……哦，你说陆总啊。”侯尚伟收回视线，看向楼上：“睡觉呢。”
　　睡觉！？
　　这睡的哪门子觉啊？
　　午睡吗？这才十点半不到！
　　难道是没起床？这都十点半了，他陆怀安居然还没起床！？
　　叶山鸣真的太难受了。
　　他努力地控制，控制，勉强冲他笑了一下：“侯总助，您看，这马上要吃中饭了，陆总这……一直睡着也不是个事儿，您说是不是，等会儿睡觉也是可以的，但是得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呀……”
　　“哦，没事的。”侯尚伟移开目光，又看向了窗外：“陆总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吃完早饭，说要睡个回笼觉。”
　　回笼觉……
　　叶山鸣感觉脑袋一阵嗡嗡的，吃饱了才睡的……
　　这回笼觉，得睡到什么时候啊……
　　不行啊，省里的人马上都要到了！
　　叶山鸣很着急，懒得跟侯尚伟掰扯了，直接自己上楼。
　　叫了手下的人到处找，最后总算是找着了。
　　但是，这门锁了。
　　“叶总，里面好像反锁了。”
　　拿钥匙都打不开。
　　叶山鸣急得冷汗都出来了，皱着眉头上前，轻轻叩了叩：“陆总……陆总？我是叶山鸣，我有急事找您……”
　　里边安安静静的，门纹丝不动。
　　敲了好久，依然不见动静。
　　睡得这么死的？
　　“叶总，实在不行的话……我把门撬开？”
　　撬开确实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
　　可是叶山鸣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本来把陆怀安关到这，已经是挺得罪人的事儿。
　　现在是他求着陆怀安赶紧下山，把这事给糊弄过去，再把门给撬开，陆怀安肯定得来火的。
　　叶山鸣让下属继续在这敲门，自己折返下楼去找侯尚伟。
　　“陆总还在睡觉……门也打不开……他好像反锁了……”
　　一直说了很久，叶山鸣甚至故意说得非常严重，好像再不去把门打开，陆怀安可能静悄悄地死在里头了。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侯尚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说应该不会的，陆总只是在睡觉而已。
　　“睡觉怎么可能……”话音一顿，叶山鸣看着悠然自得的侯尚伟，电光闪石间，突然就明白过来。
　　看来，陆怀安已经知道省里的人来找他的事了。
　　这是故意恶心他，难为他呢！
　　侯尚伟依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不要着急，有什么事，等陆总睡醒了，慢慢说不迟。”
　　他甚至还邀请叶山鸣一起坐下来喝杯茶。
　　都这个时候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喝茶！
　　心里急得像是火山一样，压抑得马上要爆发了。
　　明明知道陆怀安跟侯尚伟都是故意在搞他，但叶山鸣偏偏还不能发作。
　　他不仅不能生气，还得哄着他们。
　　到这个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叶山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侯总助。”他拉开椅子，在侯尚伟身边坐了下来：“我们谈谈，行吗？”
　　要钱也可以，送个工厂都行。
　　现在只要侯尚伟上楼，把陆怀安叫起来，什么都可以谈。
　　时间很紧急，他没时间等陆怀安消气再自然醒了。
　　侯尚伟哦了一声，诧异地道：“时间这么紧的吗？”
　　那不是废话吗！？
　　实在不想搁这耽误时间了，叶山鸣骤然起身：“侯总助，咱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是挺着急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直说，行吧？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侯尚伟哦了一声，沉吟片刻，才悠悠地地道：“这，我真没这个意思……只是陆总起床气挺大的，他一般都得睡醒了，才会办事的。”
　　反正就是死活拖着。
　　拖得叶山鸣简直要气疯了，跑到客房去，砸了个稀巴烂。
　　狠狠发泄一番后，叶山鸣只能请了萧明志过来。
　　没办法了，这已经是。
　　属于是被逼上绝路了，他不得不低头去请萧明志了。
　　哪怕丢死个人，哪怕让萧明志看笑话，他也只能是这样。
　　总比被省里当场抓住，那更难看。
　　可是萧明志也不是那么好请的。
　　叶山鸣叫了人，做了中人，再三保证后面绝对会全程配合萧明志的工作，谁不配合由他出面唱白脸。
　　并且，他会率先支持这个收购工作。
　　“这些清偿后没法经营的工厂，早就该倒闭了！”叶山鸣也算得上是能屈能伸，讨好地跟萧明志说着：“萧领导，您说的就是太对了！我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原谅！”
　　萧明志没摆什么谱，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儿了，也就含笑点了下头：“你之前说的有事……是什么事呀？”
　　他就不信他萧明志会不知道是什么事！
　　叶山鸣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娘，面上却还是不得不挤出一抹讪笑：“事情……是这样子的……”
　　他把一切，都说成了误会。
　　说自己是太羡慕新安集团发展得这么好了，才特地请了陆怀安过府一叙，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这话，说出来基本没人信的。
　　但是萧明志却好像真的信了一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便当真跟着一道上山去，龚皓没有去。
　　目送他们出门，龚皓便折返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这边萧明志和叶山鸣一行，好不容易到了山上，却看到陆怀安正坐在桌前吃饭。
　　看到他们来，陆怀安还跟没事人一样，诧异地看着他们：“哟？这可真是巧了啊，来来来，一起坐下吃点。”
　　“……”
　　哪里巧了！？
　　哦，也确实是巧了，巧就巧在尼玛的这个就这么巧！
　　他一个人来，陆怀安睡得跟头猪一样，砸门都砸不醒。
　　萧明志一来，陆怀安立马醒了，还搁这吃饭！
　　你说这事咋就这么巧呢！？
　　叶山鸣那叫一个憋屈啊！
　　偏偏他还什么都说不出口，还得陪着笑：“这，这山上的菜没啥好吃的，咱们回酒店吃吧！我订了个包间，大家一起吃点喝点热闹热闹！”
　　求你了，赶紧下山吧！


第865章 我从不记仇
　　省里的队伍马上都要到了！
　　不对啊。
　　叶山鸣眨眨眼，回过神来：这事不大对头吧？
　　他先前上来，可以说是抄近道，跑的比他们快些。
　　可是，他又去找了萧明志，还把人接来了，他们居然还没来！？
　　这速度，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就知道陆怀安在这里的？
　　可是，这些疑问，叶山鸣只能憋在肚子里。
　　他想他可能知道陆怀安知道省里队伍来的事了，可是陆怀安假装不知道，他居然也只能假装不知道！
　　啊，太痛苦了。
　　陆怀安啊了一声，很可惜地看着这桌菜：“那这也太浪费了……”
　　“不不不，不浪费的。”叶山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今天不会气死在这：“我让人打包，一起带下去！”
　　“……这样啊？”陆怀安挑眉，笑吟吟看向萧明志：“萧领导，您喜欢在这里吃，还是去酒店吃？”
　　看着他这故弄玄虚的模样，萧明志都有些忍不住笑意。
　　他仔细地打量一番，确认陆怀安没有受伤什么的，才总算是安下了心。
　　见叶山鸣紧张担心地看着他，萧明志微微一笑：“我都行。”
　　俩人交换了一个视线，陆怀安瞬间便明白了。
　　看来，叶山鸣这一次算是大出血了。
　　算了吧。
　　既然是这样，他也就不再刻意刁难了。
　　陆怀安从善如流地放下了筷子，点点头：“我很好说话的，既然叶总都开了口，那自然是听叶总的。”
　　“哈……哈哈。”叶山鸣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谢谢你了。
　　你可真是好说话……得很呐！
　　叶山鸣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龇出的夸赞的话：“陆总真是……心胸宽广。”
　　偏偏陆怀安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很是认同地点点头：“是的，我这人没啥优点，真要说优点的话，可能就是……我从不记仇。”
　　旁边的侯尚伟听出了他的意思，憋着笑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是啊，陆怀安当然不记仇的。
　　因为他有仇，一般当场就给报了。
　　等他们下了山，省里的队伍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了。
　　看着这个阵仗，叶山鸣脸色刷地一片惨白。
　　这是他刚才在山上的时候，才给陆怀安他们说的。
　　可是，省里的队伍却没去山上别墅找他们，径直来这里等着……
　　叶山鸣惊惧交加地看向陆怀安，心里头直打鼓：难道……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陆怀安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上前跟他们寒喧起来。
　　每个人都塞了包烟，虽然对方一直推拒，但陆怀安坚持要给。
　　要不是对方实在坚拒不吃饭，瞧这个架势，陆怀安好像还想要请他们吃饭来着。
　　直到陆怀安送了他们上车，叶山鸣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满头满脸的冷汗，后背一片濡湿。
　　直到确定那些人全都走了，陆怀安压根没提及他被“请”到山上别墅的事情，叶山鸣才感觉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感觉手指尖都是麻的：“……谢谢陆总。”
　　真的，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今天但凡陆怀安在这些人面前提一嘴，说上两句话，都不需要陆怀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明天他叶山鸣就得认罪去。
　　毕竟，事他是真干了！
　　陆怀安挑眉一笑，揽着他进去：“好说，咱几个，谁跟谁啊！”
　　在下山的路上，萧明志可都跟他说了。
　　这叶山鸣先前吐口，可答应了不少条件。
　　看在这些好处的份上，陆怀安可以不计较他们“请”他住别墅的事了。
　　不过，先前灌酒的事儿，得清算清算。
　　得了这个话，侯尚伟立刻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想他当了陆怀安总助的这些时日，真的没人敢那样对他的。
　　当时他给陆怀安挡了不少酒，可难受得不行。
　　既然陆怀安说要给他找回场子，那侯尚伟也没客气的。
　　酒店还是那么个酒店。
　　包间还是那么个包间。
　　人也是那么些人。
　　但是，主次却已经清晰地掉转过来。
　　众人震惊地看着陆怀安揽了叶山鸣进来，还径直坐到了主位上。
　　这，这啥情况？
　　很快地，陆怀安就让他们清楚地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叶山鸣倒也会来事儿，瞧着侯尚伟的架势，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毫不犹豫地，压根不需要陆怀安提，他自己主动就上了。
　　直接斟满三杯酒，客客气气地道了歉。
　　也不需要陆怀安喝，自己直接灌了三大杯。
　　然后，便是其他人了。
　　有一个算一个，在场的除了陆怀安和萧明志，都喝得酩酊大醉。
　　侯尚伟是自己主动喝的。
　　毕竟，叶山鸣他们主动给面子，但也不能太下他们的面子。
　　陪着他们喝几杯，也算是让他们就坡下驴。
　　从而也就达成了一个共识：今天过去之后，这个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想到这一点，叶山鸣喝酒的劲头十足。
　　不仅自己喝，还帮着侯尚伟灌那天敢胆逼他喝酒的人。
　　如果不追究内情的话，至少场面上看着，还是挺热闹的。
　　等到散了场，陆怀安没住酒店这边了。
　　这边自然没人敢拦，陆怀安坐上车，扬长而去。
　　叶山鸣一路目送，直到他们影子都见不着了，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叶总，这，这啥情况啊……”
　　“就是啊！怎么……把，帮，你帮着他们灌我……”
　　“今天有人找我呢……”
　　“我也是！不过我没说……真的，叶总，我啥都没说！”
　　叶山鸣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行了，这事过去了，以后……都别提了。”
　　尤其是在陆怀安面前！
　　到了包间后，叶山鸣也没瞒着他们。
　　跟陆怀安打这个交道，明面上看着好像是陆怀安吃了个大亏。
　　被人关了两天，还没法跟外界联系的。
　　结果呢？
　　叶山鸣想着自己签的那些个文件，许下的承诺，心里头都在淌血。
　　真的不是滴血了，是直接在淌！
　　再三叮嘱之后，叶山鸣才让他们散了。
　　已经这样了，算了算了，认了吧。
　　谁让他们没调查清楚，陆怀安还有这背景呢！？
　　“认了吧，唉！”
　　人家那么厉害就不说了，来头还不小。
　　再对峙下去，绝对还是他们吃亏的。
　　众人本身就是都跟着叶山鸣搞事情的，见他都服软了，个个对视一眼，默默噤声了。
　　陆怀安到了地方后，刚一下车，满脸急切的钱叔和龚皓便迎面而来。
　　见面之后，自然是先查看一番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没有，真的没有。”陆怀安说着，都忍不住笑了：“他们都恨不得供着我了，怎么可能对我动手。”
　　也就是看他们态度还不错，他才将计就计跟着走了的。
　　他们敢动手，那他们下场绝对比他惨。
　　听了这话，龚皓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陆怀安这人，向来只有别人吃亏的，他怎么会吃亏。
　　只是他再怎么说，不问个清楚明白，他们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的。
　　“进去聊吧。”萧明志抬手，引他们进去：“我在家属院这边给你们安排了住房，最近就别住酒店了。”
　　虽然条件是比不得酒店，但胜在安全。
　　陆怀安他们又不会计较这个，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萧明志也住这，聊天什么的也更方便一些。
　　“刚才在那边，我也没吃什么东西。”萧明志笑着，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席：“我们边吃边聊。”
　　陆怀安沉吟片刻：“我得先打个电话。”
　　刚才在车上尽顾着跟萧明志说事儿去了，也没来得及打电话报个平安。
　　“哎，好好好。”萧明志笑着点点头，让他赶紧去：“你这边的事，我跟他们说就行了。”
　　毕竟都知道，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陆怀安，是因着沈如芸，所以他们都催他快去打电话。
　　在车上就该打的！
　　陆怀安笑了，在车上，那么多人，他才不打呢。
　　电话才响了一声，沈如芸就已经接了：“怀安！？”
　　“嗯，是我。”陆怀安含笑应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如芸已经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
　　“你没受伤吧？他们没把你怎么着吧？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一个个回复：“没有受伤，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着的……刚出来不久，刚到萧哥这边……对，安置在家属楼了……”
　　确定他没有事，沈如芸才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她声音有些更咽，这时候才觉着后怕：“幸好你没事……你不该一个人去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呀！”
　　这两天她觉都睡不好，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眼，就梦到陆怀安被人欺负，有次还梦到他被人捅了一刀。
　　醒来浑身都是冷汗，一夜坐看月色到天明。
　　陆怀安听得心都软了，温柔地哄了好一会才逗得她破泣为笑：“……我以后一定注意，啊，而且我也是跟龚皓兵分两路来的，我来之前想过可能会这样，但是没想到他们会收走我的电话，所以才这么被动……”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沈如芸：“回头我回北丰后，我们请领导吃个饭吧，劳他费这么大的力，我们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沈如芸嗯了一声，擦了擦眼睛：“好，都听你的。”


第866章 功绩VS威慑
　　只要陆怀安好好的就行，沈如芸之前那么担心，就是怕那些人为钱伤人。
　　“不会的……”
　　你侬我侬了好一阵，陆怀安听出她呵欠连连，让她赶紧去睡一会：“我没事了，你放心，赶紧睡吧。”
　　“好。”沈如芸也确实是累了也困了，这几日都没睡好的。
　　现在得到了他平安的消息，她心里的巨石也落了下来，总算能安心了。
　　倒在床上几秒就睡着了。
　　陆怀安挂完电话，进去的时候，萧明志已经将前因后果说得差不多了。
　　听到叶山鸣被狠宰一笔，还一直赔礼道歉，钱叔轻轻地一拍桌子：“该！”
　　活该的！
　　感觉还不够，像叶山鸣这种胆敢干出这种事情的，就该给他一个大大的教训，杀鸡儆猴！
　　最好是让他从此以后，想到都胆颤，后悔自己动过这种歪心思才好！
　　“算了，他已经大出血了。”陆怀安拉开椅子坐下，笑着道：“这样就可以了，恩威并施，才能让他服气。”
　　就像弹簧一样，压制得太狠了，人就疲了。
　　钱叔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这倒也是！”
　　“前边清偿结束的几个厂子，我都已经收购完成了。”龚皓沉吟着，有些迟疑：“但是后面的……”
　　本身萧明志清账的时候，就是根据工厂公司从大到小的顺序来的。
　　前边这些还可说是运营不良，但总归厂房设备总有一点点亮眼之处。
　　可是越往后，工厂就越差……
　　说白了，就没太多收购的必要了。
　　如果还是照之前一样，应收尽收的话，他们怕是要吃亏。
　　“哦，不用了。”萧明志笑着摆了摆手，轻松地道：“后面这些厂子，叶山鸣已经答应全盘接收。”
　　不是他自己买，也会介绍别人来买。
　　反正现在呢，压力就不再在萧明志这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愉快地笑了起来。
　　叶山鸣跳进这个坑，可有得玩。
　　这两天也累了，几人边吃边聊，聊完了就撤了。
　　到了家属院，侯尚伟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安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萧明志的工作推进得无比顺利。
　　没有了动手脚的人，也没有了故意搞事情的。
　　他到哪一处，哪一处就立即清算。
　　全部按照他的方法来清偿，该卖卖，该还还。
　　尤其是有些客户，在这边好几个合作商的，甚至直接住这边了。
　　搁外头说起来，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萧领导真是好人呐！我以为……这钱肯定都要拿不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这钱不仅能拿回来，而且是一文不少。
　　会搞形象工程的领导不少，但会干实事的领导，真的太难得了。
　　“是的，而且啊，最关键的是！”这人探过身来，压低声音：“最厉害的是啊，这萧领导当真是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啊，这个是的呢，我也听说了，那石海程的舅舅是省里……嘿嘿嘿，你知道的，他回回都拿他舅出来装腔作势的……这回啊，可算是踢铁板上了！”
　　这石海程名下有个厂子，到处欠钱。
　　不仅欠原材料的钱，还欠各种加工费，有时他的厂子忙不过来，还会把产品放别的厂子去做。
　　但是，一毛钱不给的。
　　开始的时候，石海程调子挺高的。
　　哪怕萧明志指明了要查账，他也无所谓。
　　等了个两个人的机会，石海程跟萧明志这样那样了一番。
　　“领导……嘿嘿，你懂的吧？”
　　有他舅舅在，没人会跟他撕破脸的。
　　萧明志当时没吭声，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石海程便以为，这事稳了。
　　任凭他们怎么查，他都无所谓。
　　甚至还笑吟吟地跟在后头，看戏一样的。
　　结果，萧明志直接把他厂子给查了个底朝天。
　　谁来都没用！
　　提谁也没用！
　　反正该清偿的就得清偿！
　　后面核算出来，这厂子得卖掉。
　　萧明志直接就给签字了，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什么情况！”石海程气得直跳脚，当时就不乐意了：“你不是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了？”萧明志不动如山，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说，我知道这个事了，你的舅舅，很厉害，对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议论纷纷。
　　石海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事，怎么能拿到这么多人面前来说呢！？
　　“反正……我看谁敢买！”石海程气得脑袋冒烟，盯着萧明志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吃了他。
　　他一向习惯了拿他舅的名头作威作福，关键是这一招屡试不爽，更让他得意忘形。
　　所以他真的没想过，竟然会有人不买账的。
　　不过，没关系，萧明志不买账，其他人难道也敢跟他作对？
　　这么想着，石海程看向周围。
　　按照萧明志报的这个价格，这厂子其实是可以买的。
　　但是，买了容易，维护太难。
　　石海程也确实关系硬实，一众围观者当时都没好意思作声。
　　毕竟，当场答应的话，那就确实是跟他结下梁子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萧明志又会请求外援，喊陆怀安来接手的时候，叶山鸣赶了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叶山鸣利索地买下了这个厂子。
　　并且，当场就结清，签字，没得丝毫反悔的余地的。
　　直到合同都摆桌上了，石海程才面无血色地看向叶山鸣：“你你你……叶山鸣！你！”
　　“啊，怎么了？”叶山鸣搁萧明志和陆怀安面前，不敢造次，但不代表他在其他人面前会怂，当场就给怼回去了：“咋的，你又要拿你舅压我啊？呵，我等着。”
　　说罢，他看向萧明志，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都没看旁人一眼，扬长而去。
　　萧明志淡淡一笑，让人把合同和各种资料全都收起来：“今天就到这。”
　　眼看他们要走，石海程跟上两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动作也未免太快了点吧！
　　连拟合同的时间都不需要的吗！？
　　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边叶山鸣才开口说要，那边萧明志他们就已经把合同都准备好了，只要签字了！
　　石海程气懵了，当天就去了省里。
　　找他舅。
　　这可真是，让陆怀安都笑得半死：“这人……什么脑子。”
　　他是他舅的话，恨不得一耳刮子把他给扇死！
　　萧明志笑了一声，神情愉快：“叶山鸣倒是挺合作的……明天刚好要去省里，我去会会他这个舅舅。”
　　讲真的，能让石海程一直用他名头，各种嚣张的人，绝对是经不起查的。
　　虽然石海程去了一趟省里后，回来就立刻焉了，还亲自提了礼物来萧明志这边上门求饶，各种道歉，绝口不提他舅舅。
　　可是，已经晚了。
　　萧明志第二天就动身去了省里，把他这位舅舅从头到脚全部查了一遍。
　　结果当真就查出来不少违规违纪的人员。
　　“哎哟，这可正好。”萧明志都忍不住笑了。
　　真是撞他手里了，查这个他很在行。
　　眼看着他大刀阔斧，一路清查到底，陆怀安都忍不住感慨：“真的是好外甥。”
　　一般人也干不出这个事儿。
　　这事传开之后，但凡有点儿关系的，都恨不得立马断绝关系。
　　尤其是那些开公司开厂子的，一旦萧明志过来查，都是立马放手，任他怎么查。
　　绝口不提关系不提领导不说任何废话。
　　生怕被萧明志逮着了错漏，把他的人脉关系也连根拔起。
　　毕竟，一个厂子没了，不代表以后不能够东山再起。
　　可是如果人脉关系给断绝了，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陆怀安在这边耽搁了几日，也得离开了：“这边的工厂我们收购得差不多了，我看你这应该也快了。”
　　他们看中的几个工厂，都已经拿下。
　　另外几个公司，也都已经买好了。
　　工厂的话，他们没打算作太多的改动，但是公司呢，陆怀安是准备拿来改装一下做别的行业。
　　只是这一时之间，还确定不下来。
　　所以他得回北丰一趟，跟大家开会，讨论一番再作决定。
　　“按照原计划的话……”萧明志想了想，神情轻松：“我是留出了两个月的时间来的。”
　　可是，按照现下形势，所是一个月都不用，就能全部解决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深以为然：“你这个速度，真的很快。”
　　不是一般的快。
　　“因为有你们帮忙嘛。”萧明志很坦然地道：“要我一个人的话，可能也能做到，但肯定得磨上不少时日的。”
　　而他如今刚刚升职，其实是需要一定时间消化这个职位带来的各种变化的。
　　离开北丰的时间越长，对他未来升迁就越是不利。
　　哪怕在这边收获不小，但是如果没有陆怀安他们，任凭叶山鸣这样阻挠，不说半年，三五月恐怕是要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着道：“那行，那我就先回去，在北丰等你凯旋。”
　　“好。”萧明志也笑了，神情轻松：“这一趟回去后，我的路会好走许多。”
　　所以他在这里，杀伐果断，绝不容情。
　　他根基不稳，得拿出一份足够亮眼的成绩出来。
　　是功绩，也是威慑。


第867章 汇总
　　他要在所有人心里刻下一道深深的印记，让他们知道，他，萧明志，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上来的。
　　等陆怀安走了之后，萧明志的下属才轻声道：“这一点，陆总跟您很像。”
　　萧明志微微一怔，又笑了。
　　谁说不是呢？
　　当年在南坪的那会儿，陆怀安可比他狼狈多了。
　　萧明志想起那些时日，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时候，陆怀安才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是啊，和陆怀安相比，他现在的处境还算不得十分艰难。
　　陆怀安都能慢慢爬上来，坐到如今的位置，他萧明志当然也能行。
　　那些刻意刁难他的人，他会一个一个，慢慢收拾的。
　　陆怀安回北丰，萧明志没有来送。
　　因为他正着手清查办公厅，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该捋的一捋到底，该罚的他也毫不留情。
　　一时之间，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的夸他清正廉明，有包拯之风。
　　有的说他手段太过狠辣，不适合当人民的公仆。
　　但是外界再怎么吵闹，都影响不了萧明志。
　　他该清理就清理，哪怕北丰这边有人递话过来，他也丝毫不退让。
　　他这般铁血手段，着实是震慑了不少人。
　　至少，再没出现过石海程这种人。
　　原定两个月的行程，萧明志仅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全部完成了。
　　东部三省，原先积存数年的三角债，那些拖后腿的工厂，吃着空饷不干实事的蛀虫，全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风气顿时为之一清。
　　虽然有不少工厂被清理掉了，但难得的是，工人们并不会从此失去工作。
　　因为这些工厂和公司，在萧明志的坐镇之下，基本都是当场给收购了。
　　无非是领导层换了，对工人们并没产生太大的影响。
　　而且由于各个工厂公司的债务都已经清偿干净，甚至资金流重新得到了疏通，整个工厂的效率大大提高了，生产线全都运转起来。
　　哪怕是各个省份的领导班子也被萧明志清理了一遍，不少位置甚至还没安排到合适的人手，整体的经济居然是上涨的！
　　这……
　　当真是让人想抓萧明志的错漏都抓不出来啊。
　　陆怀安回到北丰后，第一时间召集了众人开会。
　　针对这回新收购的工厂和公司，他们进行了严肃认真的讨论。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的工厂和公司了，但基本上，都是走的零散的线路。”陆怀安手在桌面轻轻一叩，微微倾身：“这样虽然照样能够盈利，但是，着实不适合管理。”
　　他们集团里，领导班子其实都有些混乱。
　　有的人身兼数职，忙的不可开交，如龚皓钱叔。
　　有的人只管着一门，却因为跨省得两头跑，如崔二沈茂实。
　　“这样的话，我们其实很吃亏。”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点确实是的。
　　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
　　“一直都这样……”陆怀安微一抬眸，神情凛冽：“便是对的吗？”
　　人总是这样，思维形成了惯性，便不会去想着改变。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觉得彻底更改的话，会很麻烦太难了。
　　可是，如果不改的话，这问题岂不是越结越多？
　　陆怀安拿东三省这个三角债出来做例子：“如果从一开始，就能有人站出来，说这不对，或者当这些债务，已经成了隐患的时候，当地能及时更正……都到不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一次，他们有没有伤筋动骨？
　　有的。
　　甚至是他们自己已经解决不了了，是上边派了萧明志过去处理的。
　　他们有萧明志，新安集团呢？
　　自己不寻求改进的方法，难道要将希望寄托于别人？
　　众人思考片刻，都忍不住点点头。
　　“如果要改进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划分类别？”
　　比如说，制衣厂就制衣厂，纺织厂就纺织厂这样子。
　　分类别地管理。
　　搞一个总经理，数个分公司总经理，各地区的总经理，由总部来管理。
　　就是这样子的话，人手得扩充。
　　“或者呢，就干脆分成几个大类，比如说纺织厂和制衣厂，可以划分为一类……”
　　但是也挺麻烦的，尤其有些事情不能互通，处理起来那真是相当的麻烦。
　　“要不就干脆能者多劳，一个地区的厂子同类别的，全部由一个人来管理……”
　　每个人各陈己见，说得唾沫横飞。
　　陆怀安始终耐心地听着，一旁的侯尚伟头都没抬，飞快地记录着众人各自的想法。
　　这一个会议一开，就连续开了三天。
　　最后，他们总算商量出了一个可行性的方案。
　　每个行业，在每个省份，都有一个区域总经理。
　　比如制衣厂这种，因为业务范围广阔，可加一位对接海外的工作人员。
　　区域总经理直接对接总部这边，有什么变动，都会有专人处理。
　　工厂由厂长管理，厂长隶属区域总经理之下，这样的话，晋升渠道也更加清晰明确。
　　其次，每个区域总经理是轮班制，由每个工厂或公司的总经理兼任。
　　比如这次原本是a制衣厂的厂长担任的，下一次轮换到b制衣厂厂长。
　　如此一来，对每个人的提升也是非常大的。
　　效果会更加明显。
　　有了掌控全局的能力之后，上可升任总部，下可调任海外。
　　这都是可以谈的，弹性空间极大。
　　而总部这边，划分则更加仔细。
　　每个省份都安排专人负责，管理每个省份的所有区域总经理。
　　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可以直接一路问责，可以溯源到个人。
　　不会出现现在这样混乱的情况。
　　并且，各个省份的区域总经理还需要定期开会，彼此交流信息，做各个行业各个工厂公司的润滑剂。
　　最重要的是，所有同一行业的工厂，全部汇总。
　　不再分方舟制衣厂或某某制衣厂。
　　统一，都叫方舟制衣厂。
　　其中以新安村的制衣厂为总厂，其他制衣厂分别按一分厂二分厂来划分。
　　这样的话，更加清晰明了，而总厂厂长负责调度，各个分厂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
　　陆怀安宣布了这个决策之后，下边就迅速动员起来。
　　该改的改，该整合的整合。
　　尤其是财务方面，着实是条理分明了许多。
　　龚皓看着这些报表，都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以后就好了，不会出现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天知道，他们面对形形色色各种名称各种行业的报表有多头疼！
　　他们这样的整合，对整个集团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尤其是对于集团名下的各种行业的工厂，从前他们还暗挫挫地抢生意，现在都不需要了。
　　一致对外！
　　全部都得团结起来！
　　关键是，彼此之间又还是存在竞争关系的，毕竟奖金还是有的。
　　但是那种风气，清爽了许多。
　　至少不存在恶意竞争。
　　外界也隐约察觉到了新安集团内部的变化，只是不甚清楚他们有多大的变动。
　　陆怀安也趁着这一次，细细地捋了一遍集团内部的资产。
　　现在，他在各个省份城市，已经有了相当规模的制衣厂十七个，纺织厂十五个。
　　建筑公司八个，快运公司九个。
　　零件厂三个，冰箱厂空调厂各两个，还有分厂什么的。
　　海外工厂一个，海运这边也有投资。
　　其次还有游乐场两家，另一个正在筹建。
　　大型酒店三所，南坪的最大最华丽，另有两所在建。
　　捐赠的学校十来所，还有几个学校正在建设中。
　　商业街两处，服装品牌四个，其中两个是高端品牌如芸之，两个是低端服装如方舟，各种商铺粗略估计大概是几百个。
　　最多的是中介公司，除了某些太过偏远的，其他省份基本都有了。
　　还有的话……
　　就是玩具厂啦家具厂啦什么的，这些都是有需要才买的，不怎么赚钱，但也还过得去。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投资，比如跟许经业啊跟贺崇他们的合作什么的……
　　当然了，这些资产，并不全部隶属于他陆怀安一个人。
　　大半都是挂在新安集团名下的。
　　可是仔细算算，盈利额还是颇高的……
　　哦，忘了，其中还有三个巨大的吞金兽。
　　三个实验室。
　　想到这玩意儿，他都头大。
　　唉，要不是这东西吃钱吃得太痛快了，他哪会时不时地资金吃紧。
　　龚皓听着，都忍不住笑了：“没办法啊，你让他们搞的。”
　　“这个东西吧……”陆怀安挑眉，摇了摇头：“我们不搞的话，确实能省点儿钱，但是……以后日子会难。”
　　就像是核弹一样，如果你喜欢嚷嚷着说你有，那么，你最好是真的有。
　　不然……
　　别人会告诉你，他们是真的有的。
　　龚皓其实没听太懂，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嗯，算是投资吧，至少，上一轮投资，我们还是赚了的。”
　　把整一条污水处理设备都给琢磨出来了，其中的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只要他们后边争气点，现在投进去的钱，都值得的。”
　　想起陈翊之和任小萱他们那满脑袋都是数据的样儿，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一声，点点头：“但愿吧！”
　　希望，他们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和期待！


第868章 赞赏
　　“那肯定不会的。”龚皓对陈翊之他们，还是挺有信心的。
　　他想了想：“真的，我觉得吧，陈翊之和任小萱他们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有信念的那种！”
　　这一点，陆怀安也比较赞同。
　　过了几日，萧明志总算又抽出点空来。
　　一系列的汇报，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他特地在家里请人来做饭，整了两桌。
　　陆怀安带着沈如芸一块去了，龚皓和钱叔他们也都来了。
　　“这一次呢，实在是辛苦大家了。”萧明志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要不是有你们，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完成。”
　　他回到北丰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收拢原先属于他的人脉。
　　因他行事作风比较雷厉风行，其实还是有蛮多人看他不顺眼的。
　　毕竟，他们都喜欢圆滑的，喜欢兜好些圈子说事儿。
　　萧明志这种，实在太容易得罪人了。
　　可是，架不住领导喜欢。
　　这一次，萧明志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领导见他的时候，直接说的：“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能人，有才干，敢想敢拼敢做！”
　　既然领导都这般说了，那其他人再怎么不服，也只得纷纷赞扬起来。
　　也因此，现在北丰上下那真是，一片赞誉之声。
　　“当然了。”萧明志抬手给自己重新斟满，淡淡一笑：“他们肯定有很多是口服心不服的，不过没太大关系。”
　　他也不在乎。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萧明志的确不需要在乎这些，因为他马上就召开了全国清理【三角债】的会议。
　　他主动发起，并且逐步传令下去。
　　固定资产投资拖欠注入资金情况，全都得上报。
　　全国各地所有省市都得立即执行这项命令。
　　并且，限制了时间。
　　必须在今年的九月底之前，把这件事情，彻底落实到位。
　　如果无法落实，但凡有推诿延迟的，问责到个人。
　　并且不论任何职位，只要牵扯其中的，全部将会问责。
　　这一招，当真是如神来之笔，立马唬住了所有人。
　　原本还有人觉得是萧明志独断专行，没想到，领导们竟然全都支持他。
　　什么意思？
　　这就是，萧明志出头，决心将全国的三角债都清偿干净的意思。
　　一旦这件事情做成，有脑子的都知道，萧明志未来的前途会有多光明。
　　可是，关键没人敢捣乱。
　　没听人说吗？
　　【只要牵扯其中的，全部问责。】
　　有人就问了，那如果实在是做不到怎么办呢？
　　萧明志当场就回以冷冷一笑：“东三省，当时全都是说债务繁杂，无法解决。”
　　然后呢？他不照样清理得干干净净。
　　现在东三省的账，那真是要多利索有多利索的。
　　连他们的债务都能清理干净，其他省份怎么不能？
　　领导都忍不住含笑点头，赞赏地道：“如果做不到，那就请该省份的所有领导直接给萧明志打电话汇报，说明原因。”
　　这话一出，顿时就没人作声了。
　　关键是仅仅这样还不够，萧明志还明令各个报社、电视台、电台等媒体，全部跟进并监督。
　　当地省份的媒体最好是能够全程跟踪，详细披露当地清欠的进展情况。
　　“我会随时跟进的。”
　　各地省市领导如临大敌，全都赶紧行动起来。
　　现在虽然还早，但是离限定的日期也就那么半年不到了。
　　他们现在不抓紧，后边怕是得跟着吃挂落。
　　顿时，各地都紧张起来。
　　其中反而孙华是最轻松的。
　　郭鸣呢，接了这么个烂摊子，要处理的事情一堆一堆的，肯定逃不掉。
　　但是孙华却不是。
　　他接手之前，南坪这边是由郭鸣管理的，再之前，是萧明志管理的。
　　尤其是两次经济风波，都因为新安集团和陆怀安的原因安稳度过。
　　因此，现在全省清理了一遍，发现有三角债的，居然两个手就数得过来。
　　相比武海这边近百家工厂公司那乱麻般的债务关系，他这简直清爽太多了。
　　尤其是，他们的债务仔细疏理起来，发现一点都不复杂：大半都是商河这边的。
　　把债主和欠债人双方拉到一起，细细疏理过后，该还的还，该借的借。
　　全部账清理干净之后，孙华发现了一个惊喜：虽然确实有需要银行这边注入资金的，但是，总体来说，注入资金竟然还没有清理欠款的多！
　　等于说，全省的欠债，不仅没有变多，反而减少了！
　　这让他非常惊喜。
　　当然，他也是全国第一个做汇报的。
　　萧明志虽然严厉，但也不吝啬对做得好的进行表扬。
　　尤其孙华这一次干的的确漂亮，索性把他、把全省立成了一个典型。
　　各种报纸疯狂宣传，陆怀安想了想，让人把话题往诚信、友善经营上边带。
　　“这，会不会引起不好的效果？”龚皓初时还有些纠结来着。
　　陆怀安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本身就是事实，不是么？”
　　全省的债务最少，清偿最快最利索。
　　说明他们省很有钱，而且轻易不欠人钱。
　　该结的全都会结，不会拖欠货款。
　　这不是诚信是什么？
　　这不是友善经营是什么？
　　龚皓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哈！
　　虽然他们带得很隐晦，但是看懂的人还是很多的。
　　一时之间，不少商家都涌入了南坪。
　　毕竟全省范围内，最值得投资的，就是南坪。
　　南坪这边本身路都是修好了的，不仅修得很好而且非常宽敞。
　　交通也很方便，火车汽车飞机什么的都非常好。
　　甚至，还有几个大型的快运公司，其中新安快运的总部都在这里。
　　——如此种种，都是吸引商家的要素。
　　孙华也陆续推出了不少优惠政策，比如给地给得爽快，一门式服务全面开启，新安中介和人才市场全部敞开了给他们用。
　　在他们入驻前的这些花销，全部优惠。
　　而这些，是很多省份一个都给不出的条件。
　　一时之间，南坪声名鹊起。
　　人都是有种从众心理的，有人去，大家便都觉得有利可图。
　　陆怀安顺便就接了几个新的修路项目，尤其是钟万这边，好些人找他建厂房建房子，忙得不可开交。
　　省里有钱赚，大家一起发财。
　　尤其新安集团现在上下全都清理了一遍，领导层更是几乎全部有所调整。
　　有些决定，以前要逐层上报，两三天才能完全定下来。
　　现在却可以全部递交区域总经理，由他汇报给陆怀安这边，运转速度快了许多。
　　也因此，不少人都忍不住酸。
　　“恐怕是上头早早给了陆怀安指示吧……”
　　“我也觉得，不然的话，这么大个集团，哪可能说改就改这么迅速的……”
　　“……当你看到他们在改的时候，恐怕早几个月，就有人通知了。”
　　这些话，陆怀安都是付之一笑。
　　得多没见识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哪怕萧明志跟他关系这么好，真正关系到他前途的大事，也不可能透露一句半句的。
　　只能说，他们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自然而然地就会需要改变。
　　南坪这边的发展非常迅猛，北丰当然也不差。
　　这边的三角债清偿事宜，全都落到了萧明志手里。
　　陆怀安只要一出门，就能知道今天萧明志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没办法，萧明志自己下达的命令，让媒体全程跟踪报道。
　　也因为陆怀安跟萧明志有点子关系，不少人都喜欢偷偷到他这边拉近乎。
　　无非就是想通过陆怀安，跟萧明志求求情，想让他放他们一马。
　　一次两次，陆怀安还能勉强敷衍。
　　次数多了之后，他就不耐烦了。
　　索性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目光放在家里，就顺便看看孩子们的学习：“听说你们考试了？”
　　快期中考试了吧？
　　“考了……不过是不是期中考试……”
　　“嗯，成绩怎么样。”陆怀安坐在沙发上，抬起眸子看他们。
　　陆玥华同情地看了眼陆星晖，抿了抿唇：“我还是一样的……年级第一。”
　　基本不会变。
　　“嗯。”陆怀安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看向陆星晖：“你的呢？”
　　“……嗯……”陆星晖纠结地皱着眉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个团：“我……”
　　瞅他这样，就知道考得不咋地。
　　陆怀安有些头疼，伸出手：“卷子拿来我瞧瞧。”
　　“……好吧。”
　　与其让自己报成绩，还不如直接让陆怀安看。
　　这么爽快？
　　陆怀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端起茶杯准备喝水，顺便看了一眼。
　　仅一眼，他就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喉头微更，他艰难地看向陆星晖：“……59分？”
　　“嗯。”陆星晖垂眸，颇有些忿忿：“老师非不肯给我加一分！”
　　说着，他甚是悲愤：“明明就加一分！我就及格了！”
　　好家伙。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往下看去。
　　待看到古文翻译，他算是明白老师为什么不给他加一分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译：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译：我老婆超漂亮，而且是我一个人的。】
　　【三顾茅庐
　　译：上了三次厕所】
　　“……”
　　他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是个爱较真的小老头，尤其喜好古诗词。
　　眼看这些精华，被陆星晖糟蹋成这个样子，没打他一顿算好的，怎么可能给他施舍一分让他及格。
　　“该！就该给你五十九分！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陆星晖微微睁大了眼睛，惊奇不已：“爸，你怎么说的跟老班说的一模一样！？”
　　呵。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放下了茶杯：“很好。”
　　不好，一看他这个架势，陆星晖就知道他要打人了，连忙站直了：“爸，我会改！我下次一定考好！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错了！”
　　微微眯了眯眼睛，陆怀安冲他抬了抬下巴：“好，你说，你错哪了？”
　　“……”他怎么会有错呢！？
　　分明是小老头故意为难他！
　　看出他眼底的不服，陆怀安没脾气了：“自己去面壁，三小时。”
　　陆星晖还试图讨价还价：“爸，三小时太久了，一个小时好不好？”
　　“四个小时。”
　　“啊！那也太久了吧！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好不好！？”
　　“五个小时。”
　　陆星晖紧紧地闭上了嘴，再不敢废话了。
　　不然，等会恐怕得加到十几个小时去，今天晚上他就不用睡了。
　　晚上沈如芸回来，听说之后，也是又好笑又好气。
　　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擦着头发，想着都忍不住叹气：“你说小星这，真的怎么办哦，这缺心眼的。”
　　“他不是缺心眼，他是心眼子太多了。”
　　陆怀安哼一声，瞥了她一眼：“你放他睡觉去啦？”
　　“那不然呢，还真让他站一晚上啊？”沈如芸嗔了他一眼，摇摇头：“他说五个小时都到了，就是你没开口他不敢去睡觉。”
　　想到这个，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故意的。
　　知道沈如芸就那个时候会回来，故意让她做这个红脸来着。
　　沈如芸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也有些甜甜的，转念想到陆星晖，眉头微蹙：“你说，是不是滟灵还是太温柔了点儿？”
　　管不住陆星晖，感觉。
　　全滟灵这个女孩子，别的当然都是好的。
　　学业非常优秀，脾气性格也非常好。
　　但，可能就是不大适合做老师。
　　至少，教陆星晖的这些时间里面，陆星晖没多少长进。
　　陆怀安对这些不太在意，听她这么说便点点头：“你觉得不合适，那就换人。”
　　“直接换人会不会不太好……”沈如芸想着，有些迟疑：“她家里条件好像不是很好……”
　　还拖着个妹妹，生活费都要全滟灵寄过去。
　　要是条件好，估计全滟灵也不会来做家教的。
　　更何况，还是教陆星晖这么个混世魔王。
　　陆怀安轻笑一声，看向她：“你觉得这是吃亏？”
　　“那不然呢？”沈如芸挑眉看向他，想想自家儿子那德行，她都忍不住气笑了：“难道你觉得，教小星是件容易的事？”
　　确实不容易的。
　　但是，陆怀安想了想：“如果是教成现在这样的话……挺容易。”
　　全程只是拿钱，没干什么实事的。
　　“我们是找家教的，不是做慈善的，孩子没进步，这老师就得换。”陆怀安给她掰扯条理分明：“不能说她家里穷，条件不好，就同情她，让她继续做。”
　　确实是帮了全滟灵，但是这坑了陆星晖啊！
　　沈如芸垂眸沉思片刻，点点头：“确实，倒是我想岔了。”
　　也是之前陆星晖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会改，只要不换掉全滟灵，他一定会好好学。
　　瞧瞧这才多久，又还原了。
　　看她动作都停了，陆怀安以为她是累了，便伸手拿了毛巾过来：“你头发太厚了点，我帮你擦吧。”
　　擦着擦着，动作渐渐往下，沈如芸闷哼一声：“你干嘛呀！”
　　“其实，温度高的话，头发干得快些。”
　　第二天，沈如芸起来后，还是寻了全滟灵说话。
　　对于她一直以来的辛苦，沈如芸还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的确，如陆怀安所说。
　　有苦劳，但是功劳不够。
　　凭良心说，他们给的酬劳已经足够丰厚。
　　不然也不会足够全滟灵养活她一大家子人，甚至还供妹妹在博海上学。
　　但是，陆星晖的成绩没有显著进步，这是事实。
　　全滟灵听她说完之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但尊严让她开不了口解释和求饶。
　　因为在这一点上，她的确无可开脱。
　　最后，她沉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谢谢芸姐，一直以来，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
　　如果不教陆星晖的话，她怕是得同时兼任好多工作。
　　终有一日会被沉重的生活压垮。
　　前边这些时光，都只能算是侥幸。
　　沈如芸也不是刻薄的人，给她结清了钱款后，还给了一笔足够丰厚的酬金。
　　顶她一个月工资，也算是给她的遣散费，让她有时间去找一份新的工作。
　　这事当真是办得干净利落，陆怀安看着都觉得她干得漂亮。
　　毕竟最后走的时候，全滟灵都非常感激。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得到了陆星晖的强力反对。
　　“我不换！我就要全老师！为什么要换掉！”
　　他眼睛通红，压根不肯见新约的几位老师，更别提挑选了。
　　沈如芸上班去了，陆怀安正好避事在家：“怎么了？”
　　“我不换老师！”陆星晖气得跳脚：“我就要全老师！”
　　“但是她教学能力不足，这是事实。”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闹腾，从容地道：“当时你要留下她，我们是答应了的，条件是什么，你还记得的吧。”
　　当时，陆星晖写了保证书的。
　　保证自己会好好学习，只要留下全滟灵做老师，他会努力进步。
　　可是现在呢？
　　59分。
　　陆星晖看着那白纸黑字，哑口无言。
　　但是，让他认输却是万万不能的：“反正，反正我就不要别人！”
　　“哦，所以你现在……”陆怀安淡淡看着他，神色冷淡：“是准备撒泼吗？还是反悔？”
　　自诩是个男子汉的陆星晖，那是万万不可能撒泼的，反悔也不行。
　　但是，他真的不想换老师啊！
　　换了老师，他就再也不可能约架了！
　　“爸！”陆星晖急眼了。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抬手示意他说下去：“嗯。”
　　看着他这样，陆星晖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
　　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急得眼睛都红了：“我成绩没提上来不是她的问题啊，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也想学啊，但是我学不进……”
　　学习哪有游戏好玩呢！
　　去外边捣鸟窝，爬树，溜冰，去游乐场，玩游戏机……
　　啥都比学习好玩啊！
　　“嗯，这我还是比较赞成的。”陆怀安喝了口茶，点点头：“但是，现在问题是你不好好学习的话，全老师就得换。”
　　“可是，可是……”
　　陆星晖哪是陆怀安的对手，不管提出什么意见，总能被陆怀安轻而易举地打回来。
　　眼看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陆怀安淡定地起了身：“老师可以先不试，你仔细想想，看看你究竟想怎么样，等我回来，你给我一个答复。”
　　说罢，他悠哉悠哉出门去了。
　　留下陆星晖在家里，头发都快薅秃了。
　　陆怀安出来后，径直去了集团总部。
　　看到他来，侯尚伟立即迎了上来：“陆总，这边原先在建设的别墅群，基本快峻工了。”
　　新的总部大厦，也即将落成。
　　“选个好些的日子，封顶吧。”
　　一来就听到这个好消息，陆怀安还是挺高兴的。
　　“好的。”侯尚伟说完这个，又有些迟疑：“李总这边今天递了消息过来，第三批工程师即将回国，他们带来了一些新的文件和资料。”


第869章 鱼，我所欲也
　　第三批？
　　陆怀安听了眉梢微跳，眼底便漾起一丝笑意来：“那敢情好。”
　　他坐下后，接过文件来细细翻阅。
　　自从上两拨工程师接换过后，大概国外已经习惯了他们类似的频率，没有引起一点点的动静和怀疑。
　　反正他们都习惯了的，这些国内出去的工程师，都做不大长。
　　这些人过去之后呢，也做不来什么厉害的岗位，大多数都是从事一些迈克尔他们不愿意做的粗活重活什么的。
　　又脏又累。
　　尤其是，工资还非常低。
　　低到什么程度呢？低到迈克尔他们私底下，都骂李佩霖剥削得太狠，像奴隶主。
　　因此，当国内的工程师们提出辞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怀疑。
　　甚至他们还会充满同情地告诉他们，这边的薪资远远不止这个数。
　　李佩霖从来都是不解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不留。
　　反正，过不了几日，他又会找一些人来顶替那些职位的。
　　迈克尔他们也不会觉得诧异，只会认为，啊，这李佩霖又不知道从哪里骗了一群傻子过来。
　　还是拿不到多少钱的那种。
　　有迈克尔他们的“掩护”，可以说，李佩霖的工作开展得非常顺利。
　　也不是没人来查，但就是啥都没查出来。
　　甚至这些工程师还获得了不少的同情，带一些东西走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是为了卖掉李佩霖的东西，回点血呢！
　　因此，也没人拦他们查他们了。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李老师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形象哦！”
　　“估摸着……奴隶主？”侯尚伟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陆怀安叹了口气：“委屈李老师了。”
　　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平白蒙受这般冤屈。
　　“我觉得……”侯尚伟指了指他手里的那叠资料，轻快地道：“李总应该不会太在乎的，毕竟收益颇丰……”
　　这倒是真的。
　　如果是李佩霖在跟前，肯定又会说一大堆道理，大概都是舍弃个人利益什么的……
　　陆怀安摇摇头，叹息着：“他太难了，这边换了几批人了，他却一直没能够回来……”
　　都怪他们的几个实验室不争气啊！
　　如果他们够厉害，哪里需要李佩霖这么付出。
　　于是，陆怀安将这些资料用传真传给陈翊之的时候，把李佩霖的现状也给他们讲了一下。
　　压力反正是给到了，至于能做到哪一步，就得看他们自己的了。
　　陈翊之翻阅着这些资料，感受到了压力，也是动力。
　　把这些资料传完，侯尚伟才继续道：“萧领导这边进展挺顺利的，但是他好像在筹备另一件事情，已经有不少人闻到风声了。”
　　没有哪个省份，敢跟他们叫板。
　　就算偶有一个省份骨头硬，想靠着自己的本事熬过去，找些理由过来推诿，萧明志都会怼回去。
　　这边陆怀安名下的中介公司，人才市场，给萧明志提供了不少的数据。
　　那些省份想耍无赖，哭穷，诉苦，说自己做不到，没办法清掉所有的账。
　　他们也不说自己不想清，就说清不掉，如果要清的话，银行这边会大出血，会要贷出去很多很多的钱。
　　结果，萧明志张口就来：“这个公司的账……这样子下来，基本不需要动用银行的钱，就可以全部清偿完。”
　　对于他们的财务，萧明志如数家珍，竟似比这些领导还清楚。
　　这一招立马唬住了不少人，不仅这领导立马挂掉了电话，后边也没人敢再耍这种小聪明了。
　　各个省份，都老老实实地清偿三角债，不敢再搞小动作。
　　没办法，谁也不知道，萧明志到底对他们的账了解有多深。
　　像之前那个省，这样找了萧明志，直接被怼回来，但凡后面做得一点点不如他的意，怕是会全部理一遍。
　　他们自查，和萧明志来查。
　　这很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后果。
　　与之相比，他们哪怕是亏点钱，得罪一些人，也总比激怒萧明志，让他亲自动手的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意外：“三角债会被清理干净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而萧明志初战告捷，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和务实的作风，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和敬畏。
　　不用管这些支持，究竟是不是口是心非。
　　至少，明面上是全部都支持了。
　　也没人敢这时候上来撩虎须，萧明志便算是确立了自己的治理权威。
　　——此时不更进一步，更待何时？
　　“这倒也是……”侯尚伟有些迟疑：“龚总他们昨天还在讨论，下一步，萧领导会处理哪个事情……”
　　第一战，萧明志直接挑了三角债的窝。
　　把所有债务关系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第二战，自然不可能太简单。
　　陆怀安想了想萧明志的行事作风和思维风格，沉吟着：“如果是想稳固当前的成果的话，他应该还是会选择自己擅长的方向。”
　　金融，经济。
　　毕竟他在金融政策的调控上，有着常人难以超越的敏锐和果断。
　　不好好利用这般才干，进军自己不擅长的范围，着实有些浪费了。
　　侯尚伟若有所思。
　　处理完文件，陆怀安又去别墅区这边转了一圈。
　　“都抓紧着点，如期完工的话，有奖金，提前完工的话，奖金更多！”
　　所有人听了，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陆怀安一言九鼎，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
　　事实上，陆怀安每次的承诺，也都做到了。
　　因此，所有人都忍不住加快了动作。
　　更多的奖金呢！谁不想要！
　　陆怀安忙完这些事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平常这个时候，陆星晖都是在外边疯跑。
　　有时甚至吃饭都喊不回，跟着一群小子在外边玩，硬是会弄得跟野人一样脏兮兮的，喘着粗气回来洗脸洗手再吃饭。
　　为着这事，婶子没少跟他们告状。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陆星晖居然没出去。
　　“哟？”陆怀安诧异地打量他两眼。
　　稀奇了啊，不仅没出去，衣裳还干干净净的。
　　陆星晖看了他一眼，又扭开脸去。
　　瞅这别扭的样儿。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捏了他气鼓鼓的脸一把：“怎么样，想清楚了没？”
　　抬手就想拍掉他的手来着，听了这话，陆星晖伸在半空的手又顿住。
　　他飞快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垂下眼：“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问他话呢，结果搁这跟他背课文了？
　　陆怀安好笑地摇摇头，在桌前坐了下来。
　　等他停下来之后，陆怀安才哦了一声：“那照你这意思，就是又想要全老师回来，又不想好好学习呗？”
　　“……也没有。”陆星晖磨磨蹭蹭地嘟囔了两声，慢慢地挪到他面前：“爸……我可不可以读武校呀？”
　　读武校的话，对文化成绩的要求极低。
　　他觉得，自己这么喜欢打架，尤其现在还学了这么久的武术，肯定一下就能进的。
　　自己绝对，更适合武校！
　　如果他进了武校，对成绩的要求不那么高的话，全老师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她也就可以继续回来教他了。
　　想到这里，陆星晖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美滋滋的。
　　陆怀安听得那叫一个气哦：“敢情，你想了一整天，想出来这么一个辙？”
　　“……”陆星晖睁大眼睛看着他：“这，这不好吗？两全其美呀！”
　　他想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呢！
　　他可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呀！
　　陆怀安简直气笑了，指着墙：“我先不动手，你给我面壁去。”
　　马上就要吃饭了，他不想把自己情绪弄得太糟糕，等会饭都吃不下。
　　他今天跑了一整天，着实是饿了。
　　“……噢。”陆星晖委屈巴巴地站到了墙角，面壁思过。
　　可是任凭他怎么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是特别棒。
　　明明就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嘛！
　　一看他那样，陆怀安就知道他不服气。
　　估计心里还美着，觉得自己的办法真是一绝呢。
　　正在他思考等会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沈如芸回来了。
　　她进来之后，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陆星晖。
　　眉头微挑，沈如芸看了眼陆怀安，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陆怀安摇摇头，示意她别多问。
　　于是沈如芸便洗了手，坐了下来。
　　行吧，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儿，她不问。
　　虽然心疼儿子没法吃饭，但沈如芸硬生生忍住了。
　　尤其中途陆星晖数次回过头，眼巴巴地瞅着他们，时不时地，还咽一下口水。
　　这可怜兮兮的样儿，哪个扛得住哦，沈如芸好几次差点都要绷不住了。
　　好在陆怀安始终淡定，在每一次她即将开口的时候，都会夹一筷子菜，堵住她的嘴。
　　再怎么艰难，总算是吃完了这顿饭，沈如芸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
　　陆星晖试图拿眼神暗示她，结果沈如芸眼风都没往这边扫一下。
　　唉！
　　知道没戏，陆星晖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知道错了没。”
　　听到陆怀安的声音，陆星晖嘟囔着：“知道了。”
　　“哪错了？”陆怀安抬眸：“错哪了？”
　　“……”他怎么可能会错呢！他的方法明明是对他对全老师都最好的选择！


第87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服气，陆怀安冷静地想了想：“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想开飞机，对吧？”
　　陆星晖怔了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愣地点头。
　　那是他……小时候说的。
　　他爸竟然，一直记着吗？
　　陆怀安拿出一张纸，摊平了放在桌上：“想开飞机，就得做飞行员，飞行员的要求极高，其中文化成绩……”
　　从各个方面，给他全部分析了一遍。
　　听到最后，陆星晖小脸一垮：“这也太难了，我不做了。”
　　“……”陆怀安差点没把杯子捏碎掉，深吸一口气：“不做了？”
　　“不做了！”陆星晖想了想，嘿嘿地笑了一声：“其实我想做医生。”
　　医生多好啊，想扎谁就扎谁！
　　“……好。”陆怀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笔，给他勾画：“想做医生的话……”
　　绕来绕去，那不还是得学习嘛！
　　陆星晖越听越不开心。
　　“对。”陆怀安点点头，平静地道：“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你可以去问一问，医院里的医生，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见一见飞行员。”
　　“真的吗？”陆星晖顿时来了兴致，兴奋地道：“好！我要见飞行员！”
　　陆怀安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托人约了时间。
　　不仅见到了飞行员，而且还带他坐了私人飞机。
　　小是小了点，但是可以让陆星晖进到驾驶舱摸到仪表盘。
　　陆星晖差点没舍得走。
　　出来老远，还巴在玻璃上往那边瞧：“爸爸，我们要是也有飞机就好了。”
　　“可以买一架。”陆怀安倾在他耳侧，如恶魔低语：“你如果能考个好大学，升学礼物，我送你一架飞机。”
　　还有好些年，买一架飞机应该也能办得到。
　　陆星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道：“真的吗！真的吗！？爸爸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陆怀安看着他稚嫩的脸，微微一笑：“但是前提是……”
　　“我考好大学！”
　　“很好。”陆怀安很满意，还学会抢答了：“那，你加油。”
　　在车上兴奋了好一阵，下车的时候，陆星晖鼓起了勇气：“爸爸，那，那我还是想请全老师回来。”
　　嗯？
　　陆怀安顿了顿脚步，看他一眼：“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我觉得，她是很厉害的，当时是我不怎么认真……”陆星晖别别扭扭地，有些为难：“要不，再找一个老师，跟着一起教我……可以吗？”
　　很好，他还主动想了一个办法出来。
　　陆怀安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过……全老师是被辞退的，如果你想请她回来的话，得你自己去请。”
　　这好丢脸哦！
　　——陆星晖的脸上都写满了这句话。
　　但是他迟疑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好！”
　　不知道他去说了什么，全滟灵到底还是回来了。
　　也算是，两进两出。
　　沈如芸特地抽了一个空，跟她好好谈了一下。
　　之前给的钱，不再收回来了，这一次，是陆星晖坚持请她回来的，他非常信任她的教学能力，他们便也决定，再相信她，也再相信陆星晖一次。
　　希望他们两个，能不辜负他们的期待。
　　全滟灵连连点头，很诚恳地道：“我会努力的！”
　　这几天，她到处找工作。
　　但是真的好难。
　　想要找到，时间合适，强度合适，工资还过得去的，基本都被抢光了。
　　经济不富裕的同学太多了，好些都是早早就定下了的，哪里轮得到她这半道子出来的。
　　也正因此，她才更清晰地认识到，陆家待她有多宽宥。
　　除了她之外，沈如芸又请了两位资深一些的老师过来帮陆星晖补课。
　　陆星晖人不笨，但基础薄弱。
　　前些年都拿去玩了，现在补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只能是，现在学的先往前边学，之前的每天补一点，再将它们的知识点逐步串联起来。
　　老师帮他列好了大纲，学习计划，陆星晖感觉倒还好。
　　不是很累。
　　他只需要认真地按照老师的步骤，一点一点往前学就可以了。
　　孩子的学习上了道，陆怀安也放下心来。
　　只要他踏踏实实地跟着学，不管能进步多少，总归都是进步的！
　　倒是沈如芸，想着都有些无奈：“你也不用答应那个不……那可是飞机呢。”
　　“没事。”陆怀安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倾身：“那还好些年呢，我能赚到的。”
　　这跟赚不赚得到没关系好吗？她纯粹是觉得浪费……
　　“如果他能把成绩提上来……”陆怀安微微一笑：“那就不叫浪费。”
　　在这个时候，萧明志宣布了他的“第二战”。
　　果然如陆怀安所说，是金融领域。
　　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这第二战最开始的变化，竟是他兼任了央行行长。
　　他下定决心要清理金融领域的体制外活动，对于任何会扰乱现有的金融秩序的行为，都将严惩不贷。
　　比如说，之前的姚志虎，死的那当真是不冤的。
　　就算他强拖着，拖到现在，怕是也得枪毙。
　　毕竟他干的那些事儿，够他死好几回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不少人都疯狂打电话给许经业。
　　无他，全是来感谢的。
　　当时出了姚志虎那档子事后，他们问陆怀安，陆怀安都是直接说的：“这种事情，最好别干。”
　　集资什么的，其实挺常见。
　　而且当时只处理了姚志虎这一个人，其他人又没怎么着的。
　　他们心存了侥幸心理，才会打电话去问陆怀安。
　　可是陆怀安却给了跟他们心理预期截然相反的答案。
　　几经思考纠结之后，他们还是决定相信陆怀安一次。
　　毕竟，陆怀安跟萧明志的关系搁那摆着。
　　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没想到啊，竟然是真的！”
　　这个禁令一出，全国各地搞集资的这些老板全都遭了殃。
　　各地省市，从前还敢阳奉阴违，自从上一次三角债清偿过后，萧明志的强硬和铁腕风格，已经在他们心里深深地烙下了印痕。
　　现在？
　　谁敢敷衍啊！
　　那自然是，令行禁止，指哪打哪了。
　　之前搞集资的老板，现在甩都甩不掉。
　　上头查，下边找，原先跟着他们混的人全都半讯过来要钱。
　　一时之间，狼狈不堪。
　　反倒是这些听信了陆怀安的话的老板们，倒是跑得干净利索。
　　——陆怀安说了之后，他们就逐步清理了债务，该还的都还掉了。
　　领导们要查的是【扰乱现有金融秩序】的人，对于他们这些已经没参与其中的，又不会过多苛责。
　　于是，他们便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这让他们如何不庆幸，如何不感激陆怀安呢？
　　“可惜，陆总电话打不通。”
　　许经业笑了笑，很淡定：“打他电话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些年，陆怀安也算是结了不少善缘，如今当真可以说是朋友遍天下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不少人想通过陆怀安，再问问后续会发生什么。
　　陆怀安也无奈了，这他怎么知道呢？
　　结果萧明志直接打了个电话给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后面我要提出分税制了。”
　　分税制！？
　　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萧哥，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多年以来，地方经济的发展和各个国营企业的发展一直都是绑在一起的，靠的基本都是中央财政的投入。
　　用一位经济学家的话来说，那真的就是【一个老子，养了成百上千个儿子】。
　　“是，就是这样。”萧明志平静地道：“因为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牵绊过深，所以才会一放就乱，一收就死。”
　　他没有说的是，现在他兼任了央行行长之后才发现，国家财政现在真的已经很拮据了。
　　哪怕是大量发行了货币，也远远不够，解不了这个困，反倒带来了通货膨胀。
　　一旦它继续发酵下去，里面隐藏的危机让人简直不寒而栗。
　　“我就做了这么些天而已，都有无数想要批条子的。”萧明志冷静地道：“所以，分税制势在必行。”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陆怀安沉吟片刻，这分税制，严格说起来，跟新安集团跟他陆怀安，当真是谈不上有什么关系的。
　　可是，跟孙华和郭鸣，关系却大了去了。
　　先前孙华跟着那一趟风，整个南坪都迅猛发展了一波。
　　而郭鸣呢？
　　平白受了姚志虎他们的拖累，挨了不少训。
　　陆怀安想明白这一点，立刻打电话给了郭鸣和孙华。
　　他俩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虽然心里兴奋极了，但没一个声张的。
　　只是悄悄地，在自己省份开始着手清理起来。
　　等到萧明志宣布分税制的时候，他们这边的工作，已经基本到了尾声。
　　不得不说，萧明志做出这个决定，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
　　之所以打电话给陆怀安，也着实是需要一个助力。
　　因此，当他宣布之后，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反对的时候，武海市宣布会极力配合。
　　这个南方的城市，特批的区域，顿时成了所有人聚焦的中心。


第871章 硬仗
　　而郭鸣，也再一次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不再是因为姚志虎的事情挨批评，而是正面的，以积极的形象进入大众视野。
　　想当年的十万青年下武海，再看看如今武海的发展情况。
　　郭鸣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深知武海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他希望天下能人都来武海，一起将武海发展得更好更强大。
　　在此之前，他愿意代表武海，交出一份让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那便是，一个资产丰厚，账目清晰的武海。
　　对于郭鸣的这番讲话，还是有不少人不买账的。
　　其中就包括定州这边新上任的夏铁军。
　　夏铁军是空降过来的，也是打算历练一番，回头要调任北丰的。
　　所以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自己保本就可以。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在定州的这些时间里面，够平静，能维持现在的情况，他调任北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因此，他特别烦郭鸣。
　　干得好好的，他非要出这个风头！
　　尤其定州离武海这么近的，武海这么热闹，定州一点表示都没有又不大好。
　　真是让他烦透了。
　　就连许经业，都忍不住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定州这边感觉一点动静都没有。”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领导可真是有点意思。”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可是一把火都没烧过的。”
　　任谁都没他这么平和。
　　“谁说不是呢？”亏得许经业原先还战战兢兢的，怕这位夏领导搞事情。
　　谁成想，这竟然是个守成派。
　　“不过这样也好。”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一声：“倒衬得郭鸣朝气又有冲劲。”
　　只要郭鸣这边打通了关窍，他一旦升上去，他们肯定做起事来也更加轻松。
　　许经业嗯了一声，又问陆怀安：“现在武海这边不少地都在规划着要出让呢，你有没有想法？”
　　要发展，要搞生产，必然就得建厂建房子。
　　出让土地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不急着这一时：“我先看看吧，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全国范围内，很快都会开始出让土地的。”
　　也不拘着全都得在武海拿地，因为郭鸣这一次的行为，肯定会吸引很多的老板企业家什么的过来。
　　人一多，价格就不可能便宜的。
　　这个时候拿地，不划算。
　　许经业嗯了一声，对他的决定全盘信任：“那行，那我就先等等。”
　　原先郭鸣就得了陆怀安这边的招呼，提前做了准备的。
　　现在又是采访又是报道，他动作利索得很。
　　很快就把这边的账全都清好了，该理的理清楚，一点都没耽搁。
　　报告交到上边后，北丰这边对武海市此次的行动进行了大力表彰。
　　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顿时一窝蜂地涌入了武海。
　　与之相对的是，夏铁军再三思索过后，决定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他慢吞吞地处理着，一拖再拖。
　　手段很温吞，定州又沿海。
　　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
　　顿时有那欠债巨多的老板，就直接跑出了国。
　　如此一来，夏铁军才算察觉到了危机，立刻收紧处理了。
　　只是这样一来，什么先进什么表彰是甭想了。
　　不过夏铁军倒也不着急，他琢磨琢磨，虽然还是烦郭鸣这人，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郭鸣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见武海开始出让土地，夏铁军一拍脑门，决定也开始出让。
　　不过，他的策略不大一样。
　　许经业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都气不打一处来：“怀安你知道吗？这姓夏的多半是脑子有病！”
　　因为得到消息，说定州会出让土地，许经业一早就准备着了。
　　毕竟虽然武海发展得还不错，但是他毕竟是从定州发家的。
　　人嘛，都有一种雏鸟情节，总喜欢自己当初生根的地方。
　　所以得到消息后，许经业早都已经想好了，他要在定州拿一块土地，建个公司。
　　搞海运，把现在的规模扩大化正规化。
　　钱都到位了，结果去的时候，人家不卖给他。
　　陆怀安听着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没准备那么多？不够了？”
　　“都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许经业灌了自己一大杯冰水，还是气得嗓子冒烟：“你知道他们说啥吗？啊？他们想要外资公司或者合资公司，不想要国内的私人企业！”
　　说到原因，许经业都觉得好笑了：“因为他们觉得，外国人更有钱，他们办的企业更赚钱！”
　　这不是搞笑呢嘛！？
　　陆怀安想了想，神情有些凝重：“这个说法，我倒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事实上，有不少人还真是这么想的。
　　毕竟与国内这些老板相比，国外那些大企业的确挥金如土，出手很是大方。
　　尤其他们投资的时候，一般都会投自己本身就擅长的，不像国内这些老板还是摸着石头过河。
　　会赚的大赚特赚，不会赚的亏得裤子都当掉。
　　有些省份的领导就觉得，他们拿自己的前途去碰运气，可以理解，但是不代表他们得跟着一起试错。
　　毕竟，试错的代价太大了。
　　与之相比，国外的投资者就没这些负担。
　　“只是……”陆怀安皱着眉，慢慢地道：“倒真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事提到明面上来说。”
　　真不知道说这夏铁军是聪明呢，还是愚蠢。
　　“还是聪明的吧。”许经业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毕竟，他透出这个口风之后，不少外资企业都过来洽谈了。”
　　外资企业不仅能拿地，而且还有巨额的优惠。
　　只要确保项目上线，工厂开工，定州这边还会给予一系列的免税政策。
　　要他是外资企业，肯定也得两眼放光立马跑过来。
　　如果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的话，未来定州肯定能跑到所有人前面。
　　因为话糙理不糙，没人会嫌钱多的。
　　就是，太容易得罪人了。
　　至少许经业就气得不轻。
　　“算了。”陆怀安沉吟片刻，安抚他道：“全国到处都有地呢，我估摸着，都快了，你留着钱也好，回头我们合适的话，在博海和北丰拿地……也一样的效果。”
　　“嗯。”
　　许经业到底还是被陆怀安给安抚好了，心里忿忿地想：以后就算是夏铁军亲自求上门，他也休想让他许经业在定州拿一块地！
　　一毛钱都不可能！
　　白送他都不要！
　　这其中未免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听得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如果真白送的话，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们之间说笑罢了。
　　怎么可能呢！？
　　但是定州对外资企业的向往，也让外资企业对定州甚至对整个中国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这个蛋糕，实在太大了。
　　这样巨大的市场，还有政府的鼓励，着实让他们都兴奋起来。
　　尤其是定州，夏铁军这般迅猛放宽的外资进入的很多限制性政策，让他们顿时扑了过来。
　　不得不说，夏铁军着实是有些能力的。
　　就政策设计而言，吸引外资企业，在当下被认为是振兴地方经济的捷径。
　　尤其是夏铁军这般，让外资企业享受到了“超国民的待遇”，更是让许多外资企业趋之若鹜。
　　但与之相对的，国内这些老板在定州就难免受到冷遇。
　　任谁都知道，政策倾斜对企业的影响有多大。
　　这样一来，不少人对夏铁军，是有些意见的。
　　可是夏铁军无所谓，他听说之后，冷笑道：“有意见又如何？我这样是最有利于定州发展的。”
　　他不仅放开了很多限制性政策，而且还主动推出一个税收政策“三免两减半”。
　　听说这个政策的时候，许经业都震惊了。
　　“创办企业的话，前三年所得税全免！”许经业深吸一口气，越想越气：“你知道吗？这就算了，他后面两年还全部减半呢！”
　　陆怀安听着，都有些惊讶：“这……会不会太优惠了。”
　　“这还不止呢。”许经业顿了顿，补充道：“定州这边的减免政策，是从企业开始获利之后，才开始执行的。”
　　也就是说，如果外资企业创办之后，没开始获利，前期是可以一直免税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那就难怪了。”
　　难怪很多外资企业都如流水一般涌往定州，这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
　　“但是，这条政策，仅限于外资和合资企业。”这就是许经业生气的地方，因为这真的算得上是对国内私人企业的歧视了：“我们的税是要收55%的，他们呢？基本都是15%。”
　　都已经这样了，夏铁军还推出这种优惠政策，真的是气死人了。
　　陆怀安点了支烟，叹了口气：“没办法，他要的是发展，迅速的发展。”
　　本身不打算在定州长期留任的，所以夏铁军要的就是短期的发展。
　　说他鼠目寸光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从经济发展的角度上来说，夏铁军这样的方法，在短期内，的确能让经济得到迅速的提升。
　　“我知道。”许经业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有些颓丧：“我就是觉得，这太不公平。”
　　公平？
　　陆怀安笑了，摇了摇头说：“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既然定州这边已经放开了政策，那其他地方跟上，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毕竟如果定州这边飞速发展，其他地方肯定也会羡慕的。
　　“那……就真的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啊。”许经业沉沉地叹息着。


第872章 人心齐，泰山移
　　蜂拥而来的外资企业，他们肯定会迅速地抢占地盘。
　　本身有着丰足的经验和充盈资本的他们，已经占尽了先机，偏偏现在还有了政策的扶持……
　　这对于本土企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是啊，陆怀安喝了口茶，语气反而有些兴味：“那，就更有意思了。”
　　无论是谁身居高位，第一思考的，都是平衡之术。
　　这个夏铁军，一股脑引入这么多外资企业，是有多大的把握，能控制好彼此之间的平衡呢？
　　“我觉得……他可能压根都没想。”许经业冷笑一声：“他大概一年之后就会调走的，他怕是不会思考以后了。”
　　左右现在能弄出成绩就行，至于以后怎么平衡怎么约束，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怀安垂眸想了想，笑了：“那省里也不一定会答应他这么干吧？”
　　结果，省里还真没啥动静的。
　　没办法。
　　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诱惑力太大了。
　　经过之前的各种清偿之后，定州缺钱，很缺，字面意思的这种。
　　这些外资企业一旦引进，就会大大减轻他们的压力。
　　就算本土这些私人企业可能会吃点亏……
　　但是总的来说，定州是赚的啊！
　　况且，还有人主动背锅。
　　过后查起来，骂也骂不着他们。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诡异地定了下来。
　　一边是上赶着背锅，思量着反正干一年走人，捞足好名声升迁了就行。
　　一边是早早琢磨好了，回头夏铁军一走，这锅立马扣他脑袋上，省里的事情半点不受影响。
　　最高兴的，就属那些外资企业了。
　　这条件，真的是太优渥了。
　　正如陆怀安所说，众企业蜂拥而至。
　　有能力的有资本的，就搞外资企业，自己独立掌控。
　　拿地的钱非常低，甚至比原先拿的价格还要低。
　　夏铁军也是狠下了心，放出话来：“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也不考虑这样会不会得罪原先拿地的老板们，一个劲地规划着。
　　“真的，这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冤大头来的。”原先拿了地的这些老板们，私下寻许经业喝酒，都是满腹郁闷：“当时想着支持家乡建设，结果……”
　　许经业叹了口气，他也啥都没法劲，只能敷衍地道：“……兴许，只是暂时的。”
　　是啊。
　　确实是暂时的。
　　那夏铁军，任职也就这么一年两年的。
　　可是，他留下的麻烦，却是无穷无尽的呀！
　　定州这边，受到了外资企业挤兑的其他老总们，犹豫过后，决定迁往武海。
　　毕竟离得近嘛，搬起来也方便。
　　而且，郭鸣骨头硬一些。
　　哪怕定州搞得这么如火如荼，他还是老神在在的。
　　该干啥干啥，三天两头地上上电视报纸，宣传一下他们的分税制进行得有多顺利，有多么的成功。
　　武海地方财政没有亏空，甚至账面仍有盈余。
　　因此，不需要“寅吃卯粮”，提前把未来的钱给支出来以供花销。
　　“我们武海，会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郭鸣抬起手的动作，被拍下来如实印到了报纸上。
　　不得不说，他这个时机，选的当真是非常的巧妙。
　　至少，定州这些老板顿时就眼睛一亮。
　　虽然郭鸣说得很隐晦，但身在局中的他们，自然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现在定州这边，不就是寅吃卯粮？
　　只顾着眼下的这点子利益，完全不想未来会怎么样，更不顾他们死活。
　　想到这一点，众老板直接坐不住了，连夜往外跑。
　　夏铁军得知后，一点都不担心。
　　“随他们去！”他冷哼一声，嗤笑道：“一群没见识的，这些外资企业的能力，他们得努力至少三十年，才能勉强摸个尾巴。”
　　能平白让他们少奋斗三十年的，谁不想呢？
　　对于他的这个说法，陆怀安倒并不否认。
　　的确，他们和外资企业的差距，真的不算小。
　　想要迎头赶上，甚至超越，那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向来喜欢知己知彼，让人着手整理了一份这些外资企业的各种资料。
　　尤其是让人仔细地调研了一番他们的管理理念和结构治理。
　　他觉得，别的地方可能没办法学习，但这些理念和结构，一定是可以借鉴的。
　　特别是董事会制度，一般来说，都是由专业人士，或者知名人士担任的。
　　当然，现在集团里基本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很多会议只是走个流程。
　　最终集团的大方向，都是由他掌舵。
　　可是陆怀安觉得，这种方法优势是有，但仅限于人人思想视野都不够开阔的现在。
　　未来逐渐发展，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陆怀安思考过后，设计了一个方案，用来改组董事会。
　　董事会实施席位制，一共由10位董事组成。
　　这十位董事，除他握有最多股份之外，其他人都是持股5%以下。
　　议事则实行票决制，董事之间，不分界别，每人都是一票，权利平等。
　　事关集团的任何重大的决策，要上股东会决策的，必须由董事会提报。
　　这样的独立董事，更有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
　　他提出这个想法之后，获得了所有董事的一致赞同。
　　尤其是原先还蠢蠢欲动，想挖钱叔或者龚皓的一些公司，听闻之后，顿时打消了心思。
　　陆怀安做出这个改变之后，同时也对集团名下的一些资产，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原先从潘博宇手里买下的工厂公司，以及从蒋学坤眼皮子底下抢过来的那些工厂和公司。
　　在这之前，龚皓费了很多的功夫，但是有些工厂着实没有吸收得很好。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来是要花费更多时间慢慢磨的。
　　可是现在，陆怀安觉得，他们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慢折腾。
　　能改的改，改不了的直接出手卖掉。
　　有些厂子弄成了制衣厂，并入诺亚制衣厂名下。
　　其他工厂也不像之前一样保留原来的名字，该并就并。
　　“更方便管理。”陆怀安深吸一口气，上次清盘的时候，他就说过的：“后面，我们要保证所有项目都统一管理。”
　　脱离这个方针的，都不能留。
　　此举毫不留情，甚至说得上雷霆万钧。
　　不少人都私下议论：“倒有种……萧明志的感觉……”
　　无论他们怎么说，反正陆怀安都坚决让这些决策推行了下去。
　　董事会这边全票通过，完全没遇到任何阻力。
　　新安集团上上下下几乎是焕然一新，决策和效率，竟丝毫不比国外这些企业差。
　　甚至，因为有一个能完全做主的陆怀安，速度比外资企业还要来得快上不少。
　　因为他们没有时差这种东西，而且上下一心。
　　人心齐，泰山移。
　　在这个时候，别墅村宣布圆满峻工。
　　这，几乎是在原本就一派欣欣向荣的新安集团注入了一针强力强心剂。
　　原先定好的房子，该谁的就谁的。
　　不仅仅是董事会龚皓钱叔他们有房子，一些原先交了钱的、对集团有重大贡献的，都有。
　　尤其是李佩霖和张正奇，陆怀安专门给他们挑了一处有湖景的房子。
　　他直接说的：“装修我就不弄了，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你们回来了自己弄。房子给你们留好，玻璃先装着，等你们回来，绝对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漂亮别墅！”
　　张正奇高兴得要死，连连要求给拍张照片捎过去。
　　李佩霖比他淡定一些，但听闻这个项目圆满成功了也是很开心的。
　　当然了，最兴奋的，还是一道从南坪来到北丰，却一直没有房子的这些管理层。
　　“之前还在想，要不要拿自己攒的钱去买个筒子楼呢……”
　　毕竟这个项目这么久了，一直遥遥无期的。
　　结果一转眼，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在此之前，甚至一点风声都没透的。
　　陆怀安哈哈一笑，神情愉快：“提前说了，那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他自己也在这边挑了一处湖景房，前边有宽敞的坪，后面有花园。
　　是沈如芸喜欢的调调。
　　尤其湖心还弄了一座岛，建了凉亭长廊。
　　“不过天冷的话，这岛上肯定去不得。”陆怀安站在窗前往外看着。
　　毕竟这可是北丰呢，再怎么诗情画意，回头全给冻起来，还是不得行。
　　“那到时就滑冰玩雪呗。”沈如芸很淡定，她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很是欢喜：“我喜欢这里！”
　　“喜欢就早些装修，早点搬过来。”
　　现在家里人口多，原先那处房子有些住不开了。
　　毕竟陆言和陆蹊也都大了，让她俩住一个房间的话，也的确不是很方便。
　　再加上家里还多了一个婶子，家教老师什么的也来来回回，书房也不够宽敞。
　　“嗯呐。”
　　沈如芸笑着招手，把外头疯跑的孩子们都叫进来：“自己挑吧。”
　　让他们先选。
　　“我要这间房子！”
　　“我要这个大大的，我要弄成粉红色！”
　　陆星晖眼睛一亮：“墙上可以刷成……绿的吗？我喜欢绿的！”
　　“……”陆怀安无语。


第873章 灭顶之灾
　　关键是，陆言和陆蹊不懂啊！
　　这俩小傻子，也跟着哥哥瞎喊：“绿的，绿的！”
　　陆玥华简直要笑死，瞅着她们都乐得不行。
　　“怎么的，你也想要绿的啊？”陆怀安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了不了。”陆玥华摆了摆手，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的：“我还是要粉的。”
　　怕俩妹妹犯傻，她劝她们最好别学陆星晖的。
　　陆言认真地思考了很久，点点头：“那，那我要紫色的！我是紫仙女！”
　　“我我要黄色的！我是黄仙女！”陆蹊跟着喊。
　　“……”陆怀安无奈了。
　　就他们这审美，估计弄出来也是个奇奇怪怪的。
　　沈如芸看他这样，都笑得半死：“行行行，你们整个七彩虹好吧？”
　　嘻嘻哈哈地，孩子们倒是玩得挺开心。
　　一个个还在琢磨着：“我的娃娃都要过来跟我一起住！”
　　“还有我的小桌子呢！”
　　“妈妈妈妈我可以把我的小熊熊带过来吗！？”
　　陆怀安无语。
　　但是沈如芸却并不在意，只是笑着：“随他们去吧，他们自己喜欢就好，如果以后不喜欢了，大不了重新弄一下就是。”
　　反正外面的装修是统一风格的，他们自己的房间无所谓了，门一关，也不影响啥。
　　“……嗯，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陆怀安叹息。
　　倒是钱叔最近挺忙的，他没法过来搞自己的房子。
　　他琢磨琢磨，说干脆先等等：“过阵子呢，果果就过来了，到时让她弄好了。”
　　正好，果果喜欢琢磨这些玩意儿。
　　说到这个，陆怀安也来了兴致：“去年她说没考好，我也没细问，今年怎么样了？”
　　去年那么乱，也不想给果果太大压力，大家伙听说她准备复读一年，就都没去提这一茬了。
　　怕她想多，也怕她压力太大。
　　“其实果果……唉，她成绩还不错的，去年那真是意外情况……”
　　谁能想到呢，临近考试那两天，果果感冒发烧了。
　　吃了药，但是只勉强降了烧，人还是很不舒服，果果硬扛着去考试了。
　　结果，中途又烧起来，语文考试的时候整个人难受极了。
　　出来之后直接就去了医院打吊针。
　　当然了，成绩肯定是不理想的。
　　原先果果一直想考北丰的大学的，这一下也直接泡汤了。
　　这真的是意外情况，谁也不舍得责怪她，只非常的替她可惜。
　　再三思考过后，果果决定复读。
　　这不，好不容易的，又到了考试阶段。
　　陆怀安想了想：“要不，我叫婶子回去一阵子吧，帮着看一看。”
　　毕竟高考是大事，果果需要得到更好的休息。
　　这边钱叔也来了北丰，龚兰后面也是会调来总部的，现在那边一直忙活的话，时间也很赶，任务非常紧，肯定也没多少时间顾着家里头。
　　虽然请了保姆，但家里好几个孩子，难免会有疏漏。
　　“……这，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的，沈如芸都直接利索地答应了：“就这样安排吧，我明天就让婶子回去。”
　　等考完试，带着果果一道回来北丰就行。
　　当然了，他们还是先打了个电话给果果，问了一下她的想法。
　　果果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了：“好吧，谢谢安爸爸芸妈妈。”
　　她也没想着客气的，这么些年，她知道他们是真心为她着想。
　　于是，婶子第二天就回去了。
　　她还挺高兴的：“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嘿嘿。”
　　过了几日，果果就打了电话给沈如芸，很感激的。
　　婶子真的非常会照顾人，从吃食到住行，无一不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天热了，给煮凉茶，怕她中暑。
　　下雨了，让司机提前去等着接她，怕她淋雨。
　　果果握着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她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叫我小果果……”
　　这是在陆家带孩子带惯了。
　　沈如芸笑了起来，温柔地道：“你本来也是小孩子嘛。”
　　腻歪了好一会，才挂了电话。
　　靠在床头的陆怀安睨了她一眼，挑眉：“果果打来的？”
　　“嗯呐。”沈如芸高高兴兴地放下电话，撩起长发，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希望今年她能考好，顺顺利利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等她来了，这边的别墅也刚好装修完，到时施工队就直接去钱叔家干活。”
　　等到年底，就刚刚好可以一块儿搬进去。
　　这边别墅装修着，那边定州的外资企业也在陆续入驻。
　　不得不说，夏铁军做的，比陆怀安他们想的更绝，更彻底。
　　他压根就是毫不顾忌，一心要促成此事。
　　许经业打听到情况之后，简直都要气疯了：“怀安，你知道吗？他真的是个神经病！”
　　仅仅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夏铁军已经出让了近四十万方公里的土地，得到了四十亿元的转让金。
　　等于每亩转让金才两千块不到，平均每年每平方米收四分钱。
　　四分钱！
　　陆怀安皱着眉头，沉吟着道：“他……这些地给了哪些企业？”
　　“什么科技开发公司，什么……企业，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头的。”许经业一口气数了十来个，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之前给我们划地的时候，抠抠搜搜的，现在呢？让划七十年就划七十年，让低价就低价。”
　　不仅如此，夏铁军还准备推出豁免土地使用费的优惠政策。
　　当然了，如此带来的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定州这边，各种工地都开始施工，到处都是挖得稀巴烂的坑。
　　陆怀安皱了皱眉，想了想：“行吧，那我这边安排一下。”
　　各建筑公司全都开始扩大经营，招人。
　　他还成立了两家房地产公司，实施买地卖地的操作。
　　同时新安中介，也扩充了人手，不再仅是介绍人或者买卖房屋，有想买卖地的，也可以接手。
　　听了他这个安排，许经业惊讶了：“你的意思是……他们难道还敢卖？”
　　“为什么不敢？”陆怀安冷笑一声，反问道：“既然夏铁军能开出这个价，就得做好有人倒卖的心理准备。”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夏铁军所幻想的一样那么顺利地实施的。
　　他以为外国月亮圆些？
　　不，商人逐利，哪里都一样。
　　如此低廉的价格，根本不值得他们费尽心思去建设去维护。
　　“可，可是……”许经业都迟疑了：“他们有合同约束的吧……”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合同这种，只能约束君子，防不了小人。”
　　“这样……”许经业琢磨琢磨，顿时惊喜地道：“那，如果说，他们要卖的话，我们抄底呢？”
　　这个操作有点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实现的。
　　与此同时，各地也逐渐回过神来。
　　除去被郭鸣骚操作拉过去的一大波资金和项目，还有定州这提前下手，吸引的一大堆外资企业。
　　其他的他们还是可以分一分的嘛！
　　孙华在这其中，比较稳扎稳打，因为本身南坪也不是沿海城市，他完全不筛选地放进来一堆企业没有意义。
　　比如那种对运输要求非常高的必须要有沿海城市的条件的这类型工厂公司，他就直接放弃了。
　　所以，进入南坪的这些商家，都是经过仔细筛选过后，并且确认会一直长期地做下去的。
　　南坪的政策倾斜，比定州的也要正常许多。
　　总的来说，不好不坏，比较中庸。
　　只是，南坪有一个关键性的优势，那就是，新安集团大部分的工厂都在这边。
　　陆怀安也答应了，如果有合适的资源，是可以合作的。
　　算是给家乡的一个福利，可以优先合作。
　　如此一来，很多投资者便动了心思。
　　各地也全部跟进，一时之间，到处都是人心浮动，全都不想好好搞公司开工厂了，全都想拿地。
　　甚至，不少报社的记者都直感慨：“现在不管到哪个城市，简直无处不见房地产开发公司，到处都是他们的广告，所有人都在谈论土地买卖。”
　　这种情况，在定州的事情发酵到一定程度后，得到了更迅猛的爆发。
　　陆怀安一直让许经业盯着定州这边，中介和房地产公司也一直绷紧了心里的弦。
　　他原以为会要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的，结果没成想。
　　半个月不到，中介这边就有动静了。
　　许经业更是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急切地道：“他们好些都在卖地！我亲自去看过了，都没打地基的，只是搞了个图，把地面平整了一下！”
　　原本确实是有限制的，三年为期。
　　可是这些人还振振有词的：“我们不是没动啊，我们动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没有违反合约。
　　但是这对于对他们寄予了厚望的定州、尤其是夏铁军来说，简直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们要的是快速的发展。
　　所以才花费这么大的功夫，砸了这么多的钱和资源，把外资企业吸引进来。
　　想让他们把工业区建设好，让定州快速发展。
　　结果没成想，人家盯上的竟然是他们的原始本金。
　　陆怀安早等着这一轮呢，无论是中介还是房地产这边，都放开了收。


第874章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那些人也只是想着赶紧出手，不敢在定州久留，所以价格并不是太高。
　　至少，比许经业他们原先拿地价格，还要便宜不少。
　　“兜兜转转，这些地，还是回到我们手里了。”许经业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哎，所以说，人这财运一来啊，那真是，挡都挡不住。”
　　陆怀安沉静地翻阅着所有的资料，平静地道：“不，这不是财运。”
　　这是那些人，一早就准备着塞给定州的炸弹。
　　深入了解后，他们才知道，这些地里，有很多隐情。
　　比如说，不是每个外资企业，都是真实存在的。
　　有些甚至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比如说，有些的确是外资企业来的，但却是套了个皮儿，事实上并不是夏铁军他们看中的大企业，只是其中的一小个分支。
　　……
　　看着这些账面，乱七八糟的，但仔细一盘，就能发现很多的问题。
　　许经业听着他这般分析，都禁不住微微咋舌：“他们……这真的胆子蛮肥的……”
　　这个夏铁军，当真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他……或许，是真的不太大意吧……这审查，也未免太宽松了。”
　　陆怀安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的，做生意的就怕这种事。
　　这样子瞎搞，任他们再怎么努力，怕是都得完球的。
　　所以也真的不能怪定州这些老板跑路，就算换成是他，怕是也得跑。
　　当然了，夏铁军这个操作，陆怀安还是挺享受的。
　　因为这一进一出，他们当真是沾了不少的光。
　　——要知道，按照原本的规定的话，他们是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的。
　　不过这一次，陆怀安拿下这些地，着实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倒不是因为程序复杂或者别的，实在是，转了不少的名，最后落到了新安集团名下的时候，颇为费劲。
　　只是这样一来，倒了很多手，就算以后被人查出来，也赖不着他们什么。
　　反正，中介公司就是他自己的，费劲也无所谓。
　　无非是多给员工发点奖金。
　　这么点儿支出，相对于他们获得的好处，简直是九牛一毛。
　　依贺崇的想法的话，其实真的不必：“要我的话，我就直接挂自己名下！气死这狗东西！”
　　陆怀安这一招，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的。
　　不过他这个想法，立马被许经业否定了：“不，你这样才是真的给自己找麻烦。”
　　陆怀安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既然让人这么复杂地转手，那就必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对于他们的疑问，陆怀安也是直接说的：“现在都在搞土地，在搞发展，他们当然不会留意这点子边边角角的，但是——这些事，最后终归是会要查个分明的。”
　　毕竟眼下，各地为了吸引外资，制定的优惠政策，那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过火。
　　有的甚至到了舍血本的地步。
　　只要能拉到资源，亏本都在所不惜。
　　如此恶劣的竞争下，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陆怀安神色沉静，但语气着实说不上好，哪怕赚了这么大一笔，他思路依然是清晰的：“这些情况，定州会有，其他地方也必然会有。”
　　况且，定州这些“外资企业”如此急切地想把刚拿到手里，甚至都还没放个几天，都没捂热的地又拿出来卖，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怕被发现。
　　前边的审查都没被发现，他们再藏个几个月丝毫不是问题。
　　甚至因为时间线拉得够长，扫尾的工作必定能做得更好，也更不容易被抓到把柄。
　　可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陆怀安嗤笑一声，摇摇头：“因为他们缺钱。”
　　他们不能让钱留在某一处，他们迫切地要把这些钱再次变成土地，再次变成钱……
　　如此席卷，不及时管理的话，最后很有可能又是一个类似姚志虎一般的巨大的窟窿。
　　不过这一次，萧明志不需要他来提醒了。
　　因为萧明志本身就为了各地的改革在四处奔波，各地任何变动，他都是第一时间调取最新信息，召集人手进行研究的。
　　毕竟现在这个事情是他领导的，如果出了差错，最后肯定是他来承担责任。
　　因此，各地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更不用说夏铁军这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让所有外资企业都来定州的模样。
　　可是，夏铁军的报告是非常现实的。
　　他直接写着：“当今的企业改革，已经进行到了一定的瓶颈之处，国内企业大多数都没有居安思危的想法，反正有钱赚，就得过且过，我们需要引入新鲜血液，我们的国营企业在私人企业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不把它搞活，我们的经济振兴无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外资企业便是一注强心针……”
　　不得不说，这番话是很有感染力的。
　　至少，不少领导都被说动了。
　　眼下的情景，的确和他说的也差不多。
　　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已经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单凭国营企业，已经无法与之抗衡。
　　可是，如果加上外资企业的话，是可以达到一种新的稳固的局势的。
　　经过多方开会讨论，萧明志还是赞同夏铁军的这一说法的。
　　不等夏铁军露出笑容，萧明志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支持你的做法。”
　　嗯？
　　什么意思啊？
　　支持他的说法，不支持他的做法？
　　萧明志给了他一纸批文：在这种新的局势下，的确不能再围绕着经营体制的重新构造上一直花工夫，但是也不能搞一刀切。
　　像现在定州这般，完全撇弃私人企业，只引进外资企业的作法，是行不通的。
　　或许，短期之内能获得不错的成果，但是长期看的话，这势必破坏当前国内的稳定与和谐。
　　当然了，夏铁军能有这种思变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
　　萧明志这般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作法，让夏铁军竟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
　　私下里，他嗤笑：“真是好话歹话都让他给说尽了！”
　　甚至功夫全都这样做在了明面上，让他想生气都没得门路。
　　毕竟以萧明志的地位，都是先夸再指出问题的，已经很委婉很给面了，他再折腾，那就是不识大体了。
　　于是，仅是萧明志一句话，定州这边的政策便被紧急喊停了。
　　地还是可以照样出让，但是，不再是仅限外资企业了。
　　大家一起竞标，价高者得。
　　夏铁军想想，觉得也行：至少，会更热闹，到时，肯定会大把的人抢着要的。
　　因着这中间要稍作调整的，所以定州这边缓了两三天。
　　不过，他也查到不少人把地转手给出了：“出给谁了？新安集团？呵，先查着吧……回头整理一下，我一道处理。”
　　这个陆怀安，仗着跟萧明志有点关系，没少给自己捞好处。
　　听说跟郭鸣还有点子瓜葛的，回头他如果能一道把他们给拉下水……
　　夏铁军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有些飘：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个功劳啊！
　　这几天里，陆怀安又陆续收了不少地进来。
　　很显然，他们都是听到了消息，想赶在新政策实施之前，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出手的。
　　许经业盘算了一下，发现陆怀安当真收了不少地了：“加上南坪啊博海啊这些地方的，真的已经很多了……你准备全都开发起来吗？”
　　这，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要知道，一块地要从荒地开始，平整，通车通水通电……
　　这其中的花费，当真不是一个小数目的。
　　尤其这一次，定州这边出让的土地，大部分连路都没修好的。
　　如果陆怀安要全部利用起来，难度真的太大了。
　　“那些人无非也是因为花费太高，才赶紧脱手的。”陆怀安垂眸笑了笑，手指轻轻在地桌面点了点：“老许，搁你面前，我也不打马虎眼……”
　　他顿了顿，慢慢地道：“定州这边的地，我没想现在开发。”
　　其一自然是因为要花费的钱太多太多，支出与盈利不对等。
　　毕竟他们在武海这边修了路的，要地还不是郭鸣一句话？
　　武海和定州离得这么近的，他着实没必要绕个弯。
　　其二，陆怀安微微挑眉，声音冷沉：“夏铁军这个事……我不想太如他的意。”
　　许经业一拍大腿，大声地道：“就是这样！”
　　他眉开眼笑的，很高兴：“我早看这犊子不顺眼了！”
　　上次他去定州的时候，想拿块地都跟人堵回来了，别提心里多不舒服了。
　　这口气一直梗在心口的，想起来就气人。
　　只是毕竟这些地是陆怀安的，他不好开这个口。
　　现在陆怀安提出来，正中他下怀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愉快地道：“不过，定州这边肯定会有质疑声，这边就得你处理了。”
　　“没问题！”许经业爽快地答应了。
　　“另外，还有一个事……”陆怀安顿了顿，慢慢地道：“也得你去安排一下……”
　　许经业听了之后，愣了愣：“这……”
　　这会不会……
　　“他在查我。”陆怀安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而且是在查我跟郭鸣的过往。”
　　这意思，很明显了，而且特地没找定州这边的人手，兜了老大一个弯子，显然是不想打草惊蛇。
　　要不是他们中介遍地都是，如果没有早些察觉，怕是被他阴了都不知道哪里出的问题。
　　“啊？”许经业一听，就有些着急：“那后面的地，你还要吗？要不……”
　　要不，先缓一缓，别再收了吧！
　　“当然要收。”陆怀安毫不迟疑，笃定地道：“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么低的价格，没理由不收。”
　　说着，他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道：“放心，他会懂味的。”


第875章 磨洋工
　　当然，夏铁军现在是不会懂的。
　　估计还在酝酿，要怎么才能一招致胜呢。
　　许经业沉思片刻，一咬牙：“行！我这就去办！”
　　陆怀安说的是对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正好定州这边许经业没有事情了，他索性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件事情上。
　　这边陆怀安还是照常处理到手的地，转了好些手，落到了新安集团名下。
　　那头就听说，定州出新政策。
　　夏铁军整了一个巨大的场地出来，那顶棚都搭了两天。
　　各种椅子摆得齐齐整整，足足可以容纳四千人。
　　他都已经想好了：到时人来得太多，他就让重要的人坐着，其他的全都站着。
　　记者都已经安排好了，挑人最多的地方拍，全部见报！
　　要让全国都看到，他们定州就是这么的有潜力！
　　所有人都想来买他们的地，不仅是想买，而且是抢着买！
　　他还特地提前一天，在各种渠道上传播着这个消息。
　　这一次，他准备一天放出二十平方公里的土地！
　　当然，价格不比之前的便宜，但也很优惠，比从前的不知道低廉到哪里去了。
　　到了这一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记者们早早就到了现场，各种机器全都架好了。
　　等会宣布开始之后，夏铁军就会作为定州代表上台发表讲话。
　　这一刻，将会为他辉煌的档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铁军志得意满地前往现场。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上台下台的每一个动作，下来后要怎么接受记者采访。
　　如果人太多的话要怎么办，土地不够分的话要怎么处理才能让大家明白定州没他不行……
　　直到下车之前，夏铁军都是非常自信且愉快的。
　　但是当他站在会场前，看着那四千多张摆得整整齐齐的椅子，整个人如同被突然浸到了冰水中一样。
　　是从尾椎骨处，突然冒起的一股寒意。
　　一瞬间便透过骨髓，凉透了全身。
　　“……人，人呢？”夏铁军手指微颤，看向下属。
　　众人面面相觑，很是诧异地道：“不知道啊……都有通知的……”
　　他们通知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的，前几天就已经在安排。
　　前边这些座位，甚至还都是预留出来，有名有姓的。
　　第一排是外资企业，先前跟他们合作过的商家……
　　第二排是国营企业和私人企业，尤其是定州这些……
　　还给预留了一些座位，是怕每个工厂公司不止来一个代表，怎么着也能填满的。
　　甚至，根据他们的预估的话，这些座位是远远不够的。
　　“不够？”夏铁军指着这些空座位，脸色铁青：“所以，现在这里坐满了？”
　　如果人数不够，那就定两千。
　　再少，就定五百。
　　换个小些的礼堂什么的，好歹人头攒动，也看不出来。
　　只要能拍出那热闹的场景就行了！
　　可是现在呢！？
　　记者们全都到位了，也的确是在拍。
　　但是拍的，却都是空座位！
　　夏铁军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更生气了。
　　定的时间是九点。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他特地踩着点过来的，为的就是登场时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可是现在……
　　“我，我再联系一下……”
　　“可能是他们堵车了！”
　　“也有可能是……”
　　夏铁军简直要气疯了，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傻子吗！？全场没一个人来，还能是因为什么！？”
　　后面的话，他压根都不想说了，因为这些记者已经掉转枪头。
　　他们不拍空座位了，来拍夏铁军的脸色。
　　——和原定的所谓拍卖会相比，这显然更有看头！
　　所有记者眼底都涌动着欢快的欣喜，稍微一想都知道，明天这新闻放出来，会有多轰动。
　　夏铁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别拍了！”他扫了一眼，下属们这会倒是知道了，连忙过去清场。
　　既然没有来人，记者们自然也不需要存在了。
　　夏铁军扭头坐回车上，冷冷地道：“回办公厅。”
　　当然了，这些报道，肯定是不能发出去的。
　　可是，陆怀安怎么可能会让它发不出去呢？
　　许经业早早就候着了，这边拍到之后，立马传到了北丰。
　　不是定州这边的报社报道，而是由北丰这边的一个报社报道出来。
　　这样的话，夏铁军也没辙了。
　　定州这个拍卖会，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
　　不仅没人参加，而且还丢了这么大面儿。
　　夏铁军看着那报道，气得咬牙：“……很好。”
　　这就是明显地告诉他，这事就是陆怀安干的呗！？
　　可是，定州这边也不少对他不满的。
　　他只得先按捺下这个事儿，两三天都没露面。
　　当然了，也不可能有人跑他面前去取笑什么的。
　　毕竟他在定州这边还是有些能力的，任谁也不会这么作死。
　　陆怀安这一招，夏铁军虽然觉得挺气人的，但……
　　也仅此而已。
　　等这个风头过了，他不照样该咋地咋地。
　　趁着这些天有空闲，他也转变了思路。
　　先前是他太拉格调了。
　　像陆怀安这种，就是个商人，他们斗起来，着实太难看了。
　　后续他对于这些出让土地什么的采取的办法，则简单了许多。
　　不搞这些噱头，直接出让。
　　价格很低，跟之前给外资企业的一样。
　　当然，这也是他们开过好几次会议，最终定下来的。
　　没办法，现在他们已经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了。
　　就连许经业，都有些惊讶：“难道，他就这么算了？”
　　算了是不可能算了的。
　　陆怀安神色平静，淡然地道：“这样只能是恶心他一下，又不伤筋动骨的，没太大作用。”
　　“……那？”那你还做？
　　“但是，可以让领导看到他的实力。同时，也让众多老板，明白他是纸老虎。”
　　哪怕是现在，大家不会跟钱过不去，但是其他但凡稍微贵一点的地，就卖不出去。
　　而且定州这边，也很少有人认真地去开发了。
　　本身就花费巨大，关键这边还不配合的，各种条条框框都对他们没什么利好。
　　他们心里头有了疙瘩，但是又怕不认真搞会得罪人。
　　现在安心了。
　　而陆怀安则把重心移到了武海这边。
　　该收地收地，该建设建设。
　　定州那边来的老板们也省了不少事，至少，路是不用他们修了。
　　毕竟，当时陆怀安修的，可是六车道！
　　挑了个良辰吉日，陆怀安宣布这六车道全部峻工。
　　现场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当然，夏铁军也是要来的。
　　当着众人的面，夏铁军笑得很是和气。
　　跟陆怀安握了手，还夸他们新安集团很不错。
　　陆怀安也客客气气地跟他握手，当作先前那个事儿不存在一般。
　　记者们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彼此交换个视线，眼里满满的都是兴奋。
　　而武海，则如虹吸一般，将周边的资源都给吸了个干净。
　　原本武海还是依附定州而生的，当初还是从定州划出来的呢！
　　哪怕前几年发展得迅猛，但跟定州比的话，总还是差那么点儿。
　　可是现在，武海这边的变化，真的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随便走在哪里，都可以看到施工队。
　　从高洛区开车去辉水区，沿途就没个空地的。
　　全都利用起来了。
　　到处都是人。
　　全国各地涌来找工作的人，他们也都好好地利用起来。
　　能提前招的就提前招，反正钱也不多，关键是可以提前培训一下，回头建成了立马上岗。
　　尤其是业务员，更是有多少收多少。
　　而定州这边呢？
　　地是照样在出让的，但是大半都是敷衍着挖两铲子。
　　把地趟平趟平，有人视察就略微整一整。
　　再死盯着，就搞点材料过来。
　　转手就卖掉。
　　卖不掉的，就死赖着。
　　反正想让他们砸钱去搞基建，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这副情景，夏铁军心里这个急啊！
　　“为什么！？”
　　现在价格都已经降下来了，也如他们的意，没有加附加的条件了。
　　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没有提额外的要求。
　　这样还不够吗？
　　他找了人过来开会，甚至还派人三天一巡逻，五天一警告。
　　可是，这样强力的压制，带来的是极致的反弹。
　　工地不仅连表面样子都不做了，有些人甚至立马降价出售。
　　夏铁军看着这些地，转来转去的，最后又落在了陆怀安名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可能拉下脸去求陆怀安的。
　　仔细琢磨过后，他决定让领导给陆怀安施压。
　　这个议题倒是有理有据，而且都是站在定州的角度上来的，非常合理。
　　所以，很快就有通报下来。
　　陆怀安一直都有订报纸，当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则通报。
　　“啧，还以为会干点别的呢。”他轻轻弹了一下报纸，微微挑眉：“就这样？”
　　上边写的是这些拿到了出让土地资格的企业单位不得拖延施工，不得阻挠发展……并且明令要求，每月都得完成月初定下的目标，每周都得报告进度。
　　可是，他陆怀安拿的土地，可全都不是拍来或者出了出让金的。
　　他全都是买的。
　　也没说不开发嘛，不过现在买了那么多的地，一时之间腾不出空来。
　　等过阵子，有空闲了再整。
　　——那么多人买了，也不差他这一块两块的吧？
　　于是，陆怀安毫无动静，这则通报倒好像是表达了夏铁军对定州其他老板的不满。
　　要知道，除却那些动了歪心思的，不少人还是在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开发的。
　　他们顿时就不满了，他们这么努力地干活，结果还得跟着一块搞这什么目标整那什么计划的？
　　不少老板都是粗人来的，谁搞得懂这些玩意啊，总不能还要他们额外花钱去请人搞这种东西。
　　于是，他们也开始磨洋工。


第876章 不安好心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个定州的所有施工，几乎都停摆了。
　　夏铁军万万没想到，找领导施压，结果却跟他的预期背道而驰。
　　偏偏现在他说话什么的，已经没人怕了。
　　如果再强制，恐引起更大的反弹。
　　但是如果不管的话，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夏铁军一时有些踌躇，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得好好思考，确定之后，再做决定……
　　不过，至少这通报，是没人执行的了。
　　夏铁军也不好去管的，巴不得大家相安无事。
　　先把项目搞起来吧，至于别的……
　　以后再说吧！
　　陆怀安观望着这边的发展，有些可惜。
　　居然没有别的动作吗，他以为夏铁军至少会强制两三回，才会放弃的。
　　比他想象中的，早了一些……
　　过了几日，有人寻到了北丰来。
　　侯尚伟进来的时候，都有些迟疑：“陆总，孙昱找您……”
　　孙昱？
　　他来干什么？不是说他去给赵澜办葬礼去了吗？
　　陆怀安有些诧异，微一挑眉：“让他进来。”
　　一别数日，孙昱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怀安都有些不敢认。
　　真的，老了很多……
　　明明俩人年纪相差不大，甚至陆怀安还比他大两三岁，但此时站在一处，孙昱头上斑白的发丝，平白让他苍老了十来岁。
　　更不用提他眉宇间淡淡的愁绪，以及眼神的沧桑感。
　　看着他这样，陆怀安心里也挺唏嘘的。
　　孙昱倒是还好，落座之后，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这次前来，是想来新安集团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一来呢，是感激陆怀安当时的出手相助。
　　如果没有陆怀安，他知道，就算自己有再多的证据，也拿苏友冲没有办法。
　　那四个人，也没那么轻易能被抓住。
　　他能那么顺利带赵澜回去，后边查了一下，也有陆怀安的手笔。
　　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想来陆怀安手下，能得用的话就做几年，他心里能安心一点儿。
　　其二，则是新安集团的确是个好去处。
　　虽然在大冲村做了不少时日，那边现在群龙无首，也特别希望他过去，但他没有答应。
　　毕竟他兄弟就是死在大冲村的。
　　新安集团呢，各方面都挺好的，也很符合他对未来的期待。
　　陆怀安点了点头，还是比较理解的：“赵澜……”
　　“已经安葬了……”
　　提起赵澜，孙昱声音低沉下去。
　　俩人当真是好兄弟来的，当时他信了潘博宇那些鬼话，以为自己当真在大冲村待几年，就能有更好的前程。
　　赵澜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勤勤恳恳的干。
　　“他在当地寻了个姑娘……聘礼都给了……”
　　马上就是婚期，结果出了那档子事，命都给交待了。
　　说起这些事，孙昱眼泪忍都忍不住，抬手抚眼。
　　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依然是说及这些事就更咽了。
　　赵澜喜欢的那个姑娘，当真是顶好顶好的。
　　下葬的时候，她非要以妻子之礼相待。
　　她说自己已经是赵澜的媳妇了，以后就守着他过。
　　众人好说歹说，赵家人死活拦着，到底是没肯。
　　赵父赵妈都是老实人，虽然心痛儿子死了，但哪里看得俏生生一大姑娘这么给儿子守寡。
　　他们出面安抚，才总算是把姑娘哄住。
　　怕她日后不好嫁人，他们连夜把新房的喜字都给撕了。
　　聘礼该退的连夜退了，赵澜亲自给她买的三金，老两口没让退。
　　“说是，给她留个念想……”
　　孙昱如今想起来，心里真的是一千一万个悔。
　　他当时该直接走的，明明他都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阴差阳错，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说完了，孙昱擦了擦眼睛：“抱歉……”
　　“没事……”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孙昱能如此，也是重情重义。
　　陆怀安不会轻视，只为他们感到叹息。
　　至于孙昱过来说的事儿，陆怀安自然是利索地答应了。
　　他其实当初就想拉孙昱过来的，只是看他当真是伤心极了。
　　尤其是他连回去种地之类的话都说了，赵澜又刚死，陆怀安估计他没这心情，索性就没提了。
　　现在孙昱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陆怀安怎么可能错过这等好机会。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微微一笑：“中午了，干脆一起吃饭吧，咱，边吃边聊？”
　　孙昱自然利索地答应了，擦干净眼泪起了身，又是彬彬有礼的孙总：“好的，您请。”
　　对于孙昱的去处，陆怀安也是早就想过的。
　　他在东三省，这一回是拿了几个工厂的。
　　可是那边，他没有人手。
　　“正好，就缺一个区域总经理。”陆怀安看着他，喝了口酒：“就是那边，跟大冲村的人，难免会见面……如果你为难的话……”
　　“不为难。”孙昱显然早就明白这一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关系，我不怕他们，现在是他们怕我。”
　　毕竟，当时的苏友冲，在大冲村几乎被捧为了神祇。
　　而孙昱直接把他拉下了神坛不说，还把他给送去坐了牢。
　　陆怀安想了想，也吁了口气：“那就好……”
　　这个区域总经理，也的确没有人比孙昱更合适的了。
　　他本身就有管理经验，在当地又熟门熟路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能得孙昱这一助力，新安集团在东三省的推进，肯定能更顺利的。
　　陆怀安也直接跟他讲了一下新安集团的组织架构，以及未来的规划：“别的地方，基本都是我们一个大概的模板来的……”
　　先是中介后是工厂，然后建公司，各种快运都往里头加。
　　整体形成一定的规模之后，彼此支撑着，就能立起来了。
　　现在是连个底子都没有打好，所有的工厂都只是买过来了，还没正式开工的。
　　孙昱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地：“好的，明白……”
　　当然，其他的内容，也不是这一会子能够说清楚的。
　　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之后，陆怀安跟他推杯换盏，随意地聊了聊，没再提工作了。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孙昱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对于待遇，他更是提都没提。
　　不过陆怀安也不是那种人，该他的就是他的。
　　以至于第二天，侯尚伟跟孙昱提起薪酬待遇的时候，孙昱都半晌没回得过神来。
　　“什么？”
　　这么高的吗？他当时在大冲村，要管一大堆公司工厂，时不时地还要管苏友冲的一些琐事，工资也没现在高啊。
　　侯尚伟以为他不满意，立马补充道：“公司还有各种福利的，像孙总您的话，属于高级管理层……”
　　比如说别墅区，这边如果有需要的话，是可以先报个名，后面二期的房子建好了，他可以用非常低廉的价格拿一套的。
　　孙昱想都不想地点了头：“当然，当然要的。”
　　“好的，但是这个毕竟是别墅区的，有一定的年限要求……”
　　年限？那是什么？
　　这可是在北丰的别墅诶！
　　孙昱本身也是打算长期做的，利索地答应了。
　　签好合同，这边就可以上岗了。
　　当然了，在东三省这边，他的房子和车子，集团都是直接给配的，司机也有。
　　这些都是基础配置。
　　条件这么好，要求也不低。
　　陆怀安需要他尽快上手，把这边的工厂用起来，公司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清账卖掉。
　　不能再这么拖着，这些事儿，越拖越复杂。
　　趁着大冲村还没缓过神，他们得尽快发展起来。
　　孙昱简直非常期待，要不是这边还有事情得交待，他恨不得马上就上岗。
　　对于这样的工作态度，陆怀安很是赞赏。
　　不过，该有的氛围感还是得有。
　　签了合同之后，陆怀安攒了个局。
　　叫了集团的人一起吃了个饭，大家互相熟悉熟悉。
　　顺便，陆怀安也好好地介绍了一下孙昱，毕竟，他们未来是要一起共事的。
　　孙昱在这种场子还是挺混得开的，很快就跟众人打成了一片。
　　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把他提到区域总经理，陆怀安觉得很放心。
　　这边孙昱走马上任，那边武海市的规划，也逐步进入了正轨。
　　基础设施的成功建设，让武海市的发展突飞猛进。
　　一连数日，郭鸣每天都有新的报告。
　　今日这个项目峻工，明日那个项目开工，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因着郭鸣大部分都是收纳的国内企业，所以市面上渐渐有了一种流言。
　　“定州排斥私人企业，武海排斥外资企业。”
　　这个话一出来，郭鸣顿时就坐不住了。
　　虽然他现在的确主导的是国内这些私人企业的入驻，但是，也不代表他就得完全放弃外资企业啊。
　　提出这种观点的人，简直不安好心！
　　可是，他也不可能站出来说，啊，我没有这样，我也是欢迎外资企业的。
　　这样的话，原先来的老板们会有一种背刺的感觉，外资企业也不一定买账。
　　两头都得罪。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由郭鸣出面：“正好，我跟一个老板在谈一个项目，就是武海这边的那个印染厂……你记得吧？”
　　亏本有点大，陆怀安之前想买下来，但印染厂老板又不同意。
　　按照原来的想法，陆怀安是想直接注资的。
　　可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他绕了个弯，由李佩霖这边出面，跟印染厂合资。
　　郭鸣有些迟疑：“这……能成吗？”


第877章 最好的防卫
　　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从资质上来说，李佩霖的工厂也的确就是海外企业。
　　与他们的印染厂合作的话，也确实就是合资。
　　可是，李佩霖这工厂，说到头来，还是在陆怀安名下啊……
　　“怎么不能？”陆怀安笑了，这就是自己有海外工厂的好处了：“有这种身份差异，有什么办法呢？”
　　也算是迫不得已了。
　　现在已经是这种局面，武海这边迫切地需要外资企业的入驻，这样的办法就是最优解。
　　只要他们这边合作成功，什么武海不欢迎外资企业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而破。
　　“毕竟，现在其他的外资企业，也不会来武海的。”陆怀安这话，说的是有些无情了点，但的确是事实。
　　郭鸣听了之后，陷入了沉默。
　　是啊。
　　就算有企业愿意来，怕是夏铁军也会死死拦下吧。
　　有一个那么优惠的定州守在他们武海前面，哪里会有漏网之鱼到他们武海来呢？
　　这么一想，陆怀安这个方案，竟是唯一的解局方法了。
　　郭鸣仔细思量过后，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吧，就是又得麻烦你们了……”
　　“嗐，没事。”
　　无非是过程复杂了一点而已，最终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这边夏铁军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仅再次降低了土地出让价，而且还给出几个指标，划的正是那几块非常不错的地段。
　　原先他一直没松口，就是为的这一刻！
　　武海想发展？呵。
　　抢走了他的这些私人企业，就别想着还要吸引外资企业了。
　　如果武海改变策略，也跟着降低出让价，那这上头，可以说的空间……
　　可就太多了……
　　简直是把靶子送他跟前来嘛！
　　可是如果武海不改的话，没有外资企业入驻，他们就可以继续说武海排斥外资企业。
　　现在国内私人企业虽然也有起来的，比如说陆怀安的新安集团。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但要跟国外这些资本雄厚的企业比起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完全脱离了外资企业的话，武海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
　　想到这里，夏铁军愉快地笑了。
　　他安排人手，接连几日，各种消息愈演愈烈。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武海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坊间说啥的都有：“这武海，果真是适合我们去的地方……”
　　“但是完全没有外资企业的话，前途也就那样。”
　　“居然摈弃外资企业啊……哈哈，只能说，他挺爱国。”
　　“普通人这样没事，但武海这当家人啊……”
　　“啧啧。”
　　话题被带歪，就不再是武海接不接纳外资企业的问题了。
　　众人开始讨论起来，这郭鸣与夏铁军，谁更有本事一点儿。
　　各有各的说头。
　　但在武海当前的局面上，郭鸣短视，已经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陆怀安这边还在催李佩霖他们紧锣密鼓地赶进度，跟印染厂对接，调资料，核实账目什么的……
　　虽然时间很紧，但该做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们这一次，必须得成功，绝不能让人找出错漏。
　　当然了，武海这边也没透出一点风声。
　　事情都没过半呢，说出去让人给搅黄了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因此，在外界看来，郭鸣这就是默认了。
　　一时之间，各种话都向武海砸了过来。
　　潮水一退下，各路牛鬼蛇神，都露出了马脚。
　　原来，武海的崛起，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
　　尤其是定州这边，在夏铁军的有意扶持下，有一个外资企业，迅速落成并且开工了。
　　他们的产品，正是冰箱。
　　“英钧冰箱？”这个名字，陆怀安感觉有点耳熟，但又不确定在哪里听说过。
　　许经业嗯了一声，有些担忧：“是国外一个非常有名的牌子，但这次在国内卖的价格一点都不贵。”
　　原本该是比新安冰箱高出一个价位的。
　　但他们生生将自己的价格压到了与他们同等档位。
　　要说这中间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陆怀安沉思片刻，哦了一声：“看来，夏铁军这是想让他们跟我们打擂台呢。”
　　两边争斗，对定州来说就是一个大好事。
　　一来削弱英钧实力，让他们不得不依附定州。
　　二来削弱新安冰箱的名气。
　　不管最后谁赢，总归定州不会输。
　　这个消息，让新安冰箱有些警惕起来。
　　冯厂长更是第一时间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陆总，我觉得我们需要提前规划一下应对的策略……”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些的确是办法，但是有些过时了。
　　“嗯，我也觉得。”陆怀安想了想，问他有什么好想法。
　　“我觉得，我们该主动出击！”冯厂长毫不犹豫，果断地道：“最好的防卫，就是进攻！”
　　他们就该马上出手，打对方一个猝手不及。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时机就已经错过了，就太晚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开个会。”
　　这边他们总部的大厦已经落成，只是还没有装修好，所以暂时还没有搬过去。
　　所有人挤挤挨挨的，凑在一个会议室里各陈己见。
　　“我觉得，就该提前搞他们一把！”
　　“干脆先打广告！我们有本场优势的！”
　　“要不就做一波活动，搞促销，冰箱这玩意儿，一家买一台，基本近几年不会再买了。”
　　把市场份额占满，看他们这英钧冰箱能卖给谁去！
　　这法子损是损了点，但确实有用。
　　不过，陆怀安还是不满意，摇了摇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今天降下来的价，促过的销，回头就很难再升上去了。
　　因为大家都会记得这个价格，记得他们新安冰箱曾经卖到这个低价，就不会再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买。
　　这对他们的未来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赞成。
　　众人便只得皱起眉头，努力地思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就……只能是……
　　“我们干脆搞个新产品出来吧！”冯厂长重重地抽了口烟，果断地道：“推出一个全新的款式！”
　　最好是，要全国都没有出现过的，特别厉害的那种！
　　“还得性能啊，各种都是最好最顶级的，我们把价格往上提！”
　　这，外观什么的都好说，找人设计就是了。
　　反正设计院这边都有过合作，这倒不是问题。
　　可是性能……
　　众人默默地，看向了陈翊之。
　　今天开会，冯厂长和陈翊之都是特地从南坪赶过来的。
　　陈翊之原本当自己只是来做个背景板的，万万没想到竟然成了焦点。
　　他愣了愣，怔怔抬起头来。
　　心里一思量，反应过来后，陈翊之兴奋地直点头：“可以啊！”
　　完全可以！
　　他们北丰的实验室本身就一直在研究电机什么的，对于冰箱这边的创新，他们南坪也有人一直在跟进。
　　创新，改革什么的，他最在行了！
　　他掏出自己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飞快地翻了起来：“当时我们就提出过一个建议，就是在现在的冰箱上，提升一个等级……”
　　而且还提出了两款冰柜。
　　只是当时他们没有这个需求，而且冰箱订单量太多，冰箱厂这边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就暂缓推出了。
　　现在既然冯厂长主动提出，那这些后顾之忧通通免了。
　　“我们可以这样，原先的一张门呢，我们可以变成两张，就，上边和下面都分别拉开的这种！我见过的，国外有一款，卖得格外火。”
　　“上边是冷藏，下面是冷冻，这样蔬菜啊，肉啊，可以分开储存……”
　　“国外的有钱人家都是这样的！我们考察过！”
　　“这个技术也不难实现，我们有一个新的思路是……”
　　一旦让陈翊之打开了话匣子，其他人就插不上嘴了。
　　只能看着他一个人挥斥方遒般兴奋地讲解着，时不时还站起来，到讲台上，拿着笔比划几下。
　　能讲清楚的，他就讲清楚。
　　一时半会讲不清楚的，他就大概地讲一下概念。
　　反正，冯厂长大概是听明白了的，全程听得格外起劲。
　　俩人时不时地互动一下，说到兴奋的点上，俩人还会一起手舞足蹈地比划比划。
　　嗯，像极了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陆怀安看得有些想笑，但也还是不得不提醒：“最好是先定外观，里边的设计可以慢慢调整，毕竟现在的话，时间有点紧，你们不一定能完成的。”
　　“一定能完成的！”陈翊之果断地道，非常肯定：“原先锦辰就一直在负责这个方案了，只是先前没有合适的时机，一直没能提出来！”
　　所以，大部分内容都是现成的，他们只需要按照现有的想法进行一定的调整就可以了。
　　冯厂长对于这样的结果非常惊讶非常满意，连连点头：“我们这边可以完全配合你们的调整，有两条生产线可以做样品。”
　　说干就干，他们立马联系了工作班子，今天晚上就要赶回南坪去，赶紧开工。
　　陆怀安看得都想笑，拿他们没办法：“行吧，那龚皓这边就配合一下，该拨款拨款。”
　　听了这话，陈翊之和冯厂长都兴奋极了。


第878章 争气
　　他们两个都是行动派来的，说干就干。
　　实验室这边更是全程无比配合，让调谁就调谁。
　　抽调出来的研究人员都是原先负责过空调相关项目的，有着极其丰富的工作经验。
　　如此交流起来，更是方便快捷许多。
　　有时，甚至这个刚起了个头：“比如说这里，可以加一个……”
　　话都没说完呢，旁边的人立马就领悟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对对对，可以加一个！”
　　尤其陈翊之和任小萱也都把精力暂时调到了这边来，有他俩坐镇，整个项目进度简直突飞猛进。
　　都不需要陆怀安他们说什么的，这边每日都有进度报告交上来。
　　与此同时，英钧冰箱这边也没闲着。
　　他们推出的，是英钧原有的一款冰箱。
　　算是卖得最好的一款冰箱了，在国外非常受欢迎。
　　现在拿到国内来卖，他们觉得肯定也能卖得非常好。
　　同时也能省去重新设计的麻烦，也能节约时间。
　　因此，他们工厂都才开工，产品还没出一样，广告已经打起来了。
　　定州所有媒体，包括不限于报纸电视电台，各种各样的，全都热热闹闹地在宣传英钧冰箱。
　　街头巷尾的，但凡能看到广告的地方，必定有英钧冰箱。
　　不得不说，这样的轰炸式广告法，虽然有些碍眼，但确实是有效。
　　至少，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英钧冰箱到底打哪冒出来的。
　　“不过，瞅那样式，倒确实比我们现在的好看不少。”
　　“确实是，到底是外国货嘛！”
　　虽然他们很厌恶那些崇洋媚外的人，但其实大家心里也承认，很多货物，外国的确实就是比国内的好。
　　毕竟他们已经生产多年，有了成熟的生产流程。
　　他们一些现在的产品出现的问题，人家早都发现过并改正了。
　　“如果价格也跟新安冰箱差不多的话……”
　　后边的话，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如果价格也差不多，新安冰箱跟英钧冰箱相比，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他们输，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很多人都这样想，夏铁军听说之后，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果然，自己亲自下场，的确太拉低身价了。
　　指使别人动手，不仅完全不会沾染到自己身上，而且让新安集团疲于应战。
　　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他为了让英钧冰箱降价售价，能刚刚好与新安冰箱站到同一价位，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直接给英钧免了三年的所得税不说，还给他们按照合资企业的最低缴税率收费。
　　仅仅15%。
　　而新安冰箱呢？税率高达55%。
　　这中间的差价，就是新安集团所要付出的代价。
　　关键是，英钧冰箱还全程碾压新安冰箱。
　　不管是质量还是外观还是别的，他们都比新安冰箱好。
　　这可跟国内货还是外国货无关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差，一目了然。
　　同等的价位，新安冰箱拿什么跟英钧争？
　　不过，夏铁军也给他们说了一声。
　　光在定州打广告，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现在新安冰箱可是全国销售的……
　　英钧这边一听，立刻会意一笑：“好的好的。”
　　他们当然懂，很明白。
　　于是，全国各地陆续被英钧冰箱的广告轰炸了。
　　简直是铺天盖地的，各种媒体都上。
　　有人直笑，说他们是“跟蝗虫一样的”。
　　不过，说笑归说笑，陈翊之他们是真的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压力。
　　英钧冰箱他们的进攻越猛，留给他们的时间就越少。
　　在经过慎重思考认真讨论过后，陈翊之他们最终还是采取了陆怀安的方法。
　　把已经设计好的外观，拿来做广告。
　　但是，还留了一丝悬念。
　　只说新产品上市，没提价格，没提内里。
　　不过光凭他们这个外观，已经远胜英钧即将推出的这款冰箱了。
　　毕竟，他们这是个老品牌，又是曾经卖得最好的。
　　再怎么经典，那也是有些年头的款式。
　　如此比较之下，英钧这边顿时就落了下风。
　　不过，他们也没示弱。
　　立即调整了价格，毕竟定州这边给的政策的确是非常优惠的，他们这个款式国外又已经积压了不少货物，现在可以全部运过来卖掉！
　　他们可是有很大的让利空间的！
　　价格这一降，新安冰箱肯定就不是他们对手了！
　　如果新安冰箱也跟着降价，他们就更有方法对付他们了。
　　他们在赶工，陈翊之他们简直是日夜加班。
　　以前的图纸现在全都翻出来，样品做了一个又一个。
　　有两次都做出成品了，但是陈翊之不满意。
　　他对自己的设计，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完美追求。
　　有一个细节不够完美，他都不要。
　　这种龟毛的性格，让冯厂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太麻烦了点儿……”冯厂长觉得很头疼，忍不住打电话给陆怀安：“陆总，要不您说一下陈总吧，他这……”
　　做了又砸，砸了又做的……
　　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嘛！
　　依他看，明明有两次的都已经很好很完美了！
　　“嗯，他这都成习惯了。”陆怀安反倒对陈翊之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很是满意，让冯厂长不用太在意：“时间来得及的，推出一款真正好的产品，比抢占那一点点先机更重要。”
　　不要因小失大。
　　要知道，他们新安冰箱的口号，可是质量第一。
　　如果为了赶时间抢进度，推出的产品质量被人发现不行，那就不是这一个新产品的事情。
　　全砸了他们新安冰箱的招牌的。
　　冯厂长仔细思量过后，也认同了陆怀安的说法。
　　于是，他不再催陈翊之他们，只是默默地攒着劲。
　　把车间这边的事情全都调度好，只等陈翊之他们这边最终确定下来，这边马上就可以开始量产。
　　在这个时候，果果终于要参加高考了。
　　去年的坏运气，好像一次都用光了。
　　今年龚兰怕出事，也特地请了假在家里陪她。
　　日日照顾，冷了加衣热了煮凉茶。
　　生怕再出现去年那个情况。
　　果果其实觉得，有婶子照顾就可以了，毕竟婶子是沈如芸派来的，真的非常周到。
　　但是龚兰还是不放心，她说生活上婶子可以，但她陪着，心里安心些。
　　果果劝说不得，便只得随她去了。
　　到了考试前一天，沈如芸也打了电话过来，让她千万放松心情：“没有关系的，你就发挥你正常水平就行。”
　　按照她平时的成绩，考顶尖大学可能有些压力，但考到北丰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嗯嗯！”果果也很期待。
　　她等这一日，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芸妈妈，我一个好朋友也想来北丰，她跟我约好一起考到北丰读大学呢！”
　　两个小姑娘都约定了的，一起读了高中，再一起读大学，到时一起去爬长城，一起去天安门……
　　“那挺好的呀！”沈如芸很为她高兴，能有这样的益友是人生幸事：“很难得的！”
　　到了果果考试这一天，沈如芸都有些坐立不安。
　　陆怀安瞅着她都有些想笑：“你自己考试，都没见你这么紧张的。”
　　“哎哟，你不懂。”沈如芸拿着水浇花，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头：“果果去年已经……如果今年……哎呀，呸呸呸，一定能考上的。”
　　“……”陆怀安无语。
　　沈如芸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她那个好朋友，到时考来了以后，让小徐开车带她们到处玩几天吧！唉，又熬了一年，肯定累坏了……”
　　说着，她又摇头：“可是钱叔肯定会安排的……”
　　然后她絮絮叨叨地去准备些东西，说到时钱叔他们那边住不开，最好还是住他们这里来。
　　陆怀安随她去了，不让她做点事情，她估计是闲不下来的。
　　只是，现在是果果考试她都这样，回头玥玥和星星考试，她怎么得了哦！
　　煎熬了很久，果果总算要填志愿了。
　　考完这些天里，沈如芸一直很想问，但又怕给果果压力，都没好问。
　　不过现在估完分了，她还是打电话问了一下。
　　果果这一次考试，轻装上阵，完全没有感冒没有生病，自觉考得还不错：“我估了一下分，应该能上北丰的大学……”
　　北丰大学她是不想了，基本没可能的。
　　不过别的大学也挺好的，果果笑了：“我觉得都可以，嘿嘿。”
　　沈如芸拿着自己拿到的资料，跟她一一分析。
　　最后，她们定下了北丰人民大学计算机系。
　　这是最高的目标，其他的就都是果果选着填的。
　　挂了电话之后，沈如芸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能不能行……哎哟，希望一切顺利。”
　　真的跟陆怀安说的一样，比她自己考试还要紧张。
　　好在，果果这一次真的很争气。
　　真的录取上了。
　　得到这个好消息，钱叔兴奋得不得了。
　　连夜就赶回了南坪，说要宴请宾客，要办他十几二十桌。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那，回吧？”
　　那肯定得回。
　　不仅回去，而且还带了孩子们一道回去。
　　果果看到他们回来，都高兴坏了。


第879章 望女成凤
　　筹备了一整年，总算还是如愿以偿。
　　虽然考得还不算最好的，但果果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她能去北丰了，能跟安爸爸芸妈妈他们经常见面了。
　　“还有我还有我！”陆言蹦跶着，欢快地举着手叫。
　　旁边的陆蹊立马跟上，也一起跳起来：“还有我！还有我！”
　　“对，对，还有小言小蹊呢！”果果微微笑着，眉眼满是温润清和。
　　沈如芸笑着迎上来，恭喜她之后，温柔地笑道：“果果今天很美，很好看呢。”
　　的确。
　　今天的果果是主角，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公主裙，肩膀处缀满了细碎的小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不用提那缀满了薄薄花瓣的裙摆，层层叠叠，偏偏裙摆又无比柔滑，走动间如花瓣浮动，当真是美不胜收。
　　衬的果果整个人像一朵娇嫩欲滴的花蕾，在阳光下逐渐绽放。
　　“嗯嗯，这条裙子是妈妈给我做的呢！”果果开心极了，特地拉着裙摆，显摆地转了一小圈儿。
　　站着的时候已经很美了，这样转起来那当真是美极了。
　　层层叠叠的裙摆唰地一下就打开，毫不犹豫地荡开一层层涟漪，像一朵骤然开放的白玫瑰一般。
　　“哇！”
　　小家伙们全都惊叹起来，龚兰听到了这句话，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缓了许多。
　　当然了，全场最高兴的，恐怕就是钱叔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最正的西装，打了领带。
　　龚兰跟沈如芸低声笑：“结婚时候都没这么紧张的，他昨晚一夜都没睡着！”
　　那肯定欢喜啊。
　　望女成凤，关键是心想事成了，这可多难得。
　　就连钱爸钱妈，今天也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敢想象啊，山窝窝里当真飞出了金凤凰！
　　以前都是说别人家出了个大学生，结果没成想，这大学生如今竟然出在自家了！
　　有人揶揄地道：“当初你还说让果果别搁城里读书，回乡下上完小呢！”
　　钱叔他爸立马瞪过去，反驳道：“才没有！哪里有了！”
　　他很急切地，还瞄了一眼果果，见她没有留意这边才悄悄松了口气。
　　逮着那人就灌酒：“让你胡咧咧，赶紧喝两杯！”
　　大伙儿便全都笑了起来。
　　等到上台讲话的时候，钱叔一拿起话筒，眼眶就红了。
　　所有人里，陆怀安他们是最清楚的。
　　当初，果果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也没有想到，果果能长成如今的模样。
　　满心满眼的笑容，纯真又良善，丝毫没有被那些过往伤害的痕迹。
　　果果眉眼弯弯地站在他的身侧，左手挽着他，右手挽着龚兰。
　　前边站着弟弟妹妹。
　　在她看来，他们就是幸福又完整的一家。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我女，考上大学了！考上了北丰的好大学！”钱叔手一抬，举起酒杯：“今天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我今儿高兴！大家不醉不归！”
　　“好！”
　　所有人都拿着杯子，轻轻敲着桌子。
　　四面八方的恭贺声传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陆怀安这一天也喝了不少，当真是开心。
　　他回到家，还拉着沈如芸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当时果果……那么小一团哟……”
　　他们四个人抱着她离开的时候，把李菊英那破屋子给砸了个遍。
　　“还不解恨。”陆怀安摇头晃脑，想起来都恨：“当时真想给那婆娘几下的……”
　　但是李菊英他们村子，全都是牵亲挂姓的，如果打起来，他们几个不一定能全乎着离开。
　　所以虽然恨得慌，但他们当时还是忍了。
　　直到出了村子，钱叔站村口喊了一嗓子，说李菊英她们家绝户了。
　　“哈哈哈，活该哟！”陆怀安哈哈大笑起来，如今想着都畅快：“哎，幸亏啊，果果那时候还小……啥，啥都不记得……”
　　那一家子人啊，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寒冬腊月的，居然把个小姑娘养在鸡窝里……
　　沈如芸已经不是第一回听他说，但每回听到，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果果真是受了很多罪啊……”
　　幸好，如今都好起来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第二天陆怀安醒来，趁着正好来了南坪，索性去了一趟实验室。
　　实验室这边，陈翊之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的。
　　之前他们干活都是认真细致，不太赶工期。
　　现在有了竞争压力，一个个忙得飞起。
　　“你们现在，又搞两班倒了？”陆怀安四周打量一眼，挑眉问道。
　　陈翊之嗯了一声，低头调试着机器：“是呢，不这样搞不赢了，没办法的。”
　　谁不想休息呢，实在是现在工期太紧，没得法子嘛！
　　一屋子人，忙得都没时间抬头跟他打个招呼。
　　陆怀安也不在意，甚至还示意看到他的人不用出声。
　　以免打扰到其他人的工作。
　　他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了不得的。
　　这些人走路都带风，恨不得起飞的样子，让他都不忍打搅。
　　悄悄退了出去，冯厂长跟上来两步：“目前进度还挺快的，陈总是说，照这个效率的话，只要没有意外，我们的新产品大概下周就可以开始量产了。”
　　现在的外形已经定了下来，内里的零件还在进行调试。
　　陈翊之他们都是精益求精的，恨不能把每根电线都做到极致。
　　其实这也没太多必要了……陆怀安觉得。
　　不过，工程师们会听这种劝告吗？
　　很显然，不会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笑了笑：“对工艺高要求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一下时间……”
　　“好的好的。”
　　嘴里答应着，冯厂长心里直发苦：他也是这样说的啊，但是陈翊之他们不信他的。
　　过了两日，陆怀安还在新安村这边看他们干池塘，就接到了孙昱打来的电话。
　　“陆总，他们枪毙了。”
　　总算是毙了，孙昱很高兴：“早该毙了！”
　　陆怀安愣了愣，才想起来是那四个动手打死了赵澜的村民：“嗯，那就好。”
　　“我好高兴。”孙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愉快地道：“我准备明天动身，我要回去给阿澜烧两柱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行，那你去吧。”
　　总归那边的工作现在还没正式开展，他回去一趟也不碍着什么。
　　结果，孙昱笑完之后，顺便给他汇报了一下工作：“现在，这边已经有两个工厂复工了，其他工厂的员工也都逐渐回归岗位，正在筹备复工。”
　　这么快？
　　陆怀安都诧异了，惊疑不定地道：“工人……”
　　之前不是说工人们都不肯干活了吗？
　　他跟龚皓商量过后，裁退了不少管理层，然后工厂就一直停工了。
　　这么快就解决了？
　　“是的。”孙昱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地道：“工人他们之前都是担心，他们的工资会发不下去，所以不愿意工作了。”
　　毕竟原先的管理撤了一大批，孙昱到了之后又换了不少。
　　本身就对新安集团摇摇欲坠的信任，更是坍塌得不成样子。
　　可是，孙昱迅速地拉起了一个自己队伍，并且给工人们承诺，有他在，不会发不出工资。
　　然后他还查出来，原先这些不干活的工人，背后是有人指使的。
　　“基本上，就是那些被裁退的管理层的手笔。”
　　孙昱顿了顿，迟疑地道：“而且，就算新管理给他们说了，新安集团不会发不出工资，只要他们干了活，一定会发工资，他们也不信。”
　　甚至，有不少人在怂恿工人们闹事，让他们逼新安集团把原来辞退的这些管理请回去。
　　这种情况，直到孙昱来了之后，便被彻底的摁灭了。
　　本身孙昱就是大冲村的总经理来的，大家也都认识他。
　　他的话，工人们还是信的。
　　尤其他处理事情的手段，这些小猫小狗，根本没法跟他匹敌。
　　于是，他处理起来，自然也就格外的快了。
　　“也正好，这几个人枪毙的时机也是刚刚了。”孙昱低声笑了一下，声音低哑：“倒是阿澜又帮了我一次。”
　　明明白白地给他立了威。
　　那些人哪里还敢跟他闹事，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他的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这边能配合的，都会给予他帮助。
　　“好的。”孙昱心里挺暖和的。
　　以前管理大冲村，苏友冲虽然对他还算客气，但那真的就是把他当狗使。
　　什么平起平坐，不可能的。
　　愿意给他一个好脸色，已经是苏友冲给他最高的尊重了。
　　挂了电话后，孙昱沉默了很久。
　　直到如今，他才有一种，自己是个人的感觉。
　　至少，陆怀安是真的把他当人在看待。
　　可是这一切，却都是他兄弟的命换来的……
　　第二天，孙昱去给赵澜烧完香之后，又去探望了苏友冲。
　　如今的苏友冲，很是落魄。
　　他哪里还有当初不可一世的样子，紧紧地抓着栏杆哀求：“孙昱，孙昱……我当时对你不错吧，我待你不薄吧……你捞我出去，真的，你把我保释出去都行，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都可以给你……”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孙昱坐在他对面，平静地看着他：“你那几个兄弟，死了。”


第880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死了？
　　谁死了？
　　他的兄弟？
　　苏友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地一声。
　　他忍不住想冲过来，下一秒又被拉扯回了原位：“为什么，为什么！？”
　　“杀人偿命，罪有应得。”孙昱纹丝不动，愉快地欣赏着他的凄惨模样：“苏总，你护不住他们的，你早该明白。”
　　他顺便给苏友冲带来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说，大冲村现在乱成了一团。
　　个个都想出头，人人都想做老大。
　　以前是苏友冲压着，大家没办法只能团结一致对外。
　　现在，已经被内部突破了，大家都站到了同一个起点。
　　就好像，往上爬的话，谁都有可能呢！
　　于是，他们全都开始疯狂起来。
　　以前他们对外有多狠，如今对自己人就有多残忍。
　　苏友冲最喜欢讲什么义气，讲什么团结，可是他一走，大冲村直接散了。
　　如一盘散沙，谁也不信任谁。
　　越听，苏友冲脸色越灰败：“不，不可能的……”
　　可是孙昱说得头头是道，容不得他不信。
　　孙昱哦了一声，两腿交换了重叠了一下二郎腿：“有个事，还得跟苏总您汇报一下。”
　　对面的苏友冲愣愣地抬起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还用从前这个汇报的语气跟他说话。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孙昱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啊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如今我不是苏总您下属了诶，我现在啊……给陆总办事。”
　　嗯？陆总？哪个陆总？
　　苏友冲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陆怀安呀，陆总！”孙昱轻声一笑，挑起眉梢道：“苏总您忘了？新安集团，老大的公司了。”
　　“不可能！”苏友冲瞪大了眼睛，凄厉地道：“他怎么可能要你！？”
　　为什么不可能呢？
　　孙昱挑了挑眉：“是因为……苏总您跟人打了招呼，全市内，谁都不能招我，对吗？”
　　可是，陆怀安不属于这边诶。
　　所以不在这个限制内哦。
　　孙昱想了想，给他科普了一下：“之前，大冲村这边卖掉的一些工厂，如今都属于新安集团了……”
　　他报了几个名字出来。
　　听得苏友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几个工厂，可都是他们的好厂子啊……
　　“不，不可能，这几个厂子不可能卖的。”苏友冲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在骗我。”
　　“倒真没骗您的。”孙昱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不过，这几个厂子确实没有卖，这一点你没猜错。”
　　他就说嘛，这几个厂子那么好，一直盈利的，算得上是大冲村效益最好的几个厂子了。
　　就算那群傻子，不会维护，请个人管一管，怎么也能赚不少钱的。
　　只要能赚钱，他们大冲村就不会散。
　　可是，孙昱像是猜透了他在想什么一般，慢条斯理地道：“您觉得，要买这几个厂子，需要些什么呢？”
　　首先肯定是要钱。
　　如果是孙昱一个人的话，他当然是没钱的。
　　可是，现在他背后是陆怀安诶。
　　谁都可能没钱，陆怀安是不可能没钱的。
　　苏友冲用力地握紧拳头，声音嘶哑：“我不会让他们卖的，你……休想得惩！”
　　“嗯，其二呢，得他们肯卖。”孙昱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说……那群草包，跟我对上，他们……有几分胜算？”
　　不肯卖？
　　没有关系。
　　他会让他们想卖的。
　　不仅想卖，而且会求着他买。
　　苏友冲眼睛里掠过一抹慌张。
　　他知道的，孙昱有这个本事的。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把他从潘博宇那边搞过来。
　　当初有多么舒服，现在就有多痛苦。
　　他竟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助手过来，这是给自己挖了个阎王爷过来！
　　“哦，不不不，我算什么交阎王爷。”孙昱愉快地笑了，神情轻松：“我顶多……算个小鬼吧？”
　　有陆怀安在，他可不敢称大王。
　　苏友冲眼睁睁看着他仰头大笑着扬长而去，精神松懈之后，他整个人颓然地摔进了椅子里。
　　后背已经一片濡湿。
　　他知道，孙昱说到就会做到。
　　可是，他毫无办法。
　　不不不，他有办法的。
　　苏友冲努力打起了精神：只要有人来探望他，他就把孙昱的计划告诉他们，他还有希望的。
　　他们大冲村，一定还有救！
　　可是，孙昱怎么可能让人见到他呢？
　　不过是花钱罢了。
　　如今在陆怀安手下做事，他别的没有，钱当真是特别的多。
　　随便打点一下，苏友冲就“偶感风寒”了，不能见人。
　　大冲村这些人原本也不是真心想要见他，只是想借他的嘴，给大家划拉一下利益。
　　见他生了重病，说下不来床没法见他们，他们立马掉头回去了。
　　花钱打点？不可能，不存在的。
　　只要没死就行了。
　　毕竟，苏友冲这可不是被判了一年两年，这可是大半辈子都要在牢里过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花这冤枉钱，没必要。”
　　他们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
　　吵着吵着，他们情不自禁就把苏友冲扯进来。
　　一恨他之前没分配清楚，闹得如今落下这么个局面。
　　二恨他突然关进去，还有大笔资金也没交待，嘴巴子又严实，不肯把钱给他们。
　　三恨他本事不够，没把大冲村带得更飞黄腾达。
　　……
　　孙昱把他们的话给录了下来，有空的时候，就去放给苏友冲听。
　　听得苏友冲气血翻涌，生不如死，倒真的大病一场。
　　这些事儿，倒也有人透到了陆怀安这边。
　　意思挺明显的，想说孙昱小肚鸡肠，不堪重用。
　　但是陆怀安倒不这么想，他反而觉得：“孙昱这人，有点意思。”
　　什么以德报怨的蠢事，他向来不喜欢。
　　越软弱，人家越欺到你头上来。
　　孙昱如果轻飘飘放下了这些仇恨，把苏友冲当亲人，大冲村的这些人能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有苏友冲压着，大冲村就不可能乱。
　　所以孙昱让他们见不着苏友冲，是一步妙着。
　　要不是东三省离不开孙昱，他都想把这人调到北丰来：“这是一个擅长开疆辟土的能人啊。”
　　挺有本事，也挺有手段。
　　钱叔听了，都非常认同他的想法：“而且，人也挺灵活，听说跟体制内的人关系都打理得挺不错。”
　　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说明孙昱有几分真本事了。
　　“是啊。”现在他们新安集团里头，能完美做到这一点的，也就钱叔和孙昱两人。
　　其他人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还有你啊。”钱叔点了支烟，挑眉笑了起来：“要说最厉害的，那还得是你。”
　　瞅瞅，萧明志啊郭鸣啊孙华他们，哪个跟陆怀安关系不好。
　　那都是铁杆儿来的。
　　陆怀安也跟着笑：“我当然不能算。”
　　也就是当初运气好，跟他们处得挺来。
　　让他现在去跟人打交道，体制内的人也不一定跟他处得来。
　　“那……”龚皓看着他们，迟疑地道：“博海市这边，上回谈的合资项目，马上要接洽了，谁去？”
　　这是陆怀安之前说的一个项目，毕竟李佩霖他们难得回国一次，陆怀安就是说，光谈武海这一个合资太可惜了。
　　来都来了，这大老远的。
　　既然有时间，就索性把博海这边的一个工厂也拿下。
　　一起弄成合资企业，后面也好处理一些。
　　这可是明晃晃要跟体制内打交道的。
　　“孙昱没空。”现在东三省那边离不开他，钱叔想了想，抬了下手：“我去博海吧。”
　　正好，他跟沈茂实也好久没见了，怪想的。
　　见了面好好喝两杯，这么些人里头，就沈茂实最实诚，让喝多少喝多少，爽快！
　　陆怀安自然不会拒绝，愉快地同意了：“那行吧，辛苦你了。”
　　“嗨！辛苦啥子，不辛苦。”钱叔挥了挥手，神情愉悦。
　　如今他家果果有了大出息，他得更努力地赚钱，最好把剩下几个娃也给送出来。
　　要是家里头，能再出一个大学生，哎哟，这日子美的。
　　“那肯定能的。”陆怀安也笑了起来。
　　如今龚兰也在努力筹备，只等那边交接完，就可以直接来北丰。
　　到时候，他们一大家子在北丰团聚，弟弟妹妹们也能获得更好的教学资源，成绩只会更好。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果果，能住在家里读大学，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呀。
　　说到这个事，钱叔神色微变。
　　陆怀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疑惑地道：“怎么？”
　　难不成，这事还能有变？
　　不可能的吧，不是都已经录上了？
　　“啊，录上肯定是录上了……”钱叔皱着眉头，有些烦躁地抽了口烟：“就是……你知道吧，前边那女的，找上门了。”
　　不知道打哪折腾的消息，跑游乐场去找果果来着。
　　幸亏那天果果跟同学出去玩了，没去游乐场，不然还真被逮了个正着。
　　这两天龚兰也怕，把果果捂家里呢，加快了步伐，说弄完立马带孩子们来北丰。
　　“唉，可能是我那天太招摇了……场面弄挺大。”
　　指不定就是这事透了消息，把这狗东西给招来了。
　　陆怀安诧异地挑眉，迟疑地道：“那女的……李菊英？”


第881章 不识好歹
　　还敢找上门呢？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
　　钱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
　　造孽啊，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过来的。
　　“当初那些事，怀安你都是知道的……”钱叔抽了口烟，声音都有些更咽：“真的，这么多年，我每次一想起来……”
　　他捶着自己胸口，非常难受的样子：“我这心里头，真的……很闷，很难受！”
　　果果这么好一孩子，那么乖，那么听话。
　　又会心疼人儿，他跑外边谈生意，每次一回去，果果都会等他。
　　那时候小，等到半夜都不肯去睡觉。
　　这么好的孩子，李菊英怎么就那么舍得那样对待她。
　　“真的，我后边一直都跟她说的，她亲妈早死了。”钱叔说起来，都气恨交加：“真的我不怕人说，我就是给果果说的，亲妈死了，全家都死绝了，果果也特别听我的……”
　　所以到现在，果果也没怀疑过的。
　　她真的就以为，她亲妈早就已经死了。
　　甚至她都没难受过，因为年纪渐大，她也明白自己当初其实不是被姥姥虐待，是亲妈也对她不好。
　　幸好有龚兰，将那些年缺失的母爱都给她补上了，甚至给得满满当当，生怕不够。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李菊英突然出现……
　　陆怀安皱了皱眉，迟疑地道：“不行的话，就不让她出现。”
　　“你是说……给她钱吗……”钱叔怔住，有些迟疑了。
　　这事倒也不难办到。
　　既然有所求，就一切好说。
　　只要滚得远远的，不来打扰果果的生活，给钱……
　　虽然有些不甘心……
　　但是，如果是为了果果好的话，他咬咬牙，也能忍。
　　“给什么钱。”陆怀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先等等吧，我让人查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怎么个境遇。”
　　摸一摸她的底细，也好知晓她是为着什么来的。
　　当然了，凭他们的猜测，无非是她没钱，看着老钱他们过得好，又想着自己是果果亲妈，想来捞笔钱吧。
　　“……行，那就麻烦你了，怀安。”钱叔轻轻地吁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些事，他没法跟外人说道。
　　也不想果果的身世被更多人知晓。
　　除了陆怀安，竟是再没更合适的人选了。
　　“没事，你放心去。”陆怀安轻声地笑了：“这事交给我来办。”
　　博海这边事情比较紧，毕竟李佩霖他们回国的时间虽然比从前宽裕，但终归是有限的。
　　到时耽误了李佩霖他们的正事，才是真正麻烦。
　　李菊英这个事嘛……
　　处理起来不难。
　　陆怀安吩咐下去，让人把她这几年的经历好好查一下。
　　到晚上的时候，消息就传回来了。
　　这个李菊英，经历乏善可陈，确实容易查得很。
　　沈如芸回来的时候，正听说了这一茬，也挺惊讶的：“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如果过得好的话，她肯定不会回头的。”
　　这倒也是。
　　随意地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陆怀安跟她一起往下看。
　　当年，陆怀安他们把果果带走之后，李菊英被她男人暴揍了一顿。
　　那一顿揍，让她伤身又伤心，在床上躺了三五日。
　　她男人坚决要求要离婚，他是想要孩子的，最好是个儿子。
　　李菊英都不能生了，他必须得离了。
　　然后还要她退钱，两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这边李菊英还躺床上，那头就已经吵起来了。
　　最后，在村长的介入下，讨价还价，总算说成了。
　　还一百块。
　　毕竟当时李菊英欺瞒在先，没告诉人家她不能生了的这个情况，还一百，理所应当。
　　李菊英真的哭了，她觉得自己好冤：“我真的不知道，妈，你告诉他们，我是真的不知道的……”
　　她妈整个人都已经懵了，自从老钱他们把果果带走之后，她就是这个样子。
　　一副全然魂游天外的模样。
　　“妈，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李菊英拼命地摇晃她。
　　可是李妈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啊了一声：“果果呢？”
　　果果？
　　李菊英愣住了，又哭又叫：“她走啦！走了！被姓钱的带走了！”
　　“叫她回来！”李妈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骤然起身往外头走去：“不行，让她回来！姓李，以后就叫李大果，再招个郎，生个娃……”
　　众人赶忙拦下她，说太迟啦，人家早都走了。
　　“啊！我的天老爷啊！”李妈拍着大腿，在地上到处打滚。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
　　原来，当年老钱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因为不想离婚故意唬她的，也不是因为想挽回李菊英。
　　甚至果果，他都给带走了。
　　那，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年啊节啊的这些礼，全都没了。
　　没了没了，全都没了。
　　甚至，他还把李菊英不能生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李妈又哭又叫，一口气没上得来，往后一仰，就倒了下去。
　　“人都说啊，她是气昏了头。”
　　“你是不知道咧，她这人啊……蛮做得出的。”
　　“我也听说过，她喊着的那小外孙女……啧啧啧，先前啊，她们给养在了鸡窝里头……”
　　“那姓钱的，听说每月给老多钱，我家那口子都看到过，年前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的过来，鸡啊鸭啊啥都有的……”
　　说起来都羡慕死个人了，那老钱听说还是跑船的。
　　那可真是脑袋拴裤腰上的营生。
　　人家挣了钱，也不乱花，有一个子儿都拿回来家用。
　　哪怕是离了婚，还拿过来养闺女。
　　结果呢，李菊英他们把人家小闺女给养在鸡窝里。
　　“你瞅瞅咱前边这地，这草老深了，当初那什么果果在的时候，这地都跟被犁过一样的，草根儿都没一根的。”
　　“没法子嘛，人姑娘那时候小，只能割到这一处的，别的地方她也不敢去……”
　　越说，就越觉得李家这一屋子人当真是不识好歹。
　　没一个好东西！
　　这些年，她们靠着老钱，过的可都是好日子。
　　不说穿金戴银，至少没愁过吃喝。
　　现在……
　　他们往屋里头瞅瞅，一个个都是幸灾乐祸。
　　因着李妈病倒，离婚这个事，便是村长主持的。
　　也没问她意见了，人都病倒了，啥也是问不出来的。
　　就照着村长说的那话，退一百块，各回各家。
　　可是，李菊英哪里拿得出这一百块钱。
　　她泪眼婆娑，找了半天，翻出来三十块。
　　这还是先前老钱拿过来的，是让她送果果去读书的钱。
　　当然，果果是没读书的，这钱就省下了。
　　“我真的没钱了……”
　　屋子里也被砸了个干干净净，连想拿些果果没穿过的衣裳抵钱的办法都不行。
　　因为老钱真的做得出，能带走的带走了，带不走的全给剪了。
　　明显就是就算不给果果穿，也绝不留给她继女。
　　村长听她说完，皱着眉头道：“那，这……要不，先欠着？”
　　“绝对不行！”男人果断地拒绝了：“答应只退一百，我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三十，啧，打发叫化子呢！”
　　可是，现在让李菊英变七十块出来也是不可能的啊。
　　出乎意料的是，村民们主动站了出来。
　　“我是菊英她老叔，这钱，我给出了吧。”
　　“说起来，我是菊英小舅的，既是她娘家人，出这钱自然得我来。”
　　“……我也姓李，这事我也有份。”
　　这是掏钱呢！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怎么还争上了。
　　李菊英面无血色，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疯狂地摇头：“不，不不不，我不要他们出，村长，我，我去赚钱，我去做事，我自己还……”
　　“谁有时间等你赚钱慢慢还啊。”
　　村头那老赖头淌着口水，眼巴巴地瞅着她：“英子，我，我给你掏这钱，你跟俺走吧！”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竟是都不说话了。
　　没一个人反对，那就是……
　　李菊英两眼一黑，如坠冰窟。
　　两者权衡取其轻，最后，她只得咬着牙答应了“亲戚们”的出手相助。
　　这七十块给了，婚也利利索索地离了。
　　可是她第二天刚起来，家里就来了许多人。
　　都是催她还钱的。
　　“钱……我哪里有钱？”
　　如果她还有钱的话，昨天她至于借钱吗？
　　村民们点点头，直接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钱，那就拿东西抵。”
　　东西？
　　如果有东西的话，昨天她不就……
　　李菊英突然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仓皇后退：“不，你们不行，不能这样……老叔，我是英子啊，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大舅！小舅！二叔伯！”
　　全村人，多多少少都是沾亲带故的。
　　甚至她一路望过去，全都喊得出来的。
　　她以为他们会有些许怜悯之心，甚至退让。
　　可是，他们所有人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满满的，都是贪婪。
　　“英子。”她老叔站了出来，沉重地道：“你也晓得的，我们这边的习俗，就是，绝了户，财产要充公的……”
　　“就是啊，昨天我们还帮你出了钱给人家……”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不知不觉，便已经进了李家大门。


第882章 不是个好时机
　　初时或许还顾忌着李妈，后面看到她还躺在床上不知死活，他们便放下心来。
　　李菊英急得直掉眼泪，她尝试过呵斥，也试过哀求。
　　可是，通通没有用。
　　甚至以前因着她出手阔绰，对她礼遇有加的邻居们，也都换了脸色。
　　“还钱吧还钱。”
　　“没钱啊，那你这样，我们也没办法了……”
　　李菊英阻拦无效，他们便开始动手了。
　　锐利的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一遍，一寸寸犁过去，哪里都不放过。
　　“这个碗还行，哎哟，这些碗真可惜了喂……”
　　“我要这个柜子，这捆布也不错……”
　　“这条裙子是果果的吧，哎哟，正好跟我家小孙女儿一个岁数的……”
　　李菊英拦得住这个，拦不了那个。
　　她没有办法，疯了一样跑出去，找村长。
　　可是，村长过来之后，村民们都是振振有词的：“她欠我钱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
　　话又绕回了原处，村长一脸无奈：“那这，确实是你欠他们钱啊……我也没办法。”
　　李菊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村长！”
　　她明白了，她总算是明白过来。
　　昨天那什么还的一百块，根本只是个幌子。
　　今天闹的这一出，也不过是个开始。
　　她茫然地跌坐在地，看着他们进进出出。
　　家里逐渐变得空荡荡。
　　最后，连老母亲盖在身上的褥子，都被人薅了走。
　　绝户啊。
　　李菊英终于无比清晰地明白，绝户这二字，于她有多残忍。
　　如果当初她听了老钱的，领养一个儿子，跟着她姓李。
　　如果没把果果养在鸡窝里，老钱兴许还会时不时过来一下，今天这些人就不敢这么嚣张。
　　如果果果还在……
　　如果……
　　没有如果。
　　李妈这一病，就再没起来。
　　她的葬礼，也没人出席。
　　李菊英去山上安葬她那会子功夫，回来的时候，家里就住了李百根他们一大家子人。
　　“你，你们……”
　　李百根媳妇磕着瓜子，呸了她一口：“你看，你家里都绝户了，剩你这么一个人，住这么大宅子确实浪费了，是吧，你这破屋子，我也只是勉强能住开，要说舒服，还是我家那房子舒服，我也不欺负你，不白要你的，跟你换，成了吧？”
　　“我不！”李菊英想上前争辩，想去抢回来。
　　可是，哭了几天的她脚步虚浮身体空虚，哪里抢得过身强体壮的李家媳妇。
　　两人打起来，李菊英根本不是对手。
　　最后，她被狠狠搡在了地上，手肘都磕破了好大一块皮。
　　“不住？不住拉倒！”李百根媳妇啐了她一口：“住房子不舒服，那你住鸡窝去啊！反正你女儿就是住鸡窝的，哈哈哈哈，你女儿住鸡窝，你也住鸡窝，你们家全都住鸡窝！哈哈哈哈哈哈……”
　　不少人都听着了，悄摸摸关了门在家里笑。
　　李菊英哭着拿锄头，说要把屋子给挖倒。
　　结果蹲在屋里的李百根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出来就把她给踹倒了。
　　他这一脚没收力，又是结结实实踹心窝子上，李菊英当场就倒在了地上，痛得脸色发白。
　　还是老赖头瞧着了，把她送去的诊所。
　　眼巴巴地望着，说会对她好的，想讨她做婆娘。
　　李菊英那么疼都没哭，这一下子，却真的被气哭了。
　　这是老赖头！老赖头啊！
　　先前瞧她一眼，她都要呸呸呸，说晦气的！
　　现在居然够胆了，敢说要娶她了！
　　李菊英真的气得够呛，差点一命呜呼了。
　　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能下地之后，带着身份证就跑了。
　　当然了，诊所这边的钱都没结。
　　反正在这边，她房子啊东西啊啥啥都没了。
　　留在这边也是遭罪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去外边闯闯，没准还能有条生路。
　　反正，她是死活都不会嫁给老赖头的！
　　当然了，李菊英是不肯认命的。
　　她出来之后，努力地找过老钱和果果。
　　有一回，都问到了以前一个养猪的老板家去了。
　　结果不管是谁，都说不知道老钱现在在哪里。
　　这些年，李菊英也跟人好过，但是人家一知道她不能生了，立马就翻脸。
　　后来她找了个带了俩娃的男人，结婚不到半年，男人生了重病。
　　却不是她骗人，而是人骗她。
　　李菊英好生照顾了他半年多的时间，结果情况越来越坏。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家早知道他得了病，就是想找个人来招呼他。
　　毕竟，后边瘫痪在床，着实难照顾啊。
　　李菊英气哭了，恨得想杀人。
　　眼见她真的拿刀要砍人，男人才勉强答应离婚。
　　可是这一番折腾下来，李菊英都是三婚了。
　　人家二婚都不待见，更何况这三婚头。
　　尤其是这些年，李菊英三天两头地怄气，人也瘦了疲了，长得也没从前好看，愈加显老。
　　最关键的是，她脾气还差，惊弓之鸟一样，但凡提一句生孩子，就要跳着脚骂半天的。
　　这还能说得上啥好男人？
　　别说好男人了，男人都不乐意跟她多说几句话。
　　李菊英蹉跎半生，竟是啥都没落着。
　　房子房子没有，家人家人没得。
　　兜兜转转，仔细回忆才发现，待她最好的，竟然只有老钱。
　　如今回想起来，果果也很乖巧。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她故意恶心她，让她跟着鸡一起抢食吃，果果也是乖乖的跟着抢，逗得她继女哈哈大笑。
　　“果果啊……”李菊英抹着泪，有些想她了。
　　唯一可惜的是，她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如此过了几年之后，李菊英更老了。
　　又因着没学历，自视甚高，一般的工作不乐意干，还被人骗了好几回钱。
　　这次还被拐了差点给卖进深山老林里去，幸亏她聪明，才逃出一条生路来。
　　她把自己的所有证件都放在拐子手里，拐子勉强相信了她。
　　然后李菊英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爬窗户跑了。
　　啥都没敢回去拿，能活着就不错了。
　　只是这样一来，李菊英更穷了。
　　她又没了身份证，别人招工都不要她。
　　天又热，三两天就臭了，上哪都被人撵。
　　李菊英都快崩溃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她好不容易跑出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到了南坪。
　　更让她惊奇的是，这里也有一个老钱，也有一个果果。
　　而且，果果还考上了大学，上了报纸呢！
　　李菊英捧着那张报纸，笑得路人都纷纷诧异地看着她，以为她是个神经病。
　　后来的事情，陆怀安就知道了。
　　跑去游乐场蹲点，想跟果果相认什么的……
　　沈如芸听了，都气得想打人：“她凭什么！？她也配！？我呸！”
　　这还躺他怀里呢，差点一手肘把陆怀安晚上吃的东西都给捅出来了。
　　连忙揽住她，陆怀安失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不是看看她过去经历嘛。”
　　“我能不激动嘛！？”沈如芸指着这报告，气得脸都红了：“你看看，她就是自己过得不好了，才会想来找果果，她要是过得好，你看她记得果果不？”
　　当初李菊英重新嫁了人，把果果当啥一样的，养鸡窝！亏她想得出来！
　　想起当时果果来了这边之后，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沈如芸如今都窝火得很。
　　“放心，我来想办法。”陆怀安搂着她，微微一笑：“我当然不会让她有机会看到果果。”
　　了解了怎么个情况之后，这事其实挺好办的。
　　陆怀安找了个人，找到李菊英现在的落脚点。
　　说是给她介绍个好工作，工资还挺高。
　　李菊英不肯，她要在这边等果果。
　　她是知道老钱现在已经结婚了，找他肯定没戏的。
　　他这人倔得很，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不会回头的。
　　可是果果不一样，说破天去，果果也是她女儿。
　　她来了，果果就必须认她的。
　　“哎哟喂，认肯定得认你的啊，可是大妹子，你要明白，你现在这……”这大嫂指了指她这一身，够埋汰的：“你这样认了，你闺女肯定心里也是偏向那新媳妇的，可是，如果你有了自己的工作，穿戴也整齐，就不一样了……”
　　没准，还能把闺女给争取过来。
　　李菊英听了，心里还真盘算了起来。
　　是啊，先前老钱还说过，想把果果记她名下，跟着她姓李的。
　　而且老钱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也不一定就有多在乎果果。
　　可是她就不一样了。
　　如果认回了果果，她可以带着她回家去。
　　东西是不想了，但那房子那地，肯定能拿回来的。
　　而且现在果果还是个大学生，带回去多有面儿呀！
　　想到她衣锦还乡，大家都奉承她羡慕她的样子，李菊英心动了。
　　她跟着嫂子去，果然就有了一份好工作。
　　可是，工资还不够高。
　　后来听人说，出国工资又高，工作又好。
　　她又动了心思。
　　但没有联系上果果，她不想出国。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果果给她打来了电话。
　　“真的？你真的愿意认我，还跟我姓？”李菊英瞪大了眼睛，惊喜交加。
　　果果嗯了一声，带着哭腔道：“我爸不给我交学费，如果你能给我交学费，我就……”
　　“好好好，我给你交学费。”
　　李菊英利索地答应了，转头就打电话，她要出国。
　　交个屁的学费。
　　女娃子读个高中就不错的了，还想读大学。
　　看来，现在认回来，不是个好时机。
　　还是等老钱把果果送出来，能送出大学最好，送不出去也行。
　　反正她得出趟国，过几年再回来认。


第883章 进可攻，退可守
　　先前是人家催李菊英，后面见她没动静就搁置了。
　　现在掉过头了，李菊英无比积极，催着人帮她办事。
　　不仅催，还花了钱地催，请人抓紧给她办。
　　原定要半个月的事情，这一下，三天之内就给办妥了。
　　至于中途“果果”打电话来催学费什么的，李菊英都是满口答应，顺便骂骂老钱。
　　“你爸这个人啊，真的，心眼子忒多了！他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哦，我忘了，他现在好几个崽了……”
　　她长唉短叹的，说得那叫一个伤心：“果果啊，也就妈这么真心实意地对你了，你以后可一定要记得，妈这一份心啊……我在跟老板预支我的工资，等支到了，马上就给你打过去。”
　　一边说，一边诉苦。
　　说得俩人泪汪汪，恨不能在电话里抱着大哭一场。
　　转头擦了眼泪，李菊英就踏上了出国的船。
　　这个消息传回北丰，沈如芸都无语了。
　　“我以为，她至少会给果果交了学费再出国的。”
　　这样的话，好歹还能确认她还有几分良心。
　　说什么母女情深，说得那样好听，结果办的事呢？
　　没一个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陆怀安嗤笑，摇摇头：“你想多了。”
　　在李菊英的心里，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是，她是想认回果果，但那有前提。
　　前提就是，果果是个大学生，不花她的钱，改回跟她姓，跟她回去把房子和地都弄回来。
　　像现在这样，果果不仅还没大学毕业，甚至还要花她的钱，想认回来？休想。
　　而且，哪怕是果果已经大学毕业了，也并不防碍她依然嫌弃果果。
　　“她当初能抛弃果果一次，现在就能抛弃她第二次。”陆怀安阖上报告，神色平静：“所以，这样是最好的。”
　　李菊英的想法，也挺直白的。
　　直接出国，回头若是果果已经读完大学了，她衣锦还乡，不怕果果不认她。
　　如果不认的话，她也可以哭诉自己有苦衷，当年是突然外派出国，不是不给她交学费。
　　如果老钱没给果果交学费，那更好了，等赚了钱，还怕果果不认她？
　　顺便挑拨他们父女关系，在被父亲伤透了心之后，果果肯定更容易接纳她。
　　进可攻，退可守。
　　不花一毛钱，白得一闺女。
　　“呵，她这算盘可真是打得啪啪响。”沈如芸嘲讽地笑了：“又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
　　陆怀安摊手，无奈地道：“如果她不是这么个人，当初也不至于跟钱叔走到这个地步。”
　　毕竟，钱叔对她们家可真的算得上是情深义重。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成分不好，钱叔也未必会娶她李菊英的。
　　“你别说，一提这个事，我更恶心她。”沈如芸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明明是自己求来的婚姻，转头还挑剔钱叔，啧。”
　　当年那些事儿，他们也无需再去细细讨论了。
　　陆怀安笑笑，揽着她打了个呵欠：“反正，现在基本上，已经定了。”
　　这一趟，李菊英出国之后，基本没可能回来的。
　　她身份证没有，出国也是搞的别人的身份证。
　　在明面上来说呢，这就叫偷渡。
　　而且，是李菊英自己，求着别人，花了钱求了别人，把她偷渡的。
　　国外管这种人，叫黑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可是，如果她在国外真的赚到钱了，又回来找果果怎么办？”沈如芸很担心。
　　“如果说她能闯出一片天，那就是她的命。”陆怀安平静地给她肚子上盖了被子，拍了拍：“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是三五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果果已经有自主分析事情的能力。”
　　而不是像现在，年纪尚小，遇到这种她可能无法处理的挫折的话，容易遭受巨大打击。
　　沈如芸想了一会，也点了点头：“的确。最好是……等果果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李菊英再回来，那样的话，不管她说什么，果果都不会受一点影响的。”
　　有人曾说，当了母亲之后，才理解自己的妈妈。
　　而果果当了母亲后，才会有更清晰的认知：不是所有父母，都天生爱自己的孩子的。
　　也有李菊英这种特例。
　　从一开始就不期待，不关爱，后面想回头，那也是生活所迫。
　　“嗯。”陆怀安闭上了眼睛：“明天……我给钱叔说说这个事儿……”
　　当然了，跟李菊英交流的“果果”，也得支付人家小姑娘一笔费用的，毕竟这些天也辛苦她了，经常打电话。
　　钱叔听说了这些事情之后，恨得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她这种贱人，是不会悔改的。”
　　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性格都捉摸不透。
　　当初果果离开的时候，年纪虽小，但也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倘若有心，怎么可能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
　　居然还认了个压根不认识的姑娘作果果。
　　听说李菊英出了国，钱叔才总算是吁了口气：“那就好，我这就让小兰带果果他们来北丰。”
　　他一日都不想再等了。
　　经历了那么多，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幸福生活，他绝对不会允许，李菊英轻易把这一切破坏掉的。
　　“要不，干脆让她永远回不来吧。”钱叔狠了狠心，点了支烟。
　　陆怀安笑了笑，让他不用动手：“我这边会让人盯着的，有什么不对，会提前做准备……但是你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他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沾手的好。
　　毕竟，李菊英……太不值得了。
　　“……行吧。”
　　钱叔松了口气，他自己太容易上头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陆怀安处理的确实比他自己动手要温和得多，也解气得多。
　　钝刀子割肉，总归不会让李菊英轻松舒服。
　　等果果来北丰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了。
　　陆怀安他们若无其事地过去接了她们，果果非常高兴：“安爸爸！芸妈妈！”
　　她掏出一对手表，送给了他们：“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的呢！”
　　现在，她在游乐场这边卖的玩具，已经赚了好多钱。
　　这是她辛辛苦苦攒了老久，特地挑了陆怀安原先的这个牌子买的。
　　她眨眨眼，俏皮地道：“是一对……儿的哟！”
　　这些年，陆怀安他们一直成双成对，她都已经习惯啦！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笑了：“哎哟，那可真是破费了。”
　　小姑娘一片心意，他们没有拒绝。
　　看他们收了，果果更开心了，抱着沈如芸的胳膊就撒娇：“戴上看看嘛，芸妈妈，你的手这么好看，戴上肯定特别好看！”
　　捏了下她的小鼻子，沈如芸笑着点点头：“这小嘴儿甜的，早上肯定不是用牙膏刷的牙，用的是蜜吧？”
　　说归说，笑归笑，俩人到底还是取出来戴上了。
　　沈如芸的手表精致秀气，陆怀安的简约大气。
　　凑在一处，竟分外登对。
　　“哎哟，这审美当真不错。”沈如芸爱不释手。
　　陆怀安也挺喜欢，当即就把自己原先的手表给塞回了口袋里：“谢了，今晚去家里睡吧？”
　　“对呀，月月她们昨天就在念叨着了。”
　　可惜今天白天她们都要上课，没法来接。
　　“不啦！”果果摆摆手，拒绝了：“我跟妈妈说好了，明天要一起去看房子，我们就住在爸爸那里，回头装修好了直接住进去！”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明白了。
　　虽然李菊英的事没让果果知道，但龚兰却是知情的。
　　他们被这样一刺激，恐怕近期恨不得把果果绑在身上，生怕她被李菊英给哄了去。
　　既然是这样，他们就没多说了，只说让她有空来家玩儿。
　　回家之后，沈如芸抱着这手表翻来覆去的看，特别开心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还给姜小梅和杜雁书都给打了电话。
　　“对啊，我闺女给我买的呢！不是月月，是果果！对对对，就是我大闺女儿……”
　　一副得意炫耀的语气。
　　陆怀安听得想笑，摇摇头：“傻的。”
　　垂眸，却也忍不住摸了摸手表，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这表虽然对别人来说，挺贵的。
　　可于他们而言，其实真的还好了。
　　但是，他们看重的，是果果的这一份心意。
　　真好啊。
　　当年的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陆怀安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尤其是等傍晚接到孙昱的电话之后，更愉快了。
　　“这边我已经收购了大冲村的两个工厂。”孙昱顿了顿，志得意满地道：“后面还有十五家，都是我划定的目标，我想，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把它们拿下了。”
　　自从上次把苏友冲给气病了之后，大冲村这边已经很久没派人去探望了。
　　前两天实在扛不住了，毕竟这边孙昱一直气势汹汹地在进攻，他们才安排了三个人进去探探口风。
　　一来是想问问苏友冲有没有办法对付孙昱，二来，也是想看看到底苏友冲有没有留后招。
　　若……
　　实在是没有办法，好歹苏友冲手里还有钱呢，如果他愿意，拿来给他们救救急也是好的呀。
　　“苏友冲压根没见他们。”
　　当时的挑拨离间，看来还是挺成功的。


第884章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大冲村这些人受了气，苏友冲心里也没多舒服。
　　毕竟当时那些人说话真的寒了他的心，他避而不见，原意是想拿乔，让他们多求求他，摆摆架子来着。
　　可是，让苏友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孙昱轻声笑了，声音颇为愉悦：“大冲村这些人，在苏友冲这边碰了壁之后，一怒之下，直接就答应把这两个厂子卖给我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尤其是大冲村这么些草包。
　　当时有苏友冲的领导，他们都没能把这些工厂给经营好，还得外聘管理。
　　更何况现在？
　　苏友冲现在帮不了他们，还不见他们，这些人心里可都窝着一肚子的火呢。
　　“我准备利用他们现在的心理，好好操作一下。”孙昱嘿嘿地笑，一肚子坏水：“可惜的是，这一招不能一直用。”
　　毕竟那群人也没傻到一定的程度，用个几次，就得换招式了。
　　陆怀安听得想笑，别太贪：“前期先拿下几个工厂，后面如果不行，就等一等。”
　　“不能等呀，陆总。”孙昱啪嗒点了支烟，愉快地笑了：“我还想着，在年前把原本归我管的这些个厂子，全部拿回来呢。”
　　那里头，可都有他兄弟赵澜的血的。
　　这都是大冲村欠他们兄弟俩的。
　　凭着他自己的本事他可以做到的，先前只是他缺少这个实力拿回来。
　　现在背倚陆怀安，孙昱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仔细算算，从现在到年底，也就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千万小心着点：“不要太过火了，把人逼到绝境，怕于你不利。”
　　生意再重要，那也没有性命要紧。
　　这一次，孙昱沉默了很久。
　　长到陆怀安差点都以为他挂了电话了，孙昱才沙哑着声音沉沉地嗯了一声：“您放心。”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真的好大。
　　今天如果换成苏友冲，怕是只会担心他花太多钱。
　　而陆怀安呢？担心的却是他的安全。
　　孙昱狠狠地抽了口烟，对新安集团的认同感更强了。
　　原本，他是打算把这些工厂拿下就走人的。
　　但是现在，他觉得，或许……
　　他可以在这边一直做下去试试。
　　陆怀安，兴许是一个不错的伯乐。
　　挂了电话后，陆怀安又给李佩霖打了个电话。
　　这几天真的是把他给累坏了，千里迢迢地回国，都没休息一会的，马上又去武海去博海两个城市洽谈合作事宜。
　　“等忙完这两个事，你回北丰看看吧？”
　　李佩霖嗯了一声，迟疑片刻才道：“不过，这边估计还要耽搁个两三天的……我忙完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那也得回来一趟不。”陆怀安让他抓紧弄：“等你回北丰，我这边可还有个惊喜的。”
　　惊喜？
　　李佩霖听了，都忍不住笑了：“什么啊？”
　　“现在可不能说。”陆怀安挑眉，愉快地道：“说了那还叫什么惊喜。”
　　整的这神秘兮兮的。
　　李佩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当真挺好奇的。
　　可惜，钱叔也不知道，问了也没用。
　　带着无限的疑惑，李佩霖和钱叔一起努力地拿下了这两个大项目。
　　当然了，也在当地掀起了一阵议论热潮。
　　“原来也不是非得全部引进外资啊！”
　　“武海不排斥外资企业啊？”
　　“当然不排斥了，瞧瞧人家，直接搭上线，合同都签了。”
　　“那合同签了，也不一定就能成吧。”
　　“管他能不能成的，至少事情是已经谈成了。”
　　“……听说，已经成合资企业了呢，名字都改了。”
　　陆怀安选中的这两个工厂，都是老国营企业。
　　虽然常年入不敷出，可是它地位太高，太重要了。
　　哪怕几轮撤换，到底还是把它们给保留了下来。
　　武海因着这几个老企业的拖累，郭鸣可没少头疼。
　　现在好了，直接和李佩霖的公司进行合作，成了合资企业。
　　先从人事方面改革，行政管理人员直接裁撤了一大批。
　　就拿武海这家印染厂来说，原先行政管理人员竟有足足五十七人。
　　用龚皓的话来说，那就是：“基本上都没啥用。”
　　说裁就裁，反正是合资企业了，也不惯着。
　　按照他们的需求，裁了五十一个。
　　剩了六个人，也能把整个部门给盘活了。
　　然后车间这边，裁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闲人。
　　真正的大刀阔斧，毫不留情。
　　设备都不需要改的，去年这边扶持计划的时候，工厂的设备都已经换过了。
　　都是进口的机器，效果杠杠的。
　　“全都是人员太多导致的负债累累。”李佩霖叹了口气，做汇报的时候都忍不住直摇头：“现在裁撤掉这么多人，车间所有生产线，依然照常运转。”
　　当然了，这么大的动作，想不激起一丝浪花是不可能的。
　　比如说定州这边，就有不少人说风凉话。
　　说他们卸磨杀驴，工厂刚一合资，立马裁撤了这么多的老员工。
　　甚至，还有人怂恿他们，让他们去吵，让他们去闹。
　　可是有钱叔在，这些事情怎么可能没考虑周全？
　　“给了补偿金的……”
　　“我们自己签了字走的……”
　　“也承诺了绝不闹事，如有违反，这些钱可都是得退还的。”
　　这些钱可不是小数，足足抵他们一年的工资。
　　而且都是根据他们的工龄来算的，数额之丰厚，足够让他们在家里歇个一年半载的。
　　如果他们不歇着，岂不是一年能赚两年的钱？
　　更何况，原先工厂里头，老早就发不出工资了。
　　现在不仅多给他们钱，还把原先欠着的工资一趟给缴了。
　　他们都是自愿出来的呢，有些还是求着出来的。
　　“……”
　　夏铁军无语，只能说，新安集团办事，真的太滴水不漏了：“这么些人才，他到底从哪搞的啊？”
　　如果这些人手，能留在定州的话，他们定州肯定也能出个新安集团这么大的公司！
　　可惜啊，这是羡慕不来的。
　　而博海市这边，就没这些烦恼了。
　　各种媒体疯狂宣传，直接把这个合作方案立成了典型。
　　只差没有举着小旗子招摇呐喊：“快来啊，我们这里可以搞合资！大家一起赚钱！”
　　不得不说，这种合资办法，的确是一种新的好的引进外资的方法。
　　至少，保留了原有的老企业，不至于整个被拆换掉或者卖掉。
　　又能转亏为盈，确保能真的赚到钱，不至于让外资企业亏本什么的。
　　而且因为原先的老企业底子还在这里，所以外资企业也不用投入太多，还能留下更多的钱去做别的生意和投资。
　　真正的双赢！
　　这是一个双方都很满意的结果。
　　尤其是武海这边，自从陆怀安他们这一次的合资成功之后，郭鸣便让各媒体大肆宣传。
　　直接昭告天下：武海绝对没有排斥外资！
　　相反，他们还非常欢迎外资企业。
　　原先处于观望期的外资企业，顿时放下心来。
　　一时之间，定州这边的外资企业都被吸引过去不少。
　　毕竟，与定州相比，武海的吸引力确实大太多了。
　　首先是交通。
　　新安集团修的那条路，直接打通了辉水区和高洛区，两个城市相连结，开车只要半小时。
　　这是定州没法比的，现在定州那些路，还是原先那条老路来的。
　　这里一个疤，那里一个坑的。
　　天天修，天天补，天天烂。
　　运输不便就算了，关键是港口都不如武海。
　　武海这边，原先高洛区就修建了一个大的港口，辉水区更是由新安集团主建的新港口。
　　两个港口每日吞吐量，如今都远超定州。
　　更不用说陆怀安就在港口附近修建的两个商业街。
　　那大把的仓库，租赁价格极低。
　　从前，在定州的话，他们需要支付大笔的运输费，大费周章地把货品从港口弄到仓库，再慢慢弄到各个销售点去。
　　现在不用了。
　　在武海这边可以直接进商业街的店铺里，如果没有店铺，仓库这边价格也极低。
　　甚至因为离的近，货物不多的话人家连运输费都懒得收，一个叉车给你送过去了。
　　——如此一来，定州哪里还有胜算？
　　这个情况，让夏铁军心里很不满。
　　郭鸣可不管他满不满的，反正他鼎力支持这些外资企业入驻。
　　当然了，该有的门槛还是得有。
　　武海并不会给予这些外资企业特殊优待，只能是说，本身享有的优惠，他也不会歧视谁，大家均享有。
　　但是，这依然比定州给了这么多的特殊条件还要吸引人。
　　这让夏铁军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气不气，陆怀安是管不着的。
　　因为对他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李佩霖总算回来了北丰。
　　沈如芸都特地请了一天假，看到李佩霖的一瞬间，她眼眶都红了。
　　对她来说，李佩霖真的是她的人生导师。
　　如果没有他，她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
　　“瘦了。”陆怀安皱着眉，叹息着：“李老师您辛苦了。”
　　哪怕如今李佩霖在他手下做了这么多年，陆怀安依然习惯叫他李老师。
　　李佩霖倒是觉得还好，平静地笑了笑：“瘦归瘦，身体素质倒是好了很多。”
　　以前缺少锻炼，一变天就生病。
　　如今大约是四处奔波，累是累了点，但吃的好睡的好，身体反而强健不少。
　　一起寒喧几句，陆怀安便说到了重点：“我们先去看看惊喜吧？看完再去酒店吃饭。”


第885章 花落池波砚水香
　　酒店这边饭菜都已经定好了，等会直接过去就行。
　　“……啊，也行。”李佩霖想着自己后备箱里的行李，还有些犹豫来着：“要不……你们先去，我先回趟酒店，把行李给放了？”
　　毕竟那么大一箱子，里边不少还是资料，这么拖来带去的，会不会不大好。
　　而且也挺费油。
　　结果陆怀安直接摇头，拦住他：“不用不用，很近的，就不用来回跑嘛，等会直接一起去酒店就行了。”
　　李佩霖见他坚持，便点了点头：“这……那好吧。”
　　其实要照他说，这真的没太多必要。
　　行李放酒店这边就行，等会反正要回来的。
　　可是陆怀安都这么说了，李佩霖也就顺着他去了。
　　重新上了车，一路疾驰。
　　不得不说，北丰的变化是真的大。
　　到处都是在建的工程，各种高楼大厦都起了不少。
　　不过跟国外相比，那自然还是差了点儿火候的。
　　听他这么说，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没事，很快就会赶上的。”
　　会赶上吗？
　　李佩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但愿吧。”
　　他觉得，陆怀安可能是没有出过国。
　　那种国与国之间的距离，当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已经不是短短的距离能说明白的，那该是鸿沟。
　　陆怀安挑了挑眉，没说话。
　　反正他相信，未来中国肯定领先世界的。
　　这存在于他的记忆里，没有褪过色。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一个山庄里，周围的景色也渐渐变了。
　　四周的树木，很显然被修剪过了。
　　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更别说偶尔一晃而过的凉亭，叮咚作响的小桥流水。
　　李佩霖骨子里是个文人，一眼便很是喜欢。
　　连说话都忘记了，扭头认真地盯着看。
　　一路过去，当真是十步一景，处处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当真是花了不少钱的啊……”
　　“那可不。”陆怀安噙着笑，压低声音：“还请了大师专门看过风水的。”
　　选的地方也是风水宝地，有水有山，水是活水，保财运的。
　　最终，车子在一栋别墅面前停了下来。
　　李佩霖跟着下了车，还颇为惊讶：“你的啊？”
　　“怎么样？”陆怀安微微一笑，很是自豪：“装修的是古典风，挺别致的吧？”
　　整栋别墅修建的非常低调，但往里面一走便能看得出来，整体绝对所费颇奢。
　　光是那影壁，那长廊，都是花了大心思的。
　　更别说里面的挂画，陆怀安一指：“这个还不错。”
　　李佩霖仔细看了一眼，诧异地挑眉：“确实很不错。”
　　是他喜欢的大家，而且看这纸卷，绝对是真品。
　　“当然是真品，如芸特地去拍来的。”
　　李佩霖差点都没舍得走，站画前看了好一会才挪步子。
　　更别提里边的书房，整面墙全都是书柜，看着空空荡荡，好像在等人来将它填满一样。
　　推开书房的窗户，后院山水便落入了眼帘。
　　“也是请人设计过的，江南风格。”陆怀安在后面解释着。
　　李佩霖满目赞赏，连连点头：“有品味！”
　　这窗户他也很是喜欢，窗前竟还有个小小的平台，又像飘窗又不是飘窗。
　　若是下雨的时候，推开窗户，侧坐在这平台上，听着雨打芭蕉，翻看着书页，应当是非常惬意的午后。
　　“还有这个。”李佩霖从书房探出身去，指着窗下那小小的洗砚池：“这个设计得真好。”
　　这平台上还可以铺纸挥墨，画完一俯身便能洗笔。
　　砚池旁种了一棵杨树，待到杨花开了，飘到池中，正是点点杨花入砚池。
　　窗边又有翠竹，阳光洒落，斑驳错落。
　　真真是诗情画意，美不胜收。
　　李佩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吟道：“风摇竹影书签乱，花落池波砚水香。”
　　陆怀安微微一笑，又引他出去瞧。
　　一路看，李佩霖一路夸赞。
　　他当真是欢喜极了，感觉这房子，跟刚才进来时见到的所有房子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西式的别墅，却是充满了中式美感的院落。
　　每一处，他都忍不住驻足欣赏许久：“太美了。”
　　“喜欢吗？”
　　李佩霖头都没抬：“当然喜欢。这种房子，谁不喜欢。”
　　陆怀安笑了，朝他伸出手：“这是你的房子。”
　　嗯？
　　那一瞬间，李佩霖都没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抬起头，半晌才道：“我的？”
　　“对。”陆怀安把钥匙放到他手心里，冰冰凉凉的，却又那么温暖：“李老师难道不觉得很眼熟吗？”
　　这里面的设计，不少都出自他当初的笔记。
　　是沈如芸综合起来，细细加以添补，最终完成的这个作品。
　　李佩霖微微睁大了眼睛，仔细一回想，的确是：“是我前些年……给你的那本……”
　　“是的。”
　　一直都没丢，好好地收着呢。
　　陆怀安又引他去看那莲花池子：“里面放了莲子，不过今年怕是看不到了，明年才会发吧。”
　　旁边的芭蕉树倒是长得肆意，绿油油的叶子看着都格外喜人。
　　“……自有池荷作扇摇，不关风动爱芭蕉。”李佩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真的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他很想说不能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这栋房子每一处都让他喜不自胜。
　　只是，再怎么欢喜，他还是决定拒绝。
　　因为真的太贵重了。
　　陆怀安一眼便看出来他的想法，仔细地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这既是惊喜，也是谢礼……”
　　自从海外的生意开始做起来，李佩霖就一直在外奔波。
　　说真的，这跟当初陆怀安拉他进集团的初心不符。
　　可是，奈何李佩霖太有本事，而且他这个位置，常人还替代不了，所以只能委屈他。
　　“所以您千万别推辞，这是您应得的。”
　　而且集团里面，很多人都有。
　　只不过，其他人的都是个毛坯，任他们自己去装修。
　　李佩霖毕竟常年不在国内，沈如芸他们是考虑到他可能没有时间自己装修，才想着给他按照他的喜好装了，给他一个惊喜来的。
　　“那确实很惊喜。”
　　这可不是一般的惊喜了。
　　陆怀安费了好大的劲，总算说服了他。
　　李佩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性子，确认收下后，利利索索地道了谢：“真的很喜欢，谢谢了。”
　　“应该的。”
　　是他值得。
　　如果要按照李佩霖的贡献的话，一套房子真的少了。
　　就是怕他不会收，不然陆怀安原是想再给配辆车子的。
　　不过现在这样，安排了司机公车，倒也差不离。
　　于是，晚上的这顿饭，顺带着也是庆祝李佩霖乔迁之喜。
　　李爸也来了，确定儿子在北丰有了房子，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
　　原先李佩霖就跑山里头，怄着气，死都不肯出来。
　　后面好不容易让陆怀安给说动了，愿意出来了，结果扭头又去了国外。
　　整的他这心里头哟，那叫一个难受哦。
　　劝又不敢劝，说还不好说。
　　毕竟李佩霖也是为了事业为了前途，这当爹的总不能给泼冷水。
　　现在好了，李爸美滋滋地喝着酒，计划着：“这房子也有了，回头再娶个媳妇儿，嘿嘿，再生个娃儿……哎哟……这日子美的。”
　　那他真的是，死而无憾了呀！
　　李佩霖素来一听这话就要翻脸的。
　　可是，他抬眸看了一眼。
　　他爸真的老了。
　　以前还犟着股精气神，不服老。
　　如今就是不服，那也是老了。
　　鬓角的头发，花了又染，染了又花，如今大约是放弃了，索性从发根到发梢全都雪花花的。
　　眼角眉梢更是平添三分风霜，看他的眼神饱满中又带了几分怯意，仿佛在担心他反驳一样。
　　李佩霖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来。
　　毕竟难得见一面，当着这么多人顶回去，他爸面子上也不好看。
　　结果他的沉默，让李爸高兴坏了，拍着桌子连连嚷着要多喝几杯。
　　尤其是陆怀安，他必须得多敬几杯。
　　这个惊喜送的好，送的妙呀！
　　李佩霖看着他涨红的脸，叹了口气。
　　他在北丰只留了两天，走的时候，给他爸留了片钥匙：“你那破屋子没法住，这边这套房子得经常通风透气，我的书都放里边去了，你帮我时不时拿出来晒晒。”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是很明显了。
　　李爸眼眶一红，拿钥匙的时候，手都微微颤抖：“诶……好，你以前的书，我也都留着呢，给你放书房里去，全放进去。”
　　不少还是藏书的，当年吵得厉害的时候，他一怒之下说全扔了。
　　可是其实，他都没扔，都好好收着呢。
　　李佩霖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一软：“嗯，你自己也注意着点，我这边……再有个半年一年的，应该差不多就能完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送他上了车之后，陆怀安回来就在琢磨着。
　　的确，武海博海这边的合作洽谈成功后，李佩霖留在海外还要多久呢？
　　这么个人才，放在国外盯工厂真的太浪费了。
　　现在国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能让李佩霖回北丰帮他，那才是真的能发挥巨大作用的。
　　想到这里，陆怀安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催陈翊之：“你速度能不能快一点！？”


第886章 流云餐厅
　　陈翊之很无奈，心里很悲苦：“我也想啊！”
　　如果可以，谁不想加快速度呢！？
　　下边的人速度提不上来，冯厂长这边作死的催。
　　他真的好惨啊。
　　关键是这也就算了，时不时的，陆怀安这边还要打电话亲自催。
　　可是这玩意，也不是他想提速就能提上来的。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形成了……
　　他好命苦！
　　陈翊之举着电话，到实验室里跟大家说：“瞅瞅！瞅瞅！陆总又来电话催了！大家伙儿，不蒸馒头咱争口气啊！这玩意无论如何，咱得赶紧把它给弄出来啊！”
　　“基本上，快了。”任小萱看了看进度表，平静地道：“只要这一次检测通过，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出样品了。”
　　其实他们早都已经成功了的，就是都追求精益求精，才拖到了现在。
　　好在，现在实验室能人众多。
　　顶着各种挑剔，他们到底还是赶在三天内把样品做出来了。
　　这一次，陈翊之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看。
　　没问题了。
　　把样品交到工厂这边，冯厂长高兴坏了：“哎哟，这个好，这个真的好。”
　　一看这外观，就跟他们之前的都不一样呢。
　　等到拿去车间，仔细观摩一番后，所有人都来了劲。
　　经过测试，确定无误，复测三次之后，便可以投入量产。
　　同时各种广告也开始投放，打的口号就是新产品上市。
　　新安冰箱一直以来，都是以质量口碑打江山，外观方面，跟国内这些产品还能说是不相上下。
　　但是，如果跟英钧冰箱这些国外产品摆在一处，那确实有些一般。
　　因此，在此之前，国外引进的冰箱都是喜欢直接从外观碾压新安冰箱。
　　人都是视觉动物，第一眼觉得不好，后面哪怕被功能被性能说服，也不一定就会选它。
　　这么一想，英钧冰箱他们这些国外产品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新安冰箱推出的新产品，直接将他们的短板给补上了。
　　双门冰箱，比他们单开门的冰箱好了很多。
　　而且颜色也没那么奇奇怪怪的，标签都调整过了，往那里一摆，跟他们的产品相比毫不逊色。
　　可是，新安冰箱是中国生产的，没有各种税也没有运输费。
　　价格和质量，全部都碾压外国产品。
　　如此一来，他们拿什么跟新安争？
　　这让不少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冯厂长可不管他们这么多，全力推出。
　　还没开始量产，广告反正是轰轰烈烈地打起来了。
　　一时之间，各个大街小巷仿佛都在播放他们的广告。
　　【新安冰箱，质量第一。】
　　连北丰这边都铺了大量的广告，各媒体全都在播放。
　　这一下是花了不少的钱的，更不用说后面真正投放市场的时候。
　　不过，陆怀安觉得，这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打赢这一仗，这点子付出算什么！？
　　“英钧冰箱最近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龚皓翻看了一下报表，利索地道：“销量比较一般，他们毕竟新来乍到——很多老百姓更习惯性地选择自己熟悉的产品。”
　　可是，这种习惯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比如说英钧冰箱降价，同等价位，新安冰箱的质量如果没跟上，是很容易被打败的。
　　尤其是他们一旦发生什么状况，被英钧冰箱抓住机会进行炒作的话，会很难翻身。
　　“所以一定要让他们注意，新产品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出差错。”陆怀安皱着眉头，神情凝重。
　　“好的。”
　　其实不用他说，冯厂长他们也在做这件事。
　　这一次，他们的产品检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厉。
　　哪怕是一点点瑕疵，都不放过的。
　　“嗯。”陆怀安对他们的工作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与此同时，他也在开始琢磨：“总部这边，收拾收拾吧，新区的大厦，已经建好了。”
　　装修已经全部完工，只等着择期入驻。
　　“好的。”龚皓利索地答应了。
　　终于要搬了！
　　他们早都盼着呢！
　　别墅群这边，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在搞装修。
　　陆怀安的房子是直接交给了钟万在弄，交给他，他很放心。
　　至于钱叔的，直接是让果果在折腾。
　　果果挺兴奋的，她还是第一次搞这么大的工程呢！
　　尤其是前院和后院，加起来好大的，家里人都说随她整，她可开心了。
　　“我准备弄个小秋千！”果果比划着，从左边蹦跶到右边：“这边呢就搞个游泳池！”
　　她从杂志上看到过，好些人家都喜欢在家里弄个游泳池，夏天的时候在水里边泡着多舒服呀！
　　钱叔欲言又止，最后迟疑地道：“那，前院儿你整啥子呢？要不……种点菜？”
　　“哎呀，不要种菜了！”果果手一挥，疯狂摇头：“我要种些花儿！”
　　先前别人家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就他们家种些丝瓜辣椒。
　　问题是他们又不常去照顾，草长得比菜都深。
　　最后呢，菜也没见啥收成，院里各种虫蚊。
　　她早都预估好了，如果非要种的话，就划拉一小块地出来，种点自家人吃的菜就行。
　　像先前那样，种一大片，尽招虫子的话还是算了。
　　沈如芸也挺赞同的，她也很少有闲暇弄菜园子：“我准备直接打水泥，边上砌几个花池子就行了。”
　　简单一些，不弄得太复杂了。
　　现在孩子们也大了，留出些大的空间给他们玩儿可能更好一些。
　　陆怀安对这些不甚在意的，只是笑笑：“都依你，你想咋弄咋弄。”
　　总部这些人陆续在准备搬过去，公司的东西也都整理好了。
　　挑了个黄道吉日，陆怀安便宣布全体搬迁。
　　这一次，是他们自己的大厦！
　　整整三十二层呢！
　　这可不是一般的楼房，由5层裙楼联结1座主楼、2座副楼组成。
　　众人站在楼下，抬头往上仰望：“好高啊！”
　　“哇……顶上还有四个大字呢……新安……集团……”
　　龚皓微微一笑，给大家解释着：“这个能亮灯的，到晚上的时候，灯光一打，方圆十里都能看得见。”
　　众人惊叹着，忍不住仔细地看了又看。
　　在周围一片的低矮建筑中，新安大厦真真正正的鹤立鸡群。
　　进去之后更是了不得，里边装了两部电梯。
　　空调更是足足的，外头又热又闷，进去就舒服得不得了。
　　每个部门的办公室都是早就划分好了的，有些部门人数多，直接划的一整层。
　　其中各个分公司也都安排了办公室，这样的话，过来开会什么的，也不至于跟别人挤一间。
　　用陆怀安的话来说，那就是：“又不是没房间了，干啥这么抠抠搜搜的。”
　　两个服装品牌这边也划了一层，多数房间都是用来做仓库的。
　　这样以后他们要举行什么展会的时候，这边可以拿来放比较贵重的衣物服饰。
　　龚皓指着一楼的立体图和平面图，给大家介绍着：“这一层……这一层……”
　　每层都有它特殊的作用，绝对没有丝毫浪费的。
　　这一次的剪彩仪式，陆怀安没再收着。
　　因为新安大酒店和总部新安大厦离的不是很远，所以两边的仪式，是直接放一起弄的。
　　不仅请来了不少老板，还叫了一些明星什么的过来热场子。
　　新安大酒店虽然没有新安大厦那么高，只有二十七层，但是难得的是弄了个旋转餐厅。
　　餐厅座落在二十六层，坐在餐厅里，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看到云朵从身边飘过。
　　因此，这个餐厅被称为流云餐厅。
　　今天是开业仪式，以后新安大酒店便正式开始对外营业了，所以今天的流云餐厅是开放参观的。
　　早在三天之前，各大媒体就都已经开始发布了这个好消息。
　　不要钱的，免费参观。
　　这样的好机会，很多人都忍不住心动了。
　　哪怕不吃饭，看看也是好的嘛！
　　于是到了新安大酒店开业这一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现场热闹极了，保安们甚至都有些人手不足，只能临时从新安大厦和芸之这边调了些人手过去。
　　哪怕是这样，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餐厅里面人太多了，还不停地有人在排队上去。
　　最后，龚皓只得喊停，让他们轮换着来。
　　“每次只能进十个，出来十个再进去十个。”
　　所有人安排到位，立即阻止其他人上电梯去流云餐厅。
　　同时餐厅里面，也安排了人员引导，不会长期逗留。
　　很多人都挤到窗前，不住地往下眺望。
　　又害怕，又新鲜。
　　“哇，真的好高呢！”
　　“这里面好舒服，要是在这里边吃一顿饭，该有多舒服呀！”
　　“哎哟，这椅子也好舒服呢。”
　　“千万别碰，刚才门口那告示我都看了，弄坏了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哎哟我的妈耶，还要赔钱的啊……”
　　众人不大敢去碰这些东西了，不过新奇感还是非常充足的。
　　尤其服务员还给他们介绍，说正式用餐的时候，是会有人负责弹钢琴或者拉小提琴伴奏的。
　　同时也承接各种晚会宴席什么的。
　　流云餐厅很大，人们转了一圈之后，又会坐电梯下去。
　　哪怕只是这样观光一圈，都已经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887章 不太好
　　不少人回家之后，便连连感叹：“要是能在流云餐厅吃顿饭就好了，那这辈子真的无憾了。”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流云餐厅的奢华和雅致，都已经深深地留在大家心里。
　　很多人约会，都会下意识首选流云餐厅。
　　流云餐厅甚至成了许多人定情的场所。
　　毕竟，坐在餐厅里，看着云彩静静流淌，听着美妙的音乐，欣赏着北丰的美景，实在太容易动心了。
　　更不用提新安大酒店那奢华的布景，当天去了现场的，都无一不为这里面的设计之精美深深震撼并赞叹。
　　“全部都是请了设计师设计的，每一层都不同。”
　　陆怀安愉快地跟人聊着，引着大家观看。
　　裙楼能同时容纳好几家做宴席，从两侧旋转楼梯上去，各不干扰。
　　巨大的水晶灯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灯光肆意舒展，折射出璀璨星光的风韵。
　　墙壁上镶嵌着精致的壁灯，细碎的光影点缀在各种名画的四周缓缓流淌。
　　有人便问了：“这画……全都是真品吗？”
　　仅仅如此一张望，那些画幅便一路往上延伸，仿佛都不见结束。
　　陆怀安挑眉，淡淡一笑：“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众人便哦地一声，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总有人走过去之后，犹自回头张望。
　　真的是假的吗？
　　以陆怀安的身家，他未必会搞赝品吧。
　　毕竟新安大酒店这般奢华，弄些真品岂不是更有噱头。
　　可是陆怀安亲口说了是假的……
　　这便成了大家心里的一个疑惑，每个人猜测的都不一样。
　　陆怀安可不管这么多，反正今日办得热闹就行了。
　　上上下下的，贺崇跑得最勤。
　　今天的所有安排，全部都是他招呼着指挥着办的。
　　绝对不能办砸，不然砸的可是他的招牌。
　　折腾了整整一天，不得不说，还是挺成功的。
　　“尤其是怀安上台讲完话，那半空中的球啪地一下打开，飘落很多花瓣的时候，特别美。”
　　那一幕，好多人都看得呆了。
　　不少人更是连连拍照，说以后若是有机会，肯定也要来办一场这般宴会。
　　真的太新奇，太有意思了。
　　龚皓对这次的仪式最满意的地方，就是省钱：“两边的一起办了，真的好省事。”
　　而且顺带着，也算是给新安大酒店进行了一次完美的宣传。
　　毕竟，如果只是新安大酒店开张的话，未必有这么多人前来参加的。
　　许多人过来，都是看在新安集团总部搬迁的份上。
　　陆怀安嗯了一声，有些疲惫：“今天就到这吧，明后天都给大家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大厦这边也得安排人仔仔细细收拾一番，搬过去的机器设备也都得安置。
　　这些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
　　这放两天假，陆怀安便又没地方去了。
　　如今大多数的事情，他都把权力下放了。
　　有要谈业务的，一般都会找钱叔，谈钱找龚皓。
　　除非是大笔的订单或者想谈价，才会来寻他陆怀安。
　　这一闲下来，陆怀安便注意到了陆星晖：“怎么样了？马上开学了吧，作业做完了吗？”
　　陆星晖刚出去玩完回来，跑的一身的臭汗，脸上的笑容都没收呢，就被问的一脸惨白：“爸，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高兴的时候说这种扫兴的话啊！？”
　　好家伙，问作业就扫兴了？
　　陆怀安挑眉：“那你到底做完了吗？”
　　“我……这……我也不是……”陆星晖垂头丧气，支支吾吾的。
　　“站直了！”陆怀安最烦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儿，抬了抬下巴：“男子汉大丈夫，有话不能果断点说？大点声！”
　　陆星晖站直了身体，大声地喊：“没有！”
　　“没有你还挺理直气壮？”
　　“……”陆星晖无语了，悲伤地看着他：“爸，你整我呢！？”
　　才看出来啊，陆怀安嗤笑一声：“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明年就中考了。”
　　中考如果成绩不好，连好点的高中都没得读。
　　更别提考大学了。
　　陆星晖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道：“那，我考不上的话，全老师……”
　　还全老师呢？
　　陆怀安抬了抬手，微微一笑：“我说句直接点的——如果你没考上高中，那你就没有老师了。”
　　高中都考不上，还补个球？
　　呜，这话好直白，好残忍。
　　陆星晖一脸沉重地上楼……玩游戏去了。
　　等到沈如芸回来，陆星晖都有些难过地跟她说了今天的事情：“唉，弄得我一下午都心情很沉重，玩游戏都不开心。”
　　“……不是，重点在这里吗？”
　　不然呢？
　　看着陆星晖一脸的天真，沈如芸真的无奈了。
　　难道，这就是常人说的，富不过三代的真实原因？
　　不过她不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
　　沈如芸给重新调整了一下假期安排，全滟灵他们的课程也有所增加。
　　甚至，沈如芸让全滟灵把妹妹也弄来北丰：“刺激他一下。”
　　学习和其他比赛其实没太大区别，无非是需要树立一个竞争对手。
　　争着争着，自然就来劲了。
　　就连陆怀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真的非常好。
　　全雨清刚到这天，就摁着手犯贱的陆星晖揍了一顿。
　　学了这么久的武术，结果还是打不过人家小姑娘。
　　陆星晖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这次不算，下次再打。
　　到底是小孩子，打归打，玩还是能玩到一处去的。
　　加上全雨清到底是刚来北丰，很多地方都没去过的，陆星晖自告奋勇，带着她玩儿了几天。
　　玩完之后要收心，全滟灵给他们拿了卷子一考，好家伙。
　　两人分数相差不到十分。
　　卧龙凤雏啊这是。
　　“啊，这个……”沈如芸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整个人都懵了：“呃……”
　　都不需要他们说什么，全滟灵自己就已经动手了。
　　把全雨清提溜出来，全滟灵真的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你明明知道，家里的条件是怎么样的，你这么不争气！”
　　都不需要说重话，全雨清自己就哇哇大哭起来：“我知道错了。”
　　乍然从博海来了北丰，陆星晖他们带着她看了很多好看的好玩的，她最近确实没放心思到学习上。
　　“他学习不好，有他爸妈兜底，你呢？”全滟灵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着心情：“我们是光脚的，你要知道，你没有权力任性。”
　　这番话的效果是显著的。
　　第二次考试，全雨清的成绩就开始稳步上升。
　　陆星晖有些急了，说好的一起玩的，怎么她一个人甩掉他们了？
　　全滟灵也不说，只是努力催着自己妹妹好好学习。
　　玩伴成绩直步上升，陆星晖终于坐不住了。
　　更何况陆怀安还搁一边拱着火：“哎哟，你不能打架打不过人家，考试还考不过人家吧。”
　　“我，我能考过的！”陆星晖不服气，他肯定能行的！
　　他绝不服输！
　　握紧拳头，陆星晖咬着牙道：“我绝对能！”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愉快地笑了。
　　还行，还有救。
　　儿子的事情解决了，陆怀安心情都好了很多。
　　新大厦这边收拾齐整之后，所有人都搬了进去。
　　陆怀安新的办公室在十九楼，他最喜欢这里面的落地窗。
　　靠窗的大办公桌也很不错，不再像之前那么局促。
　　不过钟万来过之后，也是直接说的：“现在可能是够的，但以后估计还是不够。”
　　毕竟，三十几层，就两部电梯，怎么说也有些紧凑了。
　　后面人招的多的话，怕是天天电梯都不够坐的。
　　“可是现在好些房子连电梯都没有呢。”
　　他们这一下装了两部，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钟万嗯了一声，点点头：“所以我说，现在是够的。”
　　可是根据他的观察，越往后，电梯就得越多。
　　陆怀安笑了：“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以后要有机会，再建呗。”
　　真有需要的话，他不会省这钱的。
　　“这倒也是。”钟万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陆总，南坪这边……听说最近雨下得有些多啊……”
　　他有一批工人，原定是从南坪直接来北丰的，也因着这场雨被困在了老家过不来。
　　好些地方都涨了水，连路都给淹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嗯？很大吗？”
　　“好像挺大的。”钟万有些纠结：“我是想……要不让他们近期别过来了？”
　　毕竟现在雨还没停的，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那麻烦可就太大了。
　　只是，因为承接的是陆怀安他们这边的别墅装修，钟万又担心人手不够会耽误进度……
　　“让他们暂时先别来了。”陆怀安果断地道：“这边的事情没那么急。”
　　房子装修，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是如果真要在路上出了点什么事，那真是后悔都没辙的。
　　一定要保证安全。
　　南坪这边……大雨啊……
　　陆怀安心头一凛，想起了当年那场暴雨。
　　他们当时差点就被冲垮了河堤，整个村子都遭殃的。
　　幸好那一夜，他们守住了。
　　可是今时今日，南坪还会有这般幸运吗？
　　想到这里，他打了电话回村里。
　　村长接的电话，愁容满面：“情况……不太好。”


第888章 一切都好说
　　他们新安村倒还算好的，因为这些乡亲有不少都是老家遭了灾，搬到新安村来的。
　　所以都很注重这些方面的，他们的河堤，也是越修越高，越来越扎实。
　　可是，上游有几个村子好些人都没在家里头，跑外地做工赚钱了，屋子都没空修葺，更别提修河堤了。
　　“前些天一直干，上边都发通知了，让多注意水患……但是他们没管。”
　　这些个老房子，年久失修，有些人觉得，与其修这老房子，还不如多赚点钱，回头把这老房子给拆了建个新的。
　　所以哪怕是喊了又喊，回来加固的基本没得。
　　毕竟更是夏季，赚钱的大好时候，谁会想浪费时间跑回来。
　　就为了等这不知道啥时候会下，不知道下不下的雨？
　　没道理嘛。
　　听了这些话，陆怀安很头疼：“孙华这边……没说什么吗？有没有别的安排？”
　　“也有安排的，前些天搞了不少沙袋过来放在了路边……”
　　但是如果真要是涨水的话，这些个沙袋不一定能起作用。
　　陆怀安沉吟片刻，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他叫了人过来，一起开了个短会。
　　南坪这场雨，他们得做些准备。
　　龚皓对这些自然灾害，已经有了一本子应对措施：“我这边可以安排下去，之前采购的沙袋啊各种防灾设备都可以用上。”
　　尤其是水泵。
　　当年他们没有的，现在都已经有了。
　　“嗯，你安排一下，南坪是我们的基础，它不能有事。”
　　从集团总部这边拨了款下去，该采购的采购，该准备的准备。
　　尤其是新安村边上那沿河的那条线，一定一定要防护好。
　　陆怀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边的宿舍楼修得怎么样了？”
　　宿舍楼。
　　龚皓怔了怔，才道：“都已经弄好了，新安村这边的宿舍楼都已经投入使用了。”
　　“嗯。”陆怀安想了一会儿，让他打个电话：“村长说的那些村子里的人，让他们都搬到这边的宿舍楼住吧。”
　　应一下急好了。
　　就算现在不一定会垮，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好的。”
　　这边村长得了消息，也挺高兴的。
　　特地安排了人过去接。
　　那村里不少人还不肯走呢，说再等等，没准雨马上就停了。
　　结果过了两日，雨依然不见停的迹象，且越下越大。
　　下边县城里来新安集团名下这些工厂啊村子啊开办学习班的，也都陆续停了课。
　　没办法，雨太大了，水很深。
　　村里头那渠道里已经满满的水，都趟到路上面来了。
　　有时候电话都打不通，信号也不好。
　　陆怀安有些着急，钱叔他们更是慌得不行。
　　“之前就说了，让老周他们一道来北丰的嘛，死活不听！”钱叔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就想要赶回去，却又被拦下了。
　　周叔和钱爸都留在了新安村，因为他们已经住惯了，不想搬来搬去的。
　　要不是陆星晖他们要回来，怕是陆启明他们都想一直留在村里面。
　　那种热闹劲儿，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有人气的。
　　那才叫生活。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这种灾情发生的时候，心里头别提多着急了。
　　尤其是有时候联系不上，当真是什么坏念头都掠过了。
　　“这个时候，火车都停了，飞机也不经那边的，你想回都没法回。”陆怀安抽了口烟，心情有些沉重：“暂时还是别跑了。”
　　万一被堵在路上，更愁人的。
　　众人想着也是，只得作罢。
　　可是心里头真的很担心。
　　这个雨，怎么一直不见歇气的啊。
　　所有人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村长他们也很着急，赶紧过去把那个村子的人全给接过来了。
　　这一回，倒是不用催的。
　　他们见着这个雨，自己也很害怕。
　　连锅带碗的全都搬了，要不是实在拿不下，他们简直想扛着房子跑。
　　挤是挤了点儿，但好歹都安排妥了，住下了。
　　又过了两日，果然有坏消息传过来了。
　　有河堤缺口了。
　　虽然不是南坪境内，但是缺口的是一个水库。
　　简直是雪上加霜，本身水就已经很大了，加上这水库里的水，简直是场巨大的灾难。
　　孙华都跑去了现场，安抚乡亲们。
　　而新安村这边则更现实一些：“洪峰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晚上经过南坪，扛不扛得住，就看这一遭了！”
　　雨已经渐渐停了，只要这一次扛住了，后面应该会缓和下来。
　　毕竟上游已经没有再下大暴雨了。
　　只要他们不缺堤，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村长的电话，也都是断断续续的。
　　陆怀安也怕耽搁他们正事，很少打过去问。
　　只是下了死命令：绝对配合防灾救灾。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配合了，集团的员工也都非常利索地应下了。
　　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睡。
　　新安村的村民们自觉地守在了河堤上，生怕它垮掉。
　　早在前几天，新安集团这边运过来不少的木材，他们直接把木材钉在了河堤边。
　　塞进去的这些沙袋，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出现决口，他们就必须立马把沙袋给塞进去。
　　“菩萨保佑，一定要平安啊……”村长着急地转来转去。
　　洪峰抵达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这个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的亮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巨浪朝岸边拍来。
　　新安村这边加高加固的河堤，扛住了。
　　可是先前村长担心的那一段河堤，果然没能扛住。
　　明明隔着老远，都听到了轰隆的巨响。
　　“幸亏啊……”
　　幸亏当时陆怀安打了电话过来，说以防万一，让他们先把那村里的村民们进行转移。
　　新安村这边为了让学生们住的舒服，新建了不少楼房，用来作宿舍楼。
　　住完学生们之后，剩下的房间，也足够安排这些村民了。
　　只是，他们的庄稼什么的就别想了。
　　留下来的，也仅仅是他们过来的时候，带在了身上的一些衣物用品。
　　房子都倒了好几栋。
　　“没倒的，估计也不能住人了。”去那边远远望了一眼的村民，一边脱着衣裳，一边摇头：“水老大老深了，我估计屋里头全都是泥巴。”
　　毕竟这可是洪水，可不是别的。
　　这村里的乡亲们都唉天叹地的，拍着大腿直干嚎。
　　好些东西都没能带出来呢……
　　但是这也没得法子，天灾嘛。
　　孙华听说他们把人都弄出来了，已经很高兴了：“可以了，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没出人命，就是最好的结果。
　　怕就怕人还在屋子里头，那才叫真的大麻烦。
　　保住了人，就一切都好说。
　　“这倒也是。”陆怀安听了，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行。”
　　房子什么的，过后重建就是了。
　　南坪这边扛过了洪峰，就是不少路都浸坏了，街道上、大路上也很深的泥巴。
　　大家伙儿趁着雨过天晴，都扛了锄头铲子出来清理。
　　这一幕也都被记者们拍了下来。
　　南坪上游和下游，都遭了大难了。
　　有的省份甚至垮了水库、决了河堤，淹了好多田地。
　　像南坪这样只是淹了一个小村庄，甚至都没有人员伤亡的，已经算是情况很好的了。
　　各地清点损失，只有南坪这边损失最小。
　　省里领导们非常惊讶也非常高兴，还说要发奖金下来。
　　新安村的村长拿到奖金之后，直接把钱砸在了河堤上面。
　　“我算是明白了，陆厂长说的对，别的都是虚的。”他摇摇头，指着这河堤：“只有这河堤才是真的。”
　　他们这些靠近河流的村庄，全都得团结起来。
　　大家伙儿一起修河堤。
　　这一次，他们这里虽然没有被冲垮，但是下边被撞击了不少次，有些木头桩子都被撞断了。
　　泥沙裹挟着冲击河岸，声势颇为浩大。
　　“等这阵子过去，我们得把河堤好好修一下，全部修一下。”
　　陆怀安想了想，不仅河堤要修，路也得修。
　　由省里拨款，钟万接下了这个大工程。
　　所有河堤加固，道路拓宽。
　　以前不少村庄还会拒绝，不肯把自己的土地或者田地给填平。
　　经历了这一遭，他们全都老实了。
　　“比前些年那场水还要吓人呢！”
　　从他们这里沿河道走，可以直接抵达石雄省。
　　只是先前这条路不好走，所以一直没怎么通车。
　　偶尔有开车过去的，也每次都会在石凤山那边掉头，因为这边的山路愈加难走。
　　陆怀安想了想，干脆让他们直接通过去：“如果能把这条路修通的话，以后从南坪运货，可以跑这边，这边能运到石雄省的话，通往孙昱那边距离就近太多了。”
　　如果能顺便打通石雄省的主干道，那简直是一条直路通往北边。
　　钟万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慢慢地点头：“这边如果能开通，速度的确比原来的老路要快多了。”
　　能节约多少时间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时间倒还在其次：“如果能把石雄省的主干道拿下，那这边其他的工程，我们接起来也轻省多了。”
　　但是这光凭他们有钱肯出力还不够的。
　　“让孙华去说吧。”陆怀安想了想，嘿嘿地笑了：“正好，他之前不是说要帮我们。”
　　孙华：我说过这话？


第889章 圈而不发
　　转念一想，嗯，好像他还真说过。
　　当时是感谢新安村的村长把那个村庄里的乡亲们都接到了新安村，才没导致更严重的损失。
　　所以孙华说很感激，想为什么做点什么来着。
　　可是他以为，申请到了奖金和奖牌，已经差不多了……
　　原来还有后续的吗？
　　不过陆怀安这话，他也没回绝。
　　试一试呗！
　　如果真能打通的话，对南坪、对石雄，都是一件大好事的。
　　只是，如果真的要修这么一条省对省的大马路的话，原先的宽度明显就不够了。
　　搞得太宽的话，好像也没太多必要。
　　但是也不能不宽，毕竟后面通车了之后，车流量肯定不小。
　　陆怀安说的有一点最打动他：“这条路修通之后，可以带动不少村子。”
　　越往石雄省走，那边就越是偏僻。
　　山区多，道路也不行。
　　好些人都喜欢往外边跑，到处打工去赚钱。
　　如果真的能修通这条路的话，这些人也许就能住回家里。
　　房子也就不会再年久失修没人住，大雨一冲就垮掉。
　　“如今南坪的工作机会也很多，只要交通便利一点，应该是很多人都愿意留下来的。”
　　比如说青上村这些村子，赶他们走都不会走呢。
　　甚至还吸引了很多人回流，跑到外地的都回来了。
　　家门口就有好工作，何必跑那么远呢，背井离乡的，还要跟家人孩子分开。
　　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大家都是更倾向于留在家里的。
　　孙华在这一点的基础上，还添加了不少案例佐证。
　　最终，省里批复了：同意。
　　陆怀安挺高兴的。
　　北丰这边也没让钟万一直盯着了：“只是装修而已，让队长来就行，回头喊人稍微盯一盯工程进度就可以了。”
　　毕竟，南坪的事情更重要。
　　钟万便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就要回去。
　　只是他还没动身，许经业就来了北丰。
　　“要变天了。”
　　“嗯？”陆怀安有些意外，迟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贺崇呢？”
　　许经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我来没给他说——有个事电话里头不好说，我得跑一趟，跟你商量一下。”
　　夏铁军这边，现在大概是明白了经济才是一切的基础。
　　竟然不再跟许经业作对，而是专心扶持培养别的企业去了。
　　只是，他一贯以来的方针，被很多人嫌弃。
　　某位经济学家就说得挺直白的：“……这种对私人企业的歧视增加了对外资的需求。”
　　所以才会导致现在定州不上不下的局面。
　　定州境内这些国营企业，已经衰老又迟缓，它们需要像李佩霖他们这样的外资企业的强势入驻，给它们打一剂强心剂，才能够活过来。
　　可是这种改革的思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非常顺利以及可优化的过程。
　　尤其是定州这样，不分好坏地引进，其实是有很大的风险的。
　　陆怀安听了后，怔了怔：“这也真是……不怕得罪人。”
　　“现在夏铁军估计没时间管这什么经济学家。”许经业笑了一下，沉吟着：“这些企业就算是亏损，那也是合资之后。”
　　至少，目前这半年账面上肯定是不会亏损的。
　　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工呢，开工怎么说也得是半年之后了。
　　到那时，夏铁军想要的早就得到了，至于这些企业是死是活，他估计并不在乎。
　　“他半年后能升上去，不代表这边的事情就跟他无关了。”陆怀安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就算他不管，他至少得给出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最好的，就是和武海相较，定州在这些外资企业的入驻之后，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此，才能说得过去，也能让领导们信服。
　　“和武海相比……”许经业有些迟疑。
　　定州和武海，两个本身就有区别。
　　毕竟定州是老省份，很多东西都衰败而年久失修。
　　而武海呢？因为建设得晚，反而很多东西都是新的。
　　科技一直在发展，武海基础建设比定州好，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难道……
　　“你发现没有，定州这边划的地，整的什么开发区，全都是非常偏远的地方。”
　　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低声笑了起来：“看来，夏铁军是在开始给自己先前的方案打补丁了。”
　　之前他想的太少，以为只要引进外资企业就万事大吉。
　　可是后面武海的发展让他猛然察觉到，光有外资企业还不够。
　　并且，正因为这些外资企业实力太过于强大，所以不好掌控不好捉摸。
　　哪怕有着一纸合同约束，但整体调度还是有难度的。
　　“所以……他干脆就不要企业了。”许经业经他一点拨，也慢慢回过味来：“他要的，是基础建设。”
　　定州现在最弱于武海的，就是基础建设了。
　　比如说武海这边的大马路，从辉水到高洛区的公路，以及各个港口码头出来的宽敞的道路和各种坪各种仓库……
　　如此种种，都是现在定州最欠缺的。
　　而这些外资企业，哪怕它们不是真心来建设的，这些基础建设肯定还是得弄。
　　毕竟，样子都得做足嘛。
　　而且他们绝对会把路修得踏踏实实的，这样至少面子上好看。
　　他们如果修好了路就跑了，正合夏铁军的意。
　　如果修完了路干耗着，夏铁军就可以借他们不按期完工赶他们走。
　　进可攻，退可守，反正好处全都是夏铁军的。
　　陆怀安笑了笑，倒是对夏铁军刮目相看：“挺不错的，虽然是亡羊补牢，但为时未晚。”
　　只是……
　　“这样一来，他就不怕得罪人外资企业吗？”许经业都震惊了，呢喃着道：“前边得罪了国内这些私人企业，现在马上又坑外资企业一把……”
　　哪怕他不会在定州续任，这种做法也挺得罪人的吧。
　　后面夏铁军肯定还是要去其他地方任职的，难道他就不怕……
　　“怕什么呢？”陆怀安摇摇头，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他这种做法，反而是最正确的。”
　　在当前的范围内，已经是他能够做得最好的方案了。
　　得罪人，那肯定是会得罪人的。
　　但是夏铁军根本不需要怕。
　　因为只要这一次能成功，他将获得的，是领导和上级的重视和夸奖。
　　至于这些外资企业是死是活，压根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如果升了职，以他的位子，后面可能根本不需要再跟这些外资企业打交道。
　　所以，他有什么好怕的？
　　这才是真正聪明人的做法：“像之前那样，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人的良心上，才是真正的愚蠢。”
　　“可是……我现在看到不少企业都是【圈而未发】的状态呢。”
　　不仅不干活，连路都不带修的。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那，就得看夏铁军自己的了。”
　　他们只能是旁观，定州能走到哪一步，都得看他们掌舵者的。
　　而在这期间，郭鸣是最忙碌的人。
　　因为他不仅要跟定州抢资源，抢外资企业，而且还得仔细辨别。
　　他对这些外资企业，也是直接说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够长期入驻，并且合作共赢的企业。”
　　武海的基础建设非常发达，武海建筑一直留在这里工作，接了很多的工程。
　　本身武海的发展就挺好，郭鸣在南坪的时候就已经得出了丰富的经验，知道基础建设必须得好，才能吸引到投资者。
　　所以对于武海这边的基础建设，郭鸣丝毫没有手软。
　　武海越有钱，他就越舍得砸钱搞基础建设。
　　越搞基础建设，就越有钱。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郭鸣很喜欢。
　　当然了，那些在定州这边投资过又退出的企业，他就直接在第一轮给筛掉了。
　　只拿地不开发的，他不需要。
　　甚至，外资企业不愿意合资的，他也很少接纳。
　　他最倾向于这种愿意合资，愿意投钱的。
　　如此一来，定州倒像是守在武海前的一道屏障。
　　完美地给他们筛掉了不少不合格的投资者。
　　这个消息传回定州，气得夏铁军饭都吃不下，心里梗死了！
　　可是，他偏偏还不能说！
　　因为郭鸣这个事情，做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换成他的话……他也会这样做的。
　　道理他都懂的，就是恶心人。
　　夏铁军索性不管武海了，专心培养定州这边的企业。
　　他就不信了，倚靠这么好的条件，他会搞不出一家能跟新安集团相媲美的公司！
　　陆怀安暂时是没空管这边的，他目前的注意力，都被海外和南坪给吸引了。
　　抽了个空，他特地回了一趟南坪。
　　这边孙华还是挺给力的，跟石雄省谈成了方案。
　　沿着河溯流而上，一直修过去。
　　那个山边边上，太危险了，实在不好修，他们决定直接打通一条隧道。
　　正好，钟万还没接过隧道的单子，特地请了专家过来，认真学习后，才接下了这个工程。
　　开工的这天，远近村民都跑来瞧热闹。
　　他们都挺意外的：“以前说修路，都是喊着热闹屁事不做，没想到，这一回怎么都没听见声音，就直接动工了？”


第890章 我怎么没想到
　　“是啊，这条路如果能修通，哎哟，那真是挺方便的。”
　　“我娘家就在石雄……呜呜呜，要是真的能修通，以后我回娘家可方便太多了！”
　　如今她要回去，得从南坪绕路走大道去石雄省城然后再几趟车回家。
　　明明直线距离可近，但是偏偏没车能过去，只能绕远路绕一整天。
　　要是这边能修通，那可真的是太方便太好了。
　　孙华站在台上，和石雄省的领导一一握手。
　　如今南坪在附近的省份里面，已经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坐拥新安集团，又没有衰败工厂企业拖累，南坪的经济当真是杠杠的。
　　如今南坪愿意拉石雄一把，跟他们合作搞基建，领导们别提多高兴了。
　　不仅私下里对孙华赞不绝口，给领导汇报的时候，各种溢美之辞也不要钱一样地堆。
　　别怪他们太明显，实在是石雄省……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他们这边真的多山多石。
　　开发起来极为困难，到处都是山。
　　南坪虽然也有山，但好歹还有些平原，市里面这些小山里头也只是土，石块都少。
　　而石雄呢？
　　挖条路时不时地挖到巨石，工程量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以至于时至今日，南坪发展得有声有色，石雄县还是可怜兮兮的，连铁路都只通了两条。
　　开发起来太过困难，运输就极为不便。
　　省里的人到处跑，往北去北丰，往东去博海，往南去南坪，就是不留在本地。
　　别提多气人了。
　　现在南坪伸出援手，跟他们合作开发，石雄省领导们可兴奋。
　　尤其是陆怀安亲临现场，更是让他们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新安建筑！啊，也是新安集团名下的！”
　　那这一下肯定就没问题了，绝对稳了。
　　现场的群众们看到陆怀安也非常兴奋的样子，感觉陆怀安来了，那这个事肯定就能成功了。
　　陆怀安都无奈了，他真没这么大本事的，他只是过来走走过场而已……
　　可是没人听，反正都非常高兴地围着他转。
　　没办法，陆怀安只能是让钟万千万把事情办好。
　　搞砸了的话，砸的可是他陆怀安的招牌了。
　　“放心吧！”钟万摩拳擦掌，很期待的样子：“正好，我想去抢那个长隧道的活，但没有隧道经验，感觉胜算不多来着……”
　　拿这个小工程练练手，打好了基础，去抢大工程的时候，心里更有底气一些。
　　陆怀安点点头，对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加油。”
　　干得好了，全体拿奖金。
　　礼炮一响，这边就开始动工了。
　　孙华都还没回到办公厅呢，另一个省的领导就打了电话过来。
　　无他，也想跟他们合作搞开发的。
　　“你看他们沿海城市，都是抱团的，我们这种内陆城市，更得谋发展嘛！”
　　仔细想想，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如果能合作开发，说不定能在南坪附近，形成一个大的商圈。
　　陆怀安也很认同这一点，他在地图上，轻轻勾了一个圆：“如果以南坪为幅射中心，向四周发散的话，最好是把长江给运用起来。”
　　“可以啊。”孙华很高兴，连连点着头：“我这就去跟他们商量，然后写报告。”
　　如果这一项举措真的能够成功的话，他怕是能在南坪史上留名的。
　　这边的事情，孙华便先去洽谈。
　　陆怀安抽空也去实验室里边转了转。
　　“陈总去了冰箱厂。”任小萱看到他来，脱下手套给他解释着：“冯厂长说想趁热打铁，推出一款新的大一些的冰箱来着。”
　　那挺好的，陆怀安嗯了一声，在实验室外边看了一会。
　　虽然知道外边有人，但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时间抬头看他。
　　在这边看完了，陆怀安又去了冰箱厂。
　　冯厂长看到他来，很兴奋：“英钧冰箱他们这边现在业绩比不上我们！我们远远地超过了他们！”
　　但是，英钧冰箱显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们不仅努力地打广告，甚至还开始下沉市场。
　　价格压低，努力地刷存在感。
　　如果新安冰箱不居安思危，不思进取的话，没准还真有可能被他们慢慢取代。
　　所以冯厂长和陈翊之仔细思量过后，决定乘胜追击。
　　“我们经过调研，发现有些家庭人口多，觉得上下两张门的这一款挺好的，但是还太小了点儿。”
　　人一多，一个冰箱真不够放的。
　　有些家庭甚至在琢磨着，整个冰柜。
　　只是这个吧，真的挺难看的。
　　而且冰柜没有冷藏，只有冷冻，用起来还是挺不方便的。
　　根据他们的这个需求，冯厂长他们正在研究怎么弄，才能让冰箱更大一些，但是高度又不能变。
　　“毕竟现在的这个高度，比较符合人体高度。”
　　再高一些的话，有些矮个子可能就拿不到冰箱上层的食物了。
　　总不能，让人家每次拿食物的时候都搞张椅子踩着吧！
　　小孩子的话倒没事，如果是大人的话，搞个一次，就伤了自尊心，下次绝对不会再买他们新安冰箱了。
　　陆怀安听得连连点头，觉得他们考虑得挺周全的：“但是这个如果再加大，会不会显得有些笨重。”
　　“笨重都是其次。”陈翊之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地：“主要是再加大的话，冰箱门可能会太大了。”
　　冰箱门一大，就会很重。
　　光靠着这边上的锁扣，估计不足以承担这样的重量。
　　要是到时承不住，门给掉下来砸到了人……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大了。
　　陆怀安微微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呢？”
　　“还在想。”陈翊之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的：“现在我们的想法有几个方面。”
　　一个呢，是减薄冰箱壁厚。
　　这样确实是扩大了内里的空间，但是不明显。
　　而且太薄的话，也不利于承重和散热，还容易发生质量问题。
　　不可取。
　　另一个想法呢，是加宽。
　　可是加宽的话，中间没有支撑点，门又可能会太大太宽。
　　那么问题就又回来了……
　　目前是陷入了僵局，问题就这么，卡在这里了。
　　看着他们犯愁的样子，陆怀安想了想。
　　他记得，当年小女儿给他买过一个冰箱的。
　　双开门的大冰箱，格外的大。
　　能塞好多东西，关键是，左边冷冻右边冷藏，分区域的，非常利索。
　　“来，笔给我一下。”陆怀安琢磨琢磨，慢慢地勾画起来。
　　他当时没太留意，只隐约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
　　大约，就是左边要稍微窄一点……
　　比现在的冰箱稍微高一点点……
　　然后外边是那种银灰色的，哑面的……
　　里边分了好多区域，那板子是可以动的。
　　然后右边宽些，能塞很多东西。
　　门上，哦对，门上还有空间。
　　一边的陈翊之他们已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
　　“还能这样……”
　　“对啊，门上也可以放东西……我怎么没想到！”
　　陆怀安描描补补的，只能画了个大概：“这样子的……能不能做？”
　　“应该可以……的吧？”冯厂长迟疑了两秒，看向了陈翊之。
　　结果陈翊之压根就没看他们，也没听他们这边的。
　　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这图，陈翊之脑袋里疯狂地在构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原先的想法很多都得推翻重构。
　　可是没有关系。
　　他能想象得到，这样一款冰箱一经推出，绝对会引起疯抢！
　　“对，这里可以这样……”他兴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念有词地：“不一定非要上下结构嘛……我真是猪脑子！左右也挺好的……”
　　陈翊之连陆怀安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专心地捧着这张图纸一个劲儿地瞧。
　　等冯厂长回来，就看到他几乎眼睛都粘上边去了。
　　“陆总说等你忙完这两天，请你吃饭呢。”冯厂长拍了他一下。
　　“啊，哦哦……哦。”陈翊之含糊地应着，压根没听清楚他说的话的内容，自顾自地往实验室走：“我先去研究一下！”
　　这个材质，这个门上面要设计的内容，也都得好好计算一下呢……
　　陆怀安还说要请他们吃饭。
　　结果连着几天，实验室这边连任小萱都见不着了。
　　他们又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胶着状态，全都在认真地搞研究。
　　至于吃饭？哈哈，吃什么饭，他们要研究！
　　陆怀安都无奈了，哎，想请客都请不到人的。
　　不过，自家媳妇儿搞实验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种疯魔状态，他也习惯了。
　　晚上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他还问呢：“他们差不多，快要开学了吧？”
　　“已经开学了啊。”沈如芸想起来，都忍不住笑了：“雨清也转到了他一个班上，现在俩人都卯足了劲，想把对方远远甩在后头。”
　　有了竞争对手之后，学习果然上紧了许多。
　　陆怀安听了，心情也舒畅不少：“哎，也不求他能考得多好，至少能好好地读完大学。”
　　读个大学出来，至少他可以选择的范围就广一些。
　　无论陆星晖以后是想进新安集团还是想自己创业，总归是有个门路，脑子里有货。


第891章 玉清营养液
　　谁说不是呢？
　　沈如芸想着，也叹了口气：“月月我倒是不操心，她学习一直都挺好的……就是希望她不要走我的老路。”
　　搞研究什么的，真的太辛苦，也太没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了。
　　大半心思都扑在了实验室，能分给家人的时间都很少。
　　比如说这次，如果她不是在带项目，陆怀安回南坪，她肯定是要跟着一起的。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笑了：“我回来啥事没得，请人吃饭都没人来，哈哈。”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不是挺正常。
　　沈如芸想了想，倒也是。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交待清楚，我过两天就回来了。”陆怀安顿了顿，压低声音：“回来再收拾你。”
　　本来还期待着他能说什么别的呢，结果就听见了这个，沈如芸俏脸一红，嗔道：“你……哎呀，你烦人！我还在外边呢！”
　　四周望望，幸好她是在院子里乘凉，周边倒也没别人，孩子们都在游泳池里边扑腾。
　　“嗯，这边院子就是小了点。”陆怀安叹了口气：“没事，那边快装完了，那边的院子大些。”
　　这边的游泳池，那顶多是个小水池子，能游什么泳啊，人站进去都才到大腿。
　　新别墅那边的池子才叫大，他在设计前期就给人说好了的，池子得大得深，而且风景要好。
　　沈如芸喜欢种些花花草草还有菜什么的，也都约预留了位置。
　　想到以后的房子，沈如芸都忍不住颇为感叹：“我们的日子，当真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这个夏季，各地的投资都挺火热的。
　　尤其是定州这边划地划得痛快，不少城市也跟着学了起来。
　　不过他们没有夏铁军这胆子，只敢小步小步地来。
　　郭鸣的方法虽然跟夏铁军的略有差别，但因李佩霖和印染厂的合作非常顺利，成功建立了合资工厂后，也引进来一大批投资商。
　　很多省份认真考虑过后，借鉴了他的方法。
　　引进，但不完全引进。
　　尽量往合资方向走，比较可控。
　　他们觉得，这样更稳定一些。
　　有些省甚至还主动联系了李佩霖，要跟他合作。
　　李佩霖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问了问陆怀安的意见。
　　“我们在海外的这个公司，虽然现在没什么问题，但总的来说……只是一个掩体。”陆怀安虽然也很赚这钱，但是仔细思量过后，决定不冒这个险：“一旦出了问题，博海和武海市的这两个企业，我能顶住，它们不会垮，可是如果更多的话……后果就很难说了。”
　　现在搞合资的话，他们当然能赚到钱。
　　毕竟政策各种倾斜，条件又好得很。
　　“……也是。”李佩霖也挺心动，但是听陆怀安这么一分析，顿时还是打消了念头：“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还是有些可惜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让他联系一下陆启明：“……然后陆家的公司……倒是挺合适的。”
　　虽然他没打算跟陆家多往来，但是毕竟没仇，牵个线还是能行的。
　　只是他不自己出面了，毕竟现在陆家是陆清宁主事，他如果插手的话，容易被误会是要抢权。
　　“好的。”
　　于是李佩霖去联系了一下陆启明。
　　结果第二天，陆清宁的电话直接打到陆怀安这边来了：“哥。”
　　他们之前也通过一次电话，不过因为太过生疏，俩人没说什么。
　　现在接了电话，陆怀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哦清宁啊……”
　　“合资企业的事情，我挺感兴趣的，但是我现在确实抽不开身来……”陆清宁语速不紧不慢，清朗的声调，却有着三分沉淀后的冷静和从容：“我是想着，和你的分公司合作一下，让你下属全权代理，你看可行吗？”
　　这话说的，她若真是想要谈合作，哪里需要她亲自出面。
　　无非就是明白李佩霖的行为出自陆怀安授意，过来示好来了。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这种别扭的小心思啊……
　　倒有些像沈如芸。
　　想对他好，又害怕他不接受，别别扭扭地找了个借口，巴巴地把好处送上门来。
　　若换作旁人，兴许会想多。
　　陆怀安却早没了那些酸涩的心眼儿，爽朗地笑了：“好啊。”
　　听得他同意，陆清宁松了一口气，欢喜地道：“太好了！”
　　转念才察觉自己露了馅，连忙绷紧语调：“咳，我的意思是，那么，合作愉快。”
　　陆怀安这一下是真的笑了，噙着笑意嗯了一声：“合作愉快……陆总。”
　　哎呀！
　　他怎么叫她陆总。
　　陆清宁脸一红，后边说了些啥都忘了，挂掉电话后手心都汗津津的。
　　这个哥哥，好像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不像陆晖明一样，也和其他亲戚都不一样。
　　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讨好或嫉妒。
　　这样纯粹而自然的善意，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陆总……”
　　她回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有事吗？”
　　挂了电话之后，陆怀安唇角也自然地带着笑意。
　　他爸妈若是知道了，怕是又会高兴得眼睛都红了吧……
　　上次不过是打了个电话，他们就已经欢喜得不行不行的了。
　　代理陆清宁这边的业务的事情，陆怀安交给了侯尚伟。
　　侯尚伟跟了他许久，绝对能够胜任的。
　　一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侯尚伟处理得非常好。
　　两边的合作，在他的沟通下顺畅地进行着，接连谈定了好几个合同。
　　与此同时，博海市这边的股市非常萧条。
　　不少人都开始琢磨着，想去抄个底。
　　“这玩意后面肯定还是会涨的，毕竟这可是有国家兜底的，怎么可能一直跌。”
　　有人还过来邀陆怀安，一起往里边投资。
　　陆怀安仔细想了想，拒绝了。
　　这种带风险的钱，他不赚。
　　他只做实业。
　　但是，其他人都不相信。
　　“这是快钱！来钱很快的呢！”
　　为了让他们相信他的决心，陆怀安索性连着投了几个项目。
　　首选的项目，就是饮品。
　　之前的【笑眯眯儿童营养液】，做得挺成功的。
　　不仅孩子们爱喝，而且因为确实有营养，这个时候的孩子们也很少有机会喝别的饮料什么的，这种营养液，家长们也不拒绝给孩子买。
　　所以销量一直很不错。
　　陆怀安觉得，既然儿童的卖得好，成人的也可以试试。
　　尤其近几年的各种保健品生产企业多如牛毛，基本都没亏本的。
　　这种稳赚不亏的营生，陆怀安觉得应该多多益善。
　　于是，新产品【玉清口服液】横空出世。
　　这款口服液，陆怀安不再像之前笑眯眯那样，束手束脚的了。
　　“渠道都是现成的，不用像之前那样拘着。”
　　他让人直接来了一个“地毯式的广告轰炸”，简单粗暴地打开了市场。
　　这个时候，本身电视的广告都不怎么多，广告费也不贵。
　　陆怀安让龚皓去谈，他没回北丰，所以只能给个预估：“最好是要早间和晚间，不要黄金时段的，就……十点前后吧。”
　　这个时间段，投广告的人不多。
　　“为什么不直接搞黄金时段？”龚皓觉得没必要，现在黄金时段的广告费也不是很贵。
　　“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这些人。”陆怀安平静地道：“得找这些有钱有闲的。”
　　早上十点前，晚上十点后，还有时间看电视听电台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闲的。
　　龚皓哦了一声，明白了：“好的。”
　　这边的广告，制作也不十分精良的。
　　但是，字非常大！
　　口号非常响亮！
　　【玉清口服液，国内第一纳税人！】
　　【努力就会获得成功，玉清为你保驾护航。】
　　【玉清，给生命加助力，给身体添动力。】
　　狂轰滥炸般的广告，让这款营养液很快就火了起来。
　　这种“广告—市场—效益”的循环营销策略，他们在笑眯眯儿童营养液上就得到了正向的反馈。
　　因此现在用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但是，这样还不够。
　　陆怀安吩咐下去，让这款营养液市场下沉。
　　先销往乡村，再往城市。
　　农村市场是从前的投资者所忽略的，因为从前大家确实都没钱。
　　但是现在，比如说新安村青上村，这些村民，有时候比市里头的工人还富呢！
　　而且，他们都希望身体更健康。
　　这款玉清营养液，恰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开展人海战略，各种地级子公司、县级办事处、乡镇级宣传站、村级宣传员，层层渗透。
　　这样的花费非常低廉，甚至有些还主动找上门来想帮忙推销，只为拿那一份推销费。
　　推销费甚至不需要很高，就源源不断有人过来洽谈。
　　如此一来，玉清口服液很快就在全国各地广泛铺货了。
　　虽然内里花费不多，但这架势当真是挺能唬人的。
　　陆怀安也顺势说，自己的资金都砸这里面了，不参与博海的那些股票了。
　　这个理由当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但是博海这些人，还是想约陆怀安见上一面。
　　谈不成合作，还是可以聊一聊的嘛！联络下感情。
　　陆怀安推脱不得，只得应允前往。
　　左右南坪这边事情基本已经定了下来，他过去也没什么事。
　　结果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博海的时候，任小萱找了过来，说有急事找他。


第892章 顺水人情
　　任小萱？
　　陆怀安微微皱眉，有些奇怪：“她来做什么？”
　　他去了书房，任小萱已经在里边等着了。
　　她神情难掩疲惫，但整个人精神倒还算好。
　　“喝杯茶。”陆怀安示意她不必起来，让她坐着：“有什么事吗？”
　　“……嗯，有件急事。”
　　任小萱端起茶杯，却没喝，微微蹙眉：“陆总，我们集团里……有律师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怀安挑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啊。”
　　有就好。
　　“我收到消息，有人想……告我们触犯了专利法……”
　　怎么可能？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这个事情，陈翊之知道吗？”
　　“……我没给他说。”任小萱觉得这事干重大，当然是先过来找陆怀安。
　　“陈翊之先前是设计院的。”
　　陆怀安喝了口茶，悠然地道：“他进来之后，干的最勤的一件事，就是申请专利。”
　　说真的，都一直没统计过，他们集团现在有多少专利了。
　　陈翊之简直是啥都不放过的，但凡是有一点点新的成就他都会拿去申请专利。
　　这些事情，陆怀安都是随他折腾，没有干涉过。
　　“原来如此……”任小萱松了口气，安心不少：“那律师……”
　　“也是他介绍的。”
　　陈翊之这人，当时不是还拉了不少师兄弟进新安集团嘛，后面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还给整了不少熟人过来。
　　“我们十层那个部门……哦，你前阵子在忙，没有去总部参加。”陆怀安给她特地解释了一下，那个部门，就叫法务部。
　　“前两年，我们的合同不是全部换了一遍的吗？就是他们仔细审查过，重新拟定的。”
　　并且各种问题，也都是他们仔细发现，主动提议修改的。
　　不过是，这种属于隐藏力量，陆怀安没往外多说，没去宣传过。
　　任小萱走的时候，神情轻松了许多。
　　她的消息渠道，陆怀安没有过问，但是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打了个电话回去，让龚皓提醒他们多注意着点。
　　顺便，他也给李鸿达专程打了个电话过去：“不要以为零件厂就是安全的，你们得好好想想办法，找条新的路子出来。”
　　一陈不变，是会挨打的。
　　李鸿达答应下来，神色凝重：“我会好好琢磨琢磨的。”
　　第二天，陆怀安便启程去了博海市。
　　他在博海市跟人喝饭喝酒聊天的时候，果然就有人盯上了他们冰箱的专利。
　　开玩笑，陈翊之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人家一提，他们这边早有准备，直接啪啪啪，各种证据各种专利甩上去。
　　直打得人毫无还手之力。
　　就连对方的律师，都不敢相信，他们的准备竟然这么充分。
　　连外观都有专利的！
　　英钧冰箱总代理真的气坏了，责备下属消息来源不够正确，平白赔了一大笔钱。
　　“敢情他们最近销声匿迹，是整这幺蛾子去了。”陈翊之无语。
　　要搞就光明正大地来嘛！
　　是男人就上刺刀！
　　搞这种阴谋诡计要不得啊要不得！
　　“幸亏陈总您有远见……”
　　其他人的奉承话都没说完呢，陈翊之已经果断地一挥手：“这不叫有远见，这是吃一堑长一智！”
　　他先前有朋友在这上头吃过亏的，那真的是磨够了。
　　搞了好久才弄好的。
　　但凡跟他关系稍微近点的，就听他念叨过的，大家伙一听就都笑了起来。
　　经过这一遭，陆怀安对法务部还挺放心的。
　　他们申请说要各种申报各种申请，他都批准了。
　　虽然很多东西他都觉得没太多必要，比如说什么标签说什么文字啊图案图形什么的……
　　但是他们说需要，有必要，他也就批了。
　　左右不是他干活的，他们愿意做就随他们去了。
　　与此同时，南坪这边，几位厂长也拉着陈翊之他们几个实验室的大佬们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这一场会议，是李鸿达主持的。
　　他平静地看着众人：“给大家分发下来的这张报告，是我们近期调研的结果。”
　　英钧冰箱这般来势汹汹，正面打不过，侧面迂回都要下手。
　　显然对国内市场志在必得。
　　他们现在虽然受了挫折，但未必就会放弃。
　　“也许，会越挫越勇，毕竟他们有着雄厚的资本。”
　　冯厂长点了点头，认真地道：“陆总说过，我们不能够坐以待毙，我们得主动进攻。”
　　微微皱着眉，邹厂长有些郁闷：“这不好进攻啊……”
　　现在他们出了新产品，已经是在进攻了，但对方不接招，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里。
　　“他们不接招，是因为他们暂时没招可接。”
　　毕竟英钧冰箱是老品牌，他们推出一款新产品的时限是非常长的。
　　他们不会三天两头就推出新产品，每次推出一款产品后，会经过漫长的时间去推销它，去打广告。
　　如果中途换了产品，岂不是代表前期的投入全都打了水飘？
　　他们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当然会努力延长产品的留存期限。
　　“不从新产品的方向入手的话，从专利法方向他们也折了戟，下一步，他们会怎么走呢？”
　　邹厂长手一顿，眉头微蹙：“如果一个劲地想他们会怎么走的话，我们就被动了。”
　　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步错，步步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啊，众人犯了愁。
　　“我有一个想法。”李鸿达今天组织这场小会议，不是没有头绪、一起意就把大家喊过来了：“我觉得，我们得更做大一些，盘子更大一点。”
　　还要大？
　　还要怎么大？
　　现在冰箱厂都应该是全国前沿了。
　　“不够，远远不够。”李鸿达顿了顿，眼神里带了丝兴奋：“我说的做大，不是我们单个厂子，不是冰箱厂，也不是零件厂。”
　　而是……
　　“我们整个南坪的新安集团分厂们，得联动起来。”
　　最好，是整合他们现有的资源，把其他家用电器也做起来。
　　现在冰箱既然有外国品牌入驻了，那其他家电市场肯定也很快会被攻入。
　　“是的，所以，我们得快，得迅速。”
　　陈翊之骤然抬头，眼底写满了兴奋：“正好，李总那边给我弄过一些文件，我好多东西都有图纸，我可以先一边修改一边申请专利！”
　　等各项手续跑完，资料齐整，这边产品也差不多可以推出了。
　　“那……做哪些呢？陆总能答应吗？”
　　李鸿达愉快地笑了：“放心吧，这事就是陆总让我想的。”
　　而且，陆怀安这个性格，他们都知道的。
　　只要他们认为可行，愿意去做，陆怀安肯定是会支持他们的。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打了报告才知道。”
　　李鸿达利索地点头：“那当然！”
　　他看了眼陈翊之，让他先琢磨做哪些家用电器，然后冯厂长和邹厂长，则得抽调一个人手出来，四周找找合适的厂址。
　　这事说干就得干的，依照陆怀安的习惯，怕是说搞，很快就会弄起来的。
　　他们得提前把这些事情都准备好。
　　南坪这边一直有人盯着，他们一有动作，英钧冰箱总部这边顿时就来了精神。
　　“肯定是新安冰箱要扩充了！”
　　绝对的！
　　他们刚搞了新产品出来，正是劲头儿上呢！
　　带着这种想法，他们决定再拖一拖。
　　最好是，拖到新安冰箱他们乱拳打遍，自乱阵脚才好。
　　李鸿达这边则迅速提交了报告，给陆怀安打了申请。
　　一如他们所料，陆怀安很爽快地答应了：“厂址不要和你们几个厂子离得太近。”
　　最好是，稍微远一点点，但是又不要太远。
　　毕竟南坪这边，现在招工都已经不大好招了。
　　地方一发达，大家都有钱，这种辛苦的、工资又不怎么高的工人，就很少有人愿意去做了。
　　太远的话，又可能会照顾不来。
　　所以最好是距离较近，但又不能太近。
　　又得远，又不能太远的。
　　这个要求，顿时让李鸿达一个头两个大了：这不为难他老李嘛！？
　　但是，回头说起来的时候，邹厂长一脸疑惑：“这不是挺好找的？喏，现成的地方。”
　　这边石雄就是一个绝佳的场地啊！
　　说近，不近。
　　说远，也不远。
　　毕竟现在正在修隧道。
　　打通这座山的话，原先要三四个小时的车道，现在个把小时能跑到了。
　　速度要跑得快一点，没准四十来分钟就可以了。
　　距离这不就解决了？
　　而且石雄多惨啊，那叫一个穷。
　　农民都穷哇哇的，省里都破破烂烂的。
　　毕竟先前没什么大路，到处都是山，连水泥路都没搞过六车道的。
　　市里头连几个像样的超市都没得，更别提什么好企业好公司。
　　现在这条路要是修起来，他们往那边整一个工厂！
　　哎哟，那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吗！？
　　李鸿达一听，高兴得一拍大腿：“对啊！我咋就没想到呢！？”
　　他立马给陆怀安做了汇报，陆怀安听了之后，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确实，这个选址挺不错的。”
　　而且，可以顺道做个顺水人情。
　　石雄这边正愁着没发展起来，没有项目搞呢。
　　这路还没修通，现成的大项目就送上了门，他们简直要高兴死了。


第893章 三步一关，五步一卡
　　陆怀安给孙华通了个气，这个人情便是送给了孙华。
　　若是往常，南坪这边肯定是不会愿意把新安集团的其他产业送给别的省的。
　　毕竟先前省里就说过，南坪这边一定要抓紧新安集团。
　　总部是拦不住，毕竟新安集团要发展，要往上，就肯定得往北丰这边走。
　　可是产业不挑地方，不是吗？
　　只要厂址合适，人员合理，在哪个省并不重要。
　　所以他们得尽量把新安集团名下的这些产业，尽量都留在南坪。
　　最好，连商河都不让。
　　可是这一次，孙华无法拒绝。
　　毕竟他也想打通石雄这条通道。
　　往南是和武海搭上了线，现在正洽谈一条直通的主路和铁路。
　　往东是博海，早都通了直达线路的。
　　只有往北，公路铁路都有，但是就因为绕一大圈，速度太慢。
　　把石雄这条路打通，他们很多事情都能更顺畅。
　　而他们想把石雄这边完全打通，光靠着一条路是不够的。
　　得让他们尝到甜头，确定以后会长期合作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让新安集团放几个小工厂过去，好像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一来新安集团有经验，不会轻易就倒闭了。
　　二来，也更可控。
　　毕竟中间还有陆怀安这样一个领袖人物呢！
　　总比派个不知底细的人过去要好得多。
　　因此，对于新安集团去石雄开工厂这件事情，省里没有反对的声音。
　　甚至孙华还全力配合，给打开了方便之门，让他们的进度增快了许多。
　　他们的进展很迅速，先前陈翊之提交的资料现在也都派上了用场。
　　石雄这边的厂房也是现成的，他们这边也有工厂，就是交通不够便利，很难有长期做下来的。
　　由于新工厂比较赶时间，所以陆怀安也没让他们去新建厂房，直接让买的现成的。
　　李鸿达亲自去了一趟，挑的比较新的几个厂房。
　　离的都不远，可惜就是些小厂子。
　　他索性把旁边的地也都拿了下来：“干脆围起来，修个围墙，合成一个。”
　　这样一来，面积就大了很多，而且宿舍楼可以合到一起，到时更方便管理一些。
　　虽然这边只会生产一些小家电，但是他们还是当成大事来办的。
　　不仅地面重新修整了，墙面重新刷了，有些电线太过破旧，还重新拉了线。
　　尤其是有些裸露的线和水管子什么的，他们为了以后的安全，干脆进行了埋线处理。
　　这当然是要花费一些功夫的，钟万这边没有时间来，所以是在当地找的施工队。
　　这工厂都还没拉起来呢，就已经为当地带来了营收了。
　　很多人都兴奋起来，甚至暗挫挫打听他们这工厂什么时候开工，会不会招人。
　　“肯定会招很多人的，我大姨夫的表妹的儿子，就在新安集团下边的一个厂里头做事，工资可高了！”
　　“怎么也得十几块钱一个月吧！不然我不想去的……”
　　“十几块？那都得是哪年的事了，现在早都不止啦！”
　　“哇，这么高的啊，那可太好了……”
　　如果在家门前，就能找到合适的工资高的工作，那真是太好了啊。
　　不仅老百姓高兴，石雄的领导们更加高兴。
　　他们一直以来就是发愁呢。
　　要基建没基建，要交通没交通。
　　平白占着这么个好位置，却一直发展不起来。
　　连个像样的企业啊工厂啊，都搞不起来。
　　现在好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陆怀安这个人，不错啊，不错！”领导都忍不住赞叹。
　　这压根就不是那些想过来圈点地的企业家的架势。
　　那些人啊，只是想拿地，拿到之后就不干活。
　　跟个骗小姑娘的臭男人一样，拿到好处就消停了，催都催不动。
　　瞅瞅人家陆怀安。
　　这边路都没修好呢，人手就已经到场了。
　　工厂也在搞，架势做的足足的。
　　顿时，整个石雄上下，都对陆怀安观感极好。
　　也正因此，当陆怀安提议，石雄最好也在沿江弄一个稍微大些的港口的时候，他们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港口，这个活孟军诚非常对口啊！
　　他这经验足足的，而且开价也不高。
　　石雄这边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港口真的落成，对石雄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甚至，他们整个城市的规划图，也得更具体地修改一下。
　　这个项目，原计划本来只是想说，修条路的。
　　结果，做着做着，就搞起工厂来了。
　　现在甚至连港口也弄起来了。
　　石雄这边全都兴奋极了，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以至于陆怀安按照惯例过来签合同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他捧成了上宾。
　　全都是最好的，恨不能把心都给掏出来！
　　这可是能改变他们未来的人啊！
　　陆怀安觉得，呃，这倒也大可不必。
　　想让他们放松一点，结果人家根本不听的。
　　他也没办法，只得随他们去了。
　　亲自去现场看了一下，厂房这边的围墙基本都已经砌了大半。
　　没有一个人来捣乱，甚至外头还有当地市民自主地帮他们盯着。
　　有敢搞事情的，他们得先把人给揍趴下了！
　　——这可是关乎他们以后的工作的大事！
　　不管过了多久，陆怀安都喜欢这种纯朴的人。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处转了转：“还有多久可以开工？哦，不用多久了啊……先招人吧……确定好方向……”
　　他的指令，都是简单而直接的。
　　这些事情都会通过侯尚伟的记录，传回北丰。
　　这边建立小家电工厂的事情，慢慢地还是传开了。
　　本身这也是遮掩不了的，毕竟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捂不住。
　　所以当英钧冰箱宣布他们引进了几款小家电的时候，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来真格的啊？”
　　李鸿达嗯了一声，摩拳擦掌：“可不来真格的，他们冰箱打不过我们，眼看着就要使歪招了！”
　　也正常，陆怀安想了想：“一定要把控好产品质量。”
　　做这些小家电，别的都没什么。
　　就是利润不高的话，稍微一放松，就容易砸了自己的主招牌。
　　“明白的。”李鸿达一凛，认真地道：“我们品控一向都是非常重视的。”
　　三步一关，五步一卡。
　　新安冰箱拿质量第一打的广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只是外观有一点点碰撞的瑕疵，都是出不了厂的。
　　陆怀安点点头，对新安冰箱他还是比较放心的：“石雄这边还安排人过来，你们商量好了吗，谁过来？”
　　这边是小家电工厂，品种繁多，包括不限于电风扇、微波炉、电饭煲什么的。
　　品种一多，管起来还是挺费劲的。
　　随便提一个新管理上来，肯定是不成的。
　　李鸿达垂眸思索片刻，主动请缨：“现在冯厂长和邹厂长……”
　　两人都是冰箱厂的，都挺厉害。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私底下，的斗得有点乌鸡眼儿。
　　这其实是挺不好的现象。
　　可是，没有外患的情况下，就是容易这样内耗。
　　所以李鸿达沉吟片刻，认真地道：“所以我在想，干脆把他俩调开。”
　　都是挺好的厂长，让他们内斗真的太可惜。
　　拿来搞别人，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嘛！
　　他的这个观点，陆怀安还是挺赞同的。
　　也是他疏忽了。
　　毕竟不常在南坪，邹冯二人的关系，他还真没仔细品味过。
　　一个是新安冰箱厂的厂长，一个是分厂的厂长。
　　确实容易生出一种一较高下的心思。
　　“不过……”陆怀安顿了顿，还是拒绝了：“你的位置暂时不动。”
　　李鸿达在厂里这么多年，一直很稳定的。
　　突然调动，容易生出事故。
　　而且李鸿达刚才说得挺勉强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想调。
　　只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这事又是他牵的头，不得已才主动请缨。
　　“让冯厂长过来吧。”新安冰箱厂，陆怀安还是希望留给邹厂长：“毕竟邹厂长是锐鸣出来的，我相信他能够掌好新安冰箱的这个方向。”
　　而冯厂长，既然他有本事在邹厂长手下冒头，那肯定也是说明有几分本事的。
　　“就让他过来历练历练，这边虽然是小家电工厂，但真要做起来，未必就会比新安冰箱差。”
　　要知道，一个家庭可能只会买一个冰箱，但绝对不止买一个小家电。
　　中国人口这么多呢，真要打出了口碑，是很容易出成绩的。
　　李鸿达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那这个事情……是我去说，还是……”
　　他去说的话，容易得罪人。
　　毕竟邹冯二人现在既然在别苗头，由李鸿达出面，不容易服众。
　　万一产生逆反心理，闹得冯厂长生气走人，那可就是大大的损失了。
　　“我去吧。”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道：“我去说，更合适。”
　　“好的。”
　　虽然不甚明显，但李鸿达明显轻轻地松了口气。
　　真好，烫手山芋全给陆怀安接过去了，他也不想离开南坪的……
　　陆怀安要去找冯厂长谈话，那也得是回了南坪之后。
　　现在，他在琢磨另一个事情。
　　那就是——之前跟李鸿达讨论的小家电的事儿。
　　新安集团做小家电，品控想把好关有些困难，稍不小心就会砸了他们的招牌。
　　这事不假。
　　可是，这个事情倒推回去，也是很容易的。


第894章 指鹿为马
　　一样的道理，英钧冰箱，想做小家电，品控也是难以把控的。
　　尤其是，小家电一般得薄利多销，才能打开市场。
　　但英钧这个品牌，本身就是国外进口的。
　　再便宜，能便宜到哪里去？
　　而且，英钧冰箱他们目前的架势，分明就是重心都放在了冰箱这一块。
　　突然拉起来小家电的旗子，无非就是看到新安集团这边在搞小家电，想凑上来分一杯羹。
　　当然，同时也想恶心恶心陆怀安。
　　陆怀安觉得，他们这样仓促，很多事情肯定是无法做到完善的。
　　比如说，品控。
　　本身长途运输就容易发生磕碰，更别说进出口这样的远距离运输。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觉得好像发现了一条捷径。
　　嗯……
　　这就看，英钧公司对不对得起他们百年品质的招牌了……
　　不过，这事他也只跟龚皓说了一句。
　　“暂时先不急，让他们先卖出来一些。”陆怀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现在就急吼吼地跳出去，无非是让人提高了警惕而已。”
　　毕竟现在英钧冰箱的市场都还没打开呢，小家电出什么事情，大家印象也不深刻。
　　龚皓嗯了一声，想了想：“现在他们动作频频，还安排了人来北丰洽谈了几个广告了。”
　　大约也是想学新安集团这边的做法，搞轰炸式广告。
　　不过，到底是外资企业，英钧公司这边的动作，可比新安集团大手笔多了。
　　他们一出手，直接就是黄金时段。
　　贵？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是在国外赚钱，来国内花。
　　国内他们觉得贵的，在国外看来，都挺便宜的。
　　要的就是时间好，效果好。
　　至于价格贵不贵划不划算之类的，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陆怀安一时都颇为感慨：“唉，我们还是太弱了。”
　　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各项支出花钱如流水。
　　整的他都不自信了，搞个新项目都得掐着算着来。
　　龚皓：“……”
　　这是在伤感吗？嗯？老板请你自信一点好不好？
　　新安集团在全国范围内已经算是贼大的公司了好吗？
　　不过，支出确实很多。
　　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现在全都在建设中嘛，还在稳步发展着。
　　等以后，全部都稳定下来了，没有这么多需要投入的东西，肯定就会好很多。
　　很快，英钧公司的广告就出来了。
　　他们显然走的跟新安集团就是同一路线。
　　大有“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架势。
　　牌子和新安集团一样，小家电直接打的英钧的牌子。
　　而且比新安集团这边更加财大气粗，各种广告不要钱一样地砸。
　　天天在电视里电台里扯着嗓子喊：【小家电，英钧给你温馨的家。】
　　他们更注重气氛，感情这一类。
　　而新安集团的广告，则简单粗暴得多。
　　这些小家电，陆怀安的意思，是让他们别扯什么家庭什么感情：“就打新安集团最新出品，然后吹吹质量就行。”
　　别的，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心思细看。
　　买这类家电嘛，大家最重视的，无非就是两个。
　　价钱，质量。
　　扯什么温馨不温馨的家，老百姓们忙着赚钱，哪里会去管这个。
　　陈翊之他们的动作也很快，早早就跟张正奇这边商量好了，石雄这边的设备都是直接进口的。
　　同时钟万这边，石雄甚至有不少人主动过来帮忙。
　　不少施工队，都主动联系，想加入他们这个大项目。
　　不需要记名的，就普通薪酬就行。
　　他们想的很清楚，只要石雄—南坪这条路打通，以后他们赚钱肯定比现在多多了。
　　别说给工资了，就算不给钱，他们都恨不得扑上去帮忙。
　　最好是马上就修好！
　　钟万想了想，打电话来给陆怀安请示：“这样，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陆怀安笑了起来，让他有需要的话就直接答应：“不过，隧道的部分别让他们插手，普通的大路，可以让他们帮忙。”
　　隧道部分太重要了，怕人搞事情捣乱什么的。
　　这可是丝毫不能出差错的，一旦有什么问题那影响可就大了。
　　“嗯呢，我明白的。”钟万也松了口气。
　　毕竟石雄这边山石太多了，现在他们工程进度一直陷入了胶着。
　　隧道这边一直在炸，时不时地就遇到巨石，他们都是非常艰难地进行。
　　如果能让人接手平地的公路的施工的话，他们肯定能轻省许多。
　　他汇报之后，第二天便答应了。
　　两头开工。
　　像先前南坪这边的不少工程一样，划好路线，中间合龙。
　　跟石雄这边的施工队，他也是第一次合作，洽谈了好几批，最后才定下来的三个施工队。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条公路是直接修到石雄市内就停。
　　现在既然有了施工队的加入，他们的人手不足的短板便被补上了。
　　同时也可以延伸一下，直接一路修过去。
　　原来的老路，直接铲平。
　　那坑坑洼洼的，不知道修修补补多少回的老路，早该取消了！
　　一路推到他们的新路上，两边直接接起来。
　　这样的话，石雄这边的交通，就彻底被打通了。
　　沿途的老百姓都非常高兴，尤其是那些公路直接经过他们家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兴奋极了，奔走相告。
　　“哎哟，这一下可太好了……”
　　“这新安集团的老板真是个大好人哇！”
　　“早该修了！这条路我孙子上次都摔坑里了！”
　　也不少人去提议过，石雄领导们也无可奈何。
　　这不是一直在修补嘛，要是能修谁不想修呢？
　　奈何账上没钱，那不就只能省着点来。
　　现在这条路，修的钱可都是他们卖地卖厂子来的。
　　抠着省着，咬着牙在给。
　　毕竟，明眼都看得出来的，这个项目对他们未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这条路修好的那天，南坪这边的老百姓还只是看看热闹。
　　毕竟，他们的大马路真的可太多了。
　　这条路虽然确实挺厉害，又是拓宽又是平整还带隧道的。
　　但是……
　　热闹看得多了，也就那样！
　　可是，这对于石雄的人来说，那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跑过来看啊笑啊，不少人甚至还拿了鞭炮出来放。
　　隧道完全打通了！
　　他们这边去南坪不用再绕一大圈！
　　领导都说了，以后这边还会有很多的工厂企业过来呢。
　　这些全都是因为修了路的缘故！
　　一片鞭炮喧嚣之中，石雄省的领导们全都来到了现场。
　　一个个喜笑颜开，跟陆怀安和孙华他们握手的时候，嘴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陆怀安真的是个干实事的人！
　　这么宽的一条路！四车道！
　　说修就修！
　　隧道虽然是双向通道，但是也很宽敞，甚至能跑货车！
　　真的都不敢想象。
　　要知道，他们原来的公路，都不敢跑大货车的，路压的稀烂的。
　　“这下可好了……”
　　陆怀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愉快地跟他们一一握手。
　　真的，做基建就是这种感觉最舒坦。
　　所有人都非常开心，而且这种事情是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只要路在这里，他们的名字就永远都会有人记得。
　　尤其是到了通车这天，整个石雄省都沸腾了。
　　很多人甚至老远跑过来看热闹。
　　陆怀安也赶在这一天，把小家电这边的工厂也办了开业仪式。
　　他们的小家电，总算能开始生产了。
　　这些其实都只是走个过场，重要的还是搞生产。
　　李佩霖他们跟陆清宁这边也合作了几回，倒是捞得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在国外……英钧公司没有小家电？”陆怀安挑了挑眉，愉快地笑了：“这就真的……有点意思了。”
　　没有的东西，总不能是平空造出来的。
　　而英钧……
　　按理说，他们的产品该比新安集团的还要晚一些设计生产才对。
　　可是，他们的速度如此之快。
　　“倒感觉，是直接就拿出来了，原本就有成品一样……”侯尚伟有些迟疑地道：“他们这……”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
　　岂止是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贴的牌子呢，还是直接搞了别的把名字给改了一下。”
　　这样一来，他们的产品品质就完全别提什么控制了。
　　有没有品质都不一定吧！
　　更别提，至少得跟英钧的冰箱一样，达到能出口的标准。
　　“如果说，查出来他们的产品整的那么厉害，吹的那么神奇，结果也是国产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才是真的搞笑了。”
　　但是，这也未必不可能。
　　毕竟英钧这边为了抢这个头筹，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侯尚伟也有些兴奋，激动地看着他：“那……”
　　“让人查一查。”陆怀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微一挑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英钧怕是完了。”
　　如果他们真的胆子大到这种程度，以次充好、指鹿为马的话……
　　那真的是他们自己找死，也怨不得谁。
　　“好的。”侯尚伟得了话，立刻就安排起来。


第895章 担忧
　　不得不说，这一次英钧公司还是挺谨慎的。
　　至少，一时之间，他们竟然没查出什么疏漏。
　　英钧公司递上去的资料，侯尚伟也托人看过了。
　　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不符逻辑啊。
　　这么大一批产品，又有电风扇，又有微波炉的……
　　不可能是小工坊一夜之间搞出来的吧。
　　只要有厂子，那就肯定是可以追溯到源头的。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
　　这批小家电，英钧公司打的广告，可全都是说进口电器。
　　打的是他们外国产品高端精致的招牌。
　　如果查出来他们这些产品没有缴过关税，那才是真的有意思。
　　进出口的话……
　　陆怀安让侯尚伟找武海这边查：“定州肯定会掩护英钧的，先从武海着手。”
　　这些东西，得内部人员查。
　　“好的。”侯尚伟利索地点头。
　　这边先查着，陆怀安则回了一趟南坪。
　　他找了冯厂长，没叫其他人，约的是他自己的别墅这边。
　　这边他很少请人来做客，能约到家里的，一般都是非常亲近的人。
　　冯厂长也就陆怀安他们乔迁的时候来喝过次酒，后面当真是没来过的。
　　此时走进来，发现陆怀安还只请了他一个人，心里头顿时嘀咕开了。
　　这……
　　几个意思啊？
　　难道是有什么私底话要跟他说？
　　还是说，为了彰显跟他亲近？
　　或者……
　　不过是下车到进门这短短的一截距离，冯厂长心里头已经辗转来回想了不少原因。
　　“来啦！”陆怀安笑眯眯的，到了门口迎他：“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这可不是平常的酒，冯厂长是好酒之人，一眼便瞧出这酒价值不菲。
　　心里顿时就定了：看来，不是坏事。
　　的确不是坏事，陆怀安请他坐了，还招呼人上下酒菜。
　　陆怀安想要跟一个人打好关系的时候，真的很容易。
　　毕竟他身份摆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一笑，都让人忍不住亲近。
　　更别说冯厂长本身就是他的下属，得以陆怀安这般礼遇，冯厂长简直心花怒放。
　　三杯酒下肚，他便几乎要引陆怀安为知己了。
　　“陆总，真的，我当时一看到您，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好，很厉害！”冯厂长有些上脸，但意识倒还算清醒。
　　陆怀安点了点头，也笑：“我也是，我跟你是……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冯厂长轻声呢喃着，慢慢地咀嚼着这个词，心情美妙得简直要飞起来：“来来来，我敬您一杯！敬……一见如故！”
　　于是便是第四杯了。
　　到第五杯的时候，陆怀安微微笑着：“我酒量，其实不大行。”
　　冯厂长不是愚蠢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他叫他来家里喝酒，其实是有话要说。
　　只是陆怀安不主动开口，冯厂长当然不好去问。
　　因此，察觉到陆怀安要说了，冯厂长精神微凛，后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陆怀安推心置腹地跟他谈了谈新安集团最近的进展和未来的发展：“现在呢，别的都没什么，主要是，我心里头有一点点担忧。”
　　担忧什么呢？
　　仔细想想，冯厂长真的不觉得陆怀安有什么好担忧的。
　　当然了，陆怀安肯定不轻松。
　　毕竟掌着这么大的盘子，要搁他的话，早都晕了头了。
　　但是陆怀安不仅没晕，还把整个集团上上下下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一直以来，冯厂长是真挺佩服陆怀安的。
　　因此，他直接一挥手：“陆总，您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您就直说吧，真的，今天您能亲自把我叫到您家里头，我已经能体会到你的一片心意了，就算是你现在要开除我，我都毫无怨言！”
　　他在新安集团也待了几年了，陆怀安对他真是没话说的。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他打上去的报告，陆怀安基本都是秒批，从来没有为难过他。
　　做领导做到这个份上，陆怀安是没得说的。
　　他也投桃报李。
　　陆怀安对他不错，他也不想他为难。
　　只要他能够做到的，陆怀安今天能安排这个酒局，如此推心置腹地与他促膝长谈，他也知足了。
　　“嗯？哈哈，哪里的话。”陆怀安一怔，反应过来：“你理解错了。”
　　怎么可能会开除他，他这厂长做得好好的。
　　只是说，现在南坪这边，的确是人手有些充足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现在石雄市这边，别的都没事，就是缺一个厂长……我先前呢，考虑的是李鸿达。”
　　可是，李鸿达这边吧，一时半会的脱不开身。
　　尤其底下又没多少合适的人选，零件厂需要调度的地方太多了，各种零件说上就上，换个人还真不一定管得过来。
　　冯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厂长这边确实挺难。”
　　瞅瞅李鸿达就知道，一天天脑子里不知道要想多少事情的。
　　“是的，我还想过邹厂长……”
　　冰箱厂这边，把邹厂长调走，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冯厂长心思微动，有些暗暗的兴奋和期待：如果邹厂长走了，那这边岂不是……
　　难道，今天陆怀安叫他过来，就是想提拔他？
　　觑着他的神色，陆怀安佯作没看懂，平静地继续说着：“但是邹厂长从前就一直是做冰箱厂的……他的梦想就是把冰箱做到最好做到全国全世界第一……”
　　带着这种宏愿，把他调去石雄做小家电的厂长，邹厂长怕是得怄心。
　　冯厂长顺着陆怀安的思路往下想：“那确实不大行……”
　　可是，这边就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了。
　　“是啊。”陆怀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来来来，算了，不提这话，我们先喝一杯。”
　　又是一杯酒下肚，陆怀安才继续与他说起：“石雄这边，别的都好，就是他们领导啊，太会来事了……”
　　那叫一个热情，哎哟，前几天他在石雄，那人呐，都简直快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
　　“又是说要把我们新安集团的这个新项目弄成石雄未来版块的重点项目，又是要把我们厂子所在的这一块区域立为高新工业区，还各种政策……唉！弄得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陆怀安叹息着，摇了摇头：“原本，我是打算弄一个小厂子的，现在倒好，碍着他们的面子，只能加倍投入……”
　　稍微想想，这规模，竟是不亚于南坪冰箱厂。
　　甚至，把冰箱厂的新厂旧厂全部加起来，可能规模都没有石雄这边的大。
　　毕竟这可是好几个厂子合而为一的。
　　“那，那这确实还是……挺大的。”冯厂长仔细回忆着，当时石雄……
　　陆怀安见他沉思起来，明白他是听进去了，便不再提，只是继续喝酒。
　　可冯厂长却被他吊起了胃口，忍不住再三追问。
　　确定陆怀安已经往石雄这边拨了一笔巨款，准备往大的搞，冯厂长动了心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陆总，那这边……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觉得，我可以。”
　　冯厂长想得很清楚。
　　现在在南坪这边，的确如陆怀安所说，能人辈出。
　　尤其南坪本身就是新安集团的大本营来的，可以说各种关系牵牵绊绊的。
　　他仔细想过的，就算李鸿达和邹厂长有一个人不干了，他冯跃进在南坪恐怕也很难往上走。
　　因为新安集团的总部已经搬到北丰去了，南坪这边的天花板就这么高。
　　而他是不可能进总部的，他这人就这德行，只适合在厂子里头干。
　　坐办公室……
　　他没这本事。
　　所以，如果石雄这边，真的像陆怀安说的这样，会进行如此巨大的投资的话，他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比冰箱厂规模更大，前景更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冯跃进对冰箱厂没什么羁绊。
　　只要是厂子就行了，他对厂子的类别没有什么要求。
　　陆怀安眼睛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但是，那边挺累的……”
　　“我不怕累啊！”冯跃进激动地拍着胸膛，兴奋不已主动请缨：“陆总，我年轻力壮，正是好时候！趁着现在我还壮实，我觉得我可以去打石雄这片江山！”
　　也正好，他来的比李鸿达迟，比邹厂长晚，在资历上边，他比不过他俩。
　　可是如果他贡献比他们多，那以后新安集团这边元老之位，未必没有他的位置。
　　越想越兴奋，冯跃进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
　　“那你这边的厂子……”陆怀安迟疑了。
　　“我的副厂长，挺不错的，可以交给他来干。”冯跃进毫不犹豫。
　　他可不是邹厂长这般的有什么执念的，所以带人方面，他从来不束手束脚。
　　能带赶紧带出来，反正他确信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这一个位置到死不变动的。
　　只要能往上爬，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走。
　　就像现在，他果断地说：“陆总，您放心，南坪这边我一切都会交待妥当的，绝不会拖后腿。”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下来。
　　只是后面，冯跃进却是不肯再多喝了。
　　他等会回去，就得着手安排起来。
　　陆怀安也没有勉强，俩人聊到十一点半就散了。
　　比他预期的要顺利很多呢。
　　他原计划是要畅聊一整晚来着……


第896章 【刷墙】广告法
　　不得不说，冯跃进的确是个人才。
　　当他决定去干一件事情的时候，谁都拦不住他。
　　第二天宣布，第三天安排，第四天，他就跑去石雄到岗了。
　　这火箭般的速度。
　　简直让陆怀安都为之震撼。
　　于是，侯尚伟这边查归查，那头他们新安集团自己的小家电新产品，该上还是上。
　　这些小家电，没什么太高的难度。
　　生产出来的第一批产品，由陈翊之和冯跃进亲自把关。
　　他俩仔细地查看着，亲自试用一番。
　　最后，把这一批全给否了。
　　冯厂长的意思，还是挺明白的：“这些啊，对我来说，这就是些样子货！”
　　质量当真不咋地，风扇感觉没劲儿，没什么风！
　　这微波炉他不怎么懂，他就不多说了。
　　陈翊之蹙眉，摇了摇头：“微波炉也不大行，太轻。”
　　虽说质量不是靠重量来说的，但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太轻的电器就是样子货。
　　“哎，对对对。”冯厂长就是这个意思。
　　陆怀安嗯了一声，迟疑地看着他们：“那这个，要怎么办呢？”
　　“砸了，重做。”陈翊之果断地道：“我立马回去，改图纸。”
　　这两个方面还只是其次，还有些细节方面的调整，也都得仔细进行修改才行。
　　于是，又耽搁了几日。
　　人家英钧公司的小家电，现在都已经在开始铺货了。
　　不得不说，重金砸黄金时间的广告，还是挺有效果的。
　　至少，英钧公司旗下这些小家电，现在也有人敢看一看了。
　　先前这个牌子他们不了解，当真是不敢买的。
　　“是的，他们现在销量虽然比较平淡，但至少慢慢已经打开市场了。”侯尚伟这几日一直盯着呢：“就是原先我们查的这个事情，现在还没有下文。”
　　陆怀安嗯了一声：“没事，不急。”
　　这事儿，一时半会的也急不来。
　　人英钧既然敢干，那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别人查不出来的。
　　要这么容易查出来，他们敢拿自己的招牌来赌么？
　　侯尚伟若有所思，这倒也是。
　　他们不急，石雄这边可都急坏了。
　　“怎么还不正式开工啊！？”
　　“就是，不是都已经做了一批样品出来了吗？怎么这两天又没动静了！”
　　“哎哟我这个脾气哦，虽然他们照样发工资，可是这样感觉跟白吃白喝一样！”
　　他们可都是奔着长久的工作来的，这样干一天歇一天的，可真是要了他们老命了喂。
　　“你们呐，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有人冷嘲热讽的：“不干活，照样给钱，人家老板都不急，你们操的哪门子心！”
　　只是这话他们都听不进去：“呸，你当然不急，你反正不赚钱不养家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有什么好急的。”
　　他们怎么可能不急？
　　万一这厂子做不长久，他们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活啊。
　　为了安抚大家，冯跃进召开了一次员工大会。
　　会上，他告诉他们新产品在调适：“只是细节处有些微调整，需要一点点时间。”
　　不得不说，他这般气定神闲的态度，让工人们都安心不少。
　　以前的厂长总是满面愁容，很少见得像冯跃进这样淡定闲适的。
　　说话也不紧不慢，仿佛有的是时间一样。
　　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而且，他也说话算数，说是修整几天，当真也就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里，工人们也不算完全的闲着。
　　冯跃进给他们开会，召集他们研究设备，让工程师带带他们，告诉他们怎么保养机器怎么维修一些基本的故障。
　　磨刀不误砍柴功。
　　这些时间并没有被浪费掉。
　　等陈翊之他们这边修改好了，工人们这边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再次做了一批样品出来，果然比前边那一批好了许多。
　　冯跃进仔细挑剔，恨不得拿放大镜一寸一寸看。
　　但真的，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
　　陈翊之看到这个结果，也轻轻地吁了口气：“这个我们在实验室已经做出来了一个样品，在那边已经改过好几次才拿过来做的。”
　　“那没问题了。”冯跃进当即拍板：“直接量产吧？”
　　该上的广告，也直接跟上。
　　“但是现在英钧公司的小家电，已经卖得挺多了。”侯尚伟有些担忧地道：“这个时候，我们进场会不会……”
　　“没有关系。”陆怀安一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愉快地道：“我们另辟蹊径。”
　　嗯？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这，卖家电产品而已，还能怎么个另辟蹊径法？
　　陆怀安轻松地笑了，挑了挑眉梢：“前几天，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话题，侯尚伟顿了顿才点了点头：“都找好了，正好是农忙假，很多学生都放假了，我们找了些人一宣传，很多人都报名了。”
　　农忙假，故名思义，就是学校放假，让学生们回去帮着家里干农活，抢收农作物的。
　　可是帮着收庄稼，和给新安集团办事，二者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选择。
　　毕竟，新安集团给的可是日薪，而且薪酬不低。
　　“让他们做些什么呢？”
　　陆怀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让他们把这些标语，还有我们的广告语，全都给弄到乡下去，刷墙。”
　　刷墙！？
　　这是什么情况！？
　　不仅侯尚伟懵了，连冯跃进和陈翊之都傻了眼。
　　“我们这是小家电，一般到市里边卖，更卖得起价吧……”
　　农村，不少人家灯都舍不得开，怎么舍得买家电。
　　“我们要的不是他们买。”陆怀安笃定地笑了：“要的是知名度。”
　　甚至，这知名度都不需要花费什么钱。
　　只要他们哪天去串门子，看到谁家有新安集团的家电，啊地一声：“这个我晓得呢！新安风扇！”
　　那样，一切付出，便都是值得的。
　　一传十，十传百。
　　然后知者众。
　　而这种知名度，靠着黄金时段的那一点点广告，是刷不出来的。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
　　“并且，这样的规模我们可以不仅限于南坪石雄境内。”陆怀安轻声一笑，神情愉悦：“我们可以全国都推进。”
　　后面没有农忙假，那就请农民来干。
　　只要给钱，多的是人愿意做。
　　而这点微博薪酬，哪怕全部加起来，可能都不够英钧公司一天的广告费用。
　　“好的，我这就安排。”侯尚伟其实还没很理解，陆怀安说的这些内容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实现。
　　但是他的习惯就是服从，所以哪怕没太明白，但陆怀安既然吩咐了，他照办便是。
　　冯跃进倒是垂着头一直在思考，想了很久，突然眼睛一亮：“对，对的，这样确实是个好办法！”
　　结果一抬头。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好家伙，眼前早都没人了。
　　他们的动作，让等着他们回击的英钧公司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他们不抢黄金时段的广告，不买日报晚报的版块。
　　怎么跑乡下，去刷什么楼房？
　　这，这个陆怀安，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陆怀安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因为石雄这边，我们生产的是小家电。”
　　如果一开始，就砸下重金用于宣传，那么就会严重提高石雄这边新安家电厂的资金负荷。
　　这对家电厂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而且这种负担肯定会越来越重。
　　打广告，有效果的话，自然是好事。
　　可是一旦不打广告，销量可能会骤降。
　　容易给家电厂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又会努力寻求广告。
　　如此一来，容易形成恶性循环。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宣传方面的投入就减低一些。
　　但是，效果又要好。
　　这样的话，产品照样能卖出去，但他们成本却没有提高太多，很容易就会实现盈利。
　　人都是这样的，一亏钱，心里就发慌，一盈利，就开始兴奋。
　　不管盈利了多少，开始赚钱了，就觉得自己方向走对了。
　　尤其是冯跃进这样放弃了冰箱厂的厂长职务的，他心理压力更大。
　　只有让他尝到甜头，确信自己的路没有走错，他才能更好地，带领大家走下去。
　　这个说法，轻松地说服了所有人。
　　只是，对于陆怀安说的这个什么【刷墙】广告法，他们持观望态度。
　　陆怀安轻松一笑：“那你们等着吧。”
　　这个做法的效果是显著的。
　　他们那时候，各个村里，可都靠这赚了点小钱呢。
　　家家户户的房子，外墙上都涂满了广告。
　　而那些刷在墙上的产品，后边都卖得飞起，好些年头都一直销量极好。
　　在侯尚伟和龚皓他们几个的协助之下，各地的【刷墙】工作，便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
　　英钧公司压根看不懂他们这操作，但也感受到了威胁，广告打得更起劲了。
　　在各地的农村，像新安集团这样的刷墙打广告的方法当真是新奇得紧。
　　不少人甚至老远都跑过去瞧热闹。
　　尤其是这些参与进来的人，有些是学生有些是老师，有些甚至是普通农民，这让他们更兴奋了。
　　“新……安……电……器……”
　　“哎哟，这是说的新安的电器呢！”
　　有些有本事的，还照着广告上的图案，给画个风扇上去。
　　那可真是，方圆十里都给传遍了。


第897章 暴跌
　　一路涂过去，但凡是平整的墙面，哪怕是土坯房，有些都给涂。
　　反正这每一面墙涂了都给钱，大家伙可愿意给他们涂了。
　　有些没在家的，得到消息，还特地打电话回来，让亲戚去给帮忙招呼一下。
　　那墙面，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给涂上呢！
　　裸着的墙面还容易脏，容易被腐蚀，涂上层油漆还能顺便防一防雨的。
　　现在新安集团不仅喊人帮他们刷，还给钱。
　　这种大好事，谁不想要啊！
　　当地领导也非常乐意配合的，尤其是马路两边这些。
　　那墙啊，有些埋汰得不行不行的了，但是喊人家弄弄，人家都不肯。
　　要花钱嘛，这墙不能吃不能穿的，不漏雨谁爱整谁整呗。
　　但是是真的难看啊，有时候领导来视察，他们脸上都没光。
　　现在好了，新安集团不仅帮忙刷，还掏钱帮着刷。
　　再没比这更好的事了，都感觉不像真的。
　　一如陆怀安所说，这个项目开始之后，便一路顺畅。
　　很多人也都瞧着了，但都不以为意。
　　因为在大家的固有印象里面，农村人都挺穷的。
　　就算现在陆怀安在农村这些房子上刷些广告，大家也不觉得他是刷给农民们看的。
　　“作秀吧。”
　　“也不一定，感觉像是对牛弹琴，哈哈。”
　　“真不知道陆怀安这一次是在搞些什么东西。”
　　“感觉像是在故意炒名气一样，无非就是想出风头吧。”
　　各种说法的都有。
　　陆怀安都没管这些人，也让下边的人不用去管：“把正事做好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先搁一边去。”
　　让人说两句，又不会少块皮。
　　在乎这些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全国范围内，好些省份他们都去刷了。
　　讲真的，一路刷下去，看着都是些小钱，但累计起来，其实还真是有点儿多的。
　　不过仔细一琢磨，和去黄金时段打广告还是便宜太多了。
　　各省的省会城市下面的县全都刷完后，下边问还要不要刷。
　　“刷！”
　　陆怀安非常果断：“开始了就不要中途停下。”
　　不仅省份城市的县城要刷，下边的村也都要刷到。
　　尤其是各种国道各种公路两边的房子，全都给他刷！
　　省会城市刷完之后，还有其他非省会城市。
　　既然决定搞这个宣传，陆怀安就没打算让他们半路停下来。
　　这笔支出，看着少，聚起来真的挺多。
　　龚皓给钱爽快，心里还是挺痛的：感觉，跟上电视台打广告也差不多了！
　　但是陆怀安不这样想。
　　龚皓给他汇报的时候这么说了，陆怀安当场就笑了：“当然不一样。”
　　别看这钱好像是差不太多，但是这效果，可当真是天差地别了。
　　上电视台打广告，能打多少？
　　撑死打一个品牌吧，或者把这品牌下边的所有产品全拉出来露个脸？
　　那也就这么点儿时间，放完了也就过去了。
　　日夜重复，那也未必有多少人愿意听，愿意看。
　　毕竟大家都可以调台的。
　　可是这种刷的广告，可就大不一样了。
　　“可是，我看他们这刷的全是字啊。”龚皓皱了皱眉，感觉太枯燥了：“人也不一定乐意看。”
　　“那可未必。”
　　坐在车上，枯燥的行程会让人倍感无聊。
　　窗外的景色也基本差不多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一整面墙的广告，有时就会让人感觉新奇不已。
　　“当然了，如果大家习惯了这种广告之后，这种广告就没什么用了。”
　　可是这是现在，现在还没有人打过这种广告。
　　那么，这种广告就是非常有用的。
　　哪怕只有字，也是有效的。
　　“而且……”陆怀安顿了顿，笑了：“我们刷的这些广告，是我们集团里面，所有的品牌和产品都给包含进去了。”
　　这多赚啊。
　　一笔钱，打无数品牌和产品的广告。
　　简直赚翻了。
　　尤其是有些人写着写着，觉得无聊，随便涂几笔。
　　画个月亮，画个星星，画点小花小草小兔子。
　　有些是学生接的这个活，闲着无聊还给画点稀奇东西。
　　陆怀安都不在意，也让下边的人不用去计较。
　　只要字完完整整地写上去了，那就可以了。
　　反正，这都是广告。
　　这种广告，效果起的不是很快。
　　因此，英钧公司开始还挺紧张的，怕是陆怀安想出的制胜法宝。
　　结果盯了几天，感觉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怀安的钱好像全打了水漂。”
　　尤其是那些学生们画的小鸡小鸭什么的，照片传过来，他们简直都要笑死。
　　“这就是陆怀安打的广告？哈哈哈哈！”
　　简直要笑死个人了，花了钱，人家瞎糊弄。
　　陆怀安还没去管。
　　到底是没管，还是压根没有精力和能力去管呢？
　　他们更倾向于后者。
　　这样，也从侧面反映出新安集团管理层有多散漫。
　　当然了，这种低级的广告方式，他们这些国外的品牌根本不屑使用。
　　平白拉低了格调！
　　他们照旧往高端方向走，广告费给的毫不手软。
　　就要黄金时段！越贵越好！
　　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们如此大手笔的打广告，产品的价格自然不可能太低。
　　除了刚开始搞促销，勉强算是打了点折之后，后面产品逐渐便恢复了原定的价格。
　　一台风扇，国内的卖六七十，八九十。
　　他们卖两百六，不送赠品不还价。
　　确实是贵了一点儿，但是……
　　“我们这可是外国货！”
　　他们觉得，有英钧这个招牌立在这，又有那么多的广告砸进去了，肯定有人买账的。
　　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是有。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新安集团的小家电系列产品，上市了。
　　新安集团的各个销售渠道，都是现成的。
　　甚至，他们压根就不需要让业务员去跑各处。
　　原先的商场、电器城，该上的直接上货就可以了。
　　——这些地方，很多本来就有新安集团专用的货架。
　　当然了，有些地方也没有新安集团专用的货架。
　　新安冰箱新安空调也跟其他品牌一样，摆在某一处，没什么规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家电全面铺货之后，他们发现，如果搞一个货架，把这些产品全撂一处，会轻松许多。
　　因为有些人，进来会直接问：“风扇在哪里？新安风扇，还有空调呢？新安空调……”
　　问的人多了，很多人也就懂味了。
　　干脆给新安集团的产品单独搞个货架，有人进来问新安集团的产品，直接一指就行：“喏，全在那。”
　　说来也有趣，有些人买东西，还真就喜欢买同一个品牌。
　　有些甚至，本来只是来买空调的，结果看着这么长一排全是新安集团的产品，忍不住看一看摸一摸。
　　这一看一摸不得了，喜欢得不行了。
　　跟空调啊，冰箱什么的比起来，这些小家电真是太便宜了。
　　比如说风扇。
　　有些品牌风扇，卖六七十、八九十的，新安风扇才卖五十八。
　　贵吗？真的好便宜！
　　尤其是新上架的时候还打折呢，虽然是九九折，打了跟没打一样。
　　但是这喜庆啊！总比没好的要好是不是？
　　能省一个是一个了。
　　于是，明明电视里都没打什么广告，偏偏销量也还不错。
　　没办法，跟英钧公司的风扇比起来，这真的是便宜太多了。
　　劳动人民选产品，那自然是用脚投票的。
　　他们选的，要么是质量好，要么是价格便宜。
　　而新安集团的产品，这两样都占了。
　　用某位朴实的老百姓的话来说：“我不买这个买啥咧？”
　　难不成，买英钧公司的？
　　哈，真是搞笑了。
　　那么个破风扇，要两百多！
　　“咋不去抢钱啊！？”这可真是他们的肺腑之言。
　　事实上，这些小家电，陆怀安一开始就是打算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毕竟龚皓他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现在的农村里，大家都太穷太穷了。
　　如果是卖五六十，他们攒一攒，省一省，总还是买得起的。
　　可是如果像英钧一样，随便一样东西大几百。
　　那简直就成了水里的月亮，看看就得了。
　　而他们买东西，了解的渠道也十分有限。
　　基本上，就是现场去看，东西好不好，贵不贵。
　　要么就是看别人家，谁买过，觉得好不好用。
　　而现在，陆怀安给了他们一条新的了解的渠道：墙上刷的广告。
　　那么大的字！
　　隔个几十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不认识字的都记得这【新安】两个字长啥样了！
　　到了跟前一看，有些甚至还会咧着嘴笑起来：“哎哟，这个我记得，我见过的。”
　　很多时候，交易就这么完成了。
　　他们买东西，远没有英钧公司的人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因此，他们很快就惊恐地发现：销量下降了。
　　不，这不是下降。
　　这是暴跌。
　　偶尔也有人买，但那真的是冤大头。
　　尤其是他们发现，这外国货买回去之后，还没家里将近五分之一价格买回来的新安电器好用的时候。
　　那种后悔、愤怒的情绪，最后通通都得由英钧公司的人来承受。
　　“我说过的，大家买东西，都是用脚投票的。”陆怀安笑了起来，神情轻松愉快：“他们不会去想，啊，这个东西是外国货，我要买，这种只是极个别的，大部分人都讲究实惠且实用。”


第898章 值得VS不值得
　　在此之前，陆怀安的这个说法，让不少人心生疑虑。
　　只是，他们都不好当他面说。
　　但是现在，市场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反馈。
　　——陆怀安说的，全都是真的。
　　“我们的产品，其实定价真的有些便宜了……”龚皓算了算，他们一台风扇，本钱盈利基本是对半开：“英钧风扇的话，他们能赚我们八倍。”
　　陆怀安听了之后，一点都不生气：“他们卖一台，顶我们卖八台。”
　　是的，就是这样的：“所以……”
　　“所以，我们就得这样卖。”
　　陆怀安“啪嗒”一声，点了支烟：“我们卖贵了，大家就不会买了。”
　　比如一台风扇。
　　在乡下，谁会花钱去买台风扇？
　　真要热的话，搞盆井水，洗洗脸洗洗手，实在受不住就泡个脚。
　　总归是能想出法子的，而且乡下风大，到了夜间就凉快了。
　　大不了傍晚的时候把竹床拉出去，歇个凉。
　　让他们花几百块钱买风扇，那是抢钱。
　　可是，可是……
　　如果这风扇当真是那么好，白日就能很快凉快下来，还只要几十块钱的话……
　　倒也不是不能省一省，买上那么一台。
　　给小孙子吹着做作业也是挺好的嘛！
　　听着他说起这些，龚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最后，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是我错了。”
　　他过上了好日子，竟全然忘了，在乡下的时候，过的那些苦日子。
　　是啊，那时候他连饭都没得吃呢，哪有闲心思去买外国货，挑贵的好牌子。
　　“我们现在也不差这点钱，而且零件都是我们自己厂里头做的。”陆怀安笑了笑，垂眸弹了弹烟灰：“也算是……给大家谋个福利吧。”
　　他二女儿小的时候，家里头穷得他没时间留在家里。
　　正是沈如芸重病那会子，偏生又得把营养跟上，不然情况会越来越坏。
　　他去别人家帮工，偶尔能赚些钱回来。
　　家里省了点钱，都得给她补身子。
　　给她买的肉，二女儿才七八岁，懂事得很，瘦肉都舍不得吃，都留给沈如芸。
　　说自己爱吃肥肉，一个劲往嘴里塞。
　　等到后面日子过得好了，二女儿看到肥肉就变色，吃了肥肉就想吐。
　　这还只是其次，最让陆怀安惦记的，是二女儿想要台风扇。
　　她每天回来，得先去山上搞些烧柴的柴火，然后煮饭，烧两壶水。
　　给自己洗完头发和澡，要给沈如芸倒水让她洗澡。
　　沈如芸洗澡要很久，因为她脑袋昏沉，走几步路就得歇好一会。
　　这个时间里，二女儿就会去写作业。
　　等她洗完，大女儿也放学回来了，便会去炒菜，二女儿给她烧火。
　　——在这期间，二女儿全程都得待在火边。
　　陆怀安有次赚了钱回去，二女儿跑到他边上，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想买台风扇。”
　　小小的她，想法很纯粹的。
　　她觉得烧火是她该做的，可就是太热了。
　　要是有台风扇，让她烧一会火，去吹一下风扇，烧一会火，再去吹一下风扇，那该多好啊。
　　“而且，妈妈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吹吹，就不难受不热了呢！”
　　陆怀安当时也想过，可是他去问了一下。
　　放弃了。
　　那时候一台风扇，太贵了，要八十八块钱。
　　他真的买不起。
　　掏遍了全身上下，加上他戒烟的所有的钱，他只凑得出六十块。
　　他已经忘了，那天他是怎么回去，又是怎么回复二女儿的。
　　他只记得，她也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哦了一声。
　　灼热的天气里，她照常烧着火。
　　每天放了学回来，两壶水，煮饭，炒菜，再两壶水。
　　想到那个画面，陆怀安心里都忍不住抽痛。
　　“喂？安哥？”龚皓在电话那端叫他。
　　陆怀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掐掉烟：“……刚才烟掉了。”
　　所以，哪怕很多人觉得这个价格太便宜了，不值得，有些亏。
　　但是陆怀安觉得值得。
　　他只是很想，努力地去做到一些，他曾经很想做到的事情。
　　比如说，对孩子们好，比如说，做一个好爸爸，比如说……
　　卖一台，只要五六十块钱的风扇。
　　这样的风扇，不需要太好，只要能在灼热的夏日，送来一缕凉风，就可以了。
　　能让山里村里的孩子，烧一会火，吹一下风扇，烧一下火，再吹一下风扇……
　　就已经很好了。
　　风扇都做了，陈翊之也没闲着。
　　吊扇当然得给安排上，风扇还分了很多细小的类别。
　　什么落地扇，台扇……
　　全都安排！
　　英钧公司有的，他们都得有。
　　英钧公司没有的，他们还都有！
　　不仅品种齐全，而且还物美价廉。
　　将他们的产品摆在一起的时候，连英钧公司引以为傲的外观，都比不过新安集团的。
　　如此一来，英钧简直毫无胜算。
　　因此，他们的销量大跌特跌，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可是英钧公司的管理层不这么认为。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新安集团。
　　在之前，新安电器没有上市的时候，明明他们卖得挺好的！
　　“也许是……我们广告投入还不够多？”
　　于是砸下了更多的钱。
　　不仅北丰这边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被抢占，还努力抢来了各地的黄金时段。
　　要不是陆怀安实在把摊子铺得太大了，全国各地各个省市他都派人去刷了广告，他们真恨不得在新安电器出没的地方全都打广告。
　　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的广告经费，是有限的。
　　哪怕预算再怎么充足，也经不起他们这样搞。
　　广告经费不足，他们能让利给消费者的空间就越来越小。
　　不让利，不降价，不搞促销活动，业务员根本推不动。
　　硬推，人家还会骂：“我呸！新安电器那么便宜，质量还第一，你还给我推这种贵得要死的外国货，你当我傻呀！”
　　这话传开了，不少人便都笑话起来。
　　确实，一样的产品，甚至新安集团的电器质量还好些，看着也高档些。
　　但是价格相差好几倍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跑去买外国货？
　　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市井谣言，纯粹是笑谈。
　　没有人当真的。
　　可是，也没有人愿意当傻子。
　　一时之间，很多人心里，几乎已经将“买外国货的”和“傻子”打上了等号。
　　这对于本身就风雨飘摇的英钧来说，简直无异于灭顶之灾。
　　原先还能零星卖几台，总有那么几个不差钱或者喜欢国外高端品牌的。
　　但是现在英钧得了这么个名头，真的卖不动了。
　　英钧急了。
　　他们想来想去，觉得可能就是价格贵了。
　　索性开始搞活动，不能明白地降价，搞搞活动还是可以的。
　　先让利，把顾客拉回来，后面再考虑赚大钱。
　　于是这一次的促销活动，空前绝后的优惠。
　　原价两百多，现价一百八十八。
　　不仅如此，还搞现场抽奖，抽中了送礼品。
　　这一下，原先买过他们电器的顾客们不干了。
　　“我前天才买的！”
　　“我也是！上周买的！”
　　“为什么当时没给我说这周搞促销！”
　　“你们这是骗人！退钱！给我退钱！”
　　促销员说的什么节啊什么活动，没人听的。
　　大家只在乎，他们的钱，他们吃了大亏。
　　就算他们有钱，这事也不是这么办的。
　　前儿才买，后边降价这么多。
　　“我们不是降价……我们是搞活动……”
　　但是没人听他们的解释：“我要退钱！给我退钱！”
　　闹得大了，英钧这些管理层也都头大了。
　　这些人，怎么都这么野蛮的？
　　“不能好好沟通吗？”
　　不能。
　　“实在不行，退……了？”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卖出去的，一旦开了这个先河，那前边买过电器的全说要退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现在这个事情怎么办？
　　眼看消费者把英钧公司架在火上烤，陈翊之可兴奋了。
　　他原本是想哈哈大笑的，结果瞅了眼陆怀安，又疑惑了：“陆总，你不高兴吗？”
　　“嗯？”陆怀安回过神来，他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很容易解决的事儿，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还容易解决？
　　陈翊之瞪大了眼睛，狐疑地道：“我觉得，他们已经完了？”
　　他都想去预定些烟花鞭炮，等英钧滚出中国了去放他两挂呢！
　　“这才哪到哪。”陆怀安笑了，摇了摇头：“英钧好歹这么多年的品牌，不过是一时半会不太理解我们国内的习惯而已。”
　　等他们缓过神来，才是真正的战斗来临。
　　这样的吗？
　　陈翊之叹了口气，有些可惜：“我还以为……只是，他们这个事儿，想解决也没那么简单吧。”
　　总感觉，陆怀安太看轻这件事情了。
　　往小了说，这是价格争端。
　　往大了说，这可是消费者质疑英钧，甚至逼迫英钧退款。
　　换成他自己的话，陈翊之打了个寒噤：如果是他惹出了这种大麻烦，他感觉已经要卷铺盖走人了。
　　陆怀安笑了一声，微微挑眉：“这个……是真的挺简单。”
　　他完全不带一点点水分的。
　　“甚至，还有好几种办法可以解决。”


第899章 比较
　　这还能想几种办法的？
　　陈翊之有些震惊，他以为，这事一压下来，卖不出去，货物积压，英钧就完了。
　　“完不了的。”陆怀安沉吟片刻，笑了：“单凭这件事，他们完不了。”
　　他大概地打了几个比方：“比如说，把这批产品说成瑕疵品，所以才降价销售……”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瑕疵而已，又不影响使用。
　　而且就算外观没什么大的瑕疵，也可以说里面哪根线没缠好嘛。
　　理由多的很。
　　“再比如……他们可以把之前卖出去的产品做一次回访，给客户们一个折扣，说他们买过这批产品，得到了一个低价买冰箱的名额……”
　　买台风扇都能花两百来块的这些人，本身也不会太缺钱。
　　如果把这名额说得再特殊一点，稀少一点，又能便宜很多去买冰箱。
　　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可比一台小小的风扇大多了。
　　陈翊之若有所思。
　　“再就是，也可以把这一批新上的产品，说成是另一个款的产品，质量和前边的有差距，所以价格便宜不少。”
　　奔着他们这“外国货”、“好东西”来的这些客户，压根不可能去退了原来的风扇来买便宜的。
　　如此一来，这个事情就被解决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
　　陈翊之听得都愣了神，满目惊叹，轻声呢喃着：“这……也太厉害了……”
　　真的全都可行唉。
　　如果英钧真的想的话，这事当真掀不起什么水花。
　　亏他刚才还以为，英钧肯定完蛋了……
　　这能完什么蛋，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英钧公司显然也有能人，颇能耐得住性子的，竟是接连两三天都没吱声。
　　等到这些人闹到了一定的程度，情绪也非常激动了，他们才急匆匆地出来道歉。
　　当然了，英钧作为一家外资企业，道歉的方式也比较特殊。
　　他们直接整了一报纸的主版，详细地说了一下原因。
　　陈翊之还真是挺好奇，特地买了一份回来仔细地看了看。
　　前边的废话很多，综合起来，理由就是一个：现在便宜卖的，是新产品，性能没有前面那个好。
　　只是在取名的时候，有了一点点问题，就是一个是o一个是0。
　　这是他们审核的失误，愿意为此向客户们提供一份补偿。
　　看着他们罗列出来的数据，陈翊之看了都笑了。
　　感觉挺详细的呢。
　　虽然陈翊之觉得，英钧的这个说法，挺扯淡的。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了。
　　毕竟英钧公司这次给出的补偿，还是挺香的。
　　每位原先来买过风扇的顾客，都能得到一张券和一个小电器。
　　这张券，可以用来买其他的产品，包括英钧冰箱。
　　跟陆怀安说的，竟是差不多？
　　不过就是，他们的说法更偏向意外/巧合，把问题推给某个人，让他背黑锅。
　　而陆怀安则走的实用路线，把问题揽于自身。
　　二者差别，就在这里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翊之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去寻了陆怀安，想把报纸给他看看：“你看，他们想出招了……”
　　结果陆怀安手边也有一份这个报纸，他如今订了很多报纸，基本上早餐前都会看一看：“嗯，正常。”
　　这事也不能拖太久，拖得久了，大家会认为英钧公司是心虚。
　　那到时候，就算他们想证明自己没有问题，也没人会相信的了。
　　“他们这个时机……选的刚刚好。”陈翊之皱着眉，慢慢坐了下来：“再晚几天，恐怕效果就不一样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喝了口茶：“现在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误会了英钧公司，会有一种愧疚和补偿的心理。”
　　利用这种心理，趁机送上了优惠券。
　　这些客户很有可能会继续买英钧的产品，甚至，会因为这次英钧的处理手法老道而“诚恳”，从而更坚定选择英钧的决心。
　　这一点，侯尚伟也给予了肯定。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买东西还是得去英钧……因为他们到底是老品牌，质量和售后更有保障……”
　　陆怀安微微挑眉，笑了：“这是托吧。”
　　普通人谁会想到这么远的东西，估计就是感叹一下就完事了。
　　但他们专门提起这个，还售后什么的……
　　绝对是他们自己找人吹的。
　　“是啊。”陈翊之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但是他们这样的话，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毕竟蛋糕就那么大，英钧如果起来了，必然会分走新安集团这边的资源。
　　尤其是，英钧现在还有了完美的理由来抢占新安风扇的市场。
　　“没有关系。”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愉快地笑了起来：“之前价格不一样，不好打起来，现在，才是真正到了正场。”
　　价格差距太大，基本上，除了供应商，没人会拿两款风扇去进行比较。
　　可是现在，距离拉近，二者之间，价格一样了。
　　“也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让我看看。”陆怀安垂眸，慢慢地道：“看看如今，大家对进口产品是怎么个态度。”
　　拿物美价廉的风扇来做这个调查，正正合适。
　　陈翊之嗯了一声，也挺赞同：“对比出来的结果，正好套在冰箱上。”
　　就是这样。
　　现在风扇的价格差不多了。
　　以前的话，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
　　外国的月亮都更圆一些，外国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
　　这也就导致，哪怕国产的产品明明质量好价格优，但是同等价位下，大家都会无脑选择国外的产品。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在新安集团已经拿质量第一的口号，喊得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便会下意识的认为，质量好，是基础条件。
　　如果说，他们发现，五六十的新安风扇，比六七十的英钧风扇，质量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他们会怎么想？
　　陆怀安笃定地道：“越是价格差越小，我们的胜算越高。”
　　这一点，陈翊之给予了绝对的支持：“我们的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们经过了很多的试验，这些风扇出厂时都是绝对合格的。
　　有瑕疵的都打回去了，他们所有产品都是经历了一道道严格的审查程序的。
　　可以说，他们厂里的自检，甚至比上边的检查都要来的严厉。
　　“那就行了。”陆怀安让他别担心，直接回去等着：“只要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在销售上，我们绝对不会吃亏。”
　　之前让他们办的事，都已经办得妥妥当当的了。
　　如今全国各地，只要能刷的墙，都已经刷上了新安集团的各种口号和广告。
　　这些日子的持续效果，足以让大部分人记住新安这个牌子。
　　同时，也给他们一个深刻的印象：新安=质量好。
　　只要他们有需求，决定去买家用电器，新安的产品，绝对会是他们的第一选项。
　　这是下沉市场，英钧这边只打过电视台和电台报纸的广告，但是他们不知道，在乡下，很多人甚至是不识字的。
　　还有更多的人家，他们连电视机收音机都没有。
　　如此一来，在下沉市场，英钧对上新安，基本毫无胜算。
　　而现在的中国，很多人都处于底端。
　　英钧能吸引到的人群，新安也能拉拢。
　　而新安能吸引到的群体，英钧根本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陈翊之回了零件厂，跟李鸿达说起来的时候，都很是感慨：“陆总真的是……太厉害了。”
　　“是啊。”李鸿达是感受最深的：“你都不知道，冯厂长调过去做家电厂的厂长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要知道，之前不过是有人随口一句玩笑话，说冯厂长这么厉害，可能会被调去别的厂，冯厂长当场就翻脸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想把冯厂长调过去，困难重重，甚至都决定自己去家电厂来着。
　　结果，陆怀安就找冯厂长吃了一顿饭，冯厂长就松了口。
　　甚至还主动把人拉起来顶替他，各种着急。
　　这般驭人之术，当真是厉害极了。
　　“可不是。”陈翊之也点点头，忍不住叹息：“幸亏，他是我们这边的。”
　　如果陆怀安是英钧老总，那他们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
　　接下来的发展，也果然如陆怀安所说的一模一样。
　　英钧的这个说法，还是哄好了原先的消费者。
　　可是，也仅此而已。
　　毕竟之前买他们风扇的人，其实并不多。
　　他们现在推出的两种价格的风扇，外观太过于相似，价格又相差如此巨大。
　　那么，原先这些客户，买英钧风扇的那种炫耀的心理就得不到满足了。
　　之前他们买英钧风扇，往那里一摆。
　　虽然质量不清楚怎么样，但看着这名字，大家就知道，啊，这玩意不便宜。
　　可是现在呢？
　　他们非常相似的一款风扇，也才六七十块。
　　不过如此。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贵嘛！和新安集团的风扇也差不多。
　　更何况，外观还没有新安集团的好看。
　　如此一来，这些客户渐渐便添了些不满，哪怕原来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和补偿，但是却不会复购。
　　而新的消费者，他们在选择的时候，更多的是比较二者的质量。
　　他们的比较方式，也非常古老。


第900章 想要的
　　这种比较，甚至是不需要自己去思考的。
　　——直接问人。
　　“他大姨，听说你们买了个新安风扇，咋样？”
　　“哎哟，这英钧风扇吹久了会发烫？那还是有点吓人的。”
　　“你家这风扇，声音还挺小的，哎哟别看这扇叶子不咋大，这风还不小呢！这叫啥？哦，新安风扇啊……这个我晓得！”
　　“这模样，还怪好看的……”
　　人都是这样，自己买的东西，哪怕它不咋地，那说起来也得吹它好得离奇。
　　不然岂不是证明自己眼瞎？
　　只要它没有确切的质量问题，那就可以吹一吹。
　　顺带地，也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眼光有多好。
　　如果是像新安电扇这样，质量不错，价格又便宜的，那真是捡到宝了。
　　市井之间的流言，英钧公司压根没有机会去碰触。
　　就算偶有相似的说起，对方也是一脸惊诧：“哦哟？那么贵的风扇，肯定很好吧，是不是一点都不响，风还很大？啊……风不大……还挺响啊……这个……”
　　满脸的一言难尽：那你为啥要买！？
　　与之对比的，新安集团这边不过是随便找人带一带，口碑就起来了。
　　毕竟，他们本身质量也过硬，基本不会翻车。
　　口碑起来之后，大家比较起来也更方便。
　　毕竟，质量第一嘛！
　　那他们选择新安风扇，好像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于是，在城市里面，大家靠着口碑选择新安品牌。
　　在乡下，大家根本没机会去接触英钧，自然而然地选择新安品牌。
　　如此一来，新安集团这边的销量，已经不能说是暴涨了。
　　简直就是疯涨！
　　家电厂两个车间都是日夜赶班，趁着这个季节还非常热，可以再卖一批。
　　等过了这个季节，他们就得生产别的家电了。
　　对于这一点，陆怀安也让陈翊之他们早早做好准备。
　　“不要等事情到了跟前，再去琢磨。”
　　早做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陈翊之深以为然，取出他那厚厚的一叠报告：“我们开了几个会议，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有几个想法，得跟您汇报一下……”
　　工厂这边，所有工人简直都高兴坏了。
　　原本，他们以为家电厂就算建好了，前期肯定也需要巨大的投入。
　　就算能生产产品，但也不会这么快盈利。
　　那得一个漫长的过程呢！
　　他们原先待的厂子，头几个月工资都特别低的。
　　加班？不可能。
　　新厂子前边就是磨合，一般都是给大家一个基础工资。
　　结果新安集团这里，完全不一样。
　　有着陆怀安的【刷墙式广告】，他们的知名度打得非常响亮，关键是，投入极低。
　　这样不仅节约了成本，也导致他们非常容易盈利。
　　因为前期投入很低的嘛！
　　才兴建没多久，就有了盈利，加上这边英钧加入，二者竞争之下，各地业务员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推销。
　　各种活动搞的飞起，各种风扇卖得飞快。
　　并且，因为英钧这边只有风扇，新安的其他产品连个竞争对手都罕有，更是所向披靡。
　　如此一来，他们不仅得加班，而且连夜间都得不到休息。
　　为了让他们不影响健康，冯厂长让他们三班倒。
　　一批工人上白班，一批工人上中班，一批工人上晚班。
　　“上一个月的样子，再倒过来。”
　　每个月都有休息的时间，如果身体不舒服，也可以申请每周都休息。
　　可是，大家都穷怕了。
　　进家电厂的这些人，基本都是石雄本地的。
　　石雄有多穷呢？原先连条像样的主路都没有。
　　毕竟开山太难了，连铁路都是很勉强地建立的。
　　他们想赚钱，要么，出省，要么，多干几份活儿。
　　人人都是这么苦熬着的，土地的问题，怨不得谁。
　　可是现在，只是进厂做工而已，一份工，能顶他们从前做三份四份活。
　　关键是还不累，有的岗位甚至可以坐着干活。
　　这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更别提说，还有加班费。
　　“我们不要三班倒！”
　　他们想要加班费，人人都想要。
　　在他们强烈的要求之下，冯厂长有些无奈地改了：“那就，两班倒，一批上白班，一批上晚班，一月一换。”
　　这个可以。
　　大家都有钱赚，不想加班的，自己到点下班就是了。
　　很快地，一个月的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
　　到了发工资这天，所有工人都兴奋极了。
　　眼睛里都冒着光，看冯厂长的眼神都是看财神爷似的。
　　“不过，我听说好些厂子，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是压着的呢！”
　　怕别人跑嘛，第一个月工资一般都是不发的。
　　众人听了，有些失落了。
　　是啊，如果新安集团的也这样的话，他们也没法子的……
　　幸好是包吃包住，让他们不会太缺钱。
　　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冯厂长召集大家开会。
　　“上个月，大家是上了七天的，我们是月底发工资，就从上个月二十三号，发到这个月的二十三号，大家有没有意见？”
　　哇，居然发工资呢！
　　所有人都兴奋了，连说带吼的：“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那就好说了。
　　冯厂长让财务主管出来，给大家一一发了工资条。
　　让他们核实一下出勤的情况，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发工资了。
　　财务这边坐在桌子前面，喊到名字的就上前去。
　　对名字，对出勤，确认工资。
　　每个上来再下去的人，脸上都是带着恍惚的笑容。
　　这，这么多的吗……
　　“因为这是咱们厂，第一次发工资，有些人都没有给银行卡，所以我们直接发现金。”
　　话音未落，有人提了箱子过来。
　　很大的箱子，好几个呢。
　　一打开，全都是钱。
　　“哇！”
　　“妈耶！”
　　“我的老天爷。”
　　真的，在场所有工人，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更别提冯厂长说的，这些钱等会都会发下来。
　　所有人都引颈眺望着，有些甚至踮起了脚尖往台上张望。
　　“当然了。”财务部主管推了推眼镜，平静地道：“身上带这么多现金如此觉得不安全的话，可以让我们帮着存起来，也可以自己带回家去妥善安放。”
　　冯厂长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开始发工资：“今天下午，全厂设备要检修，大家都放半天假。”
　　这个假，不包含在大家的日常休息里，不扣工资的。
　　所有人都高兴极了。
　　尤其是，喊到名字的就上前，真的把钱拿到手了。
　　这种感觉，跟远远望着这些钱，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这真的是我的了……”
　　“当然。”冯厂长微笑着，温和地道：“这是你的劳动所得，辛苦了。”
　　所有人都把工资仔仔细细地数了又数，才谨慎地放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等散了会，大家就地解散。
　　来工厂上班的，基本都是拿足了加班费的。
　　这一个月里，他们真的是卯足了劲上班。
　　而新安，也给了他们同样给劲的回报。
　　最高的工资，足足有一百元！
　　一百元啊！
　　换从之前的话，有些人一年还不见得能挣到一百块呢！
　　而现在，他一个月就挣到了！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厂里给发的奖金。
　　因为他出勤天数最高加班最勤，而且完全没有请假，并且按质按量地完成了工作，评为了优秀员工。
　　但是，哪怕是这样，也足够让所有人艳羡。
　　这些工人归家后，获得了无数的关注。
　　“真的这么多！？真的直接发钱？”
　　“是每个人都发吗？”
　　“还要人吗？”
　　是的，最重要的，他们现在只想问一句：“还要人吗？”
　　冯厂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厂现在准备再开一条新线，得赶紧招人。
　　可是石雄这边想进厂的，都已经招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人，都是持观望态度的，得这般诱惑一下才行。
　　接下来，又掀起了一阵进厂热潮。
　　不仅是石雄，那沾亲带故的，离石雄不远的农民们，也都走出了大山，来到了市里。
　　他们来家电厂，也想找一份工作。
　　不需要说一个月一百块，能挣个二三十，养活一家子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边招工轰轰烈烈，陆怀安也终于放下了心：“后面要注意一下产能，要供应得上市场的需求。”
　　现在基本上是供不应求，不少生意还是跑到了英钧这边。
　　“好的。”冯厂长办事牢靠，话不多：“我会努力办到的。”
　　石雄这边逐渐走上了正轨，陆怀安也准备回趟北丰了。
　　晚上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陆怀安问起几个孩子：“我准备给带点礼物回来，他们都有没有想要的？”
　　之前他回去的时候，都是看到什么带什么。
　　什么小玩偶，小玩具车，孩子小嘛，好哄得很。
　　可是现在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带回去的东西不喜欢的话，碰都不带碰的。
　　所以沈如芸让他以后想买礼物的时候，提前问一句。
　　虽然少了点儿惊喜，但好歹可以摸清他们现在变化后的喜好，省得买回来不称心反而不高兴。
　　陆星晖是坚决不要小车子了，他利索地道：“我要一辆真的车！要我能开的那种！”
　　“我都可以，如果有的话，帮我带一套小人书吧。”陆玥华也很果断，显然早就想好了：“要全套的。”
　　倒是陆言和陆蹊，到底是年纪小了一点点，想了很久。
　　最后，陆言才迟疑地道：“我，我想要一个玩具厂。”
　　？？？
　　陆怀安懵了：“啥？”


第901章 不是一时兴起
　　似乎是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后面便自然顺畅了许多。
　　陆言握着话筒，毫不犹豫地道：“爸爸，我想要一个玩具厂。”
　　……
　　饶是陆怀安，都愣了两秒：“哦，我听清楚了，你想要一个玩具厂……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一下，轮到陆言懵了：“就是想要一个玩具厂呀！果果姐姐她说她有一个玩具厂……”
　　难道是小孩子之间的羡慕或者攀比心理？
　　可是这不是一个玩具的事情，这是一个厂子。
　　陆怀安没有打断她，耐心地听着。
　　“但是她的玩具厂只是给她做玩具而已，她说她画出来的图纸，有时候厂里面没有时间就没有给她做……”
　　虽然年纪不大，但陆言的思维很严谨：“所以，我不想要这样子，我要他们都听我的，按照我的来。”
　　所以，她不要像果果一样的有一个玩具厂的合作机会。
　　虽然玩具厂无限供给她的小店各种玩具，但终究，不是她的。
　　他们会配合她，会给她制作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具，但是大事上，他们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全听果果一个人的。
　　而陆言，她不要这样。
　　她从一开始，就想断绝这种可能性。
　　要么，她不要，要么，这厂子就得属于她，而且听她的指挥。
　　陆怀安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对于自家这几个孩子，陆怀安一直以来其实挺上心的。
　　虽然因为集团事情多的原因，他没办法长期留在他们身边，但是每天一电话是风雨无阻从未间断的。
　　而他跟孩子们的交流，也大多数时间都是温和而坚定，所以孩子们有什么想法，都挺愿意和他说。
　　但是，陆言直接想要一个玩具厂，陆怀安是真的不清楚她的意图是什么。
　　他沉思片刻之后，还是没有拒绝她：“好的，言言，玩具厂的事情，爸爸过两天回来后，跟你详细地谈一下，好吗？”
　　毕竟这是一个工厂，不是一个小玩意儿，三言两语下不了结论的。
　　陆言虽然有点儿失望，但还是答应了：“好的。”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要玩具厂。”
　　陆怀安听了都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小孩子。
　　他愉快地道：“当然，玩具厂的事情，我回来再跟你说，我们刚才说好了的，对吧？但是现在跟你说的礼物，是我回来送你的，跟玩具厂不冲突。”
　　这样一说，陆言就能理解了，毫不犹豫：“那我要一个水枪，可以滋滋滋打人的。”
　　这就对了嘛，这个礼物就正常多了。
　　陆怀安立刻答应了，垂眸在纸上记录下来。
　　然后是陆蹊：“爸爸，我要一整套的娃娃，娃娃要有房子，要大别墅！然后娃娃们得有很多的漂亮裙子，她们得有长长的头发，裙子我要粉色的，哦，还有紫色……蓝色好像也很好看，哎呀……太难了，要不各种颜色都要吧，可以吗？对了，黑色我不要！然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恨不得把自己的理念跟陆怀安完整地讲一遍。
　　说实话，才听了三分钟不到，陆怀安脑袋里就嗡嗡嗡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这嗓门真的是，尤其陆蹊还这么激动，音量有时无法控制，时大时小，她还添上手舞足蹈……
　　沈如芸听得很想笑，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小蹊，你的想法爸爸已经明白了，后面的故事，等过几天爸爸回来了再给他讲好不好？”
　　“……嗯……那好吧。”陆蹊意犹未尽。
　　所以说，所有人里面，她最喜欢爸爸！
　　因为爸爸总是很耐心地听她讲故事！
　　陆星晖翻了个白眼儿：“愚蠢的胡言乱语，爸爸没打死你算好的。”
　　这一下，陆蹊立马就炸毛了：“……是故事！不是胡，胡说！”
　　偏偏陆星晖嘴又贱得慌，各种惹毛她。
　　于是，俩人便追打了起来，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唉，你这时间有点紧啊……来得及准备吗？”沈如芸都有些担心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是不操心：“没事，来得及的。”
　　他们的要求，其实真的不怎么高。
　　尤其是陆玥华的，简直毫无难度。
　　侯尚伟就联系了一个人，第二天下午整套小人书就给送了过来：“我们不仅有红军的，还有西游记的，红楼梦的……”
　　这种小人书，陆怀安随手翻阅了一下，感觉画的当真是挺不错的，于是直接让他把带过来的全留下了：“都要了。”
　　既然陆玥华喜欢，这玩意价格又不贵的。
　　哪怕她不看，后边陆言陆蹊年纪大一些也会喜欢的。
　　至于陆星晖……
　　算了，不提了。
　　陆怀安在当地留了两天，发现他们新的口服液倒是卖得挺俏的。
　　毕竟是保健品嘛，销路还是蛮广的。
　　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这个市场因为门槛太低，现在已经陆续有许多的商家进入了。
　　各个厂家，名称都不一样，但是销量都还不错。
　　有的主打的方向是运动，有的是提高体能，有的是健胃……
　　他们的崛起方式，也是依靠狂轰乱炸的轰炸式广告。
　　陆怀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总结出几种方法。
　　最简单的当然就是请明星了。
　　出笔明星出场费，几万块请了拍个广告，全方位播出，能带动一部分喜欢明星的人也过来买。
　　如果觉得明星出场费贵了，就请个普通的外国人，利用国人崇洋媚外的心理，让他们装作明星打广告，再把自己的产品改个英文名，立马就上档次了，价格也能顺便提一提。
　　还有就是整些奖牌，什么“省优”啦，“国优”啦，甚至还有什么“国际金奖”……
　　大家都很吃这一套的。
　　甚至，还有些会去乡下义诊。
　　当然了，这诊是诊不出别的病的，就针对他们的保健品，一查一个准。
　　健胃消食的，那这边所有人都必有胃病，得买他们的产品。
　　产品是补血的，那完了，所有人都严重贫血，必须买。
　　这就……有点儿缺德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有点乱，这般持续下去，怕是很快上边就会出新的政策来约束这些了。
　　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钱叔他们，让他们开会讨论一下，名下的这两款保健品，后面的销售都稍微注意着点，绝对不能违规。
　　可以现在少赚一点，但是不能因为其他保健品的进入就自乱阵脚，也跟着瞎搞。
　　如果保得住他们的品牌，现在亏的钱，后面都能补回来的。
　　然后，他自己则在所有礼物都备好了之后，直接回了北丰。
　　到家之后，孩子们今天明明都放假，却一个个乖巧极了，哪里都没去。
　　就连平日最在家待不住的陆星晖，也在屋子里打滚。
　　明明无聊极了，却死活不出门。
　　踏进门来，陆怀安就忍不住笑了。
　　“哇，爸爸！”
　　“爸爸回来啦！”
　　他们听到动静，都两眼放光地扑了过来。
　　果果到底是年纪大些，性情沉稳不少，微笑着走在最后面：“安爸爸！”
　　“嗯，都别吵吵，哎，别扒我裤腿，礼物都在车里，自己去拿。”
　　一听这话，他们全都兴奋极了：“好耶！”
　　立马甩下他们刚才还亲热极了的爸爸，往屋外狂奔。
　　陆怀安无语地摇摇头，把被扯皱的衣角抻平。
　　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就听得外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整套！啊！还有一套！怎么还有一套！”连素日还算沉静的陆玥华都有些沉不住气了，高兴坏了。
　　更别提本身就叽叽喳喳的陆蹊：“呜呜呜，我的小红小蓝小紫……都好可爱……啊，怎么还有小黑……好丑，但是……也还行吧！我勉强喜欢你了！”
　　谁帮她拿都不肯，她费了大劲的，一个人拖着巨大无比的箱子走进来。
　　这都是她的宝贝啊！
　　谁敢碰一下她都要跳起来打人的！
　　而陆星晖……
　　他早就没影了：陆怀安给他带的，是一个小型的电动车玩具。
　　可以坐上去开的，用脚控制着方向和速度，开得非常慢，但是，这在他们朋友里面，可是头一份！
　　他都不开，直接扛着就出去了。
　　果果的礼物是她自己要求的，一套英文原版书。
　　倒是跟陆玥华的差不多，陆怀安按照提供的名单，让人把名著全拿了一本，够她看的了。
　　陆言则淡定多了，摆弄摆弄几下水枪，随手拿进去，搁在了柜子上。
　　利索地爬上了沙发，攀在陆怀安身边：“爸爸，玩具厂。”
　　很好，都过去几天了，她还记着。
　　看来不是一时兴起。
　　陆怀安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了茶杯：“你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玩具厂？你想生产什么玩具呢？”
　　“我要一个大一点的。”陆言想了想，起身：“你等一下。”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抱了一本很大的本子下来。
　　这，不是她的画画本吗？
　　陆怀安怕她磕着，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你看，这些都是我想做的玩具。”陆言非常认真地打开本子，一个一个地给他介绍：“这是，是可以动的娃娃，不是妹妹那种，要软软的，可以像小狗狗一样抱着很舒服的，但是也不能全是毛，小朋友是没有毛的。”
　　旁边的字迹虽然稚嫩，但令人惊奇的是，她把每个部位，甚至都另外画了一遍，写上了自己的要求。
　　陆怀安神色一凛，顿时收起了先前的闲散，认真地翻看起来。


第902章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看得出来，这本画画本已经画了很久了。
　　厚厚的一叠，翻起来还真不容易。
　　陆怀安仔细地看了看，有些迟疑地：“这，不是你第一次画的吧？”
　　“嗯嗯。”陆言很开心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我还有一本！”
　　“你拿过来，我都看看。”
　　于是陆言蹦蹦跳跳上楼去了。
　　她很喜欢分享，尤其是当爸爸很认真地欣赏的时候。
　　她感觉得出来的，爸爸不是在逗她玩。
　　当陆言拿了这本过来的时候，陆怀安诧异地发现，比前面那本更厚。
　　“这本是我幼儿园的时候画的，嘿嘿嘿。”陆言有些不好意思，跳上沙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画的不是很好。”
　　确实，这本翻起来，就幼稚了许多。
　　刚开始甚至只是一些线条画。
　　然后慢慢地，她开始往里面加细节了。
　　到后来，就画整页的图案。
　　繁复的线条，铺满了整张纸。
　　密密麻麻，没有重点。
　　然后过了十几页，突然又清爽起来。
　　“妈妈告诉我，我想画设计稿的话就不能那样子画。”陆言嘻嘻地笑，指了指新的画：“这张是张老师告诉我画的，说画画的时候，最好有重点。”
　　想表达的内容，得首先标示出来。
　　让人一眼望过去，第一眼就能看到。
　　越往后，画就越好。
　　陆怀安看得非常仔细，非常认真。
　　难得的是，每幅画，陆言都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是一朵飘浮在蘑菇下面的云。
　　陆言解释着：“这是白云，天上下雨啦，只有乌云才能出来。”
　　所以，白云得在蘑菇下躲雨。
　　再翻几页，一个房子建在一根树上，上面有一辆车。
　　“这是小松鼠的房子，它上学的时候，就是司机叔叔开车送她去。”
　　再翻一页，房顶上车子变成了风筝。
　　“老师说小松鼠不能坐车不用上学的，所以我觉得它应该会在家里面放风筝。”
　　小孩子的思想，就是这么天马行空，不受任何拘束。
　　看完这本，再重新看她先前拿的那一本。
　　陆怀安明白了：“妈妈教你的？加文字什么的。”
　　“嗯嗯！”陆言嘻嘻地笑，挨着他很欢喜的样子：“妈妈带我去了店里面，还告诉我应该怎么画设计图呢！”
　　虽然一边是服装，一边是玩具。
　　但是设计稿，其实方法都差不多的。
　　陆言尝试了一次，发现这样确实更好一些，也更容易让别人看懂，她后面就都这样子做了。
　　“这个分成一块一块儿的，是橙子哥哥告诉我的。”陆言指着自己的局部图，笑眯眯的：“不过，他说他画的是房子的图。”
　　房子的图纸，的确得分局部图。
　　结果陆言融会贯通，运用到了自己的画里面。
　　陆怀安认真地看了很久，最后才认真地看向陆言：“那么，你是想要这些玩具做出来，给你自己玩，还是想要把它做成很多，给小朋友们一起玩呢？”
　　“我要把它们做出来，然后……卖掉！”陆言握了握小拳头，很兴奋地：“我要像果果姐姐一样，赚钱钱！”
　　天知道，她当时回南坪，在游乐场里看到果果卖玩具的时候有多羡慕！
　　游乐场里面，那么多人呢！
　　全都在果果姐姐的店子里买玩具！
　　那些玩具，明明没有她的这么好玩，但好多小朋友都愿意买。
　　而且这些钱钱，都是果果姐姐自己的。
　　陆言很羡慕。
　　“哦，是这样子啊……”陆怀安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应承下来，而是答应考虑考虑。
　　毕竟是一个工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玩闹，得认真地想一想才行。
　　等到沈如芸回来之后，陆怀安还在书房里看这两本画册呢。
　　她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怎么样？”
　　“真的很不错。”陆怀安顿了顿，补了一句：“很惊艳。”
　　沈如芸嗯了一声，翻到最新页面看了看：“这幅应该是新画的，我前天看的时候还没有。”
　　“你觉得，怎么样？”
　　自己本身就设计过服装，沈如芸直接从专业的角度来说：“技法的话，肯定是比较稚嫩的。”
　　毕竟年纪摆在这，线条技法肯定比不过成年人。
　　“但是，正是这般青涩，才更显天分。”沈如芸沉吟片刻：“不过，天分归天分，现在办厂还是有些太早了，要不，等她高中再说吧……”
　　是的，沈如芸自己是认为，陆言于画画上，是有天分的。
　　天分啊……
　　陆怀安拿着这画册，陷入了沉思。
　　当年，二女儿也被人说过，画画有天分。
　　她没有学过一天的画，没有像如今这般经人指点。
　　可是，她小学的时候跟着一起上画画课，画出来的画就是非常好看。
　　甚至连水彩笔和白纸都是跟同学借的，画了一幅动物园。
　　天知道，她压根没去过动物园的。
　　她根据自己的猜测，觉得动物园里该有些什么动物，就这么画上去。
　　于是，便有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这幅画，开始只是拿了个校奖，然后是老师推荐到镇上，拿了奖，又推到乡里，县里，市里……
　　一路拿了好些奖，学校奖本子奖笔都奖了好几轮。
　　可惜后面同学都不肯借水彩笔给她了，她连画画的纸都没有。
　　她老师觉得可惜，让好好培养。
　　可是家里条件确实不怎么行，陆怀安也没过问过，连学费和粮食都是勉强供着的。
　　老师估计也是不好说，后面没提过了。
　　到了初一的时候，又是一次画画的比赛，她又拿奖。
　　老师旧话重提，可惜当时正是沈如芸重病，二女儿回来压根没提过。
　　到了初二，老师建议二女儿去学画，走艺术路线，说加上她的成绩，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般天分，不好好培养，真的太可惜了。
　　她的话，陆怀安还是听进去了。
　　他犹豫了很久，问了一下大概要多少钱。
　　老师估算了一下，给了个数，陆怀安沉默了。
　　这对于他们风雨飘摇的家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如芸的身体刚刚好一点点，下面又有个三女儿要读书。
　　学艺术……哪里是他们这种家庭学得起的？
　　后来，后来……
　　二女儿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初中考试成绩也不怎么样，心里也怄着气，梗着脖子出去打工了。
　　陆怀安悔了一辈子，当年怎么也该哄着，好歹读个高中考个大学的。
　　初中毕业后头根本找不到工作。
　　想到这里，陆怀安心里酸涩成一片：“不了，不等了。”
　　“嗯？”沈如芸没太明白，有些疑惑：“不等了？”
　　等什么呢？
　　陆怀安摩挲着这画册，轻轻地叹息着：“有这般天分，不好好培养，着实太可惜了。”
　　当初老师说的话，他至今仍然记得。
　　从前是家里条件不堪重负，不得已才放弃。
　　现在既然他们有了条件，为什么要拖？
　　说干就干，陆怀安为了方便陆言经常过去查看，索性把厂子定在了北丰郊区。
　　规模不需要太大，可以做精品。
　　关键是设备要好要新，能满足陆言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这个工厂，陆怀安没从集团拨款。
　　他掏的自个腰包：“回头，这个厂子的盈亏，也我个人负责。”
　　毕竟，是哄自家闺女开心的，也不好拖着其他人一起。
　　万一亏了呢？
　　众人倒觉得他没必要分这么清，但是陆怀安很坚持：“要知道，我有四个娃。”
　　现在是陆言提出来了，万一其他几个也要呢？
　　听了这话，大伙都沉默了。
　　算了，陆总有钱，随便折腾。
　　厂子是直接买的破产的小工厂，里边腾空，全部刷新。
　　设备是从国外运回来，张正奇先前弄过类似的机器了，现在是熟门熟路。
　　“弄的是最新的，应该能满足各种需求。”
　　好几条生产线，陆续都运了进来。
　　厂子外头看着不大，进去后就会发现，车间满满当当。
　　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好有空，陆怀安好些东西都是亲自盯着的。
　　只是，这个厂长的位置，却不知道选谁来坐了。
　　选集团里的能人……
　　有些对不起人家了。
　　毕竟设计稿是陆言的作品，虽然陆怀安觉得她很有天分，很厉害。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小孩子瞎胡闹。
　　也就是陆怀安有点钱，愿意陪着瞎折腾。
　　但是要赔进一个人的三五年大好年华，就有些过了。
　　甚至，容易被人骂狗腿子。
　　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儿，没人乐意干。
　　最后，陆怀安让新安中介这边，给招聘了一个人过来。
　　工资给得很高，要求也挺简单的：在设计上，完全听陆言的。
　　不允许自作主张修改设计稿，做出成品得让陆言看过才能量产。
　　别的随意发挥，福利待遇绝对不错。
　　不得不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招聘来的魏厂长，甚至还是位颇有经验的能人。
　　他倒也利索，直言是奔着高薪来的：“只不过，我想见见这位设计师。”
　　能让陆怀安提出这么多要求的，肯定不一般。
　　陆怀安想了想：“好的，不过白天没时间，约晚上可以吗？”
　　“晚上？好的好的。”魏厂长觉得，肯定是设计师太忙了，白天没空，可以理解。
　　“哦，那倒没有。”陆怀安微微一笑：“只是，她白天要上课，没有办法。”


第903章 杀鸡儆猴
　　“哦，那工作确实重要些……啊？上课？”
　　魏厂长都懵了，这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大一样？
　　他有些惊奇，又有些不敢置信：“……这样啊。”
　　估计，是个大学生吧，一边要忙这边的设计，一边还要上课……
　　年轻人真是厉害啊！
　　陆怀安以为他明白了，便也没多说。
　　只是跟沈如芸确定了一下见面的时间：第二天的晚上。
　　因为这件事情只跟陆言有关，所以其他三个小的他们没准备带过去。
　　把人送到了陆启明他们这，俩人高兴坏了。
　　只是陆启明还是细问了两句，听说陆言这么厉害，他高兴的同时，又陷入了沉思。
　　沉吟片刻后，他想了想：“要不，你还是把他们都带去吧，或者，至少把小星带过去。”
　　作为家里的男子叹，陆星晖真的有些太天真了。
　　从前还能说是年纪小，不懂事。
　　可现在连陆言都开始崭露头角了，他却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
　　至于陆玥华，陆启明是完全不担心的，她成绩太好太稳了，完全不需要他们操心。
　　而陆蹊，虽然现在还没表现出来，但看着也挺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也挺好，很有自己想法，所以不用太忧虑。
　　几个孩子里，就陆星晖最让他着急了。
　　陆怀安想了想，没直接答应，索性叫了陆星晖过来，直接说的：“今天晚上这顿饭，是给言言搭桥的……你想去不？”
　　关于这个玩具厂的事情，他也没瞒着他们兄妹几个的。
　　陆星晖也知道今天晚上他们是要去吃饭。
　　“我不去。”他非常果断地：“我这几天一直在补课，太累了，我就想待在这好好地休息休息。”
　　跑过去也不关他什么事，他对玩具厂也不感兴趣，纯粹是陪跑的，过去做什么呢？
　　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也没有凑热闹的爱好。
　　陆怀安无语。
　　倒是陆启明拉着他的手，循循善诱：“你可以跟着去长长见识，是不是？言言喜欢玩具，你看，她就开了个玩具厂，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也想一想，你喜欢什么，也可以让爸爸给你弄，现在就当是参观学习，以后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就有经验了，不是吗？”
　　这番话当真是掏心窝子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他着想。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了。
　　陆星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不想开厂，我也不想去学习，现在每天都要学习，我已经很烦了。”
　　要不是心里梗着一口气，想跟全雨清争个高低，他早就甩手不干了。
　　能弄到现在这处境，已经算很不错了。
　　还想额外给他加压力？休想！
　　陆启明万万没想到，陆星晖居然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气得手指头都直哆嗦。
　　“算了算了。”陆怀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拍拍陆星晖让他去玩，安慰陆启明：“他喜好不在这，不必勉强，先让他好好完成学业吧，人大一点，或许会想得多些。”
　　男孩子成熟得晚，陆星晖从小又太顺风顺水，但心志倒还算坚定。
　　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全雨清，又是学武术又是搞学习。
　　“这倒也是……”陆启明点了点头：“说明他还是很要强的。”
　　“嗯。”陆怀安笑了笑，让他不必着急：“先看看吧，他们几个性格都不一样，喜好也完全不同，也不用说非得一样，慢慢来。”
　　因此，晚上去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只带了陆言。
　　讲真的，魏厂长在听陆怀安说了，设计师还需要上学以后，心里是做了一定的准备的。
　　估摸着是个大学生，他还给准备了个小礼物。
　　毕竟是陆总花费不少专门买下一个厂子供人发挥的，应该是个天才，至少也是个能人。
　　这样的人才，肯定是要好好笼络的。
　　可是，当他看到陆怀安推到椅子上坐下，脚都沾不到地面的小不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他努力地往后头张望，期待地看向沈如芸。
　　“这里。”沈如芸指了指自家闺女，微笑着道：“我只是陪着来的。”
　　这，这是他们厂里的设计师？
　　魏厂长有点欲哭无泪，哭笑不得：“这个……”
　　“我叫陆言，陆地的陆，语言的言。”陆言按照来之前，沈如芸教她的，努力地伸长手去握。
　　连魏厂长都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跟她握手。
　　好家伙，真的好小。
　　陆怀安看向他满头问号，好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这个玩具厂，我是专门给她建的。”
　　这这，玩他呢吧。
　　魏厂长陷入了沉思。
　　凭良心说，他来之前，也听人说过一嘴的，说这个厂子没什么奔头，不进也罢。
　　可是，他是奔着这边的高薪来的。
　　他家里穷得很，他爸又病了，他急需这样一份工资高的工作。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好的，我明白，那么，我能看一下陆……陆设计的设计稿吗？”
　　赚钱嘛，不寒碜。
　　哪怕是陆总为了陆言弄的这个工厂，只要给钱，他就能坚持。
　　陆言看向陆怀安，陆怀安点了点头。
　　于是陆言把她的小本本又拿出来，递了过去。
　　魏厂长其实拿过来之前，也只是想大概摸一下底。
　　哪怕陆言画的跟狗屎一样，只要能救，他都能勉强坚持着做好一点的。
　　当然，他心里已经打了不少草稿，等会要怎么夸怎么说，都已经酝酿好了。
　　结果打开这画册，他心微微一跳。
　　第一本，笔法非常稚嫩，但是配色非常舒服。
　　而且，可能是小孩子的想法比较特别，画出来的东西都挺可爱的。
　　倒是还好，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
　　看完了这一本，魏厂长没作声，低头拿起第二本。
　　翻开之后，他呼吸微微一顿。
　　以前的厂里，他也见过不少设计稿。
　　但是很少会有这么条理分明的。
　　每个细节都标注了材质，轮廓形状也都重点标示了。
　　虽然画技还有待提高，从整体上，这已然是一幅非常完整的设计稿了。
　　并且，质量还不错。
　　难得的是，越往后面，内容就越好。
　　很显然，陆言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提高。
　　这对于设计师来说，是很难得的。
　　不少人都喜欢摸鱼，慢慢地就消耗掉了灵气，做出来的东西不过是敷衍。
　　而魏厂长从这些设计稿中，看到了真正的喜欢。
　　他阖上画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陆设计，您的设计稿……很好。”
　　想好的那些溢美之辞，竟是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根本不需要。
　　陆言是真的有本事吃这碗饭的。
　　这个工厂，他有信心做起来。
　　他根据这些设计稿，详细地跟陆言进行着讨论和研究。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都微微地笑了。
　　魏厂长是个识货的，这样他们就放心了。
　　这个厂子，陆怀安交待清楚之后，没有一直插手。
　　既然说了相信魏厂长，那么他就不需要总是过问。
　　毕竟，家电厂这边事情更多，他也得斟酌着仔细处理。
　　比如说，新一期的《定州时报》上，就刊登了一篇让陆怀安很恼火的文章。
　　“全部是诽谤！”冯厂长的话，说得挺直的：“肯定是英钧搞的鬼！因为根据这个月的数据，我们的风扇销量，是全线超过了英钧了。”
　　至于空调和冰箱，英钧一开始就没超过他们。
　　一直到现在，新安的产品都是呈碾压状态。
　　“可能也是因为发现他们超跃不了，所以英钧现在出损招了。”
　　有人买了不少新安集团的电器，然后说不仅会短路会起火，有的还会发生爆炸。
　　尤其是风扇，说吹着吹着就有糊味，很害怕。
　　——就这么个破事，居然还上了报纸。
　　假的要死，可是一旦上了报纸，就容易被人信。
　　冯厂长皱着眉头，深深地抽了口烟：“陈总说绝对不可能，他准备去一趟定州，把这事仔细地查一下。”
　　那这也没法子证明，这事就是英钧搞的事情。
　　“暂时先别往外头说。”陆怀安微微眯了眯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倒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往敢这样干。”
　　以往，大家互相别苗头，抢生意，都是光明正大的来。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因为都知道新安集团体量大，真要搞阴谋诡计，他们不一定玩得过陆怀安。
　　这么久以来，英钧这边一直暗戳戳搞事，陆怀安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反正只要能干得过他们，他也不想弄得场面太难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敢泼这种脏水，新安集团就必须正面回应。
　　否则，有一就有二。
　　天下企业那么多，他们个个有样学样，新安集团还怎么做生意？
　　“我去一趟。”陆怀安抽了口烟，沉静地道：“明天下午，让陈翊之先过去等我。”
　　这是第一次，他就得让他们懂得这种事情干不得。
　　这样做了，新安集团会毫发无损，而他们自己，却会遭受重大打击。
　　只有这样子，众人才会不敢再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怕引来可怕的后果。
　　这就叫，杀鸡儆猴。
　　毕竟，英钧这次动的，是他们的招牌。
　　新安电器，一直以来都是号称质量第一。
　　可是现在这则新闻，说的却是他们的质量问题严重。


第904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跟其他事情都不一样。
　　如果不能将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事情一旦发酵，后果很棘手的。
　　毕竟新安集团的口号就是质量第一，英钧公司这一招，当真是打蛇打七寸。
　　如果新安集团这个招牌倒下了，什么冰箱什么空调什么风扇，通通都没用了。
　　兵败如山倒。
　　他们甚至不需要再花费任何心思，轻易就赢得了整场的胜利。
　　毕竟，损坏的名誉想再洗干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冯厂长听得心头火起，怒声斥道：“真的是狼子野心！”
　　自己能力不行，就琢磨这种坏心思搞他们。
　　有本事，真刀实枪的上啊！
　　“如果他们有这个实力，他们就不至于动这般歪心思。”陆怀安嗤笑一声，摇摇头：“我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家电厂这边的话，得冯厂长自己撑着点。
　　李鸿达和邹厂长这边，陆怀安也打了个电话。
　　近期生产的电器，尤其得注意。
　　“好的，我一定更仔细。”
　　得到了他们的答复，陆怀安也放下心来。
　　他这边准备着第二天的出行，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就被缠住了。
　　陆言拿着自己新画的画，叭叭叭地给他讲解：“这个是一只鸡妈妈，我想做它下蛋的玩具……”
　　最好是咯咯咯地叫，然后一边走，一边下鸡蛋。
　　肯定很好玩！
　　她在南坪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去鸡窝看鸡妈妈下蛋！
　　可惜，总是看不到。
　　鸡妈妈老是喜欢偷偷地下蛋，等她过去的时候，总是下完了，圆滚滚的鸡蛋就放在窝里，摸出来还热乎着呢！
　　陆怀安听得想笑，不过，他觉得这个想法倒是真的不错：“可以的，很有想法。”
　　“嘻嘻！”她的想法得到了爸爸的肯定，陆言非常开心。
　　“好了言言，爸爸有事情要忙，你赶紧回去睡觉。”沈如芸看了陆怀安一眼，拉着陆言回房间了。
　　陆言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爸爸，我会画更多好玩的玩具的！到时我们一起玩鸭！”
　　陆怀安点点头，含笑答应了她：“好的，你加油！”
　　得到了鼓励，陆言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了。
　　过了一会，沈如芸回来了。
　　她给陆怀安收拾了一下行李，顺便聊了聊孩子的学习问题。
　　“小蹊这个学期有点偏科，我是想着，找家教老师过来也给她顺便补习一下。”
　　这个陆怀安都同意的，点了点头：“可以的，你看着安排一下。”
　　沈如芸又说起最近陆星晖老实了不少，毕竟卯足了一股劲，想考过全雨清。
　　“我私下里，让全老师给雨清也好好补一补，最好是，让小星有盼头，但又一直赢不了。”她笑了一下，低声道：“就算赢，也只能赢一点点。”
　　这样的话，就能让陆星晖一直保持这种学习的劲头。
　　虽然效果出得有些慢，但最近老师都给她反映说陆星晖真的有在进步。
　　至少，以前喊了无数遍的让他写解和答，现在他终于是记住了。
　　因为这是得分最容易的地方，也是扣分最冤枉的地方。
　　陆怀安嗯了一声，心里也舒服不少：“也没想过他能考得多好，只希望好歹能读个大学吧，唉……”
　　“应该可以的。”沈如芸对陆星晖还是挺有信心的，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实，我都觉得，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个劲头下去的话，没准，让他把雨清娶回来，我们会省心很多。”
　　至少，全雨清管得住他，而且比较强势，小姑娘挺有主见的，也不会被陆星晖给带偏了去。
　　陆怀安瞥了她一眼，无语了：“他才几岁，嗤。”
　　“嘁。”沈如芸觑着他，哼笑：“也不小了好吧，再过个几年，按我们当时那会，都要娶媳妇了。”
　　而且她不过就是这么一说，又不是说现在就要订亲。
　　一把抱起她，陆怀安嗯了一声：“说的也是，当时我怎么跟你订亲的来着，哎，怎么亲的来着？”
　　他低下头，狠狠啃了一口：“好像是这样亲的？不对。”
　　直接来了个深吻，让沈如芸俏脸飞红，推了他好几下才松开：“唔，是这样吗？”
　　“不，不是！”沈如芸见他又低头下来，连忙抵住：“别，这，这是在书房……”
　　这也没床，也没东西的……
　　陆怀安轻笑一声，直接把她放到书桌上：“这边还没试过，试试也挺好。”
　　就是有点硌背就是了。
　　随手拉过一件衣裳，陆怀安给垫在了下边。
　　恍惚中，沈如芸感觉好像是她平日带去实验室的那件外衫……
　　这件衣服不行的，她明天怎么带出去！
　　可是，陆怀安压根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倾身下来……
　　她刚想挣扎，他已经低低地喘了一口气：“明天我就要去定州了，今天……怎么说，也得让我尽兴……”
　　听了这话，沈如芸又心软了。
　　是啊，家里公司的，他太忙太累了。
　　她也很心疼，舍不得再拒绝了。
　　可是依着陆怀安的后果，非常严重。
　　以至于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怀安早跑了。
　　屋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可是沈如芸总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这种感觉，持续到准备上班的时候，阿姨给她拿了外衫过来时，达到了顶峰。
　　“不要了！”沈如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拒绝了这件衣服。
　　“嗯？怎么了？”阿姨挺奇怪的，这外衫不是挺好的吗，一共有三件，她经常换着穿呀，说实验室温度控制得太低挺冷的。
　　沈如芸心好累：就是因为太相似了，她才不想带。
　　这感觉，太奇怪了！
　　可是阿姨的一番好意，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尤其是实验室这边温度低，她确实需要这件外衫……
　　想了想，她还是接了过来。
　　但到了实验室之后，她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把这衣服穿上身。
　　呜，怀安是个大坏蛋！
　　陆怀安可不知道这些事儿，他整个一个神清气爽！
　　到了定州之后，陈翊之果然已经在这边等着他了。
　　“我已经去看过了，报道出来的那个商场，现在压根没有我们的产品在卖。”
　　他到的比陆怀安早些，一下飞机就直奔商场。
　　可惜，到底还是来迟一步。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个在他意料之中：“报社还在么？”
　　“我让人去看过了，还在，但是记者听说是接了任务离了省，现在没在定州。”
　　很好，看来英钧这真是有备而来。
　　陆怀安神色更是冷了几分，沉静地道：“收拾收拾，侯总助，你打个电话，通知报社的领导过来找我。”
　　他得把架子摆起来。
　　如果是他主动去找的话，一开始他就丧失了主动权。
　　“他们……会来吗？”陈翊之皱着眉，有些迟疑：“那记者……我估计着肯定没出差的……”
　　说什么出任务了，离省了，还不只是个借口。
　　陆怀安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不来，就逼着他们来。”
　　他只是与人为善，很少会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去压人。
　　但是如果欺到门上来，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一个小报社而已，真以为英钧护得住不成？
　　侯尚伟的行动，是非常迅速的。
　　定州时报这边，一开始果然是拒绝。
　　“领导很忙最近没有空闲……”
　　于是侯尚伟找上了他们上一级领导，亲自打电话问候了一下：“听说定州时报这边，群龙无首，连个出面招待的人都没有呢……”
　　他砸了笔钱，在定州这边省里的报社买了一个黄金广告位。
　　当天晚上，就有人主动联系侯尚伟了。
　　“哦，你们领导回来了啊，好的，明天上午啊，明天上午陆总没有空……什么时候？我先看看……过会给你回复。”
　　侯尚伟说完，利索地挂了电话：“陆总……”
　　“继续推。”陆怀安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轻声笑了笑：“调子拿高一点，顺便，往他们的竞争对手那边，砸笔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是报社而已，报道有失偏颇，就已经是严重的事故了。
　　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给人泼脏水？
　　既然牵扯进来，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现在给他们三分颜色瞧瞧，也好让他们知道，为了英钧这么个外国品牌，惹怒新安集团，是什么后果。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他这杯酒，自然就得好好灌下去。
　　侯尚伟的事情，办得极为漂亮。
　　定州现在最大的对手，就是武海，而武海日报，最喜欢搞事情了。
　　这笔钱刚砸下去，他们立刻就报道了这件事，言辞极为刻薄，几乎是指着定州鼻子骂他们崇洋媚外了。
　　这个其实是事实，但是他们能做，别人不能说。
　　这篇报道，不仅让定州时报众人如坐针毡，甚至还让省里面领导都过问了。
　　什么情况啊，闹得这么大。
　　侯尚伟如实相告，平静地说出他们已经请了北丰日报的记者过来。
　　质量出问题绝对不是小事，他们需要更清晰更详细的报告。
　　不能说，他们找几个消费者，说出了事故，就报道，然后完事了。
　　没有这样的事情。
　　“我们新安集团一直以质量第一为方针，既然出了事，我们就会负责到底。”
　　不仅要给予赔偿，而且必须深刻地道歉并反思。
　　领导听了这话，琢磨不出问题来：“这，挺好的啊，那为什么……”
　　为什么，下边汇报说侯尚伟他们咄咄逼人呢？


第905章 打蛇打七寸
　　这个问题就更加简单了。
　　侯尚伟笑了一声，平静地道：“哦，这个啊……因为，他们不肯把问题产品交出来，也不肯给我们联系消费者见面。”
　　谁主张，谁举证。
　　这没有问题。
　　可是他们不能泼了脏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出来见面，也不给他们澄清的机会。
　　这种小招数，对付一般的企业，可能有效。
　　但是对新安集团，这简直是找死。
　　“我们的法务团队明天会到武海的，到时，可以安排他们见个面，详细地洽谈一番上庭的内容。”
　　对方都没想到，只是一个新闻报道而已，他们居然想闹这么大。
　　上法庭……
　　他们想都没想过！
　　一如陆怀安所说的，他们硬，对方就软了。
　　侯尚伟这边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领导见说服不了他，便主动收了线。
　　挂完电话，当然是立刻召集全体开会。
　　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真要任新安集团这边闹大的话，最后如果真的查无此事，定州时报就没法办了。
　　可是，显然现在新安集团就是要一个说法。
　　他们绝对不会吃这个闷亏。
　　为了给他们一个说法，定州时报的主编主动找上门来。
　　第一次来，陆怀安没有见他。
　　第二次也没有。
　　直到第三次，赵主编寻了朱老板做中人，前来说和，陆怀安才见了他们。
　　迫于压力，这一次，赵主编没摆一点架子。
　　有问必答不说，绝对没有丝毫隐瞒。
　　他说他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因为记者给的证据挺齐的。
　　要照片有照片，要购物收据有购物收据，而且消费者也是一直喊冤，求他们主持公道，所以他才批准发的。
　　这种报道，原本对于他们时报来说，真的是一则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毕竟他们定州时报只在当地卖，而且上边还有定州日报和各种报纸，相比之下，他们的影响力其实不怎么大。
　　也因此，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但是都是报道了就完事了。
　　谁也没在意过。
　　赵主编说到这里，擦了擦汗：“毕竟于我们而言，这是为民主张，于您这边又没有太大的损害……”
　　本身新安集团的产品，在定州这边卖的也极少。
　　甚至，连个像样的销售点都没有。
　　毕竟这边有夏铁军呢，只要郭鸣一日在武海，新安集团就不可能在定州闯出一片天来。
　　所以陆怀安本身也没想过，能在定州有什么大的发展：“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会愿意让我们产品的声名受损。”
　　在定州卖不卖是一回事，在定州把名声搞臭了，是另一回事。
　　二者不要混为一谈。
　　“是，是是是。”陆怀安的条理太清晰，丝毫不被他带歪，赵主编额角冷汗涔涔，知道今日之事必然无法善了。
　　可是他到底是不甘心的，犹豫半晌后，他试探地道：“那这个……我们现在是寻不到那几个消费者了，我们核对一下财物收据，如果确实不对的话，我们登报解释一下……”
　　也算是给新安集团道个歉，顺便洗清一下他们的声誉。
　　在领导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不行。”陆怀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平静地道：“这样不够。”
　　赵主编愣了愣，才迟疑地道：“依您的意思……我们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
　　“我也很有诚意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麻烦，是定州时报捅出来的，这是共识。
　　所以，陆怀安要求他们首先得把人找出来，然后让他们几个供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抓两个小啰啰没有意义，要挖就深挖，把根都给揪出来，才算是圆满。
　　至于抓出来之后，要怎么道歉怎么处置……
　　陆怀安微微一笑：“我们之后再详谈。”
　　他越是不明说，越是让人感觉心里头慌得很。
　　赵主编越想越不得劲，总感觉这事还没完。
　　从陆怀安这边出来之后，他琢磨琢磨，没有径直回报社，在岔路口转了个弯。
　　远远缀在后边的人回来给陆怀安做汇报：“他去寻了夏铁军。”
　　很好，看来这个事情，夏铁军还在其中掺了一手。
　　不过也是。
　　定州时报到底是定州的，要没夏铁军首肯，他们哪里有这胆子。
　　“夏铁军……”陆怀安抽了口烟，沉沉地笑了。
　　这人，其实也挺好解决的。
　　他打了个电话给郭鸣，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郭鸣笑了笑：“就是有点儿忙。”
　　怎么可能不忙呢！？
　　自从陆怀安这边搭了一手，让李佩霖的厂子跟武海的厂子搞了个合资企业后，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竟是硬生生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给拉扯起来了。
　　郭鸣也是各种倾斜地给予支持和帮助，使得厂子不仅转亏为盈，而且还扩大了生产规模。
　　如此景况，使得这些外资企业终于放下了戒心。
　　他们一窝蜂地涌入，连定州这边不少外资企业都试探着拿了几个小项目。
　　更不用说后面郭鸣调整了报告，让这些外资企业和国内的私人企业获得了更为宽广的发展空间，他们顿时就更起劲了。
　　“现在辉水区这边已经发展起来了，每天这边都挤满了人。”
　　辉水区的商业街，从前还时不时地歇两天。
　　现在基本是轮流倒班。
　　只要一开门，就挤满了全国各地来采购的人群。
　　为什么？因为辉水区这边商品的价格太低了。
　　毕竟武海是经济特区，外国货的税极低，有些几同于没有。
　　和别处相比，当真算得上是物美价廉。
　　更不用说他们服务还周到，运输又方便。
　　加上运费加上损耗，他们的价格还比别处便宜许多。
　　因此，吸引各处的采购人员，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要郭鸣说的话，幸亏陆怀安那么有远见。
　　“最近我们在忙着分流，把人往高洛区这边引。”
　　说着，郭鸣都忍不住感叹，陆怀安真该去现场看看，看看什么叫人山人海。
　　陆怀安笑了一声，挺高兴的：“那挺好，我得空过去瞧瞧。”
　　他转了个弯，把话题带到了正路上来：“我琢磨着，定州这边现在的外资企业还是有点多，你们最近有计划吗？比如说出让土地多一点点，多吸引一些外资企业什么的……”
　　这一次，郭鸣思考得久了些。
　　其实讲真的，一直到现在，武海也没给出多优惠的政策对外资企业予以扶持。
　　他们更多的是在拿他们的优势作条件，吸引外资企业。
　　能达到现在的规模，郭鸣都已经挺意外挺惊喜的了，现在头大的是高洛区和辉水区资源分配不均匀的问题，还真没往陆怀安说的这方面想过。
　　“资源分配不均，挺好解决的。”陆怀安抽了口烟，低低地笑了起来：“高洛区扶持一下，多吸引一些外资企业，两边不就差不多平衡了？”
　　“这样……也可以。”郭鸣只是微一转念，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想……吸干定州？”
　　差不多吧。
　　陆怀安沉沉地笑了一声，目光悠远：“没办法，我也想跟他和平共处来着……”
　　原本新安和英钧的竞争关系，仅仅在于彼此的销售和产品。
　　他也没想过要以势压人或者想别的招。
　　可是英钧和夏铁军非要触他霉头，整这种恶心人的事儿。
　　那就，别怪他下手狠了。
　　“行吧，明白了……”郭鸣和陆怀安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听他这意思，便已经明白过来：“我开个会，讨论一下，明后天应该能出结果。”
　　得了这句话，陆怀安也没放松警惕。
　　这边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不知道夏铁军给赵主编说了什么，反正他回去之后，态度又强硬了。
　　侯尚伟有些来气，皱着眉头道：“要不，我找上边给他施压一下……”
　　“不用了。”陆怀安笑了笑，让他先联系法务部：“他们人到了的话，就开始准备吧。”
　　搜集证据，既然英钧参与了进来，那肯定就会留了尾巴的。
　　只要他们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再怎么仔细，总会有疏漏。
　　“好的。”
　　另外，陆怀安顿了顿：“英钧的产品，我记得当时说过的，英钧在国外，没有小家电。”
　　侯尚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他们在国外，没有这些小家电的。”
　　那么，这些小家电的来源，就很是值得仔细一查了。
　　“如果是国外生产的，就查他们缴的税，关税也得查，顺便查一下有没有不能从国外进口的零件，国外这边搜集好资料后，写封邮件去揭发一下。如果是国内生产的……”
　　国内生产的，那就打蛇打七寸。
　　陆怀安垂眸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宣传英钧是进口品牌。”
　　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他们的这些家电都是在国内生产的……
　　那英钧这个品牌，就好比被抽掉了地基的房子。
　　不仅家电这条线得垮，连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冰箱空调全线都得崩。
　　侯尚伟利索地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第906章 烟雾弹
　　新安集团的法务部，这一次算得上是全体出动。
　　他们的行动，都比较低调，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但是他们的速度又是非常快的。
　　抵达定州之后，第一时间搜集各种证据，深挖这篇报道背后的问题。
　　郭鸣这边，也全力配合。
　　以高洛区发展不如辉水区为由，决定引入外资企业。
　　划了一大块地出来，给的条件极为优渥。
　　但是他们的条条框框，又注定没办法让人钻漏洞过来拢一波钱就走。
　　而且，他们的这些限制条件，好像隐约地，就是为定州这些外资企业划定的舒适圈。
　　一开始，这个文件发出来的时候，是没引起多大关注的。
　　毕竟武海这边，三天两头地出文件。
　　郭鸣又喜欢搞这些动作，做了一项决策之后，接连出文件补充条件。
　　因此，一开始大家都只是当寻常文件来看待的。
　　可是当他们看清内容之后，顿时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这可是高洛区啊！
　　曾经的曾经，辉水区与高洛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就因为各种优惠政策，辉水区现在居然已经远超高洛区。
　　这还是在陆怀安同样在高洛区修建了一个商业街的情况下！
　　而辉水区都能发展成现在的规模，高洛区本就占据着地理位置的优势，现在又被郭鸣政策扶持……
　　高洛区的未来发展，是显而易见的。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心动了。
　　可是仔细阅读过后，又让他们打消了念头。
　　这，限制未免也太多了点儿吧……
　　得是外资企业，得在国内有过建设经验，得有沿海地区的项目工程，得……
　　仔细筛选后，唯有定州这些外资企业，纷纷动了心思。
　　他们迅速反应，跟国外总部进行了沟通。
　　下定决心后，便立即跟武海这边进行了联络。
　　如果说，让他们在武海和定州之间二选一的话。
　　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选择武海。
　　正常人，都会这样选的。
　　更何况，现在武海并没有要求他们直接放弃定州这边的项目。
　　只不过是，要求他们倾斜投资。
　　原先他们选择定州，就是看准了定州的政策倾斜。
　　真要论发展前途，定州现在的混乱局面，当然是比不过武海的。
　　因此，当武海也抛出同样的橄榄枝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武海。
　　夏铁军还纠缠在英钧和新安这一桩案子里面，天天被吵得头大。
　　那头郭鸣已经釜底抽薪，把他底盘都给卸掉了。
　　武海和众外资企业间，也保持了绝对的默契。
　　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直到合同都签完了，项目都已经定了，连开工日期都已经定了下来，夏铁军他们才听到消息。
　　这一下，夏铁军心都凉了半截。
　　其实说真的，他这次帮英钧，不过是想整一整新安集团。
　　在他看来，新安集团只是个公司，陆怀安如果有动作，肯定也会把郭鸣牵扯进来。
　　只要牵住了郭鸣，武海这边的发展就会停滞。
　　而他，则能趁机发展定州。
　　英钧顺势拿下新安。
　　这在他看来，是双赢的好事儿。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陆怀安居然完全没有去干扰郭鸣。
　　而且这一出手，直接伤到了他的根基。
　　原先，在定州这边夏铁军就算得上是一意孤行。
　　做出的不少决策，哪怕别人否定，他都坚持到底。
　　讲真的，还挺得罪人的。
　　不过大家也不敢当面跟他斗，都只是暗暗地心生不满。
　　毕竟总的来说，定州这边在他的带领下，还是略有发展的，至少吸引了不少外资企业。
　　可是现在，连这些外资企业，都硬生生被武海给挖走了。
　　“听说在武海的投入，是我们这边的两倍不止。”
　　“他们不仅答应了修路，而且还说要再建一个港口。”
　　“……”
　　而这些，都是他们在定州从未松过口的。
　　夏铁军的脸色很难看。
　　可是现在，大家已经不愿意看他脸色，只想问他要个结果。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得给个肯定的答复。
　　被逼得没有办法，夏铁军最后立了一个军令状。
　　年底之前，他一定会让定州有一个新的跃进。
　　下午的时候，陆怀安就得了消息：“年底？”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挑眉：“他好像，调令是在明年吧？”
　　“是的。”
　　也就是说，这一次，夏铁军是真的来脾气了。
　　竟是拿了自己的前途来赌。
　　可能也是被逼得来了火，想拼一把。
　　陆怀安想了想，立即起了身：“我们去武海。”
　　定州这边，让他们慢慢查着吧。
　　一定要低调，再低调一点。
　　果不其然，他们刚走，在定州的新安中介就迎来了各路检查员。
　　什么检查身份证的，检查暂住证的，检查他们营业执照的。
　　整个下午，他们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是一个都没了。
　　不仅如此，贺崇的公司里面，也迎来了同等待遇。
　　连许经业名下的企业，也没躲过一劫。
　　全都遭遇了同等的待遇。
　　“幸亏，你没在定州办酒店。”许经业打电话来的时候，都是又气又无语：“这是狗急跳墙了吧，弄得这难看。”
　　“不好说。”陆怀安反倒是觉得，夏铁军这一招，使的有些太过明显：“他不至于这么愚蠢……倒像是，在遮掩什么似的。”
　　许经业有些迟疑，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对了，我明天回来。”
　　这边事情闹得这么大，也亏得陆怀安沉得住气，怕耽误他的事情，一直没给他说。
　　可是现在夏铁军碰了许经业的产业，他本身也准备动身回来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几天。
　　“……好。”
　　其实照陆怀安的说法，许经业其实没太大的必要跑这一趟。
　　毕竟第二天，这些人就突然消失了。
　　再没一个过来查的。
　　这个现象，当然引起了许多人的疑惑。
　　侯尚伟却是很淡定，因为这正是他干的。
　　“记者去采访了几位外资企业的老总，他们大吐苦水，说在定州这边吃够了苦头，费钱又费劲，关键还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这些消息被报道出来，众人大哗。
　　从前，他们只知道定州这边政策倾斜。
　　但真的不知道定州这边给划的地这么稀烂的。
　　几乎全都是要开荒啊！
　　从修路做起。
　　一个项目，从接下来到峻工，本身就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修路，这时间可是按年份延长的。
　　不过，夏铁军的反应也挺迅速的，他直接放出话来说自己是一心为国。
　　所以把这些需要耗费大力气的地拨给了外资企业，也是希望能扶持国内的企业，把难处留给外资。
　　陆怀安轻哂，立刻让人把这番话刊登出来。
　　不过，意思掉了个个儿。
　　原先夏铁军的话，是说给国人听的。
　　的确，专门把困难的任务交给外资企业，好像对国人是利好。
　　但是……
　　他也没把好的地拨给国内的老板呀！
　　不过在报纸上，陆怀安也没让人提这一茬，他只是让他们如实报道，但是，是用英文登的。
　　生怕这些外资企业看不到，还特地让人买了许多份，务必保证定州众企业人手一份。
　　真的，再没这般贴心的。
　　这番话，说给国人，国人不一定买账，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生气。
　　可是，夏铁军这议论，让外资企业看到后，必然会怒上心头的。
　　——这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夏铁军把他们当成了冤大头。
　　他们的反应也是非常快的，撤资。
　　正好，武海这边他们的项目已经洽谈妥当，合同都签了。
　　而且武海这边可没做出这种歧视的行为，谁过去都客客气气的。
　　一样是花钱，为什么不花在让自己又舒服，又能赚钱的武海？
　　夏铁军疲于奔命，四处解释。
　　可是，完全没有效果。
　　“当然没有效果。”陆怀安抿了口茶水，哂然一笑。
　　这个事情，就跟以前有人请客吃饭一样的。
　　甲来了，他说：“该来的怎么还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于是甲气走了。
　　他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
　　乙便起身离开：“看来是我不该来。”
　　他阻拦不得，连声叹息：“不该走的却走了。”
　　于是，剩下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夏铁军俨然就是这般局面。
　　两边都不想得罪，都想留住。
　　一个都留不住，全都会得罪干净。
　　“那下一步……”
　　陆怀安搁下茶杯，微一挑眉：“让人怀疑他和英钧的关系。”
　　毕竟，现在好端端留在定州的，也就一个英钧了。
　　这很不合理，不是么？
　　其他人都留不下来，凭什么他可以？
　　“另外……关于夏铁军之前的决策，有问题的全都抛出来。”陆怀安指尖顿了顿，慢慢地道：“再让他们顺便提一下……英钧在国内的工厂。”
　　工厂？
　　侯尚伟有些迟疑：“他们的工厂我们现在还没查到……”
　　“没有关系。”陆怀安神情愉悦：“几个事情一起放出去。”
　　有真有假，烟雾弹而已。
　　只要这工厂名字带了英钧，就足够他们烦恼的了。
　　而且，夏铁军这些事，可是白纸黑字全都有迹可循的。
　　人嘛都这样，当一大堆消息一起涌过来，大家肯定都会怀疑。
　　可当他们持质疑的态度去证实的时候，只要里面大部分消息都是真的，剩下的，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归到真的这一类。
　　英钧就算反应过来，想反驳，想证实，也很难扭转局势了。


第907章 一拥而上
　　他们不是喜欢泼脏水么？
　　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被人泼脏水的感觉好了。
　　“好的。”侯尚伟挺激动，立刻就去办了。
　　根据陆怀安的方法，一夕之间，定州多了许多的风言风语。
　　英钧本身在发愁销量，后面又听说有人想对付他们，正在疯狂补缺少的各种证件资料。
　　不少人其实对这个行为，挺不能理解的：“我们的产品都是我们自己的工厂生产的，国内还是国外，有什么关系的？”
　　只要他们的产品合法合规而且质量很不错，销量照样起得来的啊。
　　就是前边他们不大适应中国的国情，闹了些笑话。
　　现在他们摸索着过河，已经掌握了不少方式和方法，相信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不，这不一样的。”英钧公司里，也有不少中国人，他们直接了当地道：“我们的产品，必须是产自国外，而且绝对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也幸好，他们现在出售的这些产品，也确实是产自国外。
　　为了抢在新安集团之前推出家电系列的产品，他们把国外囤积的货物都弄了进来。
　　在国内，他们还办了两个工厂，挂了英钧的牌子。
　　原本也是想着，这边生产的直接放国内卖来着。
　　毕竟进出口的话，运费和各种消耗都太贵。
　　等出完这批货，后面的便在国内生产。
　　现在看来，这竟然是歪打正着了。
　　“后面的产品，我们最好也别在国内生产了……”
　　“那怎么可能呢？这……也太贵了。”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
　　现在明显就是有人盯上了他们这个事情，只能说幸亏他们前边这批产品不是国内生产的。
　　只是，让英钧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他们这边刚把资料整理完毕，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清楚，准备反击的时候……
　　定州这边起了流言，甚至还登了报。
　　关于夏铁军的事，他们没仔细看。
　　但是关于他们的产品，说他们全是在国内生产的，甚至连工厂有两个，工厂叫什么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就让他们无法淡定了。
　　“赶紧澄清！”
　　可是，澄不澄清的，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因为夏铁军这边已经被严查。
　　事情的发酵，远远超出了英钧的理解范围。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发现夏铁军的事情是真的之后，压根都不看他们的解释，就已经给他们下了定义。
　　非要较真的话，夏铁军这些事情都不大。
　　比如说什么收受了几条烟，批了个条子。
　　比如说跟谁谁一起吃饭，过后点了头，过了他们的项目。
　　比如说办了个酒，大家送的礼略为丰厚。
　　在平日里，这其实算不得什么。
　　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就过了。
　　但是在此时，大家仿佛将所有目光都放到他们这些事情上来了。
　　竟是丝毫不给喘息时间，让他们无所遁形，连一点曲折的挽救办法都做不了。
　　各处报纸是撤下了，有关于夏铁军的事情也都淡化处理。
　　毕竟内部需要时间慢慢详查，不可能把这一切公示于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他们坚持要解释，那必然会把夏铁军又给拉出来鞭尸。
　　这绝对不是夏铁军想看到的结果。
　　因此，英钧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么就解释，但大家也不一定信，但他们绝对会彻彻底底的得罪夏铁军。
　　现在夏铁军只是被查，他的事也不一定会多严重，得罪了他，英钧在定州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要么就不解释，淡化处理。
　　但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误认为他们是心虚了，承认了。
　　陆怀安这边也丝毫不手软的，步步紧逼。
　　一时挑起话头，说英钧这么大个公司，怎么连自己的生产工厂都没得。
　　一时又有人说起，这批英钧的家电，好像生产工厂是在国外，但是却是按照零部件的进价，到国内组装的。
　　组装的话，可不是这个价。
　　英钧也试图解释，刚开个口子，陆怀安就帮他们大肆宣传。
　　于是，他们最担心的局面就出现了：英钧被牢牢地绑在了夏铁军这条船上。
　　彼此密不可分。
　　夏铁军现在心里也挺慌的，在各处找人帮忙。
　　他心里是最清楚的，这事可大可小。
　　无论怎么处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事淡化处理。
　　只要不扩散，就算罚他，那也只是内部。
　　如果一直这么招摇，那发酵得越厉害，对他就越是不利。
　　因此，夏铁军亲自打了电话，让他们停止一切小动作。
　　无论如何，也要撑过去。
　　只要熬过今年，明年他就调任了！
　　“趁热打铁。”陆怀安和许经业对视一眼，微微笑了。
　　这几日，从定州迁到武海的众外资企业也逐渐立稳了脚跟。
　　在陆怀安不着痕迹的怂恿之下，他们逐渐反应过来。
　　这，是有人要搞英钧啊！
　　英钧的蛋糕，不是没有人眼馋的。
　　只是先前他们占据着主动，又有夏铁军撑着，他们不敢妄动。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夏铁军自身难保，英钧又碍着各方面的因素不敢还击。
　　那他们一拥而上，好像就不难理解了。
　　更何况，还有陆怀安帮衬着他们，时不时地提供一点线索。
　　许经业嘿嘿地笑，搓着手道：“我们混水摸鱼，捡点儿小便宜，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在其他外资企业的帮助下，他们查到了更多的消息。
　　比如说他们先前销售的家电，有一批是瑕疵品，还有一批是贴牌的。
　　是他们的工厂生产的，但是是代工产品。
　　原本是帮别的厂家生产的，但因为英钧在国内需要急用，直接调用了。
　　里面的钢印，印的是另一个公司的logo，而外边贴的却是英钧的标。
　　这个消息一曝出来，英钧众人顿时就待不住了。
　　他们试图解释，但众顾客的唾沫都快把他们淹掉了。
　　“退钱！”
　　“查他们啊！”
　　尤其是综合前边的那些信息，更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冤大头了。
　　英钧眼看情况不好，连忙放出许多证据和信息：“我们真的是自己的工厂生产的，绝对不是代工厂……”
　　可是，已经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解释了。
　　“解释的最佳时机，就是当时我们的烟雾弹放出来的时候。”陆怀安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但是他们不敢得罪夏铁军，放弃了。”
　　错过，便是错过。
　　不会再有补救的机会。
　　英钧在国内也确实是买了两个工厂，甚至都已经挂了牌子，进了设备，开了工的。
　　这两个厂子被人曝了出来，顿时群情更加激愤。
　　现在夏铁军自身难保，哪里腾得出手来拉他们一把。
　　英钧百口莫辩，咬着牙攀诬新安集团：“都是新安集团搞的鬼！”
　　可是，这只能是更让人厌恶他们。
　　毕竟现在参与进来的，大半都是外资企业。
　　新安集团远在南坪，从头到尾都没掺和进来的。
　　陆怀安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英钧想怨怪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一只肥美的狮子，倒地之后，就连鬣狗都想来分一杯羹。
　　后面，根本不需要陆怀安出手，其他家电企业，已经一拥而上。
　　分掉他们的市场份额，抢占他们不得不退出来的领域。
　　各个省份，原先摆着英钧家电产品的商场，现在也都腾出位置来了。
　　而且，为了填补这个空缺，他们还降低了门槛。
　　国内不少家电工厂，也迅速抢占，填补了这个空缺。
　　这一切，发展迅速而凶猛，英钧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发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没关系。”他们既恼怒又无奈，咬着牙道：“我们暂时不做家电了，守着我们的冰箱和空调。”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冰箱和空调在市场上的地位，还是无人能够撼动的。
　　但是，很显然，陆怀安并不会就此收手。
　　“我们的新产品，立即推出来。”
　　英钧现在想吃老本，他们就得让他们连底子都留不住。
　　新安冰箱和新安空调，迅速推出了两款全新的产品。
　　无论是质量，还是外观，全都对标英钧。
　　并且，价格比他们，就低了十块钱。
　　十块钱而已。
　　英钧简直都无语了。
　　他们降价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只是十块钱而已，能有多大的区别？
　　不少人都觉得，新安集团这是出了一昏招。
　　可是，英钧公司在抽身清理他们在国内的工厂以及原先售出的家电产品，哪里有时间去搞什么新产品。
　　他们也尝试着抽一部分精力出来，把资源都往冰箱空调上面砸。
　　想法是不错的，就是太晚了。
　　新安集团一举拿下了他们吐出来的各个黄金时段的广告位，连着买了一个月。
　　也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了，毕竟这价格可不便宜。
　　按照陆怀安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给他们收尸都足够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一个月里，新安集团的两款新产品几乎是家喻户晓。
　　尤其是质量非常好，用料极为扎实，让每个消费者都无法拒绝。
　　在名气与质量都远超英钧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做到了价格还比英钧便宜十块钱。
　　十块钱，买这种大型家电的确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块钱，真的好多啊。
　　如果能省十块钱，质量什么的都差不多的话，那他们肯定毫不疑问的，坚定的，选新安。


第908章 原来如此
　　更何况，原本英钧疯狂打广告积累下来的名声，也随着他们撤出的家电系列产品而逐渐消散。
　　现在的他们，根本比不过新安电器了。
　　更不用说，新安比英钧还便宜了十块钱。
　　英钧空调和冰箱让出来的生存空间，很快就被挤占了。
　　在陆怀安有意的扶持下，下面低端空调和底端价位的空间也被国内厂商占满。
　　留给英钧的，只剩下两条路。
　　一，降价销售，但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毕竟现在陆怀安拉了一把国内这些厂商，让他们的低端产品也得以上架销售，占掉了原本空缺的低价位。
　　二，死扛。
　　民众的记忆终归是有时限的，只要熬过去。
　　就像现在的夏铁军一样，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的事情被处理得悄无声息。
　　外头只知道，夏铁军好像提前调任了，降了职，没有留在定州了，却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许经业倒是去打听了一下，美滋滋地给陆怀安说着：“嘿，他被查出来收受了贿赂，还有不少毛病，停职半年，后续听说是准备降到一个县里头去。”
　　沿海城市是不用想的了，不可能了。
　　定州这么好的一个省份城市，都被他折腾成这个模样。
　　就算背后有人帮他撑着，到底也还是没能护得住他。
　　夏铁军走的悄无声息。
　　他什么都没去管，连一直等着他给个结果的英钧都没见着他的面。
　　更别提陆怀安他们，只隐约听到点风声。
　　倒是郭鸣高兴得不行，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嘿嘿，定州这边顶夏铁军位置的人，是从博海调过来的，调令已经下来了。”
　　一来，来两个。
　　倒是不偏不倚的，定州一个，武海一个。
　　嗯？
　　陆怀安心微微一跳，惊讶地道：“武海？怎么扯到武海了？”
　　“哈哈，夏铁军不甘心呗。”郭鸣点了支烟，逍遥地坐在躺椅里晃了一晃：“把我攀扯进来了，说我跟你同流合污……还说我收受了你们的贿赂什么的……”
　　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为他自己是这样，别人就也都是这样。
　　上边还真的派人来调查过，郭鸣反正是躺平任查的。
　　他完全不需要好嘛！？
　　北丰里边有萧明志是他的领导，南坪有孙华是他同僚。
　　更不用说南坪武海各处，都有他的下属，甚至不少省份还有他曾经的朋友调任的。
　　他眼皮子可没夏铁军这么浅。
　　而且他也不缺钱。
　　所以，上边怎么查，也查不出问题来。
　　可夏铁军不服气，死活攀咬。
　　“上级给我的说法，是说博海现在的发展，还不如武海，北丰不是很满意，所以才想调我过去。”
　　不过这话嘛，听听就得了。
　　具体怎么的呢，还是得看调去博海之后，郭鸣的处境如何，才能下决断。
　　陆怀安没想到会这样，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地道：“对不住，是我拖累你了。”
　　他也没想到，夏铁军这背景会扎实成这样。
　　“嗐！没事儿！这有什么的。”郭鸣挥挥手，挺想得开：“你放心，我去哪都能过得好。”
　　而且博海这边的事儿，他也略有耳闻：“博海这边，有个公司，你听说过没？是个电子公司来的。”
　　他们算得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子厂了，生产的电脑足以与国外的品牌相抗衡。
　　但是他们最近一直在闹腾，想分家。
　　“两个老板，想法南辕北辙，一个想搞芯片，一个想稳打稳扎，继续做传统的电脑事业。”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昔日故友，竟有些快要翻脸的节奏。
　　陆怀安听了之后，心略微一动，沉吟着：“芯片……吗？”
　　“嗯。”郭鸣怕他不是很理解，给他解释了一下：“他的想法是，想往高科技的方向走，毕竟现在国内的电脑发展步伐已经有些凝滞，而国外呢，现在技术的方向都被把持在某些高科技公司手上。”
　　国内的企业，在电脑方面，毫无发言权。
　　所以，他想创立一个芯片工程。
　　如果能在这个领域获得重大突破，那么我国在全球电脑产业的地位，便直接定了下来。
　　“这，好事啊。”陆怀安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他的朋友不同意呢？”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芯片什么的，好像后来还真出过一档子事的。
　　好像是中国一直没研究出什么芯片来，被外国卡脖子，挺难受的。
　　国内手机的发展也被遏制了，非常难受的。
　　郭鸣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就是风险太大了，他的全伙人不同意。”
　　这就相当于新安集团现在在家电行业的地位，明明已经很稳当了，却偏偏要跳到一个非常陌生的领域，而且这个领域还非常危险，风险非常大。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吗？”
　　郭鸣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他。
　　略略沉思片刻之后，陆怀安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会。”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陈翊之也在研究，我们的电子厂这边一直没停过脚步的。”
　　他们的研究，也许和博海这边略有差别，但最终总归都是往一个方向走的。
　　殊途同归。
　　嗯？不大对。
　　陆怀安沉吟片刻，疑惑地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哈哈。”郭鸣笑了起来，神秘地道：“明天你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吃饭当然是可以的。
　　陆怀安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也笑了起来：“哪里好意思要你请，我来吧，我作东，只要你开口，随时都有空！”
　　“那行，那先这样。”郭鸣收了线。
　　挂断电话后，陆怀安陷入了沉思。
　　“这，不大对劲。”
　　不管是郭鸣突然的调任，还是他突然提及的这个公司和项目……
　　都不大对头啊。
　　侯尚伟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总体来说，郭鸣说的没什么问题啊。
　　“不。这不对。”陆怀安皱着眉，喝了口茶：“你不了解郭鸣……”
　　按照他们过往的交流，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如果是升迁，郭鸣肯定会非常兴奋。
　　如果是贬职，郭鸣也不会藏着自己的郁闷。
　　在他面前，郭鸣着实不必演那些情绪出来给他瞧。
　　因为没这个必要。
　　他们中间牵扯太多，隐瞒事实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一开始，陆怀安是真的以为郭鸣是因为夏铁军的攀咬贬到了博海。
　　可是，博海比武海差吗？
　　“从地理位置来说，博海比武海可好太多了。”
　　要说的话，郭鸣这该叫升迁。
　　而且，他这人都没调过去，就直接提这边的公司……
　　也很不大对头。
　　之前他调来武海的时候，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发展，是基建，是人脉和这边的结构。
　　唯独公司，是他最不在乎的。
　　因为只要他想，公司随招随有。
　　工厂什么的，更是想要多少有多少，一个政策下去，往这边拔腿跑的多的是。
　　更何况，是一个内讧成灾，连未来目标都不一致的公司。
　　——它有什么值得郭鸣这么看重的？
　　陆怀安带着诸多疑问，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武海大酒店。
　　大概是因为马上要调任的缘故，郭鸣最近清闲起来。
　　他也来得挺早的，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这人倒是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黑边眼镜。
　　气质颇为独特，透过眼镜看人的时候，目光犀利而笃定，仿佛能将人心看透。
　　见面之后，郭鸣给他们互相引见了一下：“这位是陆怀安，新安集团的总经理兼董事长。”
　　“这位，是楚益。”
　　楚益……
　　俩人握了握手，互相打了个招呼。
　　落座之后，陆怀安仔细回忆了一下。
　　根据昨晚递过来的资料，楚益，不就是博海那个最近闹着要划清股权的博冠科技公司吗！？
　　就是昨晚……
　　陆怀安看向郭鸣，后者冲他挑眉一笑，举了下杯：“哈哈，我就给你们引见一下。”
　　转瞬之间，陆怀安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起了关于电脑方面的事情。
　　因为新安名下本身就有个电子厂，加上陈翊之经常给他打报告。
　　说起这些事情，他也头头是道。
　　开始的时候，楚益还有些拘束来着。
　　但是说着说着，他惊讶地发现，陆怀安的很多观点，竟然与他不谋而合。
　　这就是一个非常令人惊喜的发现了。
　　“那，陆总，请问您对未来芯片的发展怎么看？”
　　陆怀安沉吟片刻，微微一笑：“芯片技术，日新月异，发展非常迅猛，如果我国想在里面分一杯羹的话，就得尽早做打算。”
　　但凡迟一步，都很可能会跟不上节奏，然后，便会永远被甩在后面。
　　现在省下来的钱，以后都会耗费更巨大的代价来追赶。
　　最悲伤的是，还不一定能追得上。
　　楚益越听，眼睛越是明亮。
　　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合手赞叹：“陆总！您说的太好了！”
　　待到陆怀安侃侃而谈，说起要成立微电子设计中心，需要先广揽人才，并且他新安集团名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团队正在成立项目之后，楚益已经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第909章 技术派VS市场派
　　尤其是，在陆怀安说出他们的实验室的现有投入和人数，以及陈翊之任小萱这几个主力的实力和背景之后，楚益激动得脸都微微涨红了。
　　新安集团能有这样规模的实验室，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原以为，郭鸣说的能给他引荐一个很有能力，而且放权爽快的总经理已经是极限了。
　　万万没想到，陆怀安居然还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哈哈，当然，我必须承认的是，我放权爽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对这些核心技术，其实并不太了解。”
　　陆怀安也是实话实说，没想着吊人胃口：“所以我在我能力范围内，会给予相应的自由，但是集团总体的方向，还是由我掌控的。”
　　这个楚益是很能理解的，连连点头：“实不相瞒，我现在的公司，跟我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观念上的不一致，让他非常痛苦。
　　他的挚友，俩人一起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走到现在非常不容易。
　　可是楚益也清楚，他俩的观点已经完全相悖，再往下走，可能会反目成仇。
　　在之前，博冠科技公司本身股权不清晰，前景不光明。
　　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股权的事情弄了个清楚明白，其中兜兜转转了许久。
　　但是到最后，股权是弄清楚了，俩人对未来的发展却完全是走的两个方向。
　　“一如陆总您所说，现在国内的高新企业，在国际上完全占不到份额。”
　　大家都在想，怎么赚钱快，就怎么做。
　　搞开发？那是把钱往水里扔的。
　　他们只想赚波快钱，赚波稳的钱，所以，最好就是直接放弃自主品牌经营，去做跨国品牌的代理。
　　当然了，博冠科技公司身为业界翘楚，不至于像这些公司一样畏缩或者退步。
　　但是他们的资金有限，如果要往前冲的话，他们只能选择一个方向使力。
　　“就像是拔河一样，如果往两端使劲，就只会原地不动或者有一方输。”
　　在这种情况下，俩人意见相左，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我理解。”
　　无论是楚益的想法，还是他合伙人的想法，他都挺理解的。
　　本身也不是谁的错，谁也没有错。
　　无非是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仅此而已。
　　“说真的，我尝试过说服他们……但是，我失败了。”楚益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平静地垂眸，无声地叹息着：“现在博冠这边，已经决定了，放弃我的芯片计划。”
　　这对于楚益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其实心里都明白，同伴的选择没有错。
　　至少短期内，放弃芯片计划，对于博冠来说，是上策。
　　可是，楚益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自己也没有错。
　　“是的，您当然没有错。”陆怀安想了想，诚恳地道：“芯片是必须要做的，虽然现在投入不菲，可能觉得有所不值，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自己研发，绝对比直接购入要好得多。”
　　楚益骤然抬头，不敢置信地道：“你，你真的……”
　　“真的。”陆怀安点了点头，平静地给他介绍了一下新安集团的组织架构：“我们这么多的分公司、分厂、各种渠道，我们的资金不短缺，所以，如果您能加入我们的话，在研发的资金方面，您不需要担心。”
　　另外，他们的实验室，本身也在往电脑方向研究，现在已经逐渐有了眉目。
　　如果楚益能加入的话，陈翊之他们势必会如虎添翼，进展迅猛。
　　所以，陆怀安循循善诱，给了一个楚益无法拒绝的条件：“我们集团每年，往实验室的投入，至少是我们盈利额的百分之三十。”
　　这是新安集团。
　　不是单独的一个公司一个工厂。
　　楚益并没有闭门造车，他对新安集团也是有所耳闻的。
　　且不说远了，光是这次新安电器和英钧电器的对峙，就闹得满城风雨，连博海这边，都有日报经常追着发表文章进行讨论。
　　这也不是新安集团第一回跟外资企业对着来了。
　　关键是，他们每次都赢了。
　　不管是拼资源，还是拼资产，他们都没输过。
　　而这，是现在的博冠远不能及的。
　　甚至，陆怀安刚才说的，都不是新安电器的盈利的百分之三十。
　　而是整个新安集团的百分之三十。
　　这是多少钱啊！
　　楚益在心里算了算，眼眶都微微有些湿润了。
　　这几乎是拿整个集团在供养实验室。
　　有那么一瞬间，楚益真的好羡慕。
　　要知道，他原先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各种设备要引进，都得各种打报告。
　　一般来说，十天半月能拿到，都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甚至有些价格略贵的，拖上一两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
　　越往后，就越艰难。
　　但是，研发本身就是最烧钱的事情。
　　这个哪怕他再怎么控制，也无法像博冠众人所希望的那样，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多的收益。
　　但是做研究的，如陈翊之，如任小萱，都厌烦折腾实验室之外的事情。
　　因此，在听陆怀安说，进了新安集团的实验室，完全不需要他操心钱和经营的事情之后，楚益狠狠地动心了。
　　讲真的，他在博冠这边，又要当爹又要当妈。
　　既要操心搞研发，带领团队努力前进，又要抠着掐着预算，生怕超支会把整个公司给拖垮。
　　难道他不累吗？
　　他也是个人，他当然也累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
　　路就那么窄，他不这么将就着走，博冠就会摔下去，万劫不复。
　　好不容易走过了独木桥，抢占了先机，资金也没那么紧张了。
　　照楚益个人的想法，那当然就是继续原先的模式，他尽量省着点用，把团队支愣起来。
　　可是，博冠其他人不这么想。
　　他们觉得，现在的研发，已经足够了。
　　现在他们在国内，已经首屈一指，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不是搞研发，而是扩大市场。
　　所以他们希望，不是裁减研发预算，而是直接裁撤研发部门。
　　在这场“技术派”和“市场派”的纷争里，楚益输得非常彻底。
　　在这种情况下，陆怀安抛来的橄榄枝有多诱人，简直都不用说了。
　　楚益沉思了很久，最终艰难地道：“抱歉，陆总，我得慎重地考虑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还是希望能够留在博冠。
　　毕竟这边有他亲自带出来的团队，有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寄存在这里。
　　陆怀安微微一笑，爽快地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您如果确定过来的话，可以带人一起过来。”
　　愿意跟着他走的人，新安集团可以全部留下来。
　　这样也免了楚益后顾之忧。
　　陆怀安能如此为他着想，楚益非常感激。
　　送他走了之后，陆怀安折身回了屋。
　　“你觉得，几率有多高？”郭鸣引着他重新落座。
　　“一半一半吧。”陆怀安笑了笑，端起新茶：“不过，如果博冠还是不重视他的话，那我的胜算就大大增高了。”
　　本身就是一个搞研发的，非要让人去跑市场。
　　这算怎么回事。
　　当初陈翊之只是过来帮把手，后面不仅自己留下，连师兄弟都给拉过来，还不是因为新安集团这边足够重视研发部？
　　博冠不改变想法，那就只能是便宜了陆怀安。
　　“他们不会改变的了。”郭鸣笑了笑，抬起茶杯：“那，我就先恭贺你了。”
　　“哈哈，借你吉言。”
　　当然了，这件事情，陆怀安肯定得跟陈翊之说一下的。
　　不过现在还没定下来，楚益也不确定来不来，所以陆怀安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嘴。
　　但是，哪怕仅仅是这样，楚益甚至都没答应呢，陈翊之已经兴奋起来了。
　　“那太好了！”陈翊之特别高兴，磨拳擦掌地道：“正好，我这边有一个项目卡住了，如果楚益来的话，我们可以这样……然后再那样……”
　　陆怀安喝了口茶，没好气地道：“你这才见姑娘一面，连孙子的姓名都想好了，想的也太远了点吧？”
　　“嘿嘿嘿嘿！”
　　“……”陆怀安无语。
　　陈翊之才不管他呢，兴奋地去打电话跟任小萱商量去了。
　　看着他兴奋的背影，陆怀安笑了笑。
　　郭鸣的上任还有些时日，定州这边却已经走马上任了。
　　毕竟定州这边夏铁军已经离职，不能群龙无首。
　　定州的新领导，叫邢文明。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在了英钧这边。
　　原先英钧漏掉的材料，缺少的文件，现在全都得补上。
　　尤其是他们少缴纳的进口税款，那是得分毫不少地补上的。
　　没有了夏铁军的帮助，英钧越来越艰难。
　　小家电他们现在已经完全退出了，只想好好地经营他们的空调和冰箱。
　　但是哪怕是这样，随着新安集团新款的大卖特卖，他们很快便到了穷途末路。
　　他们真的太惨了，不少冰箱都被商场退货，不想放这边占地方。
　　毕竟连着好些天一台都没卖掉，大多数人只是问问，后边更是连问都不问，直奔新安专柜。


第910章 走向了两个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英钧的路越走越窄。
　　他们也想重使旧招，继续打广告。
　　但是黄金时段的广告，都被新安集团包圆了。
　　找了人说和，陆怀安倒也考虑过。
　　也有人说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
　　“抬头不见低头见，反正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你们对手了，不妨让他一让？”
　　陆怀安沉思片刻，利索地拒绝了：“对不住，我不是这种人。”
　　给对手机会，就是给自己捅刀子。
　　他没这么好心肠，给竞争关系的对手送温暖。
　　而且，以英钧现在的局面，是谁都救不了的了。
　　尤其是没有了夏铁军的背书，英钧面对掉转枪头，从武海扑回定州的这些外资企业，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伴随着英钧的倒下，市面上迎来了一波家电产品的大爆发。
　　英钧让出来的市场缺口，养活了很多国内小型工厂和私人企业。
　　有人便忍不住感叹：“一鲸落，万物生。”
　　虽然英钧算不鲸，但他们倒下的后果，大家都还是喜闻乐见的。
　　也因此，在国内的时候，英钧被大家骂得不行。
　　当他们倒下之后，反倒是捞了个不错的名声退场。
　　这，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讽刺。
　　不过陆怀安倒是无所谓了。
　　他也没想去抹黑什么的。
　　特地跑这一趟，能有这个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经此一役，无人再敢如英钧这般，往新安集团身上泼脏水。
　　因为英钧的下场，已经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新安集团，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公司了。
　　连英钧这么强大的外资企业，跟新安集团对上之后，前后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轰然倒塌。
　　这如何不让人感到震惊并惊惧交加？
　　一直关注着武海定州这边的沈如芸，也终于得以吁口气。
　　她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语气也轻松了很多：“你这边的事情都忙完了没？”
　　“基本上……快了。”陆怀安想起楚益，神情愉悦：“有个消息，需要再等几天。”
　　“哦！”沈如芸笑了起来：“昨天言言还念叨你来着。”
　　嗯？言言？
　　陆怀安来了兴致，笑道：“怎么了？她的玩具厂有什么事么？”
　　不应该啊，如果玩具厂出事，魏厂长肯定会跟他打报告的。
　　“没有，哈哈，只是她的第一个设计图，出样品了。”
　　陆言别提多高兴了，虽然第一个样品不是很好看，甚至有点儿丑，但也丝毫不妨碍她爱得深沉。
　　“昨天晚上，她都是抱着那娃娃睡的。”
　　陆蹊她们也都挺羡慕的，还跟着一起画了两三小时的画，才依依不舍地睡了。
　　“那挺好。”陆怀安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过我这边暂时还回不来。”
　　不管怎么说，楚益这个事，他肯定是得等个结果的。
　　“那行吧，回头等他们放学了，我给他们说说。”
　　陆怀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后心里还美滋滋的。
　　不行，他现在就得准备起来，过几天回去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得给带礼物！
　　如果能引得他们都发现自己的喜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也因此，这一次，陆怀安没有打电话去问孩子们想要什么。
　　他亲自去了一趟商业街，在高洛区和辉水区的商业街都转了转。
　　什么帆船模型，什么机械玩具，全都买了些。
　　整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提前寄回北丰，让龚皓签收，回头他再去拿。
　　这一转，就花费了两三天的时间。
　　等他忙完，楚益也终于打了电话过来，约他吃饭。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起来，很好，看他，他很快就可以回北丰了。
　　吃饭的地点，还是上次的酒店，连包厢都没变。
　　只不过，这一次，楚益不是一个人来的。
　　当然，陆怀安也不是一个人。
　　陆怀安带了陈翊之，楚益带了三个朋友。
　　听说是陈翊之过来了，楚益很高兴，连忙给他们引见其他三人：“这位，是高级工程师，这位，是……”
　　三个人，各有所长，都是原博冠的翘楚。
　　他们，同样是非常坚定的技术派。
　　但因为楚益在派系争斗中输了，所以他们三个现在也面临无处可去的窘迫境遇。
　　楚益的意思，就挺明显的：“我想让他们也过来……可以吗？”
　　那岂止是可以，简直太可以了。
　　陈翊之兴奋得不行，连连点着头：“可以可以，我没问题……陆总您觉得呢？”
　　“我当然也没有问题。”陆怀安微微一笑，起身跟他们一一握手：“非常欢迎你们的加入。”
　　三人也挺高兴的，没想到竟然没遇到一点的刁难和阻挠。
　　后面的事情，就基本跟陆怀安没什么太多关系了。
　　陈翊之给他们介绍实验室里的一切，顺便给他们讲了一下自己现在遇到的困难。
　　“哦，这个数据，应该是参数有问题，需要……然后……再这样……”
　　五个人讨论起来，那眼睛简直会发光一样，兴奋溢于言表。
　　顺便地，也讨论了一下现在国际上对于芯片的需求和现行各种预测。
　　陈翊之他们的实验室，现在正好只开了两个大项目，他这边的电器类项目已经基本结束了，移交给了其他组系在跟进。
　　“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边正好就可以开新项目。”
　　楚益沉吟片刻，也没有一来就要组长位：“好的，我们可以全力配合。”
　　这个调子摆得极低，给足了陈翊之面子。
　　只是，楚益也有些迟疑：“别的都没什么，就是签合同的话……得等陆总这边准备好了，我们再……”
　　“合同随时可以签啊。”陆怀安挺直脊背，终于能插上话了。
　　“啊……”楚益有些惊讶：“随时？”
　　“对的。”陆怀安愉快地点点头，一伸手。
　　侯尚伟利索地将几份合同摆了出来，铺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共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另一份放在公证处。”
　　其中一份是楚益的，其他三人的合同是一样的。
　　惊讶地垂眸，楚益都愣了几秒，才缓缓笑开：“……好的吧。”
　　敢情陆怀安这是早都打听清楚了，有备而来啊。
　　事实上，这真的冤枉陆怀安了。
　　他叹了口气，让侯尚伟拉开公文包：“其实，我还准备了十几份。”
　　高到管理，低至工人。
　　每个准备了三五份。
　　只要楚益能带过来的，他们都会要。
　　当真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其他人全都笑了起来。
　　在愉快的氛围里，他们全都签了面前的合同。
　　陆怀安给出的条件，都是非常优渥的。
　　至少，比他们原来在博冠的待遇要好太多了。
　　连房子都是直接划分了的，不需要他们自己去找住处。
　　陆怀安还给配了车，出行也非常方便。
　　平日里吃住都在公司，每月会发一些生活用品，他们的工资基本都可以省出来。
　　原先他们还得担心家人的生活，现在基本都不用操心了。
　　“我们集团里，如果有职工家属的话，是有优先录用的章程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的家人想来南坪的话，也都是可以找得到工作的。
　　楚益非常高兴，签完合同后，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而这四人的加入，也真正让南坪这边的实验室，提升了一个台阶。
　　陆怀安顺道，送他们一起回了南坪。
　　只是，楚益他们这样无声无息地加入了新安集团，是博冠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们原以为，楚益几个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可以加入他们的新团队，一起朝新的目标出发。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掉头加入了新安集团。
　　博冠这边顿时就议论纷纷起来。
　　“这什么意思啊！新安集团难道能有我们博冠发展好？”
　　“呵，新安我倒是听过，新安游乐场是吧？”
　　这话当然只是嘲讽，他们也是知道新安电器的。
　　可是在他们眼里，电器和他们的电脑，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他们顿时都无语极了：真没想到，楚益他们竟是如此堕落，居然跑去加入新安集团了。
　　管理层倒也开过一次会议，针对楚益他们的出走，他们考虑过是不是自己的想法错了，方向错了。
　　可是仔细思考过后，他们觉得，自己没有错。
　　博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长久出不了成绩研究不出什么玩意的实验室。
　　他们需要的是市场，是资金。
　　没有资金，说再多都是空的。
　　“如果实在有需要的话，等我们赚到了足够多的资金，我们再成立实验室，迎头赶上就是了。”
　　他们博冠从一文不名，到如今的地位，也不过三五年的时间。
　　现在就算让新安六七年，又能如何？
　　“现在，我们就先从国外进口好了。”
　　芯片这种东西，想要做随时可以做的，现在还是赚钱要紧。
　　也由此，新安和博冠，从此走向了两个方向。
　　新安集团这边，南坪的实验室里，原先空着的房间如今都填满了。
　　带着他们转了两圈，楚益他们都是熟手，很快就上路了。
　　有了他们的加入，实验室这边的研究进展简直是突飞猛进。


第911章 技术至上
　　但是这种进步，是外界无法看到的。
　　他们只知道，楚益这几人进了新安集团之后，好像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没有任何消息再透出来，他们甚至连门都不怎么出。
　　“倒真是，可惜了。”
　　在楚益败北，准备离开博冠的时候，也是有不少人朝他们递出了橄榄枝的。
　　按照他们的想法，如果楚益加入，他们怎么说，都会带来一些博冠的成果的，他们必然会热热闹闹地宣布自己获得了哪些进步哪些成功。
　　哪怕抢占不到先机，能在宣传上跟博冠持对峙之态也是好的嘛！
　　至少，平白把自家公司的格调给拉高了。
　　但是新安集团却完全没有这样做，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楚益跟陆怀安说起的时候，也是颇为感慨：“事实上……很多公司也都走到了和博冠同等的局面。”
　　在这个大环境一般般的情况下，大家都面临着国际化竞争和技术发展瓶颈。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只是，大多数人，他们的选择和博冠一样。
　　“他们的取舍，也不能说纯粹的对错。”陆怀安沉吟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注定了未来的道路。”
　　一如楚益所说的，在博冠做出了选择之后，原先观望的不少公司在权衡很久过后，也都选择了相同的方向。
　　当然了，这样的情况下，新安集团是如此的突出和显眼。
　　很多人议论纷纷，连报纸上，也开始刊登不少辨论。
　　尤其以一篇【“贸工技”和“工贸技”两大成长模式的利与弊】最为突出。
　　这篇文章以锋利的文笔，老练而冷锐地指出不少公司的短视。
　　为了短期的利益，放弃长远的收获。
　　也许现在会觉得资金回笼，会觉得赚了不少钱。
　　文里仿佛有人持笔而立，冷嘲热讽：【殊不知，现在放弃的，未来会需要花费多少力气，都挽救不回来。显而易见的是，在未来，技术，将是这些公司核心能力中，最薄弱也是最滞后的一环。】
　　很多人看了之后，都深以为然，并且陷入了深刻的思考。
　　而这篇文章的作者，很多人看完之后，心中一凛。
　　竟是……
　　许久未曾发表文章的【有闲】。
　　其他人已经不记得，这个是谁了。
　　但是沈如芸，却清楚地记得。
　　这天下午，陆怀安回了北丰之后，意外地看到，沈如芸竟然也赶回了家。
　　“我原本还想着去车站接你的。”沈如芸擦了擦额角的汗，微微笑了起来：“结果你都已经到了。”
　　“嗯，今天还挺快的。”
　　她倚着陆怀安坐下，跟他低声说起了报纸上的事来：“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
　　他怎么会写这篇文章啊，是不是怒其不争？
　　陆怀安低声笑了起来，摇摇头：“只是我身份摆在这里，我是坚信我的方向没有错的……”
　　如果他坚持到底，最后所有人发现，他的方向是对的，他们的全是错的。
　　这样的话，会很容易导致他们的怨怼。
　　因此，他提前把答案揭晓，至于怎么选择，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你觉得，会有人改变方向，跟着你一起走吗？”沈如芸有些迟疑。
　　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不会的。”
　　大方向，想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当前情景，他们之所以选择贸工技，无非就是因为这样来钱快。
　　如果不是他这些年积累，努力扩张，集团名下有不少赚钱的法门的话，他也不一定能如此有底气地选择工贸技。
　　“只是这样一来……”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在外人看来，你倒是在逆行了。”
　　逆行就逆行。
　　陆怀安坦然地摊开手，平静地道：“我是对的。”
　　他对自己充满自信。
　　“嗯嗯！”沈如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很认真地道：“我也觉得，你是对的。”
　　“哦，是吗？”陆怀安揽过她，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一下：“那晚上，就不要反驳我的提议。”
　　就别这不行那不行的。
　　沈如芸懵了两秒，伸手捶了他一下：“你真是……老不正经的！”
　　跟自己老婆正经那叫什么事儿。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
　　本来准备再调戏几句的，结果外头说有人找。
　　“谁？”
　　侯尚伟有些迟疑地道：“他说，他与陈翊之是旧识。”
　　认识陈翊之的……
　　陆怀安坐直了身体，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来人叫许荣溪，文质彬彬，身体有些瘦弱。
　　但是目光倒还算坚定，神色平静而从容。
　　哪怕坐在了陆怀安对面，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陆总，你好。”
　　“你好……”陆怀安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请问你找我……”
　　“是这样的。”许荣溪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原本，和陈翊之是校友。
　　毕业之后，又和陈翊之是同事。
　　后来陈翊之说要报恩，准备跑去新安集团。
　　但是那个时候，新安集团还是南坪的一个小公司，连南坪都没开发的。
　　所以，许荣溪没有跟着去。
　　他选择了北丰，认为北丰更有前途。
　　而事实上，一开始也确实如此。
　　北丰这边有电子一条街，有众多的电子公司和各种高新企业。
　　但是这一次……
　　“他们都无一例外，选择了贸工技。”许荣溪深深地叹了口气，低沉地道：“而我，坚信科技改变世界，有一篇文章，深得我心，就是【“贸工技”和“工贸技”两大成长模式的利与弊】，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新安集团的思想，竟然与我的不谋而合。”
　　他也是想了好久，才记起，当初陈翊之连工作都不要，编制都放弃，一心要留下的地方，好像就叫新安。
　　所以，他就想来碰碰运气。
　　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公司，还带了两个助手出来。
　　“我手上的项目，公司强行中止了，让我转岗，我一怒之下，就离了职。”
　　许荣溪虽然斯斯文文的，但是心志坚定。
　　哪怕离开了原来的公司了，但他还是想将项目继续坚持做下去。
　　陆怀安听明白了，他想了想：“这个事情，我得考虑一下……”
　　在全国内，许荣溪这样的人，绝不会是特例。
　　他打了个电话，跟陈翊之楚益他们，在电话里开了个短会。
　　“事实上，我之前也有考虑过。”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如果我们想做大，单靠我们的资本是不足的。”
　　芯片技术日新月异，哪怕他们再怎么努力，砸下重金研究出一代，但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这是一个无底洞。
　　“其实……”楚益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之前我们的想法是，设立一个【国芯】工程。”
　　这个工程，需要广揽人才，申请国家的支持。
　　“那挺好的啊。”陆怀安琢磨着：“我来主持吧，需要做些什么？”
　　首先，他们需要先确立项目。
　　这个项目，很快便得到了批准，并且得到了国家方面的大力支持。
　　在楚益的建议下，这个项目，分为了两个项目部。
　　一个在南坪，一个在北丰。
　　然后，便是收拢那些被迫离职、中断项目的人才。
　　许荣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些人，都怀才不遇，因自己的境遇导致项目中止而深深遗憾。
　　在他们绝望的时候，陆怀安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北丰的项目部，则是为接手他们的项目而成立的。
　　有些项目，甚至可以直接综合起来。
　　如果手头没有项目，或者更想加入芯片项目的，就可以打申请，直接内部调任到南坪。
　　这些人的加入，瞬间就像是一勺冷水加入了滚烫的热油一般，将整个新安集团都激活了。
　　新安集团的此举，在外界看来，就像是逆流而行一般。
　　他们认为，新安集团肯定会被这些项目给拖垮。
　　“太不自量力了。”
　　那么多公司，都养不活他们。
　　现在凭新安集团一个，难不成就行？
　　就在这个时候，沈如芸牵线，陈翊之和楚益共同申请，因其无限的想象空间而得到了中科院和电子工业部的热情支持。
　　新安集团力挽狂澜，高举“技术至上”的大旗，号召大家一起加入到他们的芯片工程里。
　　虽然响亮者几乎没有，但，至少也不是完全没有。
　　博海有一家公司，叫威霄科技，一直以来，都喜欢跟博冠打擂台。
　　在这个时候，果断选择了继续跟博冠站在对立面。
　　他们加入新安集团的想法也挺简单的。
　　能让博冠不舒服，他们就舒服了。
　　有了带头加入的之后，又陆续有两三家公司加入。
　　陆怀安又等了整整半个月，实在是没有新的公司来申请了，才宣布他们的项目就此成立。
　　中科院和电子工业部也说话算数，一起加入了进来。
　　不仅资源共享，而且以新安集团为首。
　　这个国家投资计划，便真正地立起来了。
　　银行方面，宣布新安集团可以无条件贷款，只要他们需要，资金方面绝对宽裕。
　　他们的口号是：改变世界科技格局。
　　现在的电脑科技，基本是被国外这些大企业把控着技术方向的。
　　陆怀安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平静地道：“从此，这个局面，被打破了。”


第912章 进步奖
　　很多人都没能想到，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从资金、到人手、到内容，如此巨大的工作量，新安集团竟然真的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确立了下来。
　　这在其他人眼里，是不可思议的。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这个项目从提起到确立，在新安集团里，没有遇到一丝一毫的阻力。
　　而身处其中的楚益，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便利。
　　申请的设备，从申报，到审批，到拨款，到采办。
　　前后基本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就直接给他送到了实验室。
　　如果是进口的，从前很难弄到的，这边张正奇也可以直接在国外采购，跟着每次送货的船一起送回来。
　　这种体会，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楚益如今最喜欢的，就是到实验室，守着他那一大堆的器械，进行他从前想做，却一直没能完成的研究。
　　也因此，他很快推出了不少的成果。
　　与此同时，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设立了国内第一个web服务器，推出了我国的第一套网页。
　　很多人都非常兴奋，陆怀安也不例外。
　　他看了看，发现这上面除了介绍中国高科技的发展之外，还有一个栏目，叫“Tour in China”【中国之旅】。
　　很快地，电信总局通过国外一家全球性通信公司，开通了两条64K专线。
　　一条在北丰，一条在博海。
　　从此，公用计算机互联网a的建设，正式开始启动。
　　大家都成了网民。
　　陆星晖尤其喜欢上网，闹腾了很久，到底是搞到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电脑。
　　就放在他的书房里，每天做完作业后，可以玩一个小时。
　　他做作业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甚至不需要催，自己一回来就主动去做作业。
　　一开始，他都是鬼画符，图着赶紧完成任务去玩电脑。
　　后面全滟灵察觉之后，给沈如芸说了一下。
　　沈如芸仔细看了看，非常生气，规定他不能错太多：“顶多错百分之十，否则就是没带脑子做的，不能算数。”
　　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陆星晖犹豫很久之后，还是答应了。
　　很快地，他做题目的速度快了起来。
　　好像是一通百通。
　　做题目快了，他为了节约时间，也不想老是去翻书，开始把做过的题目记下来。
　　尤其是错过的题目，他更是恨之入骨。
　　因为一旦错了，全滟灵会让他重新抄一遍题，再做一次。
　　那些错得多的题型，他索性在学校里多做一两道，争取回来不错。
　　当期中考试来临的时候，陆星晖满脑子还是家里的电脑。
　　“考完下午放假！我要回去玩电脑！”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兴奋得不行。
　　考完就跑了。
　　等第三天宣布成绩的时候，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一次，陆星晖进步了足足十五名。
　　之前他的成绩，基本都需要倒着数，可现在不需要了。
　　他是正着数的第二十五名！
　　比全雨清只差了……哦，还是差了二十名。
　　是的，全雨清已经爬到了班级前五名了。
　　“我的天。”陆星晖简直气炸了：“你是不是人啊，考第五名！”
　　但他的小伙伴们更不理解的是，他明明天天都玩电脑，连在学校上课下课的时候，嘴里念叨得最多的也是电脑，但是，他居然还进步了？
　　这不科学！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真的进步了。
　　陆星晖反应过来后，也开心坏了。
　　他拿了成绩单，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但是这还不够呢。
　　老师居然给他奖了个奖状：最佳进步奖。
　　呜呜呜，这真的是他第一次收到奖状！
　　陆星晖兴奋得手指头都在颤抖，上台领奖状的时候，他小身板挺得笔直，别提多骄傲了。
　　他下台的时候，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
　　好多人。
　　下边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原来，站得这么高的感觉，是这么的好。
　　所有人都能尽收眼底。
　　最真切的感受是：难怪每次他在下边做小动作，老师总能一眼就看到。
　　真的好明显啊，他的小伙伴现在就在下面抠脚丫子，噫！
　　陆星晖捧着奖状下去，整个人都是飘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这奖状明明轻飘飘的，但拿在手里，真的感觉好有份量！
　　他兴奋得不行，但是回去的时候，他想了想，小心地把奖状塞进了书包里。
　　路上，他还特地给陆玥华和陆言陆蹊说了：“千万不要说漏嘴！我要给爸妈一个惊喜！”
　　“……好的。”
　　虽然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是三姐妹对视一眼，还是决定配合他。
　　毕竟，他第一次收到奖状嘛！
　　陆玥华想了想，把自己的三张奖状都塞到了书包的最里面。
　　哎，不想打击他。
　　等到家之后，已经要吃晚饭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都在家，看到他们四个齐整整的进来，还挺高兴：“回来啦？去洗个手，马上吃饭了。”
　　三姐妹都高高兴兴地应了，陆星晖却是垂着头，一声不吭。
　　“嗯？”沈如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招招手叫了他过来：“怎么了？”
　　站到她面前，陆星晖吸了吸鼻子：“……没事。”
　　又怕她不继续问，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就……出成绩了。”
　　“哦？”沈如芸笑了笑，问他怎么样：“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看他这样就知道了嘛！
　　陆星晖哭丧着脸，唉声叹气的：“考得……唉……妈妈，我以后还能玩电脑吗？”
　　他担心的是这个啊。
　　沈如芸看了陆怀安一眼，想了想：“那你觉得，你努力了吗？”
　　“我努力了！”陆星晖抬起脸，很认真地道：“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但是考得差，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沈如芸拍了拍他的肩，温柔而坚定地道：“只要你努力了，妈妈不会批评你，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每天不贪玩，说好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的话，后面还是可以玩的，但你一定要保证，自己后面会更努力地学习，好吗？”
　　“……好。”陆星晖重新垂下头，顿了一下，似乎是鼓起了勇气：“那，妈妈，如果我进步很大的话，我能多玩一会吗？”
　　进步很大啊。
　　进步多大算很大呢？
　　这几年，他们没少为陆星晖的成绩发愁。
　　如果能一举激发他学习的兴趣，沈如芸觉得，倒也不必拘着这一小时：“当然可以啊。”
　　“那，如果我进步五名的话……可不可以多看半个小时？”
　　进步五名！
　　上次他成绩多少名来着，沈如芸想了想，好像是四十名吧？
　　如果能到三十五名……
　　沈如芸愉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哇！
　　陆星晖兴奋极了，眼睛亮晶晶的：“那，如果我进步十名，可不可以多看一个小时！？”
　　“……”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但沈如芸还是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我进步了十五名呢！？”陆星晖两手紧握着书包带，兴奋得只差背后有根会摇的尾巴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多玩一个半小时！？”
　　嗯？
　　沈如芸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眯起眼睛：“你……究竟考了多少名？”
　　“唉……”陆星晖垂下头，叹着气，重重地踏着脚步：“算了，我知道我成绩不好的话，不能玩太久的……”
　　这可怜兮兮的小样儿。
　　沈如芸有点儿心疼，张了张嘴，又顿住。
　　陆怀安笑了一声，明明已经看透了，却还是配合着他演戏：“当然了，如果你进步了十五名的话，可以……”
　　嗯？峰回路转？
　　虽然还没转过身，但是陆星晖明显已经兴奋起来，耳朵都竖起来了。
　　“可以考虑每周多玩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陆星晖哇地一声，一把从书包里掏出他的奖状：“爸爸！你说话要算数！多玩五个小时！你说的！”
　　哟？还得了奖状呢！？
　　沈如芸一把拿过去，仔细看了看，笑得很开心：“可以嘛！进步奖，不错呀！”
　　嘿嘿嘿嘿，陆星晖搓着手，这一下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劲儿了：“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
　　他真的进步超大的，好多同学都问他怎么做到的呢。
　　陆怀安也看了看，挺满意的：“嗯，不错！”
　　“那是！”陆星晖开心地笑了，兴奋地道：“那，刚才说的话还是要算数啊，我要多玩五个小时！”
　　“当然算数。”陆怀安微微一笑：“每周多玩五个小时，绝对不会错的。”
　　哦，对哦，当时他好像是说了，每周。
　　陆星晖皱起眉头，有些迟疑。
　　“这五个小时，由你分配。”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你可以选择分开玩，看是每天多玩一会呢，还是累到周末，一天玩个爽，都随你。”
　　哇，这个还能这样的。
　　那如果他平时都不多玩，放到周日，早上起来就开始玩，可以玩到中午吃饭，吃完还可以玩！
　　“哇噻！”陆星晖瞬间将之前的疑虑都抛在了脑后，欢呼起来：“爸爸万岁！我要累积！”
　　小东西，还想跟他耍心眼。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洗手去，马上吃饭了。”
　　这倒真的是个意外之喜。


第913章 实力
　　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陆星晖忽然就回过神来。
　　“不对啊。”
　　原本他跟妈妈说的，可是一天多一个半小时。
　　那一个星期七天，他本该多出十来个小时的呢！
　　可是现在，被爸爸一打岔，突然就缩了一半！
　　啊，他气死了。
　　但是这话，他也没敢去跟陆怀安争。
　　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说不过陆怀安的。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认了。
　　不过，这种奖励的结果还是挺好的。
　　陆星晖渐渐地发现，自己做作业，有时比抄作业快，记住错过的题，以后尽量不错，速度就会更快。
　　从而也就能省出更多的时候玩电脑。
　　如此循环，成绩也就越来越好。
　　虽然还是比不过全雨清，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害怕考试了。
　　拿回来的成绩单，也不再是满篇红叉叉。
　　陆怀安他们也没有逼他，能有这样的进步，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这边项目热热闹闹地进行着，那边郭鸣也已经走马上任。
　　他的处境，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只能说，是完全相反的两面。
　　新安集团和楚益这件事情，是他牵的线搭的桥，让楚益和陆怀安认识的。
　　因此，一部分人非常欢迎他，觉得郭鸣非常有眼光，而且是真的干实事的，有什么事情，也乐意跟他商量。
　　他们这些人，以威霄科技为例，基本上都是跟楚益类似，技术派的。
　　但是与之相对的，是以博冠为首的市场派。
　　他们坚定地认为市场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市场，就算他们东西做得再好再先进，卖不出去，没人要，花费重金研究出来的成果，还不是只能烂在实验室？
　　郭鸣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做的是同一件事，看待的方向不一样，得出的就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陆怀安有些担心他。
　　“我没事。”郭鸣挺淡定的，笑了笑：“领导说，我在这边的时间不会太长。”
　　博海这边只是需要一个推力，就能得到迅猛发展。
　　而郭鸣，在此时担任的，就是推力的岗位。
　　“推动完成后，我就会调任北丰了。”
　　他们的升职路径，基本都是一样的。
　　先历练，打好基础，有了能力和扎实的地基，再往上走就能轻省许多。
　　陆怀安也挺为他高兴的：“那敢情好。”
　　“对了，武海和定州这边，现在任职的，都是技术派，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他们说。”
　　临走之前，郭鸣都给他安排好了的。
　　像之前那样子，夏铁军处处给他为难的情况，基本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现在定州武海的领导，是原先萧明志的副部。
　　真要出什么事的话，郭鸣都能说得上话。
　　陆怀安很高兴，点点头：“那太好了。”
　　他正担心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会不会烧他们头上来呢。
　　“那不会的。”郭鸣轻松地笑了起来：“听说你在博海也有不少产业，等我上手之后，要是有需要配合的，我再给你说。”
　　毕竟他初来乍到，肯定得有人配合，才能更顺利地开展他的工作。
　　陆怀安利索地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武海和定州这边换了领导之后，变化也是非常大的。
　　原先，夏铁军想着自己反正任期短，随便整整，尽量搞短期容易出成绩的。
　　所以像什么基建，一建三五年的，他基本都是不怎么批的。
　　码头什么的也批得极少，大码头一般要审批，各种手续繁杂，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在他任期内完成，他便全都压着。
　　他的想法也挺简单的：本来就事多又麻烦，这种项目做得再多，那也只能是算在别人头上，他任期内完不成的项目，为什么要批？
　　所以，定州一时之间，其实是略次于武海的。
　　毕竟郭鸣敢做敢冲，且不说辉水区，光一个高洛区的进展，就足以让大家惊叹不已。
　　如今的武海，每日人来人往，两个商业街，基本都是人满为患。
　　又因它是新区，税率极低，有些甚至还免税。
　　所以全国各地的采购商，都喜欢跑他们这边来采买货物。
　　武海商业街的成功，也引起了许多省份领导的关注和羡慕。
　　有个临海城市，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建了个商业街，可惜游客寥寥，东西也卖不太出去。
　　难道，武海的成功模式是不可复制的吗？
　　大家心里升起了疑问。
　　有报社便特地过去进行采访，不再是采访领导们，而是采访前来采购的人们。
　　“产品太丰富了，不仅国内的有，国外的也都非常齐全呢！”
　　“价格挺便宜，就算加上运费，也比我们原先的进价要便宜许多。”
　　“品种齐全加上方便啊，以前要请人搬来搬去的，大家又不爱惜的，很多损耗，现在多好，直接店面看货，仓库装货，损耗低多了。”
　　“运输挺方便的，从仓储到运输，全都是新安的，哈哈，不是有句话说的吗，新安第一，质量第一。”
　　报道出来之后，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
　　如此一看，与其说武海的成功模式不可复制，倒不如说，是新安的成功模式，不可复制。
　　倒有那精明的，琢磨琢磨，打电话给陆怀安这边，想约他合作。
　　第一个，自然就是定州。
　　定州和武海离得这么近，原先武海甚至还是属于定州的。
　　后面划分出去，短短几年就成长到隐约超过了定州，这让省里领导们心里是非常不舒服的。
　　如果说和新安集团合作，能让定州停滞不前的经济重新成长前进，他们哪里还会在乎从前那点偏见。
　　“再说了，那些龃龉，本身也只是夏铁军一人所为，我们都是挺欣赏陆总的。”
　　夏铁军听说之后，气得半死。
　　枉他费了那么多心力，如今走了不到半年，他的努力，就全部被推翻了。
　　人走茶凉啊。
　　可是，他再怎么不甘心，也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陆怀安经过仔细思考过后，同意了和定州的合作。
　　没办法，定州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不仅给出了非常优渥的条件，而且也承诺了，后面的开发，是公平公正的，不会偏向于某一派系，不分私人企业外资企业。
　　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各凭本事来抢项目。
　　这是陆怀安比较喜欢的，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夏铁军那种一刀切的方式。
　　因此，他接下了定州方面给出的三个大项目。
　　一是铁路，二是港口，三是商业街。
　　除了这些之外，他想在定州买地建楼，领导们也都是同意的，并且审批文件动作非常快。
　　铁路这方面，陆怀安存了一点私心。
　　这条铁路，他接下的是从南坪到定州。
　　原先二者之间总是需要在浦良和太港中转，整体线路其实是兜了很大一个圈子的。
　　当年兴建铁路的时候，都挺穷，能修一条就不会多修一条，所以这样转一圈挺正常。
　　但是现在，陆怀安觉得不行。
　　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可以修个更直一些的路，按理说，南坪到定州，坐火车只需要一两个小时的。
　　这个项目，需要有隧道经验和铁路经验，同时还要有非常好的掌控力，能完成整个工程的完整修建。
　　正好，钟万全都符合。
　　他接了电话，第二天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嘿嘿，真好。”
　　幸亏他当时接了南坪到石雄的公路修建！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资料递给他：“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进行详细的讨论。”
　　他这一趟来定州谈事情，也是想尽早把这事给敲定下来。
　　钟万利索地接过来：“好的。”
　　他做事向来稳当，陆怀安还是挺放心的：“那行，你先看着，我去一趟商业街选址这边。”
　　商业街和港口，他是准备交给武海建筑孟军诚来做。
　　毕竟，孟军诚有这个实力。
　　不过几年时间的锻炼，他早已洗净身上的稚气。
　　如今的孟军诚，早就可以独当一面，当真是做到了他当年的豪言壮语。
　　说要做武海第一建筑公司，还当真就让他给做成了。
　　在武海这边，但凡有什么大项目，大家第一考虑的都是武海建筑。
　　除非孟军诚没时间，不然都想给他做。
　　毕竟他有本事嘛，经验也足，做事可扎实。
　　经他手出来的建筑，那质量那外观，全都杠杠的。
　　活生生把自己打成了武海这边的一个活招牌。
　　对于他的进步，陆怀安也是挺欣慰的。
　　从侧面来说，也算是证明了他的眼光确实还不错。
　　孟军诚也很高兴，在选址这边见到陆怀安之后，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陆哥，我想搞个分公司。”
　　“嗯？”
　　这边武海，现在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要武海建筑不出什么变乱，后面的发展肯定是稳扎稳打，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是定州是一片新天地，我觉得，我可以再搞一个定州建筑。”孟军诚现在还很年轻，他握着拳头：“我有信心，打造一个定州第一建筑公司！”


第914章 鱼与熊掌
　　正好，现在新接了两个这么大的项目。
　　归于武海建筑的话，对他们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毕竟现在武海建筑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大家听说之后，顶多也就是哦一声：“的确不错。”
　　孟军诚皱着眉头，摇头叹息：“这也太可惜了。”
　　简直是浪费资源，暴殄天物啊！
　　作为商人，他第一考虑的就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能成立一个定州建筑，成立之后，拿下的第一个和第二个项目，就是定州最大的商业街和最大的港口。
　　嚯！这名头，那岂不是一下就打响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侃侃而谈：“然后呢，我再往周边城市进军，多搞几个施工队，联合武海建筑，我把它们给综合起来，争取把南边的业绩都给拿下！”
　　很有野心，虽然思虑还不够周全，但是整体走向，竟也把控得还算不错。
　　陆怀安微微挑眉，笑了起来：“可以啊。”
　　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孟军诚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不过你说的这个细节，我们得另行开会，仔细讨论。”
　　不过定州建筑这个公司，他同意成立。
　　“嘿嘿好的。”孟军诚也没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慢慢来也不错：“那我先把报告打上来。”
　　“嗯，可以的，这边程序可以让侯总助去跑。”
　　一旁的侯尚伟利索地点点头，认真地记下了：“我会尽快办妥的。”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定州这边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定州建筑是由孟军诚来管理，质量效果一样就行。
　　有人还说来着：“毕竟是他要拿来当门面的两个大项目，没准比落在武海建筑名下还要更好一些！”
　　这倒真的是事实来的，孟军诚明明已经接过好些大项目了，但定州这边的港口和商业街，他还专门放下了手里的活，跑到定州现场督视。
　　似乎是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众外资企业的警惕。
　　毕竟原来定州这边基本很少有政策倾向国内的私人企业，尤其是夏铁军在的时候，很多优惠都是偏向他们外资企业的，现在却完全相反了。
　　而且，去了武海之后，他们也回过味来了。
　　郭鸣当时给出的条件看着花团锦簇的，那报告是写得蛮漂亮。
　　但是当他们真的过去之后，基本都是办合资。
　　不是那种拿武海的好公司扶持他们这些外资企业，大家互惠互利。
　　而是把他们当成冤大头一样，塞了一堆破烂给他们。
　　合资之后，原企业顶多能提供一些人力资源上面的便利，比如厂房不用建，路不用修，人不用招，但是设备该换的还是得换。
　　但是关键是，合资之后，他们就没有对企业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了。
　　总感觉他们处处受到了掣肘，办事一点都不痛快了。
　　可是现在想找人，郭鸣已经去了博海市，找也找不着了。
　　看到陆怀安他们在定州忙活，他们犹豫很久，还是决定找定州的领导谈谈。
　　可是，现在定州的领导，已经不是夏铁军。
　　他们的方针，也和夏铁军有着很大的区别了。
　　“你们想回来？当然可以，我们随时欢迎。”
　　“啊？改政策？那肯定是不行的。”
　　地可以划，项目可以给，公司可以建。
　　但是想要如夏铁军在的时候那样子，政策倾斜，各种扶持外资企业，那是不可能的了。
　　定州方面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让众外资企业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惊讶地发现，国内商业界竟然慢慢有了激情，不复从前的一滩死水。
　　尤其是高科技企业。
　　原先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技术或者市场，他们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
　　现实与理想之间，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无奈的痛苦的，整体情绪非常低迷。
　　在博冠之后，明明已经很多公司都陆续跟着选择市场的。
　　可是，新安集团竟然振臂高呼，组建了一个【国芯工程】。
　　更让人惊掉眼球的是，这个看着只是空中楼阁，完全没有基根，只有一些做梦般的理论知识，竟然也得到了国家的支持。
　　当资金和政策都涌入【国芯工程】之后，众人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样一个宏大的项目，成立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楚益当真做到了自己当初的设想。
　　他广揽人才，与陈翊之任小萱一起，在南坪成立了微电子设计中心。
　　其他有实力的计算机企业，想选择技术派的，也都可以加入进来。
　　正因为有他们这股力量在号召大家共同努力，所以国内这些企业，开始有了第二个选择。
　　不是非得在技术和市场中择二为一。
　　原来，鱼与熊掌，真的可以兼得。
　　他们还可以，自己的公司，选市场派。
　　公司里的资源，尽可能地去扶持销售去搞业绩，全心全力地去搞发展。
　　但是，他们的人才，尤其是技术方面的大佬，却可以送往南坪。
　　这些人才，只需要他们付出一份工资而已。
　　当然，进入这个项目之后，他们原先的各种技术，也都共享。
　　但是这与他们获得的好处，却完全是不值一提的。
　　毕竟实验的花费，可是直接从国家投资里面划，剩余不够的，由新安集团顶上。
　　陆怀安也是直接言明：“如果新安集团百分之三十的投入还不够的话，到时我会请大家共同分摊。”
　　意思就是，这笔钱只要够的话，他们是完全不需要给钱的。
　　众人仔细思量，纷纷决定信任他。
　　“在当下，也就新安集团有这般本事。”
　　“如果新安集团都不行，我们肯定不能成的，陆总都愿意出百分之三十的盈利……我可以。”
　　不是每个人，都是陆怀安。
　　他以一己之力，顶在了最前头。
　　现在正是整个项目最艰难的起始部分，肯定是花费最多的。
　　都这样，新安集团都还能扛得住，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呢？
　　就算后面要他们给钱了，好歹还有这么多人一起分摊。
　　众人想了想，都笑了起来：“有这么多人陪着，我也不慌。”
　　为什么连博冠都会放弃？
　　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号召力。
　　让博冠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项目，赌那渺茫的前途，的确太难为人了。
　　而新安集团，上有国家背书，下有他们支持。
　　那么，他们做好这个项目，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陆怀安一一致电，向他们表达了感谢。
　　毕竟连楚益都说了：“我们综合了很多资料后发现，我们现在在研究的一些项目，甚至可以直接结束。”
　　所有公司都资源共享后，他们发现很多项目都是重叠的。
　　这真的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和浪费。
　　但在这些公司看来，其实陆怀安真的不用谢他们。
　　因为在这个项目里面，他们真的是占了大便宜。
　　毕竟，如果未来这个项目成功了，他们花费了非常微小的代价，就千古留名了。
　　合同里可都是写明了的，只要他们全力配合，未来，这个项目成功之后，会把所有参与的公司的名字，都刻上去。
　　这等于是国家级的大项目，陆怀安如此慷慨地给他们分了一杯羹，条件还如此优渥，他们感谢他都来不及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此之后，真的是可以放手一博了。
　　众外资企业现在察觉到，国内这些高科技企业，一扫之前的低迷，立马支愣起来了！
　　这是真正的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研发不用操心，他们所有的精力，都运用到了市场上来。
　　他们开始专心打造自主品牌，甚至不再甘心于做外资企业的代工厂。
　　这些企业努力地抢占市场，学的也是陆怀安的那些招数。
　　有些甚至还直接打了电话给陆怀安，向他请教：“我们如果直接抢的话，不一定打得过原先的品牌……我们降价，真的可行吗？”
　　毕竟这可是电脑配件，价格太低的话，难免会有人觉得质量不大行。
　　现在很多人都不了解电脑，他们基本都是觉得电脑肯定是越贵越好的。
　　而且，如果价格降太多，他们的利润也很低。
　　短期这样没事，但是以后涨不回来的话，他们就会一直被缠在薄利多销的局面里不得挣脱，涨回来的话，又怕原先的客户流失。
　　“没有关系。”陆怀安想了想，给他们讲了一下之前新安和英钧的价格战：“不需要降价太多，你们要做的，是抢占市场。”
　　只有一寸寸把对方挤出去，让竞争对手没有生存空间，才有机会去考虑过后的事情。
　　像他们现在这样，还没开始，就想赢了之后的事情，为时尚早。
　　“也是。”
　　仗都没打呢，就琢磨着分土地。
　　他们说着，也忍不住笑起来，跃跃欲试：“我先去办事！”
　　不管能不能行，至少，他们试过了！
　　这样挤占外资企业生存空间的，不仅仅存在于一家两家。
　　全国范围内，许多国营企业都开始振作起来。
　　有篇文章，就在这个时候，登上了北丰日报。
　　依然是有闲写的：【外国的月亮，不比国内圆】。


第915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篇文章，在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个国外产品基本比国内产品贵很多的情况下，外国货质量好，几乎成了一个既定事实。
　　可是文章里，却直接写明了上次新安电器和英钧电器的较量。
　　当然，都使用了化名。
　　但当时那件事情闹得那么大，全国各地都刷满了新安集团的广告，电视台更是连着播放了很久的英钧的广告。
　　但凡敏锐点的，很快就明白这对应的是谁。
　　明明是写得如此干涩的文字，却让他们仿佛亲身经历了其中的刀光剑影。
　　尤其是当大家看到最后，不再是外国货大获全胜，而是他们国内的电器稳占上风，甚至把英钧彻底赶出了竞争对手的范围之后，大家都忍不住长长地吁了口气。
　　“当真是太解气了！”
　　很多人都捧着这份报纸，跟朋友兴奋地说起来：“我觉得这有闲说的对啊！如果外国货真的比我们的好的话，怎么是他们输了呢！？”
　　“就是！英钧当初卖的还比新安的电器贵好几倍呢！”
　　“啧啧啧，质量比不过，还敢卖的比新安的电器贵那么多，要不要脸啊！”
　　“所以他们输了嘛！要我说，还得是新安呐。”
　　“确实，新安的风扇质量真的好，前天我家那风扇，被我崽从桌子上不小心推了下去，居然一点没坏！”
　　说起新安电器的质量，那大家就真的太有共同语言了。
　　这个说自家的磕了一下都只有个印子，那个就说自家的摔了一下都没点痕迹。
　　不过，也有那忧心的：“别把新安捧得太高……”
　　捧得太高的话，摔下来，可比从前更惨烈……
　　也有人把这话听进去了的，但毕竟少数。
　　更多的人，还是觉得新安集团好厉害，往死里夸都没关系。
　　外资企业里，也有想到了这一点的。
　　他们一同讨论过后，决定顺势推一把。
　　新安集团不是喜欢出风头吗？
　　那陆怀安不是喜欢帮人吗？
　　他们就帮着他出个大风头好了。
　　很多报纸，陆续都刊登着各种报道。
　　全是夸新安集团的。
　　陆怀安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让人把这些东西，全撤掉，停掉。”
　　“嗯？”许经业看了一眼，还挺奇怪：“这不是挺好的吗？没什么坏话啊。”
　　人家免费帮着宣传，不是挺好。
　　“过犹不及。”陆怀安摇了摇头，冷静地道：“这些报道，记者肯定不会随便写，就算写了，也会打电话知会一声。”
　　好歹卖个好不是？平白给他们做宣传，哪有这么好的事。
　　别人想登报还得花钱呢。
　　而这些报纸，却什么都往上头写。
　　“你看看这里，说什么新安集团现在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什么未来高科技产业，只有看新安集团的……还有这个，拿我们跟其他公司做比较，把人家贬得一无是处……”
　　这些都是不行的，平白得罪人不说，还落个不谦虚的罪名。
　　现在他们新安是发展得还行，但是离首屈一指的大公司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陆怀安平静地道：“所以这种报道，明显是有人要搞我。”
　　捧杀么？
　　他也玩过的。
　　许经业开始还没多在意，毕竟太多了，他开始的时候还会认真看看，后面这种报道一多，他都是瞄两眼就快速掠过。
　　此时听陆怀安一说，也皱起了眉头：“那确实，是不大行哈……”
　　那是不是，要去澄清一下？
　　“那倒也不用。”陆怀安摆摆手，他得回趟南坪，没空搭理这些事：“让人把消息压一压，别再出幺蛾子就行了。”
　　又回南坪！？
　　许经业都有些奇怪，皱了皱眉：“南坪到石雄那路不是修好了吗？还回去做什么？”
　　“有个事要谈。”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道：“还挺重要的。”
　　这件事情，开始其实是孙华提出来的。
　　在他任职之前，省里领导让他立过一个目标。
　　他当时为了走马上任，也算是许下了一个宏远的志愿：用十年时光，让整个南坪的经济翻两番。
　　翻两番。
　　那个时候，郭鸣已经把南坪渐渐扶起来了。
　　又有新安集团这些工厂公司在，还有各种资金流入，南坪的未来很光明的。
　　可是，保持正常水平容易，翻番却太难了。
　　更不用说，孙华许下的承诺，还是要翻两番。
　　要知道，南坪很大的。
　　虽然市里面被带动得挺好，新安村这边更是发展迅速，可是还有很多地方，依然很贫穷。
　　比如这次通往石雄的道路两旁的村庄，不被发现的话谁都不知道他们能穷成这样。
　　有这些负担，想翻番，难得很。
　　可是，孙华扛着这些压力，竟然提前了八年，将这个目标给完成了。
　　当孙华将报告交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看着不明显呢。
　　毕竟新安集团总部都迁去了北丰。
　　可是，陆怀安也忍不住想笑：“虽然总部迁去了北丰，但我们在南坪，开了更多的厂子。”
　　不仅开了工厂，办了公司，搞了店铺，最关键的是，陆怀安将南坪，做成了一个中转的枢纽。
　　南坪的铁路，在郭鸣在任的时候，就修了很多了。
　　他受了陆怀安的影响，非常看重交通方便。
　　这些北方的城市，进货之后，基本都会途经南坪。
　　如果是可以从仓库调货的，新安集团甚至会让他们直接从南坪取货，能大大节约运输时间。
　　而这些，都是南坪发展起来的重要因素。
　　这一场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陆怀安发现南坪这边能叫上名字的，基本都到了。
　　孙华坐在省里领导的右侧，神采飞扬。
　　他上台做报告的时候，很是意气风发地：“我们全市工业生产高速增长，不负众望！我们提前8年，实现了翻两番的目标！”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笑得很是高兴。
　　“但是，仅仅是这样，我觉得，还不够！”孙华一挥手臂，提声道：“我们需要，将发展横向经济联合作为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和突破口，并且，我们需要再次加快经济改革的步伐，努力发展园区经济。”、
　　园区经济。
　　陆怀安若有所思，慢慢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根据孙华的计划来看，南坪一共可以成立数个园区。
　　当然，新安集团这一片，肯定是要划成一个单独的园区的。
　　不过也确实，如果能成立工业园区的话，能省不少事情。
　　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每个公司划地，每个工厂建墙。
　　划进了园区，可以统一管理，统一安排安保人员。
　　确实是个好办法。
　　正好，几个厂子之间的荒地，也都可以利用起来。
　　不管是建个食堂还是宿舍什么的，总比现在荒在那里浪费的强。
　　孙华也正好说到了这个点子上：“这些荒地，有需要的，市里面也会低价出让，算是给大家一点扶持。”
　　众人听得起劲，顿时都来了精神。
　　“另外。”孙华顿了顿，微微一笑：“我们决定，将南坪、商河、永东合而为一。”
　　这样的话，南坪的范围就更大更完整了：“合为一体后，依然叫南坪市。”
　　其实正经来说的话，这样就不算是合而为一，算是把商河永东并入南坪市了。
　　只是，没人会跳出来说这话。
　　毕竟这也不是在场这些商人能干涉的事情。
　　商河这边原本是不情愿的，但是，没有办法，他们没有孙华这本事。
　　揽不了这瓷器活，省里领导直接下的通知，让他们全力配合。
　　很显然，这已经成了定局。
　　所以在这个会议上，孙华才会直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如此一来，我们南坪，便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对于陆怀安来说。
　　开完会之后，陆怀安直接让侯尚伟打申请。
　　他们的这个园区，也是南坪第一个批复下来的高新园区。
　　全名叫新安科技开发试验区，简称新安园区，是真正受到政策扶持的南坪市第一个省级开发区。
　　新安园区范围非常大，囊括了新安集团名下在南坪的所有工厂。
　　甚至连新安游乐场都划在了里面。
　　也因此，多出来了许多原住民，需要搬迁。
　　所以施工队这边得先建安置房才行。
　　陆怀安非常重视这个项目，这几乎是把半个南坪都划拉过来了。
　　整个园区如果完整地开发出来，绝对能成为南坪市里乃至整个省经济发展的增长点。
　　安置房动工这天，孙华都过来了。
　　挖土机缓缓进场，该拆的拆该挖的挖。
　　“这次的政策，对新安来说，完全是利好。”孙华微笑着，与陆怀安并肩而立：“领导也说，这个项目，只有交给你，才真的放心。”
　　不仅仅是南坪，这次的创举，省里也是背负了很大的压力的。
　　差不多算是，把整个市里的资源往新安园区倾斜。
　　如果这个项目垮了，不仅是他孙华，领导们也要跟着吃挂落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
　　压力是有，但更多的是动力。
　　他垂眸看着工地里热闹的景象，微微一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劲了。”
　　新安集团越走越顺，除了实验室这边花钱如流水，让他有点压力以外，其他的事情，他真的没什么负担。
　　现在，省里给他出了一道难题，他挺有兴趣的：“我也想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你肯定可以的。”孙华挑了挑眉，笑了：“如果你都不行的话，也没人能行了。”
　　“哈哈。”陆怀安迎面吹着风，秋末了，渐渐凉快起来了：“借你吉言。”
　　在新安建筑的建设之下，安置房很快就建设好了。
　　新年到来之前，乡亲们已经可以直接住进去。
　　原本，他们都是些瓦房砖房，有的甚至还是土砖房茅草屋。
　　一转眼，新安集团把他们这些土地房子全给划进了新安园区。
　　他们不仅能有自己的新房子了，还能直接进新安集团的工厂做事呢！
　　“还得建点学校。”陆怀安想了想，园区这么大的话，光有一个小学还不够：“如今家里都有了钱，都舍得送孩子了，读初中高中的也越来越多，咱们园区还缺个好的初中，好的高中。”
　　建这两所学校，也不是嘴一张就能建的。
　　陆怀安亲自跑了一趟县里，找了原来的老校长。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学校也已经变了很多。
　　教学楼的墙壁外层都已经斑驳，课桌都已经破旧。
　　但那股精气神儿，却仍然朝气蓬勃。
　　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孩子们进进出出都脚步匆匆。
　　吴校长笑呵呵的，看到陆怀安激动得不行：“陆厂长！”
　　过去这么多年，陆怀安早就不是厂长了，如今人家都叫他陆总。
　　可是他听到这个称呼，却只觉得亲切。
　　“校长，好久不见。”陆怀安用力地与他握手，很高兴。
　　只是没想到的是，吴校长已经退休了：“但是没有关系的，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可以跟你细细说……”
　　建学校呢，这么光荣的事情。
　　吴校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开来：“建学校好哇！多建一点，孩子们也都能上得了学。”
　　想起当年那时候，沈如芸这样的好苗子，居然还怕上不了学，没有书读。
　　这在如今看来，当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啊……”陆怀安虚扶着吴校长，笑吟吟地往里去：“我这次来，就是想寻您啊，取取经……”
　　关于学校的选址，吴校长给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在吴校长的推荐下，陆怀安再次见到了当初教过他们的杜老师。
　　一别数年，杜老师成熟稳重了许多。
　　但是，眼里难掩疲色。
　　看到陆怀安，杜老师还是很高兴的：“哦……沈同学可好？哦，都好呀，李老师呢……哦，也好啊，那挺好，挺好……”
　　这些年，他的日子其实并不太好过的。
　　他属于怀才不遇这类型，当初他算是直接跟着吴校长走的。
　　原本，吴校长退休后，该是杜老师直接接他的班的。
　　谁成想，上边省里一位郑老师犯了点错，退到了他们这边来，正好遇上吴校长退休，直接做了校长。
　　这位郑校长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会退休。
　　但是杜老师正值壮年，原先在学校里面，又声名颇盛，算得上是众望所归的未来校长。
　　这一下，明显就戳到了郑校长的心。
　　他会退休不假，但是不是现在。
　　而杜老师这，莫不是觊觎他的位置？
　　因此，杜老师不受待见，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杜老师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神色还算平静：“也还好了，习惯了。”
　　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颇替他不值的。
　　当初，杜老师能跟李佩霖一起教沈如芸他们班，可想而知他的专业水平有多高。
　　如此怀才不遇，当真是暴殄天物，浪费人才。
　　微一转念，陆怀安又缓缓笑开：“我倒是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杜老师，我正好想兴建两所学校，正好，两所学校，都缺校长。”
　　生源方面是不需要操心的，他们园区就能解决大部分的生源。
　　学校基建也不用担心，他们选址之后，立即可以着手动工。
　　文件报批，人员的调动，这些事情都不用杜老师去发愁。
　　甚至，杜老师的档案仍然可以留在这里，如果几年后，这位郑校长退休了，他想调任回来，依然是可以的。
　　吴校长听了，非常心动，连忙看向杜老师：“我觉得很可以啊！”
　　现在杜老师在学校里，也总是受到各种不公平待遇。
　　以他的本事，原就不该这么耗费青春的。
　　但凡有一点点迟疑，都是对陆怀安一片好意的不尊重！
　　杜老师想了想，利索地点头：“我没有问题，只是，我的档案……不必留在这里了。”
　　这些年，他已经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他从不妄自菲薄，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
　　既然陆怀安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让他得以发挥自己的实力。
　　他相信，经过自己的努力，新学校绝对不会比这个学校差。
　　如果在资源丰富生源优秀的情况下，他没能让学校走向好的方向，那他也没脸回来。
　　“言重了言重了。”
　　只是杜老师能这样想，陆怀安还是很高兴的。
　　这就说明，杜老师是真心想去大展身手的。
　　吴校长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学校里面这些事，他都是有看在眼里的。
　　杜老师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这两年被郑校长这样整，难道他心里就不恼火？
　　那肯定恼火的。
　　现在能给郑校长一个脸色看，吴校长别提多高兴了：“这事我去办！你们尽管放心！”
　　都不需要陆怀安说什么，吴校长自己就带着杜老师去了。
　　校长办公室里，郑校长正在训三班的班主任：“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次考试，就属你们班成绩最差！跟那杜老师一模一样的，越来越不行了！”
　　三班班主任心里可委屈。
　　还好意思提杜老师呢，杜老师原先带的是一班。
　　本来一班的成绩挺好的，杜老师以前还是培训班的优秀教师，把一班的好苗子还提了几个出来去参赛，拿了不少奖。
　　结果呢？
　　郑校长说什么学校应该一视同仁，不能把资源全部倾斜给一班。
　　硬生生把杜老师放到了四班去。
　　四班成绩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个班级里头，大多数都是来混日子的。
　　杜老师去了之后，没少费心思，好不容易的，成绩好转，学生们来了点劲了，结果一纸调令，又让他去带一年级。
　　再怎么厉害的老师，这么折腾来去，能出成绩才怪了！
　　“怎么的，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啊。”郑校长端着架子，喝了口茶，像是才看到门口敲门的两人一样：“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吴老来了，来来来，请进请进，哎哟，杜老师，吴老来了，你咋不出声啊？”
　　好家伙，这还倒打一耙。
　　吴校长冷哼一声，讥诮地道：“连我都听着杜老师的敲门声了，老郑，你年纪难道还比我大？”
　　一句话堵得郑校长出不了声，脸色很难看：“哈，说笑了哈，一时没留意……吴老，今天过来，有什么要事？”
　　“倒也没什么要事。”吴校长在沙发上坐下，一抬下巴：“来给他办个手续。”
　　给谁？
　　郑校长循着他视线一看，脸色更沉了：“给杜老师？”
　　“那可不。”吴校长原先就想来找事的，只是毕竟不想耽误杜老师前程，只能忍耐。
　　现在背靠陆怀安这座大山，杜老师发展无虞，他说话便也敞亮了许多：“在这边总是吃亏受罪，我看你也不喜欢他，干脆就让他调任了。”
　　“调任！？”郑校长声音都变了调，毫不犹豫地：“不行！”
　　平心而论，他确实挺看杜老师不爽的。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初来乍到，刚当上校长，就被很多人质疑。
　　尤其大家都觉得，杜老师才该是校长，杜老师也天天摆副死人脸来，显得他多亏待他了一样。
　　——任谁站在他的位置，都不可能喜欢他吧？
　　而且，他也没干啥，既然都觉得杜老师能力强，就让他多带些差班，有起色了也是好事嘛！
　　反正他退休也就这么几年了，年轻人熬熬资历不也挺好的？
　　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他再怎么做，也清楚地知道，杜老师的确是个人才来的。
　　再怎么着，他也没想过要赶他走。
　　之前再怎么闹，杜教师也没提过要走的。
　　现在这会子，恐怕也是为了达成目的，故意找吴校长来压他吧。
　　想到这里，郑校长也敛了方才的焦急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呵，他倒想看看，他们这是唱的哪出戏。
　　“不行？”吴校长笑了，吹了吹热茶，慢慢地道：“你不是挺不待见他吗？嫌他碍眼，他如你所愿调任了，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郑校长皱了皱眉，义正言辞地道：“我没有，吴老，您对我颇多误解呀……”
　　他瞥了杜老师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做教师的，得言传身教，可做不得这种背后嚼舌根子的事。”
　　这都当着他的面儿呢，都敢给杜教师下套。


第916章 巨大的诱惑
　　吴校长脸色一沉，原本还想多说几句的，现在也没心情了：“行了，懒得跟你兜圈子，今儿这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他的档案你准备好，过两天要调走。”
　　见他来真格的，郑校长急了：“怎么个意思啊？调去哪里？他能去哪？”
　　县里哪个学校能有他们学校这规模这待遇？
　　“呵，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吴校长脾气也上来了，一甩袖子：“走了。”
　　郑校长哎哎几声，连连阻止。
　　可是，没有一点用处。
　　吴校长根本不卖他面子，他说出来的话，那就是打下去的钉子，再没得悔改的。
　　于是郑校长又去拦杜老师，皱着眉头：“杜教师，吴老是糊涂了，你可别跟着胡闹，你要想清楚，你这个资历，去乡下的小学校，那当真是浪费了，在这里，你才有更好的发展前途，你可别跟着犯浑啊！”
　　“劳您费心了。”杜老师神色冷淡，平静地道：“我想的很清楚。”
　　百般劝阻无力，郑校长气急了，跳着脚道：“你别后悔！”
　　“绝不后悔！”杜老师跟着吴校长走得脚步铿锵，头也没回。
　　他们这么信任他，陆怀安也立马着手做起准备。
　　总得对得起他们这份信任嘛！
　　两个学校，说难也是难，说不难呢，对他们来说，也是真的不难。
　　吴校长亲自去挑的地方，可以说，新安园区风景地势最好的一处，建成了学校。
　　好到什么程度呢？
　　可能就是：哪怕南坪全都淹了，这个学校也不会淹。
　　两个学校连着，中间隔了一条马路。
　　初中如果成绩好的，可以直升他们的高中。
　　对于这个选址，陆怀安非常满意。
　　并且，他这一趟去县里，看了几个学校，发现他们学校都挺破的，顺便给他们捐了些钱。
　　该刷的墙直接刷一下，孩子们的课桌椅坏掉了就换掉。
　　看着那腿都瘸了的椅子，孩子们坐上头都摇摇晃晃的，他这心里头都怪不落忍的。
　　郑校长开始还惊讶，得了这批课桌之后，还想鄙视几句杜老师来着。
　　瞧瞧，果然是人走了，他们学校就变好了呢。
　　结果后面得知杜老师去了新安学校做校长，他顿时不作声了。
　　可是，他不说这些风凉话了，不代表他的言行举止别人没有看在眼里。
　　三班的班主任当时是在办公室里从头看到尾的，回去之后，就把事儿给大家伙都说了。
　　“讲真的，杜老师是真能忍。”
　　“谁说不是呢？幸好好人有好报，他这回算是走大运了。”
　　“他有这个本事，去哪都能过得好的。”
　　“不像我们……”
　　所有人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当初，吴校长还在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里经常欢声笑语的。
　　学生们穷，他们也不富，但是彼此关系紧密，平时办公室里经常有学生来问题，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可是郑校长来了之后，说成何体统，再不许学生来老师办公室不说，连他们老师之间，也不能随意地聊天说话。
　　想聊天，还只能躲到食堂这边来。
　　杜老师是逃出生天了，他们却……
　　“唉。不想吃了。”
　　讲真的，一点胃口都没了。
　　都说得没劲儿，各自散了。
　　市里面，新安园区的两所学校，也很快通过了审批的程序，开始动工。
　　当然，开始动工了，就得招人了。
　　“杜老师……哦，不，现在该叫您杜校长了。”陆怀安微笑着，说这个重要的任务，就得交给他来把关了。
　　杜校长愉快地答应下来，毫不推诿：“谢谢陆总的信任，我一定办好。”
　　这件事情，其实也当真是不难。
　　毕竟从两所学校的圈地面积就不难看出，这回陆怀安是动真格的了。
　　学校想要建好，其实挺容易的。
　　砸钱，砸资源，砸生源。
　　学校好了，名声起来了，多的是名师上赶着过来。
　　生源是不用愁的，如今南坪这边，很多学生都不会送高中，新安这边算是就学率最高的了。
　　更不用说现在划了园区，以后肯定只会越来越好。
　　大家生活一好，都舍得花钱送孩子读书，这生源怎么可能不好。
　　更别说，校长还是杜老师，高中部更是曾经的吴校长重返职场暂代。
　　这两位别说县城了，放到市里省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都不说远了，现在北丰那边名气颇响的沈如芸，以前都是他们的学生呢！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各种老师都纷纷投递了简历过来。
　　杜校长顿时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高中部由吴校长暂代了，这些琐事肯定不可能劳烦他老人家大架的。
　　“只能是辛苦你了。”陆怀安去看他的时候，还挺抱歉的：“现在人手有些不足，可能以后老师多了，会好一点。”
　　“没关系。”杜校长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不辛苦，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这样的忙碌，他只觉得充实。
　　是真的生活有奔头，工作有方向的那种充实感。
　　不是忙忙碌碌，时刻担心着自己努力过后，会被人摘走果实的无力。
　　陆怀安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行了：“现在学校已经动工了，估计明年上半年可以落成，明年下半年，就可以招生了。”
　　“好的。”杜校长也知道时间不是特别紧迫，但他毕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协调需要处理，所以他还是习惯把事情早早处理好。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投资简历的，有不少都是熟人。
　　杜校长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慢慢地道：“就……好几个，是我以前的同事……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
　　同样是初中。
　　同样是做老师。
　　他们也受够了在郑校长手下那样煎熬的日子。
　　尤其是三班的班主任，她老公本来就在南坪市里面工作，儿子也还小，快要上小学了。
　　在郑校长手下做事，她连回去看孩子的时间都没有，经常要加班。
　　与其这样，她琢磨着，自己还不如干脆到杜老师这边来。
　　虽然一切重头开始，但好歹，能跟老公在一起。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杜校长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他们的工作能力，真的都非常不错……但是毕竟跟我以前是熟人……”
　　他担心自己任用了他们的话，会被人说用人唯亲。
　　“为什么不呢？”陆怀安挑眉，反问道：“知根知底的，他们能力又强，又跟你熟，过来就能上手，这不是挺好的？”
　　怕什么人说闲话呢，这边管理层都没搭建起来，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真要有人说闲话，那就是杜校长自己挑的人不行了。
　　杜校长愣了愣，没想到陆怀安会这样说，缓了一会后，倒是笑开了：“是我想岔了。”
　　之前郑校长就特别不喜欢他们抱团，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没想到，现在陆怀安的说法，与他完全是背道而驰。
　　陆怀安听了这话，挥了挥手：“嗐！他那是心虚，没自信。”
　　别的他不好说，在他手下，能生出二心的，当真是少有。
　　就一个张猛，钱叔三不五时地就要拎出来说一两句。
　　“也是。”杜校长垂眸沉思片刻，也缓缓地笑了。
　　以陆怀安给出的条件，加上新安集团看得到的光明的未来，会反水的人真的只能说，是脑子有问题。
　　陆怀安也没把精力全放有学校这边，有他们两位鼎力支持，学校这边的事情他基本可以放心了。
　　安置房全部峻工之后，陆怀安第一时间让拆除了那些碍事的建筑。
　　然后，自来水管道敷设工程全面开工。
　　这样统一的规划，完整地铺设，比原来的乱拉水管要整洁得多。
　　他顺便让把电线也重新布置了一遍，那些乱拉乱搭，容易引起火灾事故的，全部拆除。
　　不过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整个园区内环境顿时为之一清。
　　与此同时，陆怀安觉得家里工地来回跑，而且过来之后连个落脚的地都没得，领导们来了，也只能往棚子里站不方便，索性让搭建了一个新安开发区指挥部综合办公楼。
　　“以后如果全部峻工了，这办公楼还可以拿来做别的办公用嘛！”
　　总归是不浪费的。
　　这样的园区，范围如此之广，投入如此之多，哪怕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非常难得一见的。
　　很多记者都过来采访，都非常惊讶陆怀安对其投入如此之巨。
　　吸引民众的关注，仅仅只是一方面。
　　更多的，是吸引了许多投资者的注意。
　　毕竟，一个政策利好、配套齐全、营商环境优秀的国家级开发区，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更别说这个开发区还有全国最好的运输渠道，背后还有最丰富的资源仓库。
　　在别的城市投资，他们不仅需要自己建设厂房，自己找快运公司，自己弄物资，甚至有些地方还需要自己去修路。
　　而南坪呢？
　　在新安开发区，陆怀安连自来水都给他们弄好了。
　　只要他们过来投资搞开发，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
　　等于说，他们根本不需要付出一点额外的支出。
　　所有的钱，都可以用在开拓公司业务上。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都是商人，能省这么多的钱，谁又能不动心呢？


第917章 合与分
　　但是，其他省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陆怀安甚至南坪一家独大。
　　很快地，不少省份也有样学样，开始推出园区开发区高新科技开发区这些理念。
　　有人便问陆怀安，担不担心。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陆怀安微微一笑，很淡定：“我成立新安园区，为的是方便我们工作，利于南坪发展，至于其他的……我并不在意。”
　　其他省份想学就学呗，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都习惯了！
　　不过，他们狠不下这个心，搞不来这个规模，学得再多，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比如说，孙华这么大的手笔，说划半拉南坪就划半拉南坪，一点都不怕项目半路流产。
　　再比如说，省里领导也这么信任陆怀安，说拨款就拨款，也不怕新安倒了拖累南坪。
　　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他陆怀安现在全占，他怕什么？
　　他只怕自己手脚不够利索，怕跑慢了一步被人抢在前头。
　　但是北丰这边，有位专家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就算陆怀安真有奇才，南坪其他人，难道就真能甘心？”
　　眼睁睁看着新安集团将这么多的资源全部拢入怀中，他们难道就不怨恨不嫉妒，不想搞事情？
　　不可能的吧？
　　但是，陆怀安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筹备了好几个月，总算在南坪这边众人心里开始打顿的时候，召集大家开了个会议。
　　这次的会议，依然由孙华牵头。
　　在会上，他首次提出了【龙头企业】的设想。
　　《关于扶持“龙头”产品发展若干问题的规定》，这份文件，让在场的众老板看得热血沸腾。
　　“今天到会的，都是咱们南坪的精英骨干力量。”孙华神色镇定，眼中却隐隐有着跃跃欲试的锋芒：“我希望，大家能团结起来，以你们这些企业为‘龙头’，大家先往前奔跑，然后以较强的辐射力和吸引力，聚集我们其他的协作企业，吸引外地甚至外资企业，形成具有我们南坪特色的企业联合体。”
　　在会议上，陆怀安也认真地提出了一个设想：“我们南坪，仅有一个新安园区，是不够的。”
　　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地域、方向进行划分，先合，再分，再合，再合。
　　有人当场便皱起眉头，提出了疑问：“陆总，您说的这个合啊分的……什么意思呢？我没听太懂。”
　　也有人在担心：“搞园区，我感觉这个不是个简单的事吧。”
　　光是投入，看着新安集团这阵子的砸钱，他们都心慌。
　　真的，有时候外人只会觉得，哦，他们肯定会羡慕会嫉妒会搞破坏。
　　可那是北丰的专家，远在天边，所以不知道这边情形如何，想当然就这么说了。
　　在他们南坪本地的这些老板看来，陆怀安搞的这个园区，哪里是他们羡慕嫉妒得起来的？
　　光是往这里头砸下的钱，都不是他们羡慕得来的。
　　所以陆怀安真的不必担心这个，他现在说一个园区不够，才是真的让他们心慌。
　　——他们哪来的钱哦？
　　他们陈述自己想法的时候，陆怀安都是耐心地安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笑了笑：“问题有点多，我慢慢讲哈，首先是关于这个分与合。”
　　陆怀安手指慢慢地在桌面叩了叩，点点头：“这个其实很简单。”
　　他们这些企业，不可能每个公司都划一个园区，这肯定是不现实的。
　　他们没有新安集团这样大的体量，工厂也没这么丰富。
　　那样的话，等同于园区划成了一个个工厂，那么园区的建立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他们需要先合。
　　离得近的，可以合而为一个园区。
　　管理是各管各的，但是自来水系统电力系统什么的，都可以合并。
　　地面无效建筑，全部可以拆除，更便于管理。
　　众人听了，议论片刻后，点了点头。
　　的确，他们没有新安集团这样的体量，合成一个园区，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然后再分。”
　　分，当然是指他们分开管理。
　　合为一个园区，不代表他们的经营就要混在一起。
　　“然后再合。”
　　陆怀安微微一笑：“该兼并的兼工，不浪费资源，亏损或微利企业，都划分在此类……”
　　很多工厂明明已经坚持得非常艰难了，却依然没法放弃。
　　就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人接手。
　　如果正好划分在他们的园区内，直接收购过来，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样更便于管理一些。
　　这一点，虽然也有人有疑虑，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们需要再听听，最后的合是什么意思。
　　陆怀安说了这么久，喉咙都快冒烟了，喝了口茶，才继续说下去：“最后的再合，则是指我们全南坪都得综合起来。”
　　所有园区，不能太过分散。
　　他们需要激活南坪工业的活力，进一步调整了产品、产业结构，发展南坪所有企业间的横向经济联合。
　　“我们得一套人马、统一运作起来，形成‘小政府、大社会’高效运行的内部机制。”
　　每个园区，都有他们一套独立的管理系统。
　　这套系统运行正常的时候，其他部门不会予以干涉，只会支持他们的工作进展。
　　但是当园区内部出现问题的时候，其他园区可以迅速调派人手予以支援。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系统，统一运作的，所以出现什么问题，可以迅速扶持。
　　当他们全部出现问题的时候，孙华这边会是他们最后的一道保障。
　　如此一来，牵头成立园区的企业，压力也不会过大。
　　这样子的话，倒真是解决了众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甚至，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都给捋明白了，连退路都给他们想好了。
　　“这么说的话，我还真的有些想搞这个园区了。”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看着新安园区，谁能不心动？
　　怕的不是没有钱，实在没钱的话，如果真能赚回来，贷款都要搞嘛！
　　关键是，他们不知道这钱砸下去之后，风险会不会太大，会不会连老本都亏进去。
　　现在陆怀安的方案，已经把他们最担心的一点都补好了，他们顿时便起了心思，跃跃欲试。
　　孙华适时站出来，微笑着道：“因为是初期，所以省里没打算弄太多园区，现在是想加两个园区，看看大家有没有想法。”
　　毕竟建设园区，省里也都要拨款的。
　　扶持三个已经是极限，再多的话，省里也掏不出这个钱了。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都觉得他是在说笑。
　　孙华也是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都是真的。
　　也亏得新安集团底子够厚，没让省里出太多的钱，不然，他们现在连提出第二第三园区的勇气都没有。
　　总不能掏空家底，去打肿脸充胖子嘛！
　　总的来说，这次的会议，还是很成功的。
　　回去商量过后，很快南坪又成立了两个新的园区。
　　一个在西边，一个在北边。
　　新安园区在南边，形成了三角之势。
　　互相帮扶，互相支撑。
　　有人都戏说来着：“毕竟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嘛！”
　　这两个新的园区虽然体量没有新安园区大，但难得是他们精而简。
　　该划进来的，一个没落。
　　有几个确实经营不下去但又没人接手的，牵头建立园区的企业直接将其收购了。
　　他们甚至都不用动脑子的，所有程序可以全部照抄新安园区的作业。
　　陆怀安也很是大方，真正做到了他之前说的【合】：园区的成立进程，直接全部共享。
　　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已经探好了路，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跟着他前行。
　　南坪这般局面，是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
　　甚至，许多人大呼不可能。
　　“太假了，真的。”
　　“全都跟着陆怀安走？就都这么听他的话？”
　　“他们就真的愿意整个小园区？那新安集团一划拉划那么多……他们甘心？”
　　南坪众人还真没啥不甘心的。
　　孙华也撂了话出来，只要他们有实力，想划拉大范围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拿下了这么大的项目，就要做到相应的效果。
　　比如说陆怀安成立的学校，因为范围有这么广，建立学校势在必行，他就建了。
　　其他人如果拿了，这些相应的配置，当然也得全部跟上。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千万别问我，我没这个钱。”
　　讲真的，大家都是俗人，陆怀安有钱有心思，愿意为民造福，他们也很敬佩。
　　夸赞的话，他们毫不吝啬的。
　　说陆怀安为国为民啦，说陆怀安品德高尚啦。
　　但是，要他们出钱搞的话，那还是算了。
　　孙华倒也不勉强，只要他们安安心心搞发展就可以了。
　　这个【龙头】效应，在新安集团的带领下，很快就发挥了其真正的作用。
　　新安园区还没建设完成呢，就已经有无数波人过来瞧过了。
　　这边的指挥部综合办公楼已经竣工，办公楼里陆怀安还让人放了很多的沙盘和图纸，非常方便大家过来参观。
　　尤其是偏远地区的老板，过来看了之后，都很是心动。


第918章 鸡头VS凤尾
　　因为陆怀安已经在着手建立各个厂区和办公楼。
　　“这些都是可以租的，租金低廉。”
　　如果成功引进大项目的话，省里会极力扶持，租金可免三年。
　　这笔钱由省里支出，他们的压力将会大大减小。
　　这样的条件，去哪里都没得找的，很多人都动了心。
　　有的甚至已经私下里联系陆怀安了，问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入驻。
　　陆怀安他们开会商量过后，定了个时间：“明天开春。”
　　在众多企业里面，陆怀安最欣赏的，是一个汽车及零部件工厂。
　　“我们现在的工厂，规模还不够大的，另外，我们即将兴建的机床厂，也需要空间生长。”
　　而汽车行业，他暂时没想进入。
　　所以如果能引进的话，对南坪将是一大利好。
　　这一点，孙华也非常支持。
　　“我们现在的发展，看似非常迅猛，但其实受限于地理位置，短板其实挺明显的。”孙华点了支烟，叹了口气。
　　与沿海城市相比，南坪经济改革的程度还远远不够，经济发展还远远不足。
　　天气凉了。
　　陆怀安点点头，轻轻吁出一口气，在空中形成了淡淡的白雾：“慢慢来吧。”
　　做不了沿海城市那般蓬勃发展的大城市，好歹能做内陆城市里的一颗明珠也是好的。
　　旧的体制的逐渐解体，新经济体制的逐步完善，让整个南坪的经济发展，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陆怀安说到的，就会去努力做到。
　　灿腾汽车负责人再次过来考察的时候，陆怀安拉着他们，在整个南坪转了一大圈。
　　他给他们讲南坪的未来，讲新安的发展，讲园区的逐步完善。
　　这一切的一切，对灿腾来说，都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他们现在的厂房，已经不够用了。
　　尤其是想研发一款新车型，需要跟别的企业合作，对方对厂房的要求挺高的，但新建的话，当地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如果能搬来南坪的话，他们的新项目，也可以立刻上线开始着手准备动工。
　　并且，基本上不需要太大的资金投入进来。
　　他们更省事，更省心，连运输都能省不少钱。
　　这些省下来的钱，都是可以放到他们研发成本里面去的。
　　无形之中，可以节约很多资源。
　　“这个快运……”
　　见他们对运输感兴趣，陆怀安笑了笑，给他们介绍起快运公司来：“这边的是新安快运，但是我们的快运公司，遍布全国……”
　　在运输上，绝对是最方便快捷的。
　　灿腾代表听了之后，挺心动。
　　尤其在陆怀安说，在研发方面，他们的研发人员可以给予一定技术支持后，他们立刻就动摇了。
　　真的，现在大家都知道，新安集团有两个大实验室。
　　一个在北丰，一个在南坪。
　　而南坪的这个实验室，那当真是，笼络了无数精英人士，专业人才。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指点，项目里很多难点没准以后还能共同研究……
　　想到这一点，灿腾代表当即就点了头：“好的，我回去开个会，商量商量，认真考虑一下。”
　　这位代表，其实就是灿腾的总经理。
　　上回来的那个，是他们灿腾的副总来的，回去大概是宣传了一番，这才特地约了第二次考察。
　　这些内容，他们都给查得清清楚楚了的。
　　陆怀安也没拆穿他，一点也不催他不着急，微笑着送他上了车。
　　身后的侯尚伟上前一步，低声道：“我看他们刚才交换的眼神，应该胜算挺大的。”
　　“嗯。”陆怀安笑了一声，对于把灿腾拉来南坪还是挺有信心的：“你做一下资料，如果他们有意向的话，确认好把哪一处划给他们。”
　　“好的。”
　　侯尚伟回了办公室，陆怀安却径直去了办公厅这边。
　　找着孙华，他把刚才的事说了。
　　“真的？”孙华眼睛一亮，高兴坏了：“如果真能行的话，讲真的，他们的租金完全可以免三年！”
　　这笔钱，省里非常乐意掏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点点头：“也行。”
　　他也不会跟省里客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孙华琢磨着，若有所思地道：“我们或许，可以成立一个特别招商区。”
　　在新安园区内，让他们园区划分为两大类。
　　一边是现有的产业，一边是新招商。
　　“现有产业我们也得大力扶持。”孙华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不然会容易寒了人的心：“新产业，我们则给予各种优惠。”
　　双管齐下！
　　陆怀安对这一点没有意见，无所谓地点点头：“我都行。”
　　反正，现在的政策对他们新安的扶持力度已经够大的了，给不给更多的资源，他都可以。
　　只要新产业能顺利入驻，他们园区肯定能再提一级。
　　“对了，你之前说，新安准备搞个机床厂？”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其实之前建零件厂的时候，我就想过的。”
　　但是当时确实是手头紧，加上资源不是很合适。
　　现在不一样了。
　　“亭阳机床厂的厂长，就之前跟我关系不错的那个，今年准备换一批设备了。”
　　陆怀安听到消息，就立刻跟他联系了。
　　听说南坪想要建立一个机床厂，亭阳厂长爽快地答应了带他们一下：“他们帮我们购设备，并且会派遣工程师过来帮我们安装，教我们运行……这也是他们现在出的一个服务项目，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比自己摸索要划算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挺好。”孙华眉开眼笑。
　　真好啊！
　　就成立了一个园区，就立刻提起来两个大厂，搞起了两个大项目。
　　这投资，值了！
　　他去做汇报的时候，那整个一春风满面。
　　领导们听了，也很是高兴，大大地赞扬了他们这一举措。
　　“其实当初你们弄这个园区的时候，大家都还挺担心。”
　　毕竟是全国第一例，担心他们尾大不掉，担心他们资金不足，担心他们工程烂尾半路放弃。
　　现在这才刚刚开始呢，就已经引入两个大项目。
　　真的，让大家都增添了许多信心。
　　尤其是另外两个园区，速度顿时就快了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又有一批又一批的考察人员过来。
　　陆怀安的开发区指挥部综合办公楼，最近基本都是人山人海。
　　他很忙，但都是尽量协调好时间，一一洽谈。
　　大企业大项目，占地面积不小的这些，他都是尽量留在新安园区里。
　　毕竟他们要求更高，别的地方恐怕难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最后如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导致项目失败，影响会很不好。
　　但是有些是小企业小工厂，他们对整体的需求比较低。
　　比如说：“我只是希望，运输能够方便一点，厂房不用我们自己建就行。”
　　“我也是，我现在的工厂，就是运输太不方便了，还得自己修路，过来的话，就是希望不用自己修路。”
　　他们小成本生意，哪里修得起路哦。
　　一条路修下来，能直接把他们给耗死了。
　　对于这些人，陆怀安直接把他们介绍去了南坪的另两个园区：“这两个园区呢，虽然没有新安园区大，但胜在精而细。”
　　新安园区的优势，在于规模，在于研发。
　　而这两个小园区的优势，则在于他们团结，在于他们对每个企业每个工厂，都非常的关注。
　　这些小企业小工厂，过来之后，他们照样不需要自己修路，不需要自己修建厂房，却能得到更多的关心，甚至彼此之间可以形成紧密的联系，互相合作，共同进步。
　　这样的条件，对于这些偏远地区的企业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力。
　　他们两相权衡之后，觉得进了新安园区，他们肯定就是炮灰来的，毕竟这里头大部分都是大企业，大公司，他们进去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可是进了小园区，他们却也能算是前几名了。
　　做凤尾，还是做鸡头？
　　考虑再三，这些小企业小工厂，最后都果断进了另外两个园区。
　　凤尾当然也很不错，可是，他们更愿意做鸡头。
　　没办法，他们的条件更适合他们。
　　连孙华都没想到，陆怀安他们竟然还能顺便拉扯着另两个园区踉跄前进。
　　要知道，设立龙头企业，最怕的，就是会形成虹吸效应，把其他的小公司小企业给吸干了吸死了。
　　设立之初，连领导都觉得这个举动挺冒险。
　　可是，陆怀安没有。
　　他明明可以一举将园区其他公司全都给吸收了，直接扩充新安集团，可是他没有。
　　甚至，他都没去抢其他企业，而是根据他们的需求，推荐了另外两个园区，甚至都不是随便推的，而是根据他们的类别他们的需要，逐一推荐的。
　　听他这么说，陆怀安笑了笑：“不是都说好了的么？共同致富。”
　　又不是前些年那时候，非要斗个你死我活的。
　　如今外敌在前，内患在后。
　　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力量，共同发展。
　　内讧，是最没必要的，除了互相消耗，对未来对经济发展，没一点作用。
　　当然了，他也不是圣人，他也有私心的。


第919章 大项目
　　他希望新安园区，能走高质量高端发展路线。
　　小企业在他们这里面，扶持起来太浪费精力和资源了，太吃亏，不划算。
　　陆怀安的做法，得到了省里领导的大力支持。
　　他们迫切地希望，各大园区的这些“年轻派”企业能够迅速成长起来，逐渐靠拢龙头企业，最终成为南坪工业的“主心骨”。
　　这一批企业考察结束之后，陆怀安也终于得以喘口气。
　　基本上，有意向的，都来过一轮了。
　　他们也确实引进了不少企业。
　　比如灿腾，比如新项目，比如其他的小工厂。
　　新企业的涌入，加上机床厂的成立，顿时整个南坪都热闹起来。
　　不过，陆怀安也没忘记两所学校。
　　这日沈如芸也过来了，说有个项目把她调来南坪，可能会在这边留半年到一年的样子。
　　陆怀安便带了她一起过去看，笑着道：“那倒是挺好的，刚好马上要过年了，咱们今年就留在南坪过年好了。”
　　等她这边的项目结束，回北丰的话，正好可以入住新房子。
　　“嗯呐。”沈如芸也很开心，倚在他身边：“孩子们都安排好了，等他们考完期末考试，到时直接坐火车过来。”
　　如今孩子都大了，有婶子他们陪着，保镖跟着，倒也可以放心。
　　“左右是要让他们慢慢独立的。”陆怀安揽了下她的肩，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就穿这么点，不是说了变天了。”
　　沈如芸笑了笑，有些无奈：“北丰这边天气太冷的，我就想着，外头穿件厚点的，里边穿件薄些的……”
　　进可防寒，退可解热。
　　谁成想，北丰比南坪冷太多了。
　　到了南坪之后，穿那厚衣裳太热了，脱掉又太冷了。
　　哎，真是难搞哦！
　　“赶紧去换一件吧，等会去看完学校，晚上回村里吃饭。”
　　因为都知道沈如芸是今天回来，村里早早就热闹起来了。
　　村长早都说好了的，全都得去吃饭，一个都不能少。
　　“好。”沈如芸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就下了车，确实是冷。
　　下了点儿毛毛雨，南坪的冷和北丰的冷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
　　北丰是干冷，穿得厚些就行了。
　　南坪的冷是带着风的，能吹到骨头里去。
　　她换了衣服下来，把陆怀安的外套也带了下来：“你不冷吗？”
　　里头就一件衬衫的，外头套件西装外套也挺冷的吧。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我还好。”
　　捏了捏她的手臂，发现穿得还算厚实，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知道他在看什么的，沈如芸嘻嘻一笑：“我在里头穿了件薄薄的毛衣。”
　　热起来可以脱掉外套，有毛衣在也不会太冷。
　　“嗯，挺好。”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杜校长和吴校长早都到了。
　　看到沈如芸，两人都颇为感慨。
　　说真的，当年不过是惜才，吴校长才想着拉她一把。
　　但是真的没有想到，她能这么争气。
　　“校长，杜老师。”沈如芸很感动地看着他们，真挚地道：“一直想好好地谢谢你们……”
　　“好，好孩子，好啊。”吴校长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拍了又拍：“好，真好。”
　　真要说起来的话，倒是他们要好好谢谢沈如芸。
　　“你是不知道，你的那个助学教学……真的帮了大忙了。”
　　好多穷人家的孩子，一股脑的想上学，却因家庭贫困，求助无门。
　　他们这些老师也想帮他们，可是能力有限。
　　沈如芸和陆怀安他们推出这个方法之后，这些学习好却家庭贫困的孩子，也终于有了一个门路。
　　他们可以过来教人读书识字，教学并不难，但是却可以包吃包住还能拿工资。
　　过来干一个暑假，就可以赚够他们一年的生活费。
　　寒假过来赚的钱，还可以帮衬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如此一来，家长们也非常乐意他们来。
　　不仅不要钱，还能往家里赚钱呢！
　　这可比回去家里做饭烧火强太多了。
　　沈如芸垂眸，微微地笑了：“我也只是想，不让他们走我的老路。”
　　她是穷过来的，更切身地体会得到，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有多难。
　　难不在知识难学，而在环境困苦。
　　她能做的，也不过是提供一点便利。
　　毕竟，他们也是靠自己双手挣钱的。
　　“就是你这个办法好。”吴校长连连点头，非常高兴：“你都不知道，咱们县里啊，那成绩，杠杠的！”
　　个个卯足了劲儿，想要往上爬，成绩越来越好。
　　因为能来教学的就那么些人，成绩不好肯定是要被刷下去的。
　　杜校长微微一笑，认真地道：“这个办法，我们也准备用到新学校这边。”
　　说起新学校，俩人都来了劲儿。
　　带着沈如芸一起在如今还是片地基的工地上转悠了一圈，指着这里：“这以后就是食堂，哎哟，这食堂可大，整三层！”
　　那处已经在砌墙的，则是宿舍楼：“分男女呢，陆总说了，要建八层楼！啧啧啧，还给装电梯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了，这条件，能羡慕死多少人呢。
　　更别提那教学楼，图书馆。
　　说起图书馆，沈如芸也来了精神：“正好，前些天还有个校友说起，北丰有个图书馆要处理一批书籍，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联系一下，把那批书弄过来？”
　　“哎哟，那敢情好啊！”
　　书，谁会嫌多呢？
　　尤其还是北丰这边的，肯定都很不错的。
　　一行人边说边聊，直到开车去了新安村里，都意犹未尽。
　　新安村里，如今变化更大了。
　　田地都全部归整过了，连田梗都几乎消融了。
　　一眼望过去，整个村子，仿佛就一块地。
　　大棚连着大棚，壮观极了。
　　“那边呢，是风景区。”村长指着黑山岰那一片儿，抽着旱烟吧嗒吧嗒：“以前那边都没人去，如今可热闹了。”
　　尤其是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一出太阳，好些学校远远近近的，都喜欢过来爬山。
　　又能爬山又能瞻仰烈士墓碑，顺便采完花，还可以送给烈士们，难得是还一毛钱不要的！
　　这是多么完美的秋游！
　　“从这边过去呢，可以通往石雄。”
　　大家给他们介绍着，与有荣焉：“这是咱们新安建筑修的隧道呢！过去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哎哟，别提多方便了！
　　村口右边那片空地上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
　　沈如芸看了两眼，有些奇怪：“那是干啥呢？”
　　“哦，那边啊，那是整了个集市！”
　　因为新安快运很多小伙子都是新安村的，所以他们经常拉货回来，会往家里头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哪怕是今天这种天气，赶集的人也特别的多。
　　沈如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道：“确实变了好多呀！”
　　“嗯。”陆怀安与她并肩缓行，微笑着道：“费了我们那么多的功夫，当然得有些变化。”
　　事实上，这个集市，并不真的这么简单。
　　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快运这些小伙子捎回来的东西太多，村民索性放到空地这边，有需要的就换着用一用。
　　结果后面，他们发现远近的村庄都挺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公司开了个会，就干脆决定在各个省市县城都办一些类似的集市。
　　一月两次三次的，有愿意跑的，还可以到处轮换。
　　各地的时间并不统一，卖的货品各种各样的，很多都是从武海这边进的货。
　　在愿意加入的本地村民，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接纳。
　　只是，得缴纳一部分定金，保证自己不会卷了货跑路。
　　如此一来，倒是带动了一批不喜欢进厂，又想赚大钱的村民们。
　　有些勤快的，甚至能一个月跑近五处集市，来来回回的，一个月下来，收获颇丰。
　　“真好。”沈如芸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怀安，你真的好聪明，好厉害啊！”
　　“哈。”陆怀安摇摇头，嗤了一声：“傻的。”
　　在村里，他们受到了最高级别的欢迎。
　　许多别的村子的，也都嘻嘻哈哈地跑过来瞧他们。
　　挤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哪怕只是看一眼，都美滋滋的。
　　陆怀安他们也没摆什么架子，一同喝着茶，很平和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大老板的架势。
　　在村子里热闹了一整天，吃完中饭又吃晚饭。
　　要不是天色实在晚了，他们还恨不得留他们吃个夜宵的。
　　都喝了点酒，陆怀安他们也没想着回市里了，直接睡在了村里。
　　这边的房子虽然很久没来住了，但是每天都人主动过来帮他们清理。
　　外头的花花草草，长得竟比他们离开时更加茂盛了。
　　屋子里面，连地毯上都一尘不染。
　　村民们的感激，悄然无声地糅合在了每一个细节里。
　　第二天起来之后，陆怀安刚醒，沈如芸已经下楼赏花了。
　　他站在二楼的窗台前，正想叫她，就看到侯尚伟匆匆走进了院子：“陆总。”
　　“怎么了？”陆怀安有些奇怪，他脸色怎么好像不大对劲。
　　“有个大项目，对方负责人想跟你见面洽谈一下。”侯尚伟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但是，他们还约了另一个公司……”
　　嗯？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他这个样子。
　　陆怀安疑惑地挑挑眉，洗漱一番走了出来：“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


第920章 瑞雪兆丰年
　　侯尚伟介绍说，琪庆这个公司的项目，还挺不错的。
　　是关于电视机生产的大项目。
　　琪庆他们现在是有人有经验，但是没有合适的厂房和设备。
　　所以对方是想跟新安集团进行紧密合作。
　　“等于是琪庆出技术，我们出硬件，这样子，各占一半。”侯尚伟简单勾勒。
　　陆怀安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厂房的话我们这边是有的，现成的。”
　　他们的厂房还是新建的，统一规划，铺设了自来水，污水处理设备都已经搬进厂房里了。
　　这个倒是不用愁。
　　设备的话，陆怀安顿了顿：“电视机的设备，正好张正奇要回国一趟，那个合资工厂有批材料要他送过来，就顺便让他带回来也是可以的。”
　　所以综合来看，这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陆怀安动了心思，挑眉望过去：“他们还约了哪个公司？是他们主动约的，还是说……”
　　“凯铸电子，是凯铸主动约的他们，给的条件非常优渥。”侯尚伟显然是早早做足了准备，毫不迟疑地道：“琪庆这边原本是一心想跟我们合作的，但是凯铸这边给出了我们都给不了的条件……”
　　“哦？”陆怀安来了兴致，诧异地道：“我们都给不了的条件？”
　　“……对。”侯尚伟皱了皱眉，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凯铸表示，他们可以提供厂房，提供设备，甚至还能给钱还可以给工人们发工资……还不用合资。”
　　不用合资。
　　这几个意思？
　　陆怀安顿了顿，语气颇为微妙地：“不会是说，他们准备直接出钱，不改名吧？”
　　“对。”侯尚伟点了点头，无奈地道：“他们说，依然沿用琪庆的品牌名，以后生产的电视机，也全贴琪庆的标签。”
　　“……”陆怀安听了都无语，嗤了一声：“做慈善呢？”
　　这个，侯尚伟表示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也看不懂：“所以我才说，这个是我们都给不了的条件。”
　　琪庆光出一个技术，啥都没得，就想又捞名又捞利。
　　这亏本生意，傻子才做。
　　陆怀安索性一挥手，摇摇头：“那就不用谈了，这条件我不给。”
　　“……好的。”
　　见面都直接省了，这有什么好见面的，不用谈就已经崩了。
　　侯尚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道：“那琪庆这边说是想约您谈谈……”
　　“凯铸不是给的条件挺好么？”陆怀安头也没回：“就让他们合作吧。”
　　还有什么好谈的？
　　无非是想踩着凯铸的梯子，让新安再出更好的条件罢了。
　　真当合资是来玩的呢？还带这样货比三家的？
　　侯尚伟点点头，记了下来：“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如芸还没有进项目，便决定给杜校长他们帮帮忙。
　　早上俩人一起出门，陆怀安去项目部看进度，沈如芸去招聘这边盯现场。
　　到了傍晚时分，又一同归家。
　　有时是陆怀安下班早，会顺便去接沈如芸。
　　有时沈如芸先忙完，陆怀安有应酬的话，会让侯尚伟过来接她。
　　同进同出的，倒有些像从前了。
　　“那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子的。”沈如芸挽着陆怀安的胳膊，言笑晏晏。
　　陆怀安嗯了一声：“明天我可能走得早一些，就不等你了。”
　　“嗯？”沈如芸有些意外，问道：“怎么呢？”
　　“明天有客户过来谈事。”陆怀安顿了顿，给她讲了一下：“就是之前那个琪庆的事情，他们好像松口了。”
　　琪庆的松口，其实在陆怀安的意料之内。
　　毕竟，凯铸这个条件，说得好听，但做下来绝对的亏本。
　　只要他们老板脑子没坏，肯定没下文的。
　　也亏得琪庆老总肯信。
　　侯尚伟回绝之后，琪庆这边似乎是有些慌了。
　　他们连忙挽回了好些天，陆怀安觉得晾得差不多了，才答应给个机会，见一面。
　　“哦，好的。”沈如芸想了想，还是觉得可以：“如果是合资的话，还是挺好的。”
　　毕竟现在南坪正在引进这些电器类项目，琪庆现在进来的话，基本上可以说是占了个好时机。
　　陆怀安嗯了一声，揽着她进去了。
　　第二天，琪庆的人很早就到了。
　　起了个大早，但是陆怀安到的时候，琪庆的人已经喝了半杯茶了。
　　“陆总，久仰久仰。”
　　琪庆安排过来的负责人姓陈，是公司副总。
　　能派出这等位置的，算得上是对这个项目比较重视的了。
　　陆怀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热地跟他握了握手：“陈总，你好你好，请坐。”
　　见他态度还算亲近的，陈副总在心里轻轻地吁了口气：“陆总，真的非常抱歉……”
　　事实上，琪庆之所以另谋生路，是因为在原来的地方发展开始受限了。
　　他们原本所在的城市，运输不便。
　　仅凭着他们的管理层足够扎实，加上他们的研究人员肯下苦功，所以才有了之前不错的成绩。
　　可是，陈副总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我们总经理，更倾向于凯铸。”
　　也不敢他们总经理心动，实在是凯铸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
　　陆怀安不作评价，只是淡淡笑了笑：“难道陈总不心动？”
　　“……心动，当然是心动的。”陈副总倒也算诚实，没想着说些虚伪的话。
　　只是，到底是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他扶了扶略微滑下来的眼镜，笑容无奈：“但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事情，我还是懂得的。”
　　连副总都能明白的事，陆怀安挑眉：“那你们总经理……”
　　难道就不懂？
　　“……事实上，我们原来的老总经理去年退了休。”
　　现在在任上的，是老总经理的儿子。
　　陆怀安皱了皱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承袭制啊？
　　这也太古老了。
　　不过这新总经理，看来太年轻了，压不住这下边的人啊。
　　难怪陈副总动了别的心思，又是换地方，又是换公司……
　　陈副总摆摆手，笑了：“换城市的想法是我们几年前就定下的……”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加上老总经理身体又不好，前几年经济也不景气，所以一拖再拖。
　　琪庆已经到了瓶颈。
　　现有的资源已经撑不起他们这个盘子，但要全部自己填钱进去，他们又没这个本事。
　　所以，南坪新安园区，是陈副总到处考察过后，敲定的最合适的地方。
　　陈副总算是给足了面子，方方面面考虑周全。
　　他跟陆怀安讨价还价过后，甚至答应以后改名新安在前面。
　　电视机新的品牌，就叫新琪。
　　谐名新奇。
　　到时打广告也挺方便的，新奇新奇，挺上口。
　　不得不说的是，跟聪明人聊天，当真是挺舒服。
　　陆怀安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陈副总便能接着他的话，把事情剖析明确。
　　他们的股权也非常清楚明了，琪庆占49%，新安51%。
　　毕竟琪庆完全不用出资，大头都是新安集团掏的，所以这样划分，还是挺合理的。
　　基本上，聊得挺愉快。
　　只要后续不出意外，这个项目就能按步就班地确认下来。
　　让陆怀安高看这个陈副总一眼的是，他竟然大部分权益，都是给他们新上任的总经理争取的。
　　“倒是难得。”
　　等把人送走了之后，陆怀安还沉吟着：“我还道他是准备谋权篡位来着。”
　　毕竟，以陈副总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做到。
　　那个只看眼前利益，倾向于凯铸的新总经理，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侯尚伟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那，这个项目，我着手做一下准备？”
　　如果确定会进行的话，有些资料就差不多得开始准备起来。
　　免得后面真正推进的时候，他会手忙脚乱。
　　而且，也容易耽搁进度。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准备吧。”
　　跟着他出了门，侯尚伟还琢磨着：“就是不知道，陈副总要多久能说服他们总经理……”
　　“不一定能成功。”陆怀安睨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所以，做两手准备。”
　　反正到了现在，他是觉得，电视机这个项目，是完全可以上线的。
　　侯尚伟皱了皱眉头，有些没听得太明白：“一方面是准备和琪庆合作，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做好我们单独立项的准备。”陆怀安很淡定地道：“依我看，陈副总哪怕呕心泣血，方方面面为琪庆着想，但他一心想维护的总经理，恐怕不这么想。”
　　就像陆怀安知晓内情后，第一想法是陈副总想上位一样。
　　那个稚嫩的总经理，本身就能力不足，又有一个如果勇士的副总在身边，处处指手划脚……
　　他如果能忍受并且肯听信忠言的话，陈副总今天就不至于一个人过来。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不该让他单打独斗过来谈项目。
　　侯尚伟想了想，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陆怀安看人，真的比他敏锐太多。
　　“好的，明白了。”
　　他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进军电视机，其实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难。
　　主要是人手不大好找，研发部得全部重新组建。
　　但是这是对于其他公司来说的。
　　新安集团毕竟有这么深厚的底蕴存在，他们想要组建一个新的研发部，其实，倒也不是那么的难。
　　可能前期会走些弯路，肯定没有直接吸收琪庆来得快，但是总归是能慢慢做起来的。
　　无非是速度缓上一些罢了。
　　到晚上的时候，陆怀安说起这事，还颇为感慨：“这个陈副总，倒也算得上为了琪庆殚精竭虑了。”
　　沈如芸倚在他怀里，如今天气冷了，她喜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让他搂着睡：“那，有没有可能是他演的呢？”
　　“他演不演的，对我们都没什么防碍。”陆怀安并不在意这一点，他想的反而是另一方面：“我是在想……以后如果我老了，谁来接我的班，又会不会像这个新总经理一样，防这个防那个，自己又是个草包，啥都不会……”
　　又不能像这个老总经理一样，死了一了百了。
　　如果没有死，得了病什么的精力不济不能提点，那才是真的头大。
　　沈如芸呸呸呸，瞪他一眼：“你还年纪轻轻的呢，说什么呢！”
　　不过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她也沉默了。
　　要搁以前的思路的话，家业肯定是儿子继承的。
　　像新安集团，最后肯定是让陆星晖来接手。
　　可是，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们可太清白了。
　　三岁看老，陆星晖从小就是爱玩，坐不住的性子。
　　让他管公司？只怕是连琪庆这新总经理还不如，好歹人家还知道防着点。
　　搁陆星晖这小傻子，怕是别人一开口，他就乖乖把整个公司给人奉上了。
　　“其实，我倒觉得言言挺像你。”沈如芸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道：“她脑瓜子也灵，喜欢算账。”
　　数学成绩尤其的好，一年级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个呱叽呱叽背乘法口诀表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伸手给她把被角掖好：“但是小星到底是长子，掠过他选言言的话，又怕影响他们兄妹感情。”
　　新安集团名下这么多产业，言言一个人也不一定能管得过来。
　　要是到时候陆星晖反应过来了，觉得不甘心。
　　兄妹俩要是闹起来，那多难看呀。
　　这还是陆玥华和陆蹊不参与的情况下呢。
　　万一她们也想要公司想要更难的挑战，不满足于富足的生活呢？
　　陆怀安顿时陷入了沉思。
　　“别的不说，月月肯定不会争的。”沈如芸想了想，笃定地道：“她说她想做科学家。”
　　她成绩那么好，物质方面也没什么追求。
　　不等陆怀安说什么，她又接着说道：“其实要我说的话，最好干脆都不分，看他们后面的发展。”
　　“……也是，再看看吧。”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也慢慢看一下，他们究竟适合什么，喜欢什么……”
　　这一点，沈如芸很是认同：“我一直以来都挺注意他们各自的爱好的。”
　　比如陆玥华，成绩完全不用操心，一路勇往直前。
　　她就更注重她的内心，经常带她出席各种会议，连实验室都带她去过。
　　各种培训班，该练的练起来。
　　之前舞蹈钢琴古筝架子鼓什么的，她感兴趣的都试试。
　　虽然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一个钢琴，甚至都没往专业的发展，只是陆玥华喜欢弹着玩，但她也支持。
　　修身养性，只要月月能坚持，沈如芸都是鼓励。
　　至于陆星晖，因为成绩实在太烂了，所以她盯得比较紧，其他方面就略有放松。
　　但他爱好广泛，尤其会玩，所以别的基本不用太操心。
　　言言小蹊年纪都比较小，但言言喜欢画画，尤其是玩具厂这个事情，获得了陆怀安的支持，也算得上是有了显著进展。
　　“也能说是……因材施教……了吧？”沈如芸有些迟疑。
　　这当然算的，陆怀安果断地点头：“那肯定算，你做的很棒了。”
　　虽然沈如芸工作很忙，但孩子们她也监管了。
　　累是真的累的，幸亏家里的事情都有人做了，不然再长三双手都不够。
　　俩人说了好一会，差点连孩子们结婚生子之后，他们要怎么做都想到了。
　　说着说着，俩人都停住了。
　　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忍不住笑了。
　　这想的也太远了点儿。
　　“别想了。”陆怀安把她搂紧了些，笑道：“我看呐，想这么多都没用，还是抓紧赚钱比较好。”
　　多赚些钱，多攒些家业。
　　孩子们想干啥都能成。
　　这倒也是，沈如芸点点头：“我也努力。”
　　一如陆怀安所说，接下来的日子里，琪庆迟迟没有消息。
　　开始的时候，侯尚伟还等他们的消息来着。
　　等着等着，天越来越冷了。
　　马上都快要过年了，工人们都放假了。
　　琪庆这边依然毫无音讯。
　　他做汇报的时候，也挺无奈：“学校的教学楼已经落成，宿舍这边的工地做到一半，因为打霜了就先停了，准备过完年再继续……两个新项目都已经在进行中……就是琪庆这边还没消息。”
　　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平静地点点头：“正常。”
　　他的消息来源比侯尚伟更多，嗤笑一声：“那赵总听说想把陈副总踢出去来着。”
　　嫌人管东管西，管得太多了些。
　　但是他又太嫩了。
　　既然有心想把人踢出局，那这个局就得早些做起来。
　　但他都把原先的厂子处理掉了，现在剩个内芯，想着挪到别处做起来。
　　又在新安集团和凯铸公司两边左右横跳，无法抉择。
　　甚至，因为陈副总更倾向于新安，而使得赵总顿时就歪向了凯铸。
　　就这点子心思，简直浪费了他们琪庆原先的积累。
　　“不管他们。”陆怀安摇摇头，果断地道：“机会合适的话，把他们甩开……我们自己干。”
　　左右设备是张正奇去找，工程师什么的，真要找也不是招不到的。
　　“……好的。”侯尚伟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机床厂这边的工程师已经送回去了，年后会再接过来。”
　　机床厂安装还要些时日的，现在只能暂时延缓了。
　　“嗯。”陆怀安起身，叹了口气。
　　又过年了。
　　翻过年，就是1995年。
　　实验室这边简直是挥金如土，各种设备零件设施如流水般送进去，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有点新发现。
　　两个实验室都吃钱，他只能抓紧其他项目赶紧多赚些钱：“催催张正奇这边，看看设备能不能弄到。”
　　“好的。”
　　张正奇这边一直没有消息，直到过年前一天，他才递了个消息过来：“我寻到一套设备，还不错。”
　　就是李佩霖这边，可能是因为他们国内这些工程师换来换去的，引起了注意。
　　最近来了不少人过来查，所以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过完年，我瞅瞅有没有合适的时机，把这几套设备给弄回去。”
　　但是至于工程师，是别想了。
　　肯定弄不回去。
　　就连李佩霖这厂里现在的国内工程师，怕是都不好走。
　　“迈克尔他们好像是回过神来了，现在开始占据重要岗位……”张正奇说着，叹了口气。
　　李佩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就是四处撒钱，想降低一些别人的警惕心呢。
　　“这样……”陆怀安顿了顿，让他千万别省着：“让李老师尽管撒，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如果发现实在守不住，厂子设备全都不要了，直接回国。
　　李佩霖一人，能抵一团的工程师。
　　哄不住迈克尔他们的话，如果被查出点什么，千万不要舍不得钱或者舍不得工厂。
　　他这个话，倒是让张正奇真的放下了心：“好的。”
　　挂断了电话后，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往国内送多了东西的原因，最近他也感觉有人盯着他。
　　而且，还不在少数。
　　张正奇叹了口气，哪里都没去了，径直回了厂里。
　　这边的陆怀安也是踌躇半晌，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离得太远了些。
　　心里当真是担心啊。
　　这个年，李佩霖他们肯定是没法过好的了。
　　因此，陆怀安也没什么心思好好过年。
　　村里喜欢热闹，今年照旧又是弄得红红火火的。
　　果果他们也都回来了，陆玥华她们竟是跟着果果一起回来的。
　　看到孩子们，陆怀安疲惫的脸上才带了一抹笑容。
　　今年给红包的时候，陆怀安和沈如芸照旧是一人一个。
　　果果拿着红包，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这么大了，不要了吧……”
　　“拿着。”陆怀安直接把红包塞她手里。
　　“就是嘛，拿着，爸妈给的。”沈如芸拍了拍她的手，笑吟吟地：“你再大，在我们眼里，还是小果果。”
　　这话说的当时是贴心又温暖，果果垂眸微微地笑了起来，脸红通通的。
　　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星光璀璨，充满了欢喜。
　　陆星晖是个不知道客气的，一把就塞自己口袋了：“嘿嘿嘿，正好我想买个游戏机！”
　　孩子们又大了一岁，陆怀安却觉得自己又老了一岁。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雪花。
　　外边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嚷嚷着下雪了。
　　灯光璀璨，陆怀安内心一片安宁详和。
　　听到细微雪声，他微微回眸望去。
　　瑞雪兆丰年，又是一年好时节。


第921章 紧急
　　鞭炮一响，便是全新的一年。
　　1995年，终于来临了。
　　去年四处改革，尤其是南坪这边，又是搞园区又是拉项目。
　　虽然当时看着不甚明显，但是这名头，还是打开了的。
　　过完年，四处蛰伏的人们就开始出来找工作了。
　　因着去年的宣传，很多原先去定州的人，就近原则来了南坪。
　　南坪刚过初五，几天的时间，涌进来数万人。
　　不仅让许多人措手不及，连领导都下了好几个命令，让他们千万督管到位，不能出差错。
　　开玩笑，这些人运用得当，那就是可靠的劳动力，是不错的工人。
　　要是一个不留神，成了流民，那可真的麻烦大了。
　　孙华都紧急召开了会议，让全体人员都动起来。
　　身份证肯定要查验的。
　　但也不能把人全卡在各处站点，不能造成麻烦事件。
　　这期间，新安中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去年吸收的两个项目部，今年正好要招兵买马。
　　他们根据这边统计过的信息，综合排了个序。
　　根据年龄、性别、籍贯排了一下。
　　这些涌进来的人，看着好像挺多，但真要分摊下去，能用的人其实不多。
　　尤其是年轻人比较少，其他两个园区隐隐还有些不够。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得把他们给安顿下来。
　　这些都是出来找工的农民，工作没找着，他们当然舍不得花钱去住宿。
　　外头的雪时断时续的，太阳也是出一天没出一天。
　　南坪的天气可不暖和的，尤其是入了夜，那真是能冻到骨子里去。
　　如果不管这些人，说不得可能会冻死几个。
　　陆怀安想了想，让钟万带着人赶紧搭些大棚。
　　这个想法，得到了孙华的全力支持。
　　“就近，在中介附近那块空坪上面搭。”
　　长长的平台，一路搭过去。
　　中间放两排长椅，地面铺了防潮布。
　　很多人都是背了被子跑的，地面稍微抹一抹，可以直接睡觉。
　　关键是两头都堵了的，也不怕有风。
　　中间甚至还给开了窗户，不然怕是会太热了。
　　毕竟，人这么多呢！
　　这个时候，就尤其突显调控能力的重要性了。
　　好在新安集团物资充足得很，打开个仓库，椅子油布什么的全都有。
　　施工队这些人，干活都麻利得很。
　　上午开始搭，晚上的时候，已经可以进人了。
　　众人听说这边在地儿住，也都不蹲在侯车室啊走道长廊这些地方了，纷纷跑过来。
　　陆怀安亲自盯着，看着他们在指引下排着队进去。
　　中介这边的工作人员，还给发了个牌牌，每天凭着牌牌，可以到两端领一个包子两个馒头。
　　这是怕实在穷得没钱吃饭的人硬扛，饿晕在这边了。
　　虽然一个包子两个馒头不多，但成年人省着点，也能顶一天了。
　　也不能再多，不然容易升米恩斗米仇。
　　大家原本还有些担心来着，怕找不到工作，怕没地方住怕没饭吃。
　　他们都愿意干活，不怕辛苦，就怕没钱。
　　“现在可好了，工作还没找着，就有饭吃了。”
　　大家伙儿美滋滋地啃起了馒头包子。
　　很多人都喜欢早上吃包子，毕竟这玩意不怎么顶饿。
　　馅一凉，也有些冰牙齿。
　　中午晚上的话，啃馒头就还好。
　　如果是整天都捂怀里，到晚上还带着微微的温。
　　尤其是这边供应他们热水，有怕冷的可以倒一杯捧着，手一暖和，全身都会暖和。
　　“哎哟，这边可真好。”
　　“希望我能进工厂，这年头，真好过哟……从前我那堂姐，进厂都要给好多钱的呢。”
　　“给钱可不一定能进的，还得托关系。”
　　以前那时候，都是文化人或者顶家里亲戚的位子，才能进厂的。
　　他们捧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时不时地，还喝点儿热水。
　　胃里面暖暖的，这日子可真舒服！
　　“这就叫舒服啦？”旁边一个男子大笑起来，拍着腿道：“这才哪到哪，进了厂，那才叫舒服呢！”
　　众人一听，他显然是进过厂的，大家顿时围拢过去纷纷让他多说一些。
　　男子抽了口烟，微微眯起眼睛道：“别的厂我不敢说，新安的厂子是真的舒服……”
　　有宿舍住，有食堂吃饭。
　　衣服有工装发，鞋子是工鞋。
　　逢年过节的，还能有各种福利，有时候是米啊油啊盐啊什么的，有时候还能发些布。
　　“我哥就有的，他挑了个红花布，给我侄女儿做了身裙子，那叫一个好看哟……”
　　他这般说着，很多人都不禁向往地幻想起来。
　　如果自己也能进厂去，一定好好做。
　　要是也能发点儿红花布，给闺女儿做身衣裳……
　　哎哟，那日子可太美了啊。
　　不过他们最在意的，还是这条件：“那这吃啊住的都不要我们花钱？那还发工资不？会不会扣钱？”
　　听闻不用花钱，还会发工资，工资还挺多，所有人顿时都来了劲。
　　越说越动心，全都暗暗发了狠劲。
　　不管旁人怎么着，他们一定要进厂！
　　至于这说的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他们都不在乎。
　　再辛苦，还能有开荒辛苦？
　　“我开荒那会子，早上三点就得起来，四点天还没亮就出门，到地头正好天亮。”
　　那锄头都挖烂，树根全得一点点拔，断里头了就得再挖。
　　挖到九十点，太阳老高了，一身的汗，还得回家里去，到地里忙活。
　　这荒地开出来，也不是马上就能用，还得育肥，每天得拔草除草得翻土。
　　养个三年，才能勉强种点子豆子花生的，想要种菜，那还得养几年。
　　哪怕是这样艰难，一年到头也换不出来几个钱。
　　厂里这有吃有喝有钱赚，还不用晒大日头，能有多累！
　　听着里头这些动静，孙华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就怕这些人不安心进厂。
　　“有些省市进了盲流，到处乱蹿。”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管也管不过来，到处都有抢劫的事发生。”
　　也是没办法了，他们也想赚钱，但没门路。
　　有些是兑了钱出来的，将将够个车费。
　　到了地，饭都没得吃的。
　　这个时候，不赶紧把他们安置妥当，他们动歪心思必然是迟早的事。
　　陆怀安嗯了一声，平静地道：“这边已经在分类了，约了各个工厂的人事明天过来，合适的直接带走。”
　　过完这一夜，明天开始，人就会越来越少。
　　“那就好。”
　　这一堆堆的人聚集在这边，孙华心里也挺慌。
　　原本他该回去汇报的，听陆怀安说明天就开始有人事过来挑人，他索性没回去了。
　　电话里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让领导们放心。
　　他便直接留在了这边，想等着看看明天怎么样，顺不顺利。
　　陆怀安说的果然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几个厂子的人事就到了。
　　“这是第一批。”侯尚伟给他们讲解着。
　　中介公司这边支了几张桌子，办了一个简易的招聘现场。
　　其实就是问个名字，随便问几句话，再让走几步，转一转。
　　只要不是傻子，手脚都在，这些人其实根本没什么要挑的。
　　除非是年纪实在不符合，才会被刷下去。
　　被挑中的这些，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扛了自己的行李就跟着走。
　　头都不带回的。
　　棚子里人头攒动，所有人全都努力地抻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哎哟，这个也选上了。”
　　“咋连着挑了五六个了呢……”
　　等会要是挑够了，轮不到他们了可咋整哦。
　　可是，他们再怎么着急，也急不来。
　　这边速度很快，一个个过了之后，人数到了他们要的数，便直接撤了。
　　中介直接把他们的资料给递了过去，握握手：“明天我们会派人过去补文件。”
　　“好的。”
　　第一批这些人事带着他们选上的人走了之后，棚子里已经少了不少人了。
　　但是，人还是很多的。
　　尤其是看着那些人离开，他们心里都慌慌的。
　　“怎么走啦！？”
　　“我们怎么办！？”
　　他们扯着嗓子喊。
　　侯尚伟连忙走过去，让他们稍安勿躁：“刚才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的。”
　　果然，过了一会，又有工厂的人事过来了。
　　一批批的人被带走，但陆续又有人反馈，车站那边又有人来。
　　基本上，棚子这边的人来来往往的，迅速填充了南坪这些新开项目的空缺。
　　尤其是新安集团新开了机床厂，总算是开始招人了。
　　陆怀安为了公平，是让人事过来跟着他们一起随便挑的。
　　全都是随机。
　　拿到哪叠资料就是哪些人，所以不存在良莠不齐的问题。
　　但是，也有一些年纪不合适，有些不适合相应的岗位的人。
　　此时攥着自己的行李，一脸悲怆担忧地往外头张望。
　　“这些人，我们会安排去打扫卫生或者后厨帮工。”侯尚伟见陆怀安瞥了一眼，脚步微顿，连忙上前一步解释着。
　　他们会尽量安排妥当。
　　能排除万难来到南坪的人，他们都会努力地，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果确实不合适，那就没办法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挺满意的：“你安排得很好。”
　　当然了，最满意的，还是省里的领导们。


第922章 恨铁不成钢
　　因着去年的经济开发，全国各地都涌入了许多农民。
　　尤其是南坪，来得非常多。
　　但是，很多没有南坪多的城市，都被这人流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些地方就乱烘烘的，还得加人巡逻。
　　有些连加人都没用，各种事故频发。
　　更不用说还给安排工作，他们那边好些工厂公司什么的，招人都跟恩赐一样。
　　恨不能请八百个记者到旁边，最好时时刻刻拍下他们挑好的人一样。
　　挑三捡四的，弄得人们哀声载道，偏偏这全都是用工单位自己的选择，上头也不好说什么。
　　与他们这般相比，南坪的事情一被报道出来，顿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还能这样的？”
　　居然还给盖棚子，不会睡得车站机场各种地方全都是人，影响正常出行。
　　居然还给饭吃，不会让他们为了省钱，饿晕几个人，还得送医院。
　　居然还给直接安排工作，一视同仁，而不是任用工单位挑来挑去的……
　　不管怎么想，南坪这种方法，当然都是最优解。
　　既完美解决了这批人的去向，又让城市能够正常运行。
　　最关键的是，定州和武海这边，也都是新安集团的人出面，弄了大棚，新安中介给各工厂公司做了引导。
　　虽然没有南坪这样的规模，但好歹都没出过什么乱子。
　　这一下，很多省市真的是羡慕了。
　　甚至，有主动打电话给侯尚伟和龚皓，希望新安集团能过去的。
　　如果能有陆怀安这样的人出面办妥，能给他们省多少事呀！
　　陆怀安听说之后，都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你先记下，回头有空了，我们过去收购一些工厂公司什么的……也不错。”
　　不过眼下当然顾不上这个，毕竟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琪庆这边，陈副总又过来了。
　　对于琪庆，其实陆怀安基本上都已经是放弃的心态了。
　　他们小赵总拎不清，脑子里头的水还没倒干净。
　　跟这种人合作，怪累的。
　　陆怀安不想太累，所以已经吩咐让陈翊之他们这边做好单干的准备了。
　　现在陈副总这趟过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意思……
　　“也许……”侯尚伟微笑着猜测道：“他说服了小赵总，小赵总答应放弃凯铸，准备跟我们合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挺好。
　　不过，陆怀安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小赵总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那这一次，就不该又是陈副总一个人过来。”
　　真的要想跟新安集团合作的话，不管他们内部有什么矛盾，难道小赵总能不想看一看合作商是什么样子？
　　这倒也是。
　　俩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陆怀安推门进去，意外地看到陈副总有些疲惫。
　　看到他们进来，陈副总勉强打起精神，但还是很萎靡，好像几天没睡好一样。
　　事实上，陈副总也确实是：“是这样的……”
　　他回去之后，据理力争。
　　虽然凯铸给的条件非常优渥，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我让小赵总不要只顾着眼前的利益，目光要放长远……”
　　这番话，当真是肺腑之言，只差没掏心窝子了。
　　陈副总知道小赵总经验不足，也知道他很想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
　　若是往常，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是这是他们琪庆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真要依着小赵总胡来，怕是直接要被凯铸给吞并了。
　　事实上，按照凯铸的这种合作方式……
　　陈副总叹了口气：“就相当于我们入赘了。”
　　名字没了，人才全部并进凯铸工厂。
　　初时兴许还能让小赵总继续做总经理，可是小赵总能力不足，哪里能玩得过凯铸那些老狐狸？
　　就连陈副总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自己能扛得住。
　　而且他只是个副总，真要想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与其后患无穷，还不如一开始就商量妥当。
　　像新安集团这样，说好以后的品牌就叫新奇。
　　品牌一旦确定下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品牌名一般是不会变更的。
　　陆怀安和侯尚伟都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小赵总非常生气，直接甩脸子了。
　　陈副总不管怎么拦，都拦不住。
　　“昨天……他们已经把合同都签完了。”陈副总抬手抚额，声音沙哑。
　　这样的话，陆怀安喝了口茶，淡淡地道：“那……祝你们合作顺利。”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人。
　　都已经确认合作，连合同都签了。
　　那还跑他们这边来做什么？
　　搞笑呢不是？
　　陈副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挺直了脊背：“陆总，我想跟您合作。”
　　“嗯……”陆怀安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当然，我也是很愿意跟陈总您合作的……可是，小赵总连合同都签了……”
　　总不至于，现在反悔了，想让他来承担这违约金吧？
　　这项目都还没开始呢，就要往里头亏钱。
　　做生意，也不是这么做的。
　　“不是的。”陈副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是我个人……与您合作。”
　　品牌名，可以依然按照新安的来。
　　但是，他需要占股，并且，新公司，他来做总经理。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倒是不打断。
　　目前来说，这些条件，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陈副总最后犹豫了片刻，慢慢地道：“我希望，如果后面有其他……我以前的同事想过来的话，希望也能吸收进来……”
　　这个意思……
　　陆怀安微微挑眉，忍不住笑了：“陈总这是，从琪庆离职了？”
　　“嗯。”陈副总有些无奈，但也算坦诚：“跟小赵总闹得太难看了……我已经离职了。”
　　真正是恨铁不成钢。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琪庆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机遇的。
　　可是小赵总这样选择的话，琪庆很可能连自家人马都保不住了。
　　他不想那样。
　　陆怀安微微笑起来，起身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这个意思，就是他刚才提的所有要求，陆怀安都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直接应承了。
　　这样的态度，着实让陈副总心里舒服不少。
　　而对于陆怀安来说，不用改名新奇，还能拉拢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才。
　　这笔交易，值。
　　陈副总提的这些要求，于他来说，都挺简单的。
　　一旁的侯尚伟利索地去取出了合同，等他们重新落座，便直接递了过来。
　　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陈副总愣了愣，都忍不住笑了。
　　陆怀安拧开笔盖，直接签字，盖章。
　　犹豫了两秒，陈副总想起小赵总那丝毫不顾念旧情的模样，心一横，也签下了字。
　　这个合作，便能愉快地进行了。
　　陈副总说话算数，签完合同，便直接拎了个箱子过来。
　　这便是他全身家当了。
　　把他安排在了冰箱厂这边的宿舍楼里，安顿好之后，侯尚伟带着他去参观厂房。
　　“陆总把电视机厂，安排在了园区的东南方。”
　　因为园区太大，所以得开车过去。
　　这是同一批新建的厂房，规格、外观、整体效果，都基本是一样的。
　　全部通了水电了，车间干净宽敞，仓库很大，而且非常注意防水防风。
　　到处看完一遍，陈副总心里已经有了底。
　　“当然，现在该叫您陈总了。”侯尚伟笑了起来，引着陈总去看他们的宿舍楼。
　　陈总心里微微一动。
　　做了万年副总，现在一朝改正，这心里头，还怪微妙的。
　　他们的合作，陈总并没想瞒着别人。
　　一下午，他的大哥大都不知道响了多少遍。
　　全都是原先的下属，惊闻他的离职消息，过来问候的。
　　“怎么会这样……”
　　“没有回圜余地了吗？”
　　“小赵总这一次，真的太过分了……”
　　这一次，小赵总和陈副总之间的争执，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其实打心里，他们也更倾向于新安集团。
　　凯铸虽然给出的条件非常优渥，但是临门一脚直接把更名权给弄没了。
　　与之相比，再好的条件，都比不上这个更名权。
　　而凯铸这边，行动也是非常迅速的。
　　既然签完了合同，今天就开始催小赵总他们入厂区。
　　他们只得匆匆启程赶过去，登记编册。
　　很快地，他们的消息又陆续传了过来。
　　比如说什么，一进去，小赵总直接被捋成了副总。
　　比如说，他们的人被打散了，分成了两三个小队，由凯铸这边的主管管理。
　　比如，凯铸这边在要求他们拿出所有成果。
　　但凡琪庆略有反抗，凯铸便会拿出合同。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这些都是附加条件。
　　小赵总就算再怎么天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能看明白了。
　　这个合同，全是坑。
　　前面的内容，全都是对琪庆好的。
　　这个保护，那个保全。
　　但是附件里面，全部都是偏向凯铸的。
　　有些内容，甚至把前面的条款都给推翻了。
　　而且，他们把琪庆这些不好收服的，全给辞退了。
　　小赵总想留人，却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如今，小赵总寄人篱下，已经不是小赵总了。
　　人家叫他：“赵副总”。


第923章 对比
　　明面上是副总，但真要办事的时候，他的权力连车间主任都不如。
　　并且，凯铸因着他们琪庆的人挺团结，又一直坚持不肯把资料图纸文件什么的交出来，态度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小赵总这回倒是硬起来，梗着不肯服软。
　　他不低头，琪庆其他人也不是泥捏的性子。
　　人不蒸馒头，不还争口气嘛！
　　都咬紧牙关死撑着。
　　熬了十来天，凯铸这边最后的耐心都耗尽了。
　　再次把他们打散，这一回，分得更细了。
　　工程师们全都弄去干粗活，越厉害的干越累的活。
　　琪庆众人集体抗议，但都被无情地漠视了。
　　他们的诉求，完全没有人在乎。
　　“熬一熬就好了。”凯铸这些主管，都冷眼瞧着他们：“什么时候服软了，什么时候调岗。”
　　凯铸其他工程师什么的，自然都是冷嘲热讽。
　　等到他们闹腾起来，凯铸的老总便会出面，温言安抚。
　　这些招数，就连小赵总都看明白了。
　　他捏着拳头，恨得咬牙：“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哼！”
　　琪庆这些人都不肯低这个头。
　　他们咬牙坚持着，忍耐着。
　　他们在等。
　　在等一个可能的机会。
　　当然了，他们最希望的，还是小赵总能够强硬起来。
　　可是，最该护住他们的小赵总，让他们失望了。
　　小赵总除了反对，就是反对。
　　具体的规划，他压根插不上嘴。
　　就更别提其他方面的事情，连研发他都插不进手。
　　凯铸这边防他跟防贼一样的，老总一出面，就是让他尽量配合。
　　“你们现在这样，我也没觉出你们的诚意啊。”凯铸老总微笑着，一副不满意的神色：“要知道，我们的合同上，可都是写好了的。”
　　研发归琪庆负责，却不归小赵总管。
　　他们管琪庆要成绩，却不让琪庆这边的人挑大梁。
　　这样的境遇，让琪庆这些人一肚子的火。
　　开始，他们还会私下里去找小赵总。
　　但是后面，慢慢地，小赵总也对他们避而不见了……
　　百般无奈之下，他们打了电话给陈副总。
　　如今，陈副总在新安集团这边，已经是陈总了。
　　陆怀安说话算数，电视机厂里面，真的就全是陈总负责。
　　研发，他不会插嘴，进材料，他只让财务拨款却不会多问。
　　设备这边直接送过来，也不需要陈总操一点心。
　　陈总虽然事无俱细，因着暂时还没招人，连助理都没得，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却每天都满面笑容。
　　和侯尚伟聊天的时候，陈总也是颇为感慨：“真的，虽然也是事事得过问，但是我现在感觉很轻松，很舒服。”
　　事事俱在掌握的感觉，真的很好。
　　至少，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决策做出来之后，会被人在会议上否定。
　　不需要做一个项目，被人否定一个项目。
　　越退，对方就越进。
　　得寸进尺，最后一点余地都不给留。
　　侯尚伟也笑，这种感觉他还挺理解的：“陆总是真的不会太管的。”
　　只要分公司的老总撑得起事，像钱总邹总冯总李总他们这些，大方向没错，没出什么差错，陆怀安就基本不会去多嘴。
　　陈总微笑着点点头。
　　想起他从前在琪庆的时候，当真是又做爹又做妈。
　　要管研发要管生产，啥啥都要盯着。
　　上头还有个专门唱反调的，生怕他越权。
　　哪有现在这么舒服，大事小事都自己拍板的。
　　接到琪庆这边的电话的时候，陈总都挺意外的：“怎么了？”
　　“陈哥！”
　　琪庆众人那可真是，一张嘴一肚子的苦水。
　　太委屈了。
　　听着他们如此这般，陈总竟没有从前那种愤怒恼火的感觉了。
　　他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听完，顺便问一句：“小赵总怎么说的呢？哦，这样啊……”
　　那就听小赵总的呗。
　　他带着琪庆入赘凯铸的，他当时都提醒过了。
　　饵有多么诱人，里面的陷阱就有多残忍，这不是他们都已经了解的共识么？
　　既然小赵总要咬钩，现在就不要怨凯铸下手有多狠。
　　陈总挂完电话，心头到底还是有些怅然的。
　　但是，要想他去插手，把琪庆给捞出来，他却是不会干的。
　　他的确舍不得琪庆，可是，他努力过了。
　　小赵总非要拉着琪庆沉下去，他也没有办法。
　　侯尚伟做汇报的时候，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没有提琪庆现状？”
　　“没有。”侯尚伟说起来，也挺意外：“我这边倒是查到一些，但是陈总并没有跟我说。”
　　那这样的话，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怕陈总身在曹营心在汉。
　　到时拖着他们的电视机厂共沉沦，那他可是会直接把人给赶出去的。
　　就算能力再强，满脑子浆糊拎不清事的，他也不能要。
　　陈副总这样的态度，是琪庆众人没有想到的。
　　他们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楚：琪庆，已经没有陈副总了。
　　现在是新安集团名下的分厂的陈总。
　　也因此，很多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不再据理力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态度强硬地维护小赵总。
　　小赵总护不住他们了，他们也保不住他了。
　　不少人心灰意冷起来，渐渐地就颓了。
　　那些骨头硬的，态度强硬反抗的，凯铸也没准备一直忍耐。
　　后面直接把他们这些不肯低头的辞退了几个，也叫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这些人凯铸也打了招呼，在当地他们根本找不到工作。
　　要么，灰头土脸回从前琪庆的省份。
　　要么嘛……
　　回来给凯铸低头。
　　算盘打得挺好，但是这些人哪里肯。
　　他们盘算好几天之后，又打了电话给陈总。
　　这一次，陈总没有像之前那么敷衍：“辞退了？小赵总怎么说的？”
　　哪怕到了如今，他对小赵总的称呼也没有变。
　　虽然，现在在凯铸，小赵总已经成了赵副总了。
　　“……小赵总他……没说什么。”工程师们叹了口气。
　　要说心里不委屈，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们为了琪庆，都咬牙撑到了现在，而他小赵总呢？
　　要知道，琪庆可是老赵总亲自交到他手里的。
　　他不仅没有努力带领琪庆走上新的阶梯，反而连他们都保不住。
　　“他都这样，我们也没太多坚持的意义了。”
　　人都是要吃饭的。
　　不可能守着这琪庆喝西北风。
　　更何况，人家现在连他们喝粥的碗都给踢走了，小赵总也没点表示，他们又为什么要继续支持他？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们更咽地道：“陈哥，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回去，我们想来找你。”
　　他们现在在凯铸这边，显然被打过招呼了的，哪里都要人，偏偏不要他们。
　　但是当初跟着琪庆一起出来的时候，他们可都是满腹豪情，准备要出来闯出一番大事业的。
　　被人赶出来，灰溜溜地回去，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没了琪庆，原先的城市也没有适合他们的厂子和岗位。
　　如此一来，仔细想想，竟只有陈总这边，是他们唯一的奔头了。
　　陈总却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而是沉思片刻后：“我得打个报告。”
　　虽然他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但是，他不能让他们觉得，被琪庆放弃后，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工作。
　　这样也显得新安集团，不那么重要。
　　陈总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也是直接说的：“所以我准备晾他们两天，他们的性子都这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一点都不会在乎。”
　　别到时小赵总说点什么，凯铸许点好处，他们掉头又欢欢喜喜回去了。
　　倒使得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他这个意思，陆怀安倒是听明白了：“你想让他们彻底地对小赵总失望啊。”
　　“是。”陈总进了新安集团后，也明白陆怀安的本事，也没想着隐瞒什么了：“不然，以后不好管。”
　　这可都是琪庆的中坚力量。
　　凯铸这番举动，说不得也有给他们三分颜色看看，让他们拎拎清的想法。
　　如果没有陈总的话，凯铸也许会成功的。
　　毕竟走投无路之后，他们只要低头，凯铸肯定会接收。
　　也直接就架空了小赵总，直接就有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了。
　　琪庆其他人再想反抗，也得掂量掂量。
　　而陈总，则默默地看着。
　　琪庆这些人，如丧家之犬一样，东奔西跑。
　　有人去寻小赵总，想让他出来说句话，但是小赵总避而不见。
　　他现在自己也很艰难，签的合同各种坑，他现在满肚子的火呢，哪里帮得了他们。
　　三方博弈的结果，陈总低调地取得了胜利。
　　凯铸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个方法，战胜了那么多人，却输在了陈总手里。
　　“不，更具体一点地说，是输在了陆怀安手里。”
　　陈总只是一个傀儡，表面上摆出来做样子的而已。
　　他背后的陆怀安，才是真正把这群人拉过去的关键。
　　对于他们的这个说法，陈总只是笑笑。
　　对啊，就是这样，那又怎样？
　　陆怀安对于这群工程师的到来，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他们的待遇，也是非常不错的。
　　宿舍楼直接安排，该有的一样不少。
　　并且，不强求他们把琪庆的研究成果带过来。
　　这一点，陈总其实还有些迟疑。
　　但是陆怀安平静地安抚了他：“有人在，什么成果都是能研究出来的。”
　　在他眼里，人才，远远比那几张纸重要得多。
　　这批工程师，经历了琪庆的颠沛流离，又被凯铸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到达南坪之后，全都像是脱了层皮一样。
　　这个时候，陆怀安的一点点好，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久旱逢干霖。
　　更别说陆怀安并没有歧视他们，对他们跟别的工程师一样，一视同仁，给予了很不错的条件。
　　“陆总人真好……”
　　“新安集团好大啊。”
　　侯尚伟跟他们签完合同之后，带着他们四处转了转。
　　反正现在电视机厂还没有正式开工的，他们暂时没有安排工作，可以在新安园区里面转转。
　　“具体的安排，可以根据你们的需要来。”
　　他们可以去新安零件厂这边，也可以去冰箱厂。
　　当然，现在刚进来，想进实验室是不行的。
　　不过新安集团内，各种晋升制度是非常透明的，每个人都有机会。
　　“如果我们满足了这些要求，我们也可以进实验室？”
　　不少人眼睛都瞪大了，很是紧张。
　　侯尚伟利索地点了点头，直接地道：“是有机会的，但是得确实符合要求才行。”
　　这两年，也不是没有人被吸收进去，但确实是很难的。
　　“打个比方来说。”侯尚伟虽然也很想鼓舞他们，但也不想画大饼，许些空头承诺：“现在集团在全国各地吸引人才，许多电子厂的工程师都被调派过来，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来。”
　　得确实有本事，而且在自己的专业方向很有成绩才行。
　　并不是说随便来个人，想进就能进的，肯定是有一定的门槛。
　　众人听了，却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充满了斗志。
　　“那我们就都得努力了！”
　　“听说零件厂是之前陈总管理的，我想进去看看……”
　　他们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划好了目标。
　　凯铸花了大功夫，好不容易把他们打散，空留了一堆的埋怨和恨意，却最终一事无成。
　　而现在，陆怀安甚至都没开口，他们自己就主动分散开来。
　　他们努力那么久的事情，陆怀安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这对比，真的太惨烈了。
　　仅仅是看着，陈总都深刻地认识到，他跟陆怀安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陆怀安倒不是不想过来说，而是他真的太忙了。
　　孩子们难得回来，他这些天都尽量抽出时间，延长跟他们相处的时间。
　　他很有印象的，越往后，彼此相处的时间就越少。
　　加上沈如芸现在也跟项目来了南坪，要在这边待大半年，孩子们回北丰，肯定会很想他们的。
　　所以陆怀安让沈如芸也尽量抽出时间，带着他们四处玩了玩。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返回北丰之前，新安园区里的学校，一栋教学楼峻工了。
　　杜老师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参观，孩子们一听，非常感兴趣。
　　“那行，就一起过去看看吧。”


第924章 水滴石穿
　　他们一群人过去，杜校长早早在这边等着了。
　　新建的教学楼，干净又明亮。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清理，课桌什么的也都没搬进来，但整体效果已经基本出来了。
　　墙面很干净很平整，吴校长抚着走廊上的栏杆，都颇为感慨：“就得这样，才安全。”
　　瞧瞧这栏杆，多厚实！
　　里面还有钢筋的。
　　陆怀安看了看，也挺满意的：“质量方面一定要盯紧，家具厂这边也都要催一催。”
　　“都已经催过了，课桌应该很快就能出货了。”侯尚伟利索地道：“采购这边是说，黑板也都已经定好了，这边装修全部搞完，就直接送过来安装。”
　　孩子们四处转了转，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真要说起来，这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建好了，却还是比不上他们的学校。
　　“这和我想象中的差距很大诶。”陆星晖皱着眉头，上上下下跑了几回：“啧，感觉没什么意思。”
　　要他说的话，这真的挺一般。
　　陆怀安嗯了一声，垂眸沉吟片刻：“县里有个学校，他们今年开学比较早，吴校长说他们前天就开学了——我们过去看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沈如芸还是答应了：“可以啊。”
　　她也很久，没有回县里看看了。
　　倒是吴校长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这，这，那行吧。”
　　一群人便又浩浩荡荡地往县城里去了。
　　陆星晖在路上还挺兴奋的，诧异地道：“是那个学校很好吗？他们开学怎么这么早……妈妈，你们之前是在那个学校读书吗？”
　　各种问题，陆怀安都没有回答。
　　只是说，让他到了现场后，自己看就行了。
　　一路从南坪往县城里去，路况越来越糟糕了。
　　两边的风景也逐渐从还算齐整的小楼房，渐渐变成了砖瓦房。
　　偶尔，甚至还有些土砖房和茅草房。
　　陆星晖果断地道：“这肯定是养猪的，我记得妈妈你说过，以前外公外婆他们养过猪和羊的，对不对？”
　　“不是。”沈如芸看着那茅草屋迅速往后退去：“那是住人的。”
　　“……啊？”陆星晖表示无法想象。
　　居然还有人住这种屋子啊！
　　等到了县城里面，他们的车子都引起了小一阵的围观。
　　毕竟这么整齐的轿车，还一来好几辆，跟个车队似的，挺稀奇。
　　陆星晖他们原本还想下车看看的，一看这架势，都没敢下车，直接让开到学校去。
　　县里的学校，可没有新安园区的学校这么齐整了。
　　远远看去，围墙都已经破败不堪。
　　四辆车子停在操场上，引起了很多学生的围观。
　　陆星晖他们下了车，抬眼一看，都懵了。
　　这学校，怎么这么破呀！
　　房子的墙都剥了皮，这个色一块，那个色一块的。
　　更别说里面，那种桌子椅子，陆星晖根本坐不下去。
　　尤其是那黑板：“这都破了个大洞了，还能用？”
　　怎么不能用的呢？
　　同学们表示，不仅能用，老师还能用它来画画：“有时候还可以把断掉的粉笔放在这里面。”
　　他们拿出来就能用呢。
　　陆怀安看他们好奇，便抬头让他们试试：“听一节课。”
　　这个吴校长倒是挺赞成：“有没有多的课桌？”
　　课桌是没有多的，不过学校的秦校长能想出办法来：“隔壁班他们下节课是体育课，你们可以搬几张桌子过来。”
　　分了两个班级，陆星晖和陆玥华在这，陆言陆蹊在楼下。
　　同学们都对他们的来历很好奇，围着他们不停地问。
　　“你们是北丰来的？”
　　“北丰好大吧！北丰真的有天安门吗？”
　　“那你们是准备过来读书吗？哦，不是啊，只是听一节课呀！”
　　“刚才那个是你爸爸吗？他好威风呢，我都不敢看他。”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打成一片的。
　　尤其是陆玥华，性情温和，但是见识又很广，问她什么，她都会思路清晰地回答，女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上课的时候，陆星晖终于明白，破了个大洞的黑板，原来真的不算什么。
　　他们的老师，连粉笔都是会掉渣的，甚至一盒子里面，好些都只剩了个头。
　　书本也都是破的旧的，教辅更是完全没有。
　　可是，这都不影响老师上课。
　　同学们听得非常认真。
　　在北丰，陆星晖都习惯了，上课的时候，前面会有同学打瞌睡，后面会有同学讲小话。
　　吵吵嚷嚷的，来来回回也就是一节课。
　　可是在这里，完全没有这些情况。
　　所有人都非常认真，恨不得像块海绵一样，吸取所有的知识。
　　受这样的环境所感染，陆星晖都感觉这节课的内容，他完全听懂了。
　　全程都跟着老师在进行，每个细节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等他们下完课，要走的时候，同学们还很舍不得。
　　上完课回来，陆星晖一直没作声。
　　这个学校的一切，都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陆怀安也没急着让他们说什么，给了他们一定的时间缓冲，消化。
　　“他们如果没什么感受呢？”沈如芸觉得，还是需要主动出击，去引导他们讲才行。
　　“那就没什么感受。”陆怀安摇摇头，让她别去说，他平静地道：“有想法，那最好，没想法，就相当于他们去看了个景点。”
　　他的初衷，也只是想让他们见识更广泛的世界。
　　沈如芸想了想，明白了：“好吧。”
　　一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直到离开南坪，陆星晖他们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怀安按步就班地做着事。
　　现在陈翊之这边，已经陆续有了些进展，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我们的计算机在各方面都弱于别人。”陈翊之觉得，他们需要引进更多的人才：“尤其是，国外这些工程师，研究人员。”
　　现在国外也不是那么好待了，有些人也开始动了回国的心思。
　　如果，他们能把这些人全都吸收进来，说不得，就是个捡漏的好机会。
　　陆怀安想了想，同意了：“可以，如果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就引进回来。”
　　“另外，关键的是，我们现在有了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陈翊之看着陆怀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关泉。”
　　关泉是个岛，也是个省。
　　地方不大，但计算机发展的确很迅猛。
　　他们的起步，就比南坪早了很多，如今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是他们防碍到了我们的发展吗？”陆怀安有些迟疑。
　　“不是。”陈翊之摇摇头，认真地道：“而是，他们的步伐迈得太大太快，我们如果跟在后边，怕是连汤都喝不着，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
　　他们现在的规模，吃不饱。
　　而计算机行业，更新速度是非常快的。
　　“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几个方面的小发现小进展。”陈翊之深吸一口气，比较惋惜地：“可是，我们跟客户谈的时候，他们就回去开了个会，商量了三五日，一般得半个月后，才能联系到我们，而这个时候……”
　　他叹了口气：“这个产品，已经过时了。”
　　这个产品，要么是被国外研发了，要么是被关泉生产的新产品所替代。
　　它已经没有被生产出来，继续研究的必要了。
　　市场更新的程度，永远跟不上他们研发的速度。
　　而他们研发的速度，又跑不过国际刷新的速度。
　　如此一来，他们永远都赚不到钱。
　　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确实挺头疼的：“那，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肯定有的。”陈翊之顿了顿：“只是我们还在想。”
　　现在没办法给出准确的答复，他们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们不必太着急：“慢慢来吧。”
　　项目刚起步，就想让它变现，没那么容易的。
　　“嗯……”陈翊之是答应下来了，但是心里却并没有彻底地放弃。
　　他想要，超过关泉，甚至超过国外的工厂，跑在他们的前头。
　　关泉的竞争力，现在主要来自于国内国外跑到关泉的这些工程师们。
　　因为他们给出了非常优渥的条件。
　　而现在，这些每件，新安集团也给得出，而且，比他们的更好。
　　他想了很久，写出来几个方案。
　　最终交给陆怀安的时候，他选出的是一个迂回包围的方案。
　　怎么个迂回法呢，就是先用人情。
　　陈翊之自己是有不少师兄弟的，如今从事的，不少都是计算机方面。
　　这些人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把人拉来新安集团，不是难事。
　　正好，李佩霖也是，任小萱也是。
　　他们这些人拉来的人，就组成了一个不小的数目。
　　然后再包围法，把这些人，稍微组合，让他们专心钻研某个方向。
　　“我相信，水滴石穿，效果可能慢一些，但肯定是会有效果的。”
　　陆怀安仔细思索后，签了字，同意了他的这个方案。
　　关泉这边，有不少都是国内这边原先跑过去的工程师。
　　那时候，他们来关泉，是因为国内没有合适的岗位。
　　研发人员在国内，地位不怎么样，研发资金也很短缺，他们做起来没意思。
　　那个时候关泉给出的条件非常优渥，发展又比国内要好，他们来关泉，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是现在，情况掉转过来了。


第925章 实力
　　国内之前那一阵，虽然喊着贸工技的人很多，但是技工贸并没有因此而消泯。
　　甚至，因着新安集团振臂一呼，咬着牙跟上的工厂很多。
　　在国外，一批有着高等技能的工程师，培养起来要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可是在国内，培养起来，拉扯到能够独当一面，其实并不是那么难。
　　尤其是，现在许多电子厂的工程师，稍微有点能力的，都被借调去了南坪实验室。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能量是非常大的。
　　反过来吸引国外的人才，好像，也不是那么离奇的事情。
　　陆怀安给了他们充分的自由，薪酬也给的丝毫不手软。
　　不得不说，这样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很快地，陈翊之就说，联系上了一个比较有名的工程师。
　　“以前和任小萱是校友来的。”陈翊之很兴奋。
　　陆怀安感觉他们这样，就像是在玩拼图。
　　这里缺的，那里掏一块补上来。
　　国内补不上，就从国外搞。
　　“哈哈，差不多差不多。”陈翊之很兴奋，搓着手道：“就是，这个过程有点儿麻烦。”
　　陆怀安嗯了一声，淡然地道：“我不在乎过程麻不麻烦，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不管引了谁进来，只要能派上用场，那就是值得的。
　　当然，这事要办成，少不了张正奇的。
　　张正奇最近是真的特别特别忙。
　　电视机厂这边要的设备，他都是四处想办法搞来的。
　　更不用说还有零件厂冰箱厂这些，时不时地需要更新一下。
　　他能弄到的，都拼了命地往国内输送。
　　“可是，计算机这些东西，这些老外都捂得死紧。”张正奇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也不太敢打包票：“我不一定能弄得到哦。”
　　陆怀安笑了起来：“不是让你搞设备。”
　　设备什么的，计算机行业的东西弄过来也没用。
　　你今天弄到了，明天人家更新升级了。
　　“所以这个，我们得自己研究，自己搞研发才行。”陆怀安顿了顿，愉快地道：“是需要你送人进来。”
　　送设备已经满足不了陆怀安了吗！？
　　现在都升级到送人了！？
　　张正奇都懵了几秒，迟疑地道：“这，能成吗？”
　　那有什么不成的，陆怀安笑了笑，指点道：“这几个人，你先塞进厂子里，干几天活，后面说不得行，不符合要求，把人赶出厂子。”
　　最好呢，不塞到他们自个的厂里面。
　　搞到附近的，别人的厂里，违反生产要求什么的。
　　然后再悄悄地，跟着他们新换的一批工程师，回国。
　　“正好，厂里的工程师，不也是要换了。”
　　张正奇想了想，哦了一声：“也是！”
　　这个确实是，他琢磨琢磨就反应过来了：“那我可以的。”
　　他这边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陈翊之这边也联系好了。
　　三个人，跑了很远的距离后，终于跟张正奇碰头。
　　然后再兜个大弯，进厂，磨了半个月的时间，来查他们的人轮换了好几波，确认他们在这边安心工作后，才渐渐消减。
　　等没什么人盯着了，他们便犯了不大不小的错误，被人挑刺辞退。
　　这个时候，李佩霖这边的工程师，也正好换了一批。
　　“他们真是太不行了。”李佩霖皱着眉摇头，看向迈克尔他们的时候便眉眼含笑：“还得是你们。”
　　这样的吹捧，任谁都是受用的。
　　迈克尔巴不得把这些人赶走，生怕影响自己的地位呢，当下自然是无比支持：“确实，没错的。”
　　虽然过程花费了不少功夫，但到底，张正奇押着这批货，完整无缺地，把这三人送到了武海。
　　早早就打了申请，过来接人的陈翊之很高兴，亲自去了港口迎接。
　　三人一路舟车劳顿，早就疲惫不堪了。
　　但是却还是强提精神，想直接去南坪。
　　虽然电话里面，陈翊之说得很清楚。
　　可是没有亲眼见到，心里崩着的这根弦，总是松不下来。
　　“当然可以。”陈翊之微笑着，引着他们先去洗漱：“不用着急，你们先休息休息，我去安排。”
　　直接定最近的航班，武海直飞南坪。
　　休息的也是安排的最好的酒店，全程车接车送。
　　酒店里一应俱全，甚至，给他们安排的饭菜，都是他们故乡的菜肴。
　　这种，就是细节了。
　　吃完饭以后，三人看陈翊之的眼神都温暖了许多。
　　“陈总，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明天再去也没关系的。”
　　陈翊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什么不方便的。”
　　机票已经定好，他们现在就可以动身赶过去了。
　　抵达南坪的时候，甚至还没天黑。
　　“我以前来过南坪的。”其中一位工程师，眉头微皱，说着记忆里的南坪：“路有点破……”
　　车辆驶过，地面极为平整。
　　“还有点窄，骑自行车都经常被拦停……”
　　宽敞的四车道，有人流量大些的地方甚至是六车道。
　　“还有就是店铺有点少，卖的东西也不多……”
　　道路两旁，立着干净整洁的楼房，一楼全是门面，卖啥的都有。
　　越看，三人越是惊讶。
　　“变化真的好大啊……”
　　“我也没出去几年啊？”
　　“这……”
　　陈翊之微笑着，给他们介绍：“这边，都是我们新安园区。”
　　新安园区有多大呢？
　　它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一个小小的工厂的围墙。
　　而是，从进园区开始，开着车，跑了十来分钟，还没跑到他们实验室。
　　这样的规模，让他们惊叹。
　　实验室里，也和他们想象中的贫穷落后，完全不一样。
　　各种高端精致的仪器，设备应有尽有。
　　工程师在这里，也并不罕见。
　　他们原以为，自己从国外回来，到了这里肯定会鹤立鸡群。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这里的能人多如牛毛。
　　“这，感觉都不需要我们啊……”
　　陈翊之立刻摇头，否定了他们：“当然不是，我们是非常需要你们的。”
　　这三个人，只是一个符号。
　　并不是说他们有多么多么厉害，他们南坪实验室缺了他们三个不可。
　　而是，他们这三个人为了南坪实验室从国外回来，代表了一个信号。
　　凭借全新的概念，南坪实验室在月底的时候，推出了第一个产品。
　　——这是一台全新的、具有精美设计外观的台式计算机。
　　当然，陈翊之也明说了，这里边有些东西，他们还没摸索明白，但是，可以先试着推出：“母板和磁盘驱动器略有些落后了，但是也不影响什么。”
　　后面他们会再进行更新的。
　　卖到国外，当然肯定是略为落后了，人家要买东西自然是要买最新的。
　　可是对于国内，他们的这款计算机，竟还算得上比较好的。
　　“先前，关泉他们卖到我们国内的计算机，都是他们那边几乎淘汰了的款式。”
　　与之相比，这台新安计算机，竟算得上非常先进的了。
　　陆怀安也挺意外的，砸下去的钱，倒也没浪费。
　　最高兴的，自然是孙华了。
　　他兴奋得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亲自跑到了实验室这边找陆怀安：“必须打波广告啊！我打个招呼吧，电视台这边不收钱，整个黄金时段循环播放怎么样！”
　　这也是省里面领导的意思。
　　绝对不要省钱！
　　不要谦虚！
　　该怎么吹怎么吹，最好把他们这台计算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呀，如果说这一个起点的话，那么在未来，就会是历史上国内计算机行业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陆怀安笑了起来：“当然好啊，我还准备去北丰投点广告来着。”
　　“这，会不会不大好？”陈翊之有些迟疑。
　　当真不是他谦虚，是他心虚。
　　因为芯片，他们现在还没研究透的。
　　只是都觉得，他们既然现在摸到了这个位置，不拿点东西出来，总感觉都对不住陆怀安砸下去的真金白银。
　　“嗐，这有什么的。”孙华一挥手，高兴地道：“只要你们有真才实料，研究透，不是迟早的事嘛？”
　　既然拿得出手，那就放放心心地做出来。
　　陆怀安想了一会，也点点头：“的确，先拿来做一波宣传，至少让大家知道，我们有独立制作的实力。”
　　“……行吧。”
　　当新安计算机即将推出的消息传扬开后，全国上下都沸腾了！
　　之前，为什么很多工厂公司都放弃了？
　　因为芯片这个东西，真的是一个无底洞。
　　谁也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
　　没准，自己花了大价钱花了无数工夫，研究出来的东西，刚一出来，就被淘汰了。
　　可是现在，新安竟然成功了。
　　而且他们推出的这款计算机，在国内还算得上是比较高端的机子。
　　“这个外形就挺了不得的。”有人捋着胡子，看着报纸上的图片道：“脑壳都比别人的大，看着就值钱！”
　　对于这个评价，陈翊之不想评价。
　　不过，那三位工程师从国外回来的消息，到底还是伴随着新计算机的面世而传播开来。
　　很多人都说，是他们带回了精密的数据，才让新安成功研究出了新型计算机的。


第926章 落毛凤凰不如鸡
　　对于这个说法，陆怀安没有否认。
　　毕竟人也没在明面上直接这么问过，他急吼吼跑去解释，倒好像心虚一样。
　　于人前，陆怀安反正是只提集团内实验室里的这些工程师们：“是他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经历了很多艰难的时刻……”
　　当然，别人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多人的想法，还是比较偏向于国外工程师带来的发展。
　　“要我说，还得是这些人回来。”
　　“是啊，都是我们自己的人，本就该回来。”
　　“听说如今外头日子也不好过呢。”
　　“这话你就说岔了啊，外头日子再不好过，那也是一个月赚我们一年的钱。”
　　而且都是赚大钱，花小钱的，日子不知道好过到哪去了。
　　立马就有人反驳起来，话题顿时歪的没边了。
　　但是关于新安的计算机，倒是没人怀疑过它的真假。
　　就连国外的一些媒体，也都陆续开始报道新安计算机这款机型。
　　似乎是为了抢占国内的市场，国外这些电脑品牌，也开始宣布他们将推出新机型。
　　陆怀安看了看这些报道，皱着眉道：“说是什么新机型，无非就是开始把国外卖的拿我们这边来卖了而已。”
　　并不是真的是他们所说的那样，是新研发出来的。
　　翻了翻这些报纸，陈翊之嗯了一声：“差不多，只是之前是拿他们的库存来国内卖，现在是开始卖新产品了。”
　　二者真要说起来的话，于国人基本是没太大差别的。
　　左右之前他们也不知道，国内的这些电脑其实是国外早就过季了的。
　　陆怀安想了想，问侯尚伟：“关泉这边怎么样？”
　　“这两天他们没太大的动静，只是听说，他们几个电子厂都在紧急开会。”
　　很显然，新安动到了他们的蛋糕。
　　他们这是在思考解决的办法，要抢回市场了。
　　“那就先不管他们。”陆怀安看向陈翊之，果断地道：“你们这边得加快速度，芯片问题，是一定要突破的，而且要时时跟进。”
　　压力挺大啊，陈翊之叹了口气，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陆怀安也知道他们很难，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咱们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国外这些品牌，为什么松口？
　　还不就是因为国内现在有了新安，他们不敢再瞎糊弄。
　　一旦发现新安没有研发能力，发现他们是纸老虎，他们还会这么主动吗？
　　怕是调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到时别说卖过季的产品，怕是直接卖次品，国内都没辙。
　　“我们不能被人垄断了市场。”陆怀安果决地道：“否则，我们就会陷入被动，就只能站着挨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计算机会成为未来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这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陆怀安记得，以后计算机还会分出许多分项。
　　他们如果连第一关都突不破，后续的发展，也就无从谈起了。
　　“我明白。”陈翊之咬着牙关，狠狠地点头：“我这就回去，加班！”
　　给他们给足了压力，陆怀安也没忘给一颗甜枣：“有了成果之后，全体发奖金！”
　　也不是说，必须要他们立刻就研发成功。
　　可以搞个计划表，每月一突破嘛。
　　完成了目标，就可以发奖金。
　　孙华也非常支持：“省里领导都说了，有需要的话，这笔奖金可以由省里拨款。”
　　新安园区的带动作用，是非常强的。
　　如果真能把计算机行业做起来，未来新安园区就会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新科技电子工业园。
　　要是真的像陈翊之说的那样，未来的电脑，并不会是多稀奇的东西，甚至一家一台都是正常的话，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
　　几乎是有了新安园区一个园区，就足以养活整个南坪了。
　　不，养活整个省都能行。
　　带着这样的美好期望，省里领导再三给予了方便。
　　新安园区一扩再扩，在良好的环境下，陆怀安迅速启动了电视机项目。
　　陈总接收的这些工程师，迅速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从新安集团名下的各种工厂抽出来，回拢到了陈总手下。
　　他们的思想，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再处处以琪庆为先，而是开始对新安集团，对陆怀安，产生了文化认同。
　　陈总开会的时候，他们也说得很明白。
　　“以前，我觉得做生意，也就是那么回事，小赵总虽然性子犟了点，但无伤大雅……但是我现在才明白，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不该是这样。”
　　“我也是，在琪庆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才是第一，别人的方法都不行，现在……哈。”
　　尤其是管理层，新安集团真的甩了琪庆好几条街。
　　更别说福利，小赵总恨不能把福利全取消。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些福利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要把所有的资源，全都聚集起来，用来制作，用来生产，而不是发给众工人，这是无用功。
　　可是陆怀安却不是这样。
　　工人们该得的，他一分不少，每月还有奖金，逢年过节有福利。
　　“也没发生像小赵总说的那样，工人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啊。”
　　“就是，公司也没因为发了这点子福利，就立刻入不敷出，资金困难了。”
　　人的视界，总是局限的。
　　尤其是框在某个范围里面太久了，会误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们看到的一样。
　　之前他们就是这样，井底之蛙。
　　现在跳出来了，才发现，他们从前的想法，太狭隘了。
　　陆怀安甚至都没有逼他们拿出成果过，跟凯铸也完全不一样。
　　“陆总也跟我说了，新安不需要你们违背自己的意愿去把原先的成果拿出来用。”陈总平静地道：“但我相信，我们的项目，一定会成功的。”
　　原先的东西，好些也已经过期了。
　　如今一切重来，也正好直接研发新产品。
　　反正，基础他们都是在的。
　　这一番鸡血打的，所有人都来了劲。
　　凯铸还等着他们回头呢，美滋滋等着看他们笑话。
　　结果这边新安集团就宣布，新项目启动了。
　　仔细一打听，凯铸全体都懵了。
　　好家伙。
　　他们挖坑，他们栽树，又是搞事情，又是折腾的。
　　就想等着这些工程师熬不住了，跟他们低头呢，新安集团直接把他们桃子都给摘了？
　　这个结果，凯铸无法接受。
　　他们直接逼小赵总出面，跟他们协商。
　　这些人必须回去，不然原先那些人，也休想继续留在凯铸！
　　他们琪庆不是团结吗？不是铁桶一块吗？
　　那么现在他们就给出个难题。
　　跑来新安的这些人，如果心里真的有琪庆，那就该立马辞职，乖乖回凯铸！
　　如果是之前，没有底气的话，这些人说不准真的会回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新安集团做背景，谁还会怕这个。
　　都不需要他们出面，陈总直接就给怼回去了：“尽管开除。”
　　凯铸开除多少，他们收多少。
　　听了这话，原先琪庆的这些人，顿时就来了精神。
　　真的，任谁听说新安集团那边的条件之后，都会忍不住动心的。
　　多好的条件啊！
　　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
　　这么一想，好像，被凯铸开除，真的是一件大好事呢。
　　不仅不再害怕被开除，他们甚至还有些期待。
　　有人还跑去找了小赵总，恳求他出面把他们开除：“我们一路走来，一直陪着您，也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您也对我们一丝情谊的话，就把我们开除吧！”
　　本身就不合适，就别互相强求了。
　　该放手就得放手。
　　陈总听说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这时候，他真的能出面扛起重担，把他们开除的话……”
　　好歹还能留个好名声。
　　跟着他的工程师们对视一眼，摇摇头：“小赵总……没这个魄力啊。”
　　如果他要做得出这种事情的话，也就不是他小赵总了。
　　虽然没明说，但其实陈总对小赵总还是有一丝丝的期待的。
　　这从他时不时地安排人过去打听情况，就能看得出来。
　　侯尚伟私下里，也忍不住问陆怀安：“陆总，您觉得小赵总这一回，能强硬起来吗？”
　　“硬不起来的。”陆怀安翻着手里的资料，头都没抬：“如果他硬得起来，他第一个要开除的，就是他自己。”
　　最近园区里头事情多，他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连去看热闹的时间都没有。
　　掐着时间，他赶在沈如芸下班之前把合同全部签完字。
　　侯尚伟还在琢磨着，觉得小赵总好歹是琪庆曾经的老总，身侧又有陈副总那样鼎力相助，这点子胆气总该有的。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有勇气带着琪庆出走的。”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无语地道：“他的勇气，是因为有陈副总。”
　　而入赘凯铸之后，陈副总离他而去，小赵总如同被拔了毛的凤凰，又有大批骨头硬的工程师离开，等于自断臂膀。
　　落毛凤凰还不如鸡呢。
　　这小赵总，怕是早被凯铸拿捏得跟面团似的了。
　　“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跟瑾德这边赶紧把项目谈下来，都来了两三趟了，怎么还定不下来。”


第927章 不对
　　说起这个，侯尚伟也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是定不下来，就是瑾德这边，唉，三个老板，各有各的想法。”
　　要不咋说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呢？
　　三个老板，一个想合作，一个想单飞，一个想维持现状。
　　明明都是挺有能力的老板，但是劲不往一处使，这项目真的是定不下来。
　　陆怀安起了身，感觉长时间低着头，脖子都老酸了。
　　扭了扭脖子，听到咔的一声，嗯，舒服了。
　　听侯尚伟这么说着，陆怀安睨了他一眼，笑了：“既然有想单飞的，那就顺势问问其他两个呗。”
　　他要的，是瑾德这个项目，不一定是非要有三个老板的瑾德项目。
　　侯尚伟顿住，想了想，兴奋起来：“好的，陆总，我明白了。”
　　最终，小赵总也一如陆怀安所猜测的一般，并没有强硬起来。
　　离开了陈总之后，小赵总发现，自己的行为，处处受到了掣肘。
　　下边的人，也不再听他的话。
　　确认他不会开除他们之后，他们宁可舍弃自己当月的工资，也直接离开了凯铸。
　　而原本，如果小赵总可以出面的话，就算不是开除，至少也能给他们保留这一个月的工资的。
　　琪庆的这些人，离开凯铸之后，甚至都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来了南坪。
　　陈总也做到了他的承诺。
　　应收尽收。
　　就这样，琪庆的这些人，兜兜转转，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只是，从前他们为琪庆出力，如今他们入驻了新安。
　　陈总想到凯铸，还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对这些工程师打散，进行分散安排。”
　　毕竟不管是哪个老板，都应该不希望，下属如此团结。
　　团结到，甚至是同步离职同步入职。
　　因为他们会觉得，现在是凯铸，下一个万一是新安呢？
　　可是，陆怀安哈哈大笑，果断地拒绝了：“没有必要。”
　　这些工程师，彼此合作得很紧密，突然分散，效果不一定有现在这么好。
　　毕竟他们这个项目刚刚启动，还需要磨合，打散不利于项目的进行。
　　而且……
　　“也要对新安有信心。”
　　琪庆能做到的，新安也能做到。
　　陆怀安这样的气魄，也直接让众工程师感受到了大厂的豪迈。
　　是嘛，做老板的，哪能那样抠抠搜搜的。
　　这也怕，那也担心，还有什么好搞头。
　　有人甚至感叹：“要是小赵总能有陆总这心思，咱们琪庆早都壮大了。”
　　“是啊。”另一个工程师点点头，叹息着：“所以，新安才是新安集团，而琪庆……如今成了凯铸。”
　　一把好牌，被小赵总打了个稀巴烂。
　　陈总感觉士气低迷，赶紧召集大家一起开会。
　　鸡血一打，顿时大家就都来劲了。
　　新安园区这边，三个月，四个项目启动。
　　陆怀安忙得不可开交。
　　接下来的时间里，也幸亏沈如芸如今来了南坪。
　　不然俩无妻真的恐怕会连一个月见上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倒还好，每月好歹能见上几面，聊聊天。
　　不过因为沈如芸也很忙，所以一同出游是别想了。
　　陆怀安抽空，还回了两趟北丰。
　　一来是盯盯孩子们的学习看看父母，二来嘛，也是回总部顺便开个会。
　　这阵子，孩子们倒都是挺听话的。
　　也可能是刚开学，没有考试，所以反馈都还比较好。
　　倒是陆星晖，他老师还特地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说陆星晖最近情绪不大对，希望家长重视一下。
　　情绪不对？
　　陆怀安奇了怪了，他瞅这兔崽子没啥变化啊，有啥不对的？
　　结果老师说，因为他最近不怎么闹腾了，总是时不时地，就一个人发呆。
　　“这个。”陆怀安也沉默了。
　　这倒是挺正常的，不过，这事发生在陆星晖身上，确实不怎么正常！
　　趁着还有时间，陆怀安特地叫了陆星晖来书房。
　　陆星晖满腹疑惑，一进来就坦白从宽：“我最近没有捣蛋！也没有考零分！”
　　“……”倒也不必如此心虚。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情绪，一抬手：“坐。”
　　摸不清他这闹的哪一出，陆星晖坐都没敢坐实了。
　　只屁股沾了一点点椅子的边边。
　　他都想好了，等会情况不对，他立马跑！
　　这个姿势，跑得最快！
　　陆怀安没觉出他这马蜂窝一样的心眼，只沉吟片刻后，慢慢地道：“听说，你最近在学校……”
　　陆星晖尾椎骨一寒，差点直接跑了。
　　想了想，他皱起小脸：“我真的啥也没干啊！”
　　“哦，倒也没说你干啥了。”陆怀安说出这话，也怔住了。
　　是的啊，他啥也没干……
　　难不成他要说，就因为他啥也没干，才不正常？
　　那完球了，回头陆星晖就不得消停了。
　　陆怀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组织着措词：“是这样，我是想问一下，你最近，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啊？”陆星晖有点懵。
　　不是，不是要骂他的啊？
　　“我听说……你最近……情绪不是很稳定。”陆怀安很委婉地道：“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是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吗？”
　　陆星晖下意识就想摇头。
　　可是下一秒，又顿住了。
　　看他神色僵硬，陆怀安微一挑眉，哟，还真有啊？
　　“你也知道，爸爸还是有点能力的，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或许，你可以试着跟我说说。”陆怀安循循善诱：“有时候，你觉得了不得的大事情，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大困难，在我们来说，其实并不为难。”
　　陆星晖怔了怔，有些迟疑地：“真，真的吗？”
　　看出胜利在望，陆怀安连忙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努力地露出自己最温柔最和善的一面，诱导着他往下说：“来，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我……”陆星晖头一回纠结了。
　　他想了想，努力地组织着措词：“我上次，去南坪的学校看了一下……”
　　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陆怀安没有打断他的陈述，耐心地听着。
　　“我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破一点嘛……”
　　可是后来，回了北丰后，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见过了苦难，心里就很难平静。
　　尤其是，他跟一位小同学，还结了笔友。
　　书信往来的时候，他的笔友悲伤地告诉他，附近有个学校，因为下大雨，冲垮了围墙，砸死了一个小朋友。
　　死亡，贫穷。
　　这对于陆星晖来说，感觉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的家庭优渥，父母感情也很好，姐妹也都很厉害。
　　在陆星晖的眼里，最大的困难，也许，就是考试考不到好成绩，爸妈会不给他零花钱买游戏卡。
　　可是，在笔友的书信里，他看到了更惨烈的环境。
　　原来乡下的孩子，放了学不是出去踢球或者学钢琴，而是要去山上打柴的。
　　原来乡下的孩子们，不是个个读得起书，有些十几岁就要嫁人了就要生孩子了。
　　——她们，也没比月月大几岁呢！
　　甚至，比果果姐姐还小。
　　可是果果姐姐却在读大学，还开店子开厂子。
　　陆星晖说到后来，噔噔噔跑回房，捧了一堆信纸过来：“爸，你看这些。”
　　这个小笔友，在当地已经算得上是有钱人家的了。
　　可是，他对于未来，也是一片茫然。
　　他的成绩，不够他攀到更好的学校去。
　　但他也不甘心，就此沉沦在乡村。
　　这是一个初中的男孩子，在他身边，好多朋友都是读完书就下地下田了。
　　他不想这样，他借着写信的机会，问了陆星晖一个问题：“未来好艰难啊，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围墙砸死的孩子，他不会前途一片渺茫。”
　　陆怀安看着这些消极的言论，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以，陆星晖是被这些负面情绪影响了吗？
　　他顿了顿，虽然不想干扰孩子交朋友，但是这个笔友，很显然已经不适合再交往下去了。
　　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帮助这个同学想想办法，但是，他不能这样影响陆星晖。
　　“所以……”陆怀安酝酿着措词：“你是觉得，他很艰难吗？你想帮他，又不知道怎么帮？”
　　陆星晖啊了一声，想了想：“不是啊。”
　　不是？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懵了：“那你……”
　　“我是在想，那个被围墙砸死的小朋友。”陆星晖叹了口气，两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托着下巴：“他好惨啊，听说都砸扁了……如果他们的教学楼也这样，那里面的小朋友，下一次下雨的时候，不就全完了？”
　　围墙都能倒，教学楼倒掉，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怀安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他定了定神，继续引导：“所以……”
　　“所以，我想让全国所有的学校都非常牢固，刮风也不倒，下雨也不倒，不，下冰雹下……下什么都不倒，怎么都不倒！”陆星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地看着陆怀安：“爸爸，你能做到吗！？”
　　“……”
　　陆怀安惊奇地发现，自己头一回，说了大话。


第928章 万事开头难
　　片刻的沉默过后，陆怀安想收回他之前的那句话。
　　有时候，孩子们觉得了不得的大事情，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大困难，对于他来说，其实……
　　也是大麻烦，大困难的。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陆星晖还搁这眼巴巴地看着，等着呢！
　　陆怀安张了张嘴，后边的话有些说不出来了。
　　唉，以后就知道了，跟孩子讲话，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地道：“你这个想法……还是很好的。”
　　陆星晖点了点头，非常期待地看着他：“那，爸……”
　　“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做为你的一个梦想。”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地道：“你看，你姐，梦想做科学家，所以她一直努力学习，这是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而陆言呢？
　　她想开个厂子，把自己想到的玩具全都做出来。
　　现在厂子已经开了，她的那些奇思妙想，也做出来不少，她也是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你之前一直没什么别的想法，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陆怀安循循善诱，引导着陆星晖去思考：“你想要全国的学校，都非常安全，不会倒的话，这样的一个工程，交给别人，你能放心？”
　　陆星晖听着陆怀安讲解，一个工程要做起来，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说前期挑选建筑公司，后面安排工程队，然后是采购，入场，开工。
　　件件都不是小事，全都得劳心费神。
　　顺便地，陆怀安扯了张纸过来，大概地列了一下：“想要让他们严格按照要求，建好绝对符合规格的房子，我们还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比如说监管必须要到位，钢筋这些原材料，全都得仔细核对。
　　每个细节，都得很仔细才行。
　　一旦有地方疏漏，工程不合格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星晖听得眉头直皱。
　　真的，他经常听人说这个工程结束了，那个项目完工了。
　　感觉他们好简单好容易一样啊！
　　怎么现在说起来，想要完成一个项目，都这么的难呀！
　　“它本来，就是很难的。”陆怀安语重心长地道：“你看着容易，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结果。”
　　都不用说远了，单说陆言。
　　她想要一个工厂，陆怀安也愿意给她提供这样的条件，所以各种麻烦事，都是陆怀安来处理了。
　　最后交到陆言手里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顾虑的工厂。
　　可是其中的关窍，要说起来，可真没有一点是容易的。
　　“事实上，与其他人相比，你们的条件，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如果没有陆怀安，陆言想要这样的一个工厂。
　　她至少得读完大学出来，然后攒钱或者融资什么的。
　　或者是靠自己的设计图吸引投资。
　　然后才是找人找地方，建厂搞设备。
　　陆星晖听得眉头皱得死紧，迟疑地道：“那，好难啊。”
　　“是啊，本来就是很难的。”
　　哪里有事情，是很容易的呢？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手，温和地道：“现在，你们有非常好的经济条件，你想做成这件事情，爸爸也同样支持你，但是，你不能说，嘴一张，爸爸你给我办妥，你看，小言想要做厂子，也是自己先努力，画出了设计稿，爸爸觉得合适，才给建的厂，你呢？”
　　至少，得先拿点真家伙出来看看吧？
　　尤其是陆星晖的诚意。
　　陆星晖听得迷迷瞪瞪的，回去之后好久，还回不过神来。
　　陆怀安倒也没催他，耐心地给了他几天时间反应。
　　从温室里出来，努力面对困境，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他愿意出来，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他不逼他。
　　陆怀安回了总部，如今他们的办公室，宽敞又明亮。
　　以前还羡慕别人来着，如今都是别人羡慕他们了。
　　“这个季度，公司的报表倒是……还可以。”陆怀安翻看着文件，还是比较满意的。
　　确实是的，龚皓点点头：“这个季度，大概是因为英钧的退场，加上马上夏季就要来临了，所以我们的家电这一块，销量非常不错。”
　　没有了竞争对手，销量简直是暴涨。
　　这种速度，跟之前拿钱砸出来的路可完全不一样。
　　“难怪他们都喜欢搞垄断，这确实吸引力蛮大。”陆怀安都忍不住说笑了一句。
　　不过，说笑归说笑，龚皓还是如实汇报了：“最近国产的厂商，有几家都在对标我们开始生产各种电器了。”
　　英钧退出的这个空缺，很快就会被填补上。
　　“那也没事。”陆怀安挺淡定，签下了名字：“等他们的产品上来，我们的新产品，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对吧？”
　　侯尚伟利索地点点头：“是的，冯厂长这边递上来的报告是说，新产品正在研发。”
　　万事开头难。
　　先前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更新迭代，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说一年翻三次，一年一次总归是不难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电视机这边也要催一催。”
　　毕竟凯铸这边，是领先他们一步的。
　　别到时候，凯铸他们把产品先做起来了，他们赶不上的话，那就棘手了。
　　“好的。”
　　李佩霖他们这边，也有了不小的突破。
　　对于陈翊之列出来的几台设备，他们都通过各种方法，弄到了新机子或者相应的图纸。
　　“我记得，李老师这边，好像是说有个人还不错……叫什么来着？”陆怀安微微皱着眉，沉吟着。
　　侯尚伟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地提醒：“霍培峻，之前是主管，现在提为副总了。”
　　“嗯，对。”一说名字，陆怀安就记起来了：“霍培峻……这个人，好像还挺不错的。”
　　为人机警，跟李佩霖张正奇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且很会做人，全厂上下，就没一个说他不好的。
　　这种人，如果是放在某些人下边，怕是会让他担惊受怕，生怕被取代。
　　可是，这样的人，放在李佩霖手下，却是刚刚好。
　　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李老师出国至今，也有几年了，我是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霍培峻提上来。”
　　也正好，这些业务，霍培峻都是熟悉的。
　　跟张正奇打交道，他也很熟练。
　　如果把他提上正职，那李佩霖就能够轻松下来。
　　李佩霖真的是个人才，就这样放国外平白消耗了时光，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样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霍培峻是上个月才提成的副总……”侯尚伟微微皱眉，有些迟疑：“马上又提一级的话，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升得也太快了。
　　也是。
　　陆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确实太快了点，那，就再缓缓吧。”
　　不过他给李佩霖通话的时候，还是大概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李佩霖应该可以在下半年的时候，跟着更换的工程师队伍一起回来。
　　这样前后算来足足有半年时间，霍培峻的升职，也没那么奇怪。
　　只是提前给李佩霖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李佩霖听了之后，也挺高兴的。
　　他这都在国外过了几个年了，谁能不想家呢。
　　张正奇好歹还能时不时地回国一趟，在家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他却是扎扎实实的一直待在国外。
　　要不是因为他是在帮新安集团，他爸早都杀到国外来逮他回家了。
　　哪怕知道他是在帮新安集团办事，他爸也很大怨念，一直念叨着老婆孩子什么的。
　　只是，人在外面，身不由己，这也不是他想回国就能回国的。
　　所以虽然很想家，但是李佩霖都是咬牙忍着。
　　现在好了，归期已经有期，一切坚守都值得的。
　　张正奇听说后，也非常兴奋：“太好了。”
　　李佩霖在北丰那房子，他都去过。
　　那房子真的，没得说的。
　　可是李佩霖一直在国外，看不到住不了，心里想想都挠心。
　　“哎，就是你回去了，这边的压力就大喽。”张正奇叹口气。
　　得了好消息，李佩霖心情也很好：“没关系，霍副总能力很好的。”
　　霍培峻是他从一众人里，挑出来的人才。
　　其实要李佩霖说的话，霍培峻，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想想霍培峻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张正奇哪怕再舍不得李佩霖，也只得点点头：“他这个人……确实挺八面玲珑的。”
　　既然他们全部都没意见，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怀安签完文件，早早便回去了。
　　今天晚上，他爸妈过来这边吃饭的。
　　难得的是，沈如芸居然也回来了。
　　这让陆怀安挺惊讶的，疑惑地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有份文件要领导签字，我干脆自己跑了一趟。”沈如芸把汤端出来，很烫。
　　她一边捏着耳朵，一边凑过来跟陆怀安说话：“你说的那个事，我回来之后小星也跟我说了。”
　　很显然，陆星晖不是那种好敷衍的角色。
　　他觉得听信一方的意见，是不全面的。
　　陆怀安挑眉，来了点兴致：“你怎么说的？”


第929章 惊讶
　　说起这个，沈如芸轻笑一声：“我说，他可以往两个方向走。”
　　一个，是自己做老总。
　　那陆星晖就得好好学习，学历先拿到，然后学管理。
　　以后自己搞项目，想建几所学校建几所学校。
　　反正是由他来定工程的标准，那肯定建多少都是绝对安全的。
　　第二种，就是自己跟项目，做工程。
　　这个对于学习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但是非常考验他管理的能力。
　　手下有多少人，每个人擅长什么，工程有多少原材料，每日进出多少，进度如何，全都得他一手掌握。
　　而且他得严格要求下属，让他们完全按照标准来做工程。
　　陆怀安一听，摇摇头：“那完了，他肯定得选第二。”
　　毕竟在陆星晖眼里，怕是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难的了。
　　这简直毫无疑问的了。
　　想到这个结果，他顿时都没兴趣了，开始扯开话题，跟沈如芸讲起别的事情来。
　　俩人闲聊了一会，马上就开饭了。
　　孩子们热热闹闹地从外头回来，一个个喊着饿了饿了。
　　洗手的洗手，蹦跶的蹦跶。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陆启明夫妇就欢喜这样的热闹，看啥都高兴。
　　一顿饭，吃得他们眉开眼笑的。
　　孩子们皮归皮，吃饭还是很懂事的。
　　吃完饭，陆玥华他们陪着爷爷奶奶聊聊天，其实也没讲什么，无非是说说学校怎么样，成绩怎么样，同学怎么样。
　　但是俩人都很高兴，左一个乖孙，右一个囡囡的。
　　陆星晖坐不住，屁股上长刺了一样，左右扭动。
　　看得沈如芸差点没绷住，直想笑。
　　等了一会，陆星晖到底是忍不住了，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楼上去。
　　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陆怀安正在这边看文件。
　　看到他来，陆怀安笔顿了顿，才继续往下写：“怎么了？”
　　“嘿嘿，爸……”
　　陆星晖犹豫老半天，才嗫嚅地道：“我今天跟妈妈说了一下……”
　　出乎陆怀安意料的是，陆星晖这一次，选的是一。
　　他问了人，而且也经过了认真的思考。
　　他觉得，主动权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主要是，我觉得钟叔，他们都是听你的。”
　　如果自己有钱，有能力的话，这工程建成什么样，不都是随着自己喜好来？
　　可是如果自己只是钟叔这样的小领导的话，那万一，上边领导没钱了，让改标准呢。
　　是不是。
　　陆怀安听得好笑又好气，拿笔点了点他：“你可千万别搁你钟叔面前说这话。”
　　如今钟万在南坪石雄，好些人都把他当榜样来的。
　　结果，搁陆星晖嘴里头，钟万居然成了小领导？
　　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
　　有时候，眼界太高，也不是好事，容易眼高手低。
　　不过现在陆怀安当然不会跟陆星晖说这些，现在说了他也不懂。
　　“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陆怀安顿了顿，慢慢地道：“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得努力去做到，懂吧？”
　　比如说，首先的前提，就是考个好成绩，再读个好些的大学。
　　话又说回来。
　　陆怀安和沈如芸本身对他们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只要他们有自己的喜好，读个还过得去的大学，不做文盲，别的他们没太多要求。
　　“好。”陆星晖却觉得受到了鼓励，很认真地点头：“我会好好读的！”
　　看着他兴冲冲地出去，陆怀安也长长地吁了口气。
　　很好，看来，这又能撑个十天半月。
　　就是不知道，这股劲儿一泄，后面他又会因为什么再打起精神好好学习。
　　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沈如芸也知道了消息，端了碟芒果进来：“休息一下吧。”
　　难得有闲暇，陆怀安也看得有些眼胀，便依她所说放下了笔：“好。”
　　沈如芸把碟子放下，本来想坐在他椅子扶手上的，结果陆怀安拉住她手腕，轻轻一用力，便让她坐在了怀里。
　　“哎。”沈如芸轻呼，嗔道：“你干啥呀，我是来给你送水果的。”
　　陆怀安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你吃啊，我又没说不让你吃。”
　　也行吧，沈如芸在楼下只切了芒果没吃，巴巴地给送了碟上来。
　　她自己吃了一块，塞了一块在陆怀安嘴里：“还挺甜。”
　　“嗯，是还不错。”陆怀安就着她的手吃了，手揽在她腰间，微微用力怕她滑下去。
　　一边吃芒果，一边闲聊天。
　　倒是难得的宁静舒适。
　　沈如芸吃着吃着，感觉他手开始乱动。
　　她连忙一把摁住了，回眸嗔道：“你干啥呀！我门都没关……”
　　“关了。”陆怀安示意她抬头去看。
　　沈如芸下意识抬头，结果就被钻了空子。
　　门倒确实是关了，但是没锁……
　　“没，没锁……”
　　“没事。”陆怀安轻笑一声，把她牢牢摁住：“我办公，除了你一般没人来。”
　　可是，之前陆星晖就来了！
　　万一呢！
　　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欢愉。
　　沈如芸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艰难的煎熬。
　　幸好，她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直到陆怀安抱着她回房间，也没有人来过。
　　“你真是……”沈如芸埋在他颈间，头都不好意思抬：“越来越过分了你……”
　　“过分不好吗？”陆怀安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声音又有些哑了：“我看你挺喜欢。”
　　荒唐一夜，沈如芸第二天还要赶回去开会。
　　陆怀安怕她睡不醒，索性第二天一早，让小徐一起把她送过去。
　　哪怕在车上又补了个觉，沈如芸下车的时候，都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沈工。”有同事跟她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吧？你今天气色真好。”
　　“啊……是。”
　　谢谢了，昨晚压根没睡。
　　陆怀安轻笑一声，冲她摆摆手，径直去了新安别墅区这边。
　　倒是难得，正好碰到了果果。
　　“嘻嘻，我老远就看到了你的车子。”果果熟门熟路地拉开车门上车，开心地道：“安爸爸，我拿了个大奖。”
　　她向来是这样热闹的性子，巴啦巴啦说着自己的所见所得。
　　陆怀安听得高兴，下车后把后备箱打开：“这些是你的，等会办完事，给你送家去。”
　　“哇，全是我的吗！？”
　　最新款的电脑呢！
　　果果看了看，很是高兴。
　　其实她自己也有电脑的，但是陆怀安送的，又不一样些。
　　礼物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安爸爸是真的在乎她的。
　　“你今天怎么在这边，不读书？”陆怀安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过来看一下我们家的进度，嘿嘿，基本差不多了，过阵子我们就搬进来。”
　　听到这个，陆怀安倒是来了兴致：“行，等会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这边没什么事，陆怀安转了一圈就走了。
　　跟着果果去了他们家，陆怀安一下车就愣住了。
　　钱叔他们的别墅，基本都是按照果果的喜好来装修的。
　　不得不说，果果的品味，还真的挺不错。
　　装修得非常清雅，难得的是整体风格统一，里面各种家具，都非常精致高雅。
　　“家具是我定做的，哈哈。”
　　请了人设计，根据他们家的尺寸专门定做的。
　　所以才会这么合尺寸。
　　楼上所有房间的分配也很合理，弟弟妹妹的房间装得很温馨。
　　陆怀安挺满意的：“很不错。”
　　他原以为，按照她的性子，可能会把别墅装得跟暴发富一样的。
　　“嘿嘿。”果果让小徐把电脑放在房间里，其他东西她自己搂上去的。
　　真开心。
　　反正今天她没课，听说陆怀安要回总部，她索性也跟着一道去了：“我跟月月约了，去家里吃饭！”
　　原本前两天就要去的，但她有课这边又正好有东西要进来，就耽搁了。
　　“……你确定？”陆怀安觉得，自己回总部，肯定挺无聊的，她一小姑娘，不一定等得住。
　　“没关系，我可以的。”果果很确定。
　　于是。
　　陆怀安开会，她在旁边旁听。
　　陆怀安看文件，她在旁边乖乖地等。
　　甚至，她还做了点儿小笔记。
　　写得可认真，连陆怀安到了她身边都没察觉。
　　“呀。”果果写完了才发现他。
　　“写的不错。”陆怀安挑眉，伸手拿了过来。
　　随手一番，发现都是记录的她的一些管理心得。
　　挺厉害的嘛，这小家伙。
　　陆怀安倒真来了点儿兴致，问她：“你之前那个店子，怎么样了？”
　　“店子？哦，我来北丰之后，我招了一个同学帮我管着，现在收入还可以。”果果嘿嘿地笑。
　　她可没有完全交给别人，自己不管的。
　　她每天都查账，确定营收额，而且会根据市场，调节货物。
　　并且，游乐场这边，也扩大了规模。
　　陆怀安粗略一算，这么看来，果果竟然还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了。
　　“那你后面，准备怎么做？”
　　果果看他是认真的，也连忙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觉得北丰这边机会多，而且现在，我们很多同学都想买电器电脑什么的但是他们又不懂又怕贵，我现在正在跟人联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在我们学校里搞一个活动，专门卖电器电脑！”
　　她的学校里，不少同学都是北丰本地人。
　　家里条件都挺不错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感觉她这个思路，还真是挺不错的：“他们拿得出这笔钱？”
　　“拿得出啊。”果果翻了翻自己的小本子：“我已经统计过了，我们班有八个同学想买，然后还有另一个系的同学……”
　　她不仅把人数给清点好了，连联系方式都记录在上面。
　　这一下，当真是让陆怀安惊讶了。


第930章 震惊了
　　有做生意的想法挺正常的，毕竟果果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那时候，她才多大点呀！
　　可是能把准备工作，做到这个地步的，很显然，她是已经在筹划阶段，而不是在幻想了。
　　陆怀安仔细地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他记得当年，果果想搞那个小卖铺的时候，有谁说过来着，这是天生的商人。
　　果然如此啊……
　　“嘻嘻，这个方法，我还是看了言言的呢！”果果笑嘻嘻地道。
　　当时陆言之所以打动陆怀安，就是因为她的图纸非常详细。
　　果果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详尽。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地道：“你计划做得越详尽，优劣势都分析清楚，这样一般来说，更容易确认方向。”
　　她的这个项目，哪怕她不是果果，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普通大学生，陆怀安都会支持的。
　　因为，这个项目真的可以。
　　“你先统计一下，如果他们对计算机品牌没有要求的话，新安计算机可以给同学们提供一些优惠。”
　　陆怀安想了想，毫不犹豫地道：“并且，送货上门包安装。”
　　中途的损耗，完全归新安集团负责。
　　如果定的人多的话，可以统计配送并且再降些价。
　　听得果果两眼放光，飞快地记录下来：“好的！”
　　事实上，新安计算机现在炒得很火，很多同学也都在讨论。
　　别的不说，这个定价就深得人心。
　　如果在现有的基础上还能再降些价，那肯定很多人都会心动的。
　　果果想了一会，又有些迟疑：“安爸爸，这样你们会不会吃亏啊……”
　　她是很想赚钱啦，但是赚钱得建立在共同致富的基础上。
　　如果是陆怀安贴钱，她赚钱，那还是算了。
　　“哈哈，当然不会吃亏。”陆怀安给她算了笔账：“你这样省了门面费人工费，我们直接配送到学校，中间其实是省了很多钱的。”
　　这些钱让利给同学们，可以说，是双赢。
　　更何况……
　　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慢慢地笑了：“如果很多同学反映，我们的电脑质量不错的话，也许，以后你们学校的电脑，也有机会谈下来。”
　　计算机是个大热门。
　　如果他能把学校的订单全部谈下来……
　　不，如果他能把各部门的订单全都谈下来……
　　想到这里，陆怀安坐不住了：“果果，你这个想法很好……你跟我来。”
　　立刻，他召集了所有人过来开会。
　　众人去而复返，都有些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紧急，肯定是有大事吧。”
　　“难道英钧又……”
　　“还是说海外的工厂……”
　　众人纷纷猜测着，却都想不到具体究竟是什么事。
　　陆怀安等到所有人来齐，才轻咳一声：“特地叫大家回来，是有件事，想一起商量一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果果叫起来。
　　就坐在下边的钱叔这一下是真的懵了，不是，他们这不是开会吗？怎么果果也跑过来……
　　他皱着眉头，很是紧张。
　　难道，果果惹事了？
　　不应该啊，果果向来最是机灵了。
　　“这是我闺女，钱馨沐。”陆怀安微笑着，给大家介绍：“她有一个很好的创意，啊，我们大家一起听听。”
　　因为是当众，所以说的是果果的大名。
　　有不知道他们情况的还奇怪来着：“是陆总亲生女儿吗？怎么姓钱……”
　　“哎哟，钱总……”
　　“哦，是认的干女儿啊……”
　　“叫果果？真厉害。”
　　虽然年纪还小了点，但难得的是落落大方。
　　所有人这么望过去她都没有害羞躲避什么的。
　　果果还有些茫然来着，不过倒也不怯场：“大家好，我叫钱馨沐，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是一个校园销售方案……”
　　这番话，还是陆怀安刚刚临场教的。
　　前面的引子说完后，后面陈述方案的时候就基本上流畅多了。
　　计算机是新安集团目前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
　　因此，听到她是准备卖电脑，众人便来了兴致。
　　其实现在的电脑，是真的不大好卖的。
　　本身外国品牌就有它原有的群众基础，而且电脑价格也不便宜，买一台，肯定都不会很快就进行更换。
　　而果果这个校园方案，可以说是迂回了些，但，极其有效。
　　毕竟大学生，可是他们的一大客户群体。
　　等到果果侃侃而谈，把方案说完之后，陆怀安和钱叔带头鼓起掌来。
　　钱叔那可真是，满面春风！
　　这是他闺女！太长脸了哎哟。
　　“真的太厉害了……”
　　“这个文案如果实行的话，确实能省很多力气。”
　　“不过实施起来，肯定还是会有不少困难的。”
　　陆怀安听了这个话，点点头：“确实很难。”
　　但是，就是因为它难，才更要去做。
　　因为这个方案如果成功了，后面的影响，是巨大的。
　　“我们得深挖。”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果果说的这个校园方案虽好，但我们也不能去抢她生意，是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怀安也笑，但是笑完之后，他让大家拿个方案出来：“我认为，我们应该借鉴果果的这个想法，嗯，是的，这个想法是非常不错的。”
　　大学，然后是高中，然后是初中。
　　以后计算机肯定会越来越普遍，初中也会慢慢安排计算机课程。
　　那么，一个机房，就是他们迫切需要建立的。
　　国内有多少个大学，多少个高中初中？
　　如果能把这一块，全部拿下，那么他们的计算机，基本就不用发愁销量。
　　众人听得瞪大了眼睛，简直热血沸腾。
　　对啊！如果这样的话那简直是……
　　“另外。”陆怀安手指轻轻在桌面叩了一下，笃定地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得拿下各部门的订单。”
　　新安集团的计算机项目，现在是获得了许多领导的大力支持的。
　　可是，口头上的支持，它是不够的。
　　“我们得打报告，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
　　如果各部门，以后采购电脑都是首选新安电脑，那么，他们的研发，才真的可以说，真正没了后顾之忧。
　　到那时候，全国上下。
　　所有学校的机房里，全都是新安电脑。
　　各部门办公的电脑也全都是他们的。
　　那他们还需要操心销量吗！？
　　他们还用招业务员吗？
　　到那时，他们电脑够不够往外卖的都难说。
　　大家都得先预定，有了新产品都得靠抢！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并且往此思路开始延伸。
　　不过，兴奋归兴奋，要办到，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比如说领导们虽然说了大力支持他们这个项目，并且设计院也出人出力。
　　可是这并不代表，全国的订单就都会归他们。
　　还是得靠谈，而且有难度。
　　“我们可以从国产品牌、民族品牌、为国争光的角度出发。”
　　陆怀安可不会忘记，去年他们战胜英钧，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大家心里其实还是略偏向国产产品的。
　　在他们产品没有大问题，价格相对来说优惠一些的基础上，客户们还是很乐意选择新安品牌的。
　　“不过，卖给各部门的电脑，当然还需要在现有的基础上稍微改进一下。”
　　这个事情，陆怀安决定等散会之后，交待给陈翊之。
　　“今天散会之后，你们可以互相讨论一下，拿几个方案出来。”
　　看是怎么拿下学校的机房订单，再想想怎么拿下各部门的订单。
　　如果再往里进一步，各种科技公司的订单也可以尝试着出个方案。
　　这些当然就属于发散思维了。
　　陆怀安给陈翊之打电话，则只说了升级。
　　得在现有的基础上，有一定的改进。
　　价格得比外国货便宜，但是性能要好，不能比人家的差。
　　“可以啊。”陈翊之听说之后，利索地答应了。
　　外观可以再改，硬件可以再升一升。
　　正好，他们又新研发出了一款新的磁盘驱动器，可以直接运用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则新闻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曾经一度被摆上人民大会堂国宴的宇思可乐，居然被国外的一个可乐品牌收购了。
　　这可是国内的一个大牌子，一直都很受政策倾斜关照的。
　　可是，说倒就倒，说卖就卖了。
　　在如狼似虎的国际品牌的侵袭下，宇思可乐甚至没能扛到今年的国宴。
　　陆怀安都挺意外的，不过仔细想想，很多年之后，他确实没听过宇思可乐。
　　只是没想到，它倒得这么快。
　　“不仅如此呢。”侯尚伟已经买了几份报纸，其中一篇文章，就详细地举了例子：国内原有的七家可乐品牌，如今都已经被人收购了。
　　国外的品牌，一共就两个。
　　可是国内品牌，却足足有七个。
　　打起来呢，人家两个都各有各的优势，销量暴涨。
　　而国内的七个品牌，却被收购的被收购，倒闭的倒闭，改项目的改项目。
　　笔者在文章最末，呼吁大家支持国产品牌。
　　他举了一个最可怕的例子：之前众可乐品牌相争的时候，可乐一度各种降价，便宜得令人发指。可是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品牌倒下，可乐又涨回去了！


第931章 优先
　　现在可乐已经只剩了两个外国品牌，这个价格，自然是他们想定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国人有什么办法吗？没有办法。
　　因为主动权，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国内可乐品牌手里了。
　　人家的产品，自然是他们想定什么价，那就是什么价。
　　而以此观点延伸，其他产品，当然也是一样的。
　　比如说，冰箱，比如说，空调，比如说，计算机。
　　甚至，有人开始反应过来，开始强烈抨击当时的贸工技。
　　“这人说，现在放弃研究芯片，的确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情，毕竟企业资源都拿来搞销售了，对自己公司当然是利好。可是，这是非常短视的。”
　　只顾头，不顾腚。
　　陆怀安沉吟着，没有说赞同，也没有说否定：“这是谁写的？”
　　“呃，是……”侯尚伟看了一下作者，有些迟疑地：“佚名。”
　　这就是不愿署名了。
　　倒是挺厉害，很有想法的一个人。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去查一查：“能查到的话，把这人吸收进来。”
　　现在新安集团慢慢发展起来，就需要这样一位能说会道的人，给他们把把关。
　　“好的。”只是，侯尚伟也有些奇怪：“如果找到的话，把他安排在哪个部门呢？”
　　现有的部门，安排这样一个笔杆子，也不大合适吧？
　　“单独给他开创一个部门。”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就叫，风控部门吧。”
　　风险控制部门。
　　陆怀安指尖轻轻顿了顿，思索着：“最好，是直接成立我们整个集团的风控体系。”
　　如此一来，他们每个分公司的方向，也能得到最完美的管控。
　　不用担心走错了方向，导致公司危机。
　　这人如此嫉恶如仇，思维想法也很有时局观，很适合这个岗位。
　　“好的，明白了。”侯尚伟深吸一口气，讲真的，这个任务还有点难呢。
　　计算机的日新月益，陆怀安很快就有了切身的体会。
　　新产品刚推出一个月，实验室这边又推出了第二款电脑。
　　比前一台，更好更先进。
　　“我们这一次，更新了母板，之前卡住的两个问题，现在也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陈翊之很兴奋，也很激动。
　　正好，果果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她统计过的同学，光是她们自己学校，就有近五十台。
　　价格比外边卖的便宜很多，但是她还是有得赚。
　　就这么一进一出的，果果能赚三五千。
　　关键是，她赚了钱，大家还都很感激她。
　　这就很难得了。
　　陆怀安都挺佩服她的，跟沈如芸私下里都说：“做生意这方面，果果是真的挺有天赋。”
　　“是啊。”沈如芸清理着衣服，庆幸地道：“幸亏，当时你们把她带出来了。”
　　这要是搁她亲妈那儿，现在指不定成什么样儿呢！
　　好好一个苗子，怕是早就毁了。
　　那肯定。
　　陆怀安说着话，喝了口水：“你明天就回啊？”
　　“是啊，没办法，时间比较紧。”沈如芸也想留这边久一点，但是项目不等人呀。
　　她看向陆怀安：“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南坪去？”
　　“我还要过几天的。”陆怀安想了想，现在还真没法确定：“主要是，我想跟老萧见上一面。”
　　最近萧明志好像是又要升了，就，很厉害。
　　但是他别的都好，就是太忙了点儿。
　　“约他？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事，就是……”陆怀安给她说了一下关于计算机的事情，慢慢地道：“想通过他，看能不能牵个线。”
　　把新安电脑，弄些相关部门的订单什么的。
　　另外呢，就是电视机，也得好好谈谈。
　　不得不说的是，陈总他们真的很争气。
　　原先琪庆制作的电视机，虽然也是彩电，但是屏幕不够大，跟国外还是略有差距。
　　可是，现在他们研发了一款新的大屏幕彩电。
　　陈总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都兴奋得不行：“老张跑实验室，跟陈总学习的，嘿嘿。”
　　电脑和电视机，好像是两个东西，但是屏幕这玩意，还真的可以互相学习互相借鉴。
　　张工程师就非常喜欢钻研，跑到实验室里面跟他们一起工作了好些天。
　　扬长避短，在原有的基础上刻苦学习，进行了新一轮的升级。
　　期间，陈翊之和任小萱他们也给电视机厂这边提供了很多的帮助。
　　新款的大屏幕彩电，这简直说出来就挺招人眼的。
　　“我是在想，一些办事处嘛，然后还有相关的部门，他们也都是需要屏幕的……”陆怀安慢慢地道：“如果能一起谈下来的话，那真是省心不少。”
　　沈如芸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这个事情，让他牵线……没事吗？”
　　要知道，萧明志自从升上去了之后，梅姐连她们原先合作的服装店都已经退出了。
　　为的就是避嫌，不影响萧明志的仕途。
　　“没事。”陆怀安也没打算让萧明志直接出面：“只是，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就算是打报告，也得先打探一下领导的意思。
　　可是北丰的领导，他也很少打交道。
　　这当然，还是需要萧明志在中间帮着牵个线，认识认识。
　　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透个口风就行。
　　如果可以的话，陆怀安就打报告了。
　　他的诉求并不过分。
　　萧明志倒是一如继往的温和，见了他之后，俩人自是好一番寒喧。
　　因为沈如芸没在北丰，所以萧明志也是一个人来的。
　　俩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气氛很是融洽。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最近的新闻和报纸什么的。
　　“你们的计算机项目，真的挺不错。”萧明志喝了口酒，冲陆怀安竖了个大拇指：“领导都说呢，你很有远见。”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像陆怀安这样有冲劲的企业家，正是如今国内所需要的。
　　眼光不局限于这三分地，而是放长远，看到了未来所缺少的所需要的。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境界。
　　陆怀安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哪里哪里……”
　　“哈哈，真的，领导说的。”
　　顺着这个话题，陆怀安迟疑地道：“其实今天找你，还真的是有件事……”
　　他把事情这么一说，萧明志端着酒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眉头微皱，萧明志沉吟片刻：“这……”
　　不是很好办。
　　因为本身现在国内连国企都在自我拯救，政策倾斜都已经很少了。
　　竞争力越大，大家越有动力。
　　各种企业疯狂发展，全部都是靠自己。
　　现在新安集团如果要这样的话，怕容易落人口实。
　　“不过……”萧明志想了想，又道：“如果往民族产业，国产品牌方向走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
　　毕竟，现在可乐这边，就已经有品牌接连倒下。
　　萧明志指点陆怀安，尽量往这边靠拢。
　　“这样的话，你打报告，应该是比较容易通过的。”
　　领导们本身也非常看好他，非常看好新安计算机这个项目。
　　在陆怀安理由正当的情况下，这个报告，应当是很容易通过的。
　　“不过，电视机这个，就不一定了。”
　　现在好些部门，基本都已经配置了电视机。
　　这种电器，一般不会轻易更换。
　　“没事没事。”陆怀安也只是这么一说。
　　只要计算机项目能通过，电视机什么的没有关系的。
　　后面又说起郭鸣，说起孙华。
　　俩人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萧明志最后，也有些醉了。
　　这几年神经绷得紧紧的，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平日里他也不敢这样敞开了喝。
　　怕被人套话，也怕被人利用。
　　但是，在陆怀安面前，他放松了很多。
　　陆怀安也有些醉意，但勉强还能撑着上车。
　　第二天，他便让侯尚伟整理了文件。
　　报告是早就写好了的，跟各种文件一起递交上去就行。
　　递交上去之后，萧明志也没有去插手什么的。
　　只是吩咐人给他转递了一下。
　　如今萧明志在北丰这边，已经算是说得上话的了。
　　所以他虽然只是帮着递交了一下，但却给这纸报告，添加了很多帮助。
　　报告里面着重地写了他们的实验室有多么努力，多么艰难。
　　花费之巨，是新安集团一力强撑，几乎是集团下各个公司工厂，共同浇灌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希望，领导能给予新安更多支持。
　　也不需求太多政策扶持什么的，只是希望，如果在可能的情况下，同等的条件，各部门能优先选择新安品牌。
　　是的，在这里面，陆怀安玩了个小心眼。
　　不是新安电脑，而是新安品牌。
　　但是在整体看来，这封报告，姿态摆得很低。
　　领导们本身就对新安集团很是满意，尤其是计算机这个项目。
　　对于陆怀安这样一封言辞恳切，要求又不过分的报告，提出的这一个“小小”的请求，他们完全不想拒绝。
　　毕竟，陆怀安也没说全都得选新安集团的。
　　他不是都说了嘛？
　　在【同等条件下】，如果新安集团的产品后面不好了，他们选别的，也理所应当嘛！
　　因此，领导最终审批下来，这个报告，通过了。
　　各个省份，都陆续接到了通知。
　　各部门，在可行的情况下，优先选择国产品牌，比如说，新安集团。


第932章 很大的进展
　　这一纸批文，因为都只发在内部，所以外面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但是对于新安集团内部而言，可以说是一波大地震。
　　“居然，真的拿下来了……”
　　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啊。
　　陆怀安倒还算镇定，因为他知道，这事对谁都没有坏处，成功率其实是比较高的。
　　不过，能这么顺利就通过，他还是挺高兴的。
　　各个省份的反应都很快，电子厂这边很快就来了订单。
　　加上他们本身在各省开的店铺也都开始全面铺货，销量很快就起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
　　陆怀安让人把果果这批电脑先送去，然后找了附近一所高中的校长吃饭。
　　如今在北丰，陆怀安的大名基本上都听说过。
　　古校长欣然赴约，就是满面疑惑。
　　“难道说，陆总有孩子要读高中了？”
　　是想来他们学校吗？
　　但是没必要请他吃饭吧……
　　带着疑问，校长微笑着落了座。
　　陆怀安却没有急着说明来意，而是先同他聊起如今的教育。
　　“在北丰这边，贵校已经算是非常顶级的中学了。”
　　但是，这样顶级的学校，却连机房都没有，连普通的计算机课都没有。
　　哪怕不教同学们怎么玩电脑，怎么用计算机做事情，好歹也要给孩子们讲一讲计算机是什么吧？
　　开拓一下孩子们的眼界，让他们知道，科技与未来联系紧密，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古校长觉得他很有想法，与他越聊越投机。
　　到了后面，他甚至已经忘了去问，陆怀安约他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对的，陆总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前边聊得愉快之后，后面说起合作事宜，好像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古校长微微皱着眉，有些迟疑：“建立机房吗……这个……”
　　“当然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陆怀安微笑着，跟他轻轻碰了一杯：“慢慢来嘛，可以大家一起开个会，商议一下，我个人是觉得，这个课程非常有必要了。”
　　在现场，古校长最终还是没有点头。
　　不过，他答应回去之后，会召开会议，共同商议。
　　陆怀安点点头，笑着送了他出门。
　　只是这样，也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可是，过了几天，古校长这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龚皓觉得，怕是没希望了。
　　陆怀安却不这么想：“我听人说，他们确实已经召开了会议，只是具体的内容，还不能确定。”
　　既然他们确实在开会了，那就说明应该快有结果了。
　　急是急不来的。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龚皓有些担心：“翊之这边可都说了，新产品马上都要推出了。”
　　如果学校这边一直开会，拖个三五月，新产品都要成旧产品了。
　　计算机行业可不比其他电器，它说更新，那就真的是要全部更新的。
　　他们拖得太久的话，没准这边还没定下来，那边产品都已经停止生产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摇摇头：“不会太久的。”
　　就他给古校长的条件，他相信如果他们确定要建立机房的话，肯定会选新安集团。
　　因为如此让利，其他品牌不一定会肯。
　　当然，他们也不能这么干等着。
　　总得干点什么嘛！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他又陆续找了北丰这边比较出名的几所高中的校长出来吃饭聊天。
　　跟他们，陆怀安没有再说计算机和机房什么的事了。
　　说的都是彩电的事情。
　　可是，慢慢地，北丰这边开始有传言，说新安集团是想在众高中建机房。
　　第一个学校的老师们听了之后，非常担心：不会被别人给抢了先吧？
　　后面这些学校的校长听到消息后，又有些着急：陆怀安没给他们说啊！？
　　可是，他们也不可能私下打电话去问别的学校的安排。
　　众人顿时都有些坐不住了。
　　如今国家大力扶持计算机行业，各种鼓励。
　　未来的大趋势，他们都是看得明白的。
　　如果真要建立机房的话，那肯定是他们先来啊！
　　是的，每个学校都认为，如果真要建立机房的话，必须是自己第一个。
　　好学校认为这样理所当然。
　　次一些的学校，认为以前的好处都给其他学校捞了，这次轮也得轮到自己了。
　　幸好，他们没让陆怀安等太久。
　　古校长听到风声之后，当机立断，直接联系了陆怀安。
　　“抱歉，陆总，这几天一直在开会，在讨论……”
　　陆怀安笑了起来，当然是说没有关系。
　　并且，提及其他学校，陆怀安也是非常果断的：“绝对没有，我完全没跟他们提这个事情。”
　　这要去打听，也是随便打听的。
　　他确实是没有说机房什么的。
　　不过计算机方面，肯定还是有所提及。
　　不这样，又怎么给他造成一定的压力呢？
　　好在古校长也没计较这些别的，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了机房这里：“上次说的方案，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陆怀安毫不犹豫地：“只是，我们这边的产品，可能需要改一下。”
　　怎么又需要改呢？还是产品。
　　难道是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吗？还是……
　　各种想法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古校长尽量冷静地问他原因。
　　“哦，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们的产品再次进行了升级……”陆怀安无奈地笑了笑：“计算机行业嘛，就是这样，日新月益的。”
　　听他这么说，古校长轻轻吁了口气：“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确实是这样子的，电脑什么的……”
　　北丰这边，很多学校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尤其是古校长这边确定要建立机房之后，他们迅速开办了计算机课程。
　　一如陆怀安所说，课程并不是说，要让孩子们马上就熟知电脑，运用电脑。
　　而是，更多的都属于讲解。
　　不过这已经很吸引人了，在当前电脑都属于稀罕物的情况下。
　　他们学校迅速吸引了一大波关注，更是坐稳了北丰第一中学的第一把交椅。
　　很多家长都暗暗打听，想把孩子送他们学校来。
　　毕竟，下半年开学，就是新的学期。
　　别的学校可都没有这个课程呢！
　　一样的学费，能多学些东西，那肯定是这个学校更好。
　　古校长如此造势，其他学校又怎么可能会光看着？
　　不进则退，既然古校长他们要搞机房，那他们肯定也得跟上。
　　尤其是不少人跑去古校长这边参观了一下，发现新安集团他们把整个机房布置得非常有特色。
　　整个教室，桌子都不是横排的。
　　而是整个竖摆着，中间留过道。
　　桌子上，一本书都没有，直接每台桌子摆上一台电脑。
　　全是新安集团最新款的电脑，大脑壳就这么摆在桌面上。
　　站在教室里，光看着这阵仗，都感觉颇为震撼。
　　好高档啊！
　　好高科技的感觉！
　　同学们更是兴奋极了，一个个跑到窗户外头扒着看。
　　“我爸爸也有！他们公司给买的！”
　　“哼，这算什么，我妈妈说了，要给我哥哥买一台的！”
　　“好厉害啊，我想要我爸给我买一台！”
　　“学校里有啊，为什么要家里买。”
　　“什么时候上这个课啊，好想玩。”
　　“什么是玩呀，这是上课呢！”
　　听着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众人若有所思。
　　果然，不管是什么原因，电脑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无疑是非常大的。
　　回去之后，他们果断地下了决心：“搞！”
　　不就是机房嘛！安排一个教室出来！
　　不就是电脑嘛！跟新安集团去洽谈！
　　等到其他电脑品牌听到风声，一拥而上的时候才发现，北丰这边大大小小的初中高中，愿意搞机房，安排计算机课的，全部选择的是新安电脑。
　　没办法，对于这类不熟悉的产品，校长们也不敢乱来。
　　万一选个次品呢？
　　万一要是电脑不好，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怎么负得起这个责任。
　　当然，陆怀安也没太狠。
　　给古校长的价格很低，那是因为要起示范作用，利用他们学校本身的名气，给新安电脑打一波广告。
　　让的这点利，比正儿八经打广告，可划算太多了。
　　而且，也不至于打草惊蛇，引来别的狼。
　　对于其他学校，价格肯定就没这么低。
　　毕竟，他也是要赚钱的！
　　其他电脑品牌听说后，一个个后悔不已。
　　这是一条新门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借着这股劲头，陆怀安一举拿下了北丰周边城市的各个中学。
　　这些都是大城市，大家也都有钱。
　　对于机房的创建，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可是，如果要往乡镇推，就肯定会遇到困难。
　　毕竟电脑的价格，目前来说，还是贵了点，一般人家负担不起。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果果这边，有了很大的进展。
　　在她手里，买电脑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就连老师听说之后，自己去店子里比较了一下价格，也都选择了果果这边。
　　没办法，价格便宜了很多。
　　一台电脑，价格可不便宜的。
　　能省点就是点了。
　　尤其果果这边还送货上门还包安装，各种服务很是周到，他们也都非常喜欢。
　　如此一来，当学校想要采购一批电脑的时候，老师们想都没想，就给推荐了果果。


第933章 这钱，赚不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怀安也总算是吁了口气。
　　“再晚点儿，我都要回南坪了。”
　　他在北丰这里可等了不少时日了，南坪那边事情多得很，他得回去一趟才行。
　　再拖几天，他都要等不及了。
　　果果也很兴奋，事实上，她都没想到，学校竟然真的会找她。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学生。
　　电脑这种级别的产品，一般来说，大家都还是比较愿意相信工厂或者企业什么的。
　　“你入学的时候，是留了资料的。”陆怀安微微一笑。
　　她的背景，学校早都摸透了。
　　知道她跟新安集团有什么联系，这层关系自然是能用则用。
　　当然了，陆怀安也很乐意卖这个面子。
　　有了果果牵线，虽然她在中间做的基本都是吉祥物的性质，但是总的来说，这事还是谈成了。
　　新安电子厂这边，最近在疯狂加班。
　　新产品的数量，很快就破了万，然后是两万，三万……
　　这些电脑，大半都被送往各个省市的机关部门。
　　小半则被送往北边的各个中学高校。
　　最后剩下的，才是各个门店。
　　新安电脑的横空出世，给了很多人一种紧张感。
　　尤其是现在，新产品销量这么好，更让关泉这边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些市场，原该都是他们的！
　　新安集团这一手，简直跟在他们嘴里抢食一样，让他们怎么可能不生气。
　　在这个时候，他们宣布，关泉电脑，要降价了。
　　在此之前，关泉的电脑一直都是非常高价的。
　　新安集团的售价，比他们略低一些。
　　但是现在，他们为了抢夺市场，直接降了近三分之一。
　　这一下，陈翊之他们感受到了压力。
　　“我们要跟上吗？”
　　“如果我们也降价的话，前面卖的这些电脑怎么办。”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价格战，我们肯定是得拼的，但是，我们不能拿我们的新产品去拼。”
　　得研究出一款更新些的产品出来，然后去拼。
　　然后，陆怀安想了想：“我们原先的那种家庭式的小工坊模式，就打垮了不少对手，我觉得，这种模式，现在可以运用起来。”
　　毕竟这是最方便，最省钱，最省事的运作方式。
　　只是，他的这个想法，龚皓有些迟疑：“但那是制衣厂……”
　　做衣服什么的，只要有缝纫机，技术稍微练出来一点，对付些普通的订单，还是挺简单的。
　　尤其是对工艺没太高要求的，这样家庭小作坊模式当然能赚钱。
　　可是，这是电子厂。
　　他们要生产的是电脑诶。
　　新安电子厂这么大的工厂，也是从国外捞了些设备，才搞起来的生产线。
　　不说扩大规模，反而往小了弄……
　　“就算弄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做啊。”
　　这又不是做衣裳，整个缝纫机就行了。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顿了顿，慢慢地道：“电脑，他们当然是不会做的，可是，我们可以让他们试着做一些，比较基础的原件。”
　　比如说当初的电子村，开关街。
　　大的东西不会做，就从小东西做起嘛。
　　把这些小原件，纯粹靠劳力重复工作的配件，让他们做出来。
　　确认产品合格后，拿到厂里组装。
　　“如此一来，可以省很多事。”陆怀安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顺势，把电子工业的其他订单，也抢过来。”
　　光卖电脑，肯定是不够的。
　　最好是啥都卖。
　　像他们制衣厂，不就是这样？
　　高装的有芸之等品牌，低端的可出口远赴国外。
　　“顺便，南坪这边的电子厂，也得再次扩建。”
　　他们的新安电子厂，需要做成大规模和生产线。
　　只有把量提起来了，价格才能降得下去。
　　至于关泉，他们本身地方不大，再怎么弄，厂子也就那么点大。
　　而新安集团，拥有无比伦比的政策扶持，这是他们的优势，就必须得把握好。
　　“那这个家庭作坊式……放在哪里呢？”
　　南坪吗？还是苍岚？
　　现在南坪好些农民都是在搞菜地，又种菜又卖菜，赚得真不少。
　　苍岚则是大面积做缝纫，基本人手一台缝纫机。
　　她们如今的技术越来越好了，甚至开始接贵一些的订单来做。
　　纯手工制作的，还往衣服上边刺绣，绣出来的花那都是价格翻好几倍的。
　　再把其他人拉进来，从低端的做起来。
　　已经形成了相当的规模，让他们改成电子，着实可惜。
　　“不。”陆怀安摇了摇头，这两处都不合适：“我觉得，放在石雄，可能会更好。”
　　一来呢，南坪肯定是不合适的。
　　毕竟他们的电子厂是在新安园区内。
　　而园区里，基本上全都已经纳入了规划。
　　未来发展如何，全都是备了案的。
　　让他们临时更改，那肯定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电子作坊刚开始，不一定能赚多少钱。
　　让这些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去搞小钱，他们肯定不会乐意，兴致也不高。
　　而电子行业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非常艰难，越往后，越轻松，钱也越多。
　　这样的产业，放得太远不放心，放得太近搞不定。
　　石雄就刚刚好。
　　本身他们都缺钱，现在又有一个冯厂长在那边盯着。
　　正好他们本地还有不少人都想进厂没进得成，这部分人利用起来，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的话，也许会有惊喜。
　　众人听了陆怀安的话之后，都陷入了沉思。
　　“另外。”陆怀安不等他们想清楚，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电脑这边，我想要你们把屏幕再升级一下，弄薄一点，大一点，颜色再鲜艳一点点。”
　　如果不可以的话，可以跟电视机厂这边多进行沟通。
　　主机的机箱。
　　陆怀安想了一下，凭着记忆，也大概地画了出来：“不能像现在这样，要弄成这样子的。”
　　四四方方一个盒子，到时候也好搬运。
　　然后外观要设计得好看，里面的原件要越精细越好。
　　他的要求有些特殊，让陈翊之都傻了眼。
　　“这，比国外那些电脑都要来得精致高端啊……”
　　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暂时做不到的话，可以先放着。”陆怀安顿了顿，提醒道：“你们可以先仿制嘛。”
　　国外的好的东西，就仿制出来。
　　然后把它研究透之后，再转变成自己的。
　　陈翊之琢磨琢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基本上，每次陆怀安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他可得仔细看看才行。
　　聊完了正事，龚皓说起最近认识的一个老板：“他说，他最近搞了个大项目。”
　　“嗯？”陆怀安有些意外，挑眉：“什么大项目？”
　　如果可行的话，他们也跟着做做啊。
　　“他找了个关系，能搞到一批BB机。”
　　那人很兴奋，说如今国内的BB机价格还不够高。
　　他准备把这批机子，全都截下来。
　　让市面上没得卖。
　　捂个一两年，等BB机价格再往上蹿上一大截，再拿出来卖。
　　自从去年寻呼机兴起之后，寻呼机的市场那叫一个好。
　　各种品牌的寻呼机简直是雨后春笋，市场非常繁荣。
　　这老板大概是把寻呼机当成了普通商品，以为也能搞搞饥饿营销。
　　陆怀安听了之后，神色有些微妙。
　　“……还是算了吧。”
　　“啊？为什么？”龚皓有些意外：“他好像还吃不下，数量挺多的。”
　　所以才会寻求外援。
　　也是想着新安集团体量大，他想拉拢他们。
　　如果能一起合作，把数量捂下来。
　　等价格暴涨之后，再拿出来卖。
　　这简直是躺着赚钱呀！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这钱，赚不了的。”
　　现在是上半年，还不那么明显。
　　“你忘了吗？去年定州就已经建了省级数字移动通信网了。”
　　等着吧，现在南坪那边也已经在筹要建了。
　　估计就是下半年，大家都会逐渐从BB机转到移动电话的。
　　龚皓想了想，也是。
　　自己自从有了大哥大之后，真的很少用BB机了，要不是为了联系客户，有时都懒得带。
　　“现在之所以寻呼机价格挺高，是因为很多地方都没铺通信网。”
　　等全国都弄好了通信网，BB机就彻底失去作用了。
　　能有条件切换的，都会换掉的。
　　这个时候囤那么多BB机，怕是钱有多。
　　龚皓点点头，利索地道：“那算了。”
　　他自己不干了，也没想着瞒人，给人提了一嘴，让他能出尽量出了。
　　可惜，那位老板不信他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陆怀安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专心跟各位校长打电话去了。
　　如今他都把各校区的机房牢牢地抓在手里，从北丰到南坪，中间能拉拢的全部拉拢。
　　这些，都是他们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关泉连参与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当关泉宣布，他们的新产品再一次降价的时候，很多人还是心动了。
　　这个价格，可是新安集团都无法达到的吧！？
　　一时间，不少人都说关泉这简直就是“价格屠夫”。
　　杀的是谁呢？
　　当然是国内这些还在萌芽状态的电脑品牌。
　　首当其冲的，就是新安电脑。


第934章 金蝉脱壳
　　这种价格战，对于资本雄厚的企业来说，只是小儿科。
　　但是对于刚刚崛起的新品牌，无异于来顶之灾。
　　新安集团有底气吗？当然是有的。
　　毕竟集团名下有这么多的分公司和工厂，扛肯定扛得过去。
　　可是，他们吃亏在电子厂刚成立不久。
　　如果是在别的行业，什么纺织业什么冰箱家用电器，哪怕是比拼别的零件，他们都不会这么被动。
　　陆怀安看着报表，眉头微皱：“如果要跟他们打价格战的话，我们的产品供应量肯定会不够的。”
　　“是的。”陈翊之在电话那头，冷静地道：“所以我们的建议是，暂时不打价格战。”
　　他们如今拿下了不少学校的订单，正在努力地建机房。
　　更有各个省市相关部门也都下了订单，他们得优先供应。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推出新产品，价格也不能太低。
　　否则一旦这些客户要求改成新产品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崩掉。
　　供不应求，哪里还有多的产品去销往市场？
　　更别说本身现在货源就有些紧张，有些省份现在都只少量铺货。
　　一旦确定要开始打价格战，那肯定是多多益善。
　　毕竟，价格都降下来了，不薄利多销，他们哪有钱赚？
　　陆怀安顿了顿，还是叹了口气：“可是这一次，我们必须得应战。”
　　说句难听的，人家都打到门上来了，他们逃了？
　　这在战场上的话，那可算逃兵！
　　而且。
　　“最重要的是，现在国内很多企业，基本都把我们当成计算机行业的龙头。”陆怀安微微皱眉，声音低沉：“如果我们不跟上，那关泉这边，就真的没人能抵挡了。”
　　难不成，要把现在他们打下来的市场拱手相让？
　　他之前就说过，消费者们，都是用脚投票的。
　　差不多的质量的话，他们肯定会优先选价格低的。
　　品牌？如果说关泉是外国品牌，他们也许还有得说，可是关泉不是。
　　“但是关泉也不太算……”
　　“可是迟早会是的。”陆怀安沉吟着，慢慢地道：“你准备准备，价格战，我们肯定得跟上的。”
　　这怎么准备？
　　这是他想准备就能准备的吗？
　　陈翊之有些急了，语速也快了些：“但是现在我们刚有点起色，如果骤然抽力去全力制作新产品的话，肯定会影响到其他产品的，而且……”
　　“你这样。”陆怀安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办法：“你还记得，电子一条街吗？”
　　就在他们的电器城附近，那边现在发展得还可以。
　　跟陆怀安想的家庭式作坊不同的是，电子一条街更像是缩小版的工厂。
　　他们啥都做，不局限于某个零件。
　　“正好，之前苍岚领导还说他们如今不好管。”
　　鱼龙混杂，又不缴税。
　　一个个为了赶工，偷偷拉电线。
　　市里都特别怕他们这边起火或者出什么安全事故的。
　　要知道，那一片可都是房子连着房子，真要烧起来的话，那一片全都得完。
　　“既然他们也是为了赚钱，干脆把他们招进来。”陆怀安琢磨着：“然后呢，我们电子厂这边的安装方式，也稍微改一改。”
　　“改？”怎么改？
　　陈翊之都有点懵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现在你们的安装方法，是在厂里面组装好了，再发往各地，是吧？”
　　“对。”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地道：“以后改掉，现在开始，我们的电脑，直接发零件，大块的比如主板什么的，先组装好，中间几个小零件，比如说你说的时不时会升级的那个母板，还有磁盘驱动器，就干脆缓一缓再装。”
　　就打出一个时间差来。
　　这些零件，能省力的就交给电子一条街的这些工坊来制作。
　　必须得过关，性能还要好。
　　“这……”陈翊之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得行。”
　　“嗯？”
　　“电脑跟别的不一样，像衣服什么的，找工坊就找工坊了，电脑里面的元件，差了点，那可是差了一长截。”
　　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陈翊之无比利索：“比如说……这些东西，工坊肯定做不出来的，而做普通的零件呢，我们又不放心，毕竟要是做砸了，那可真的是麻烦大了……不过，你说的这个安装方式，倒是挺有意思的。”
　　总不能，为了节省这么点功夫，把他们品牌名声砸里头。
　　但是陆怀安说的这个组装的方法，他觉得可行。
　　陆怀安想了想：“那就不找这些工坊，很急的话，正好张正奇这边弄到一套设备，我让他干脆多弄两套，园区里已经新建的厂房，直接用来扩建好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这样陈翊之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陆怀安一声令下，新安园区的厂房便先留了出来。
　　原本是想再招项目进来的，可是现在都暂停了。
　　得先紧着他们的计算机项目来。
　　新厂房共有五处，陈翊之跟张正奇打了个电话，确定能弄到三套设备，便直接占了三个厂房。
　　“这边我先把准备工作全部做好，你把设备弄回来，马上就可以进行安装。”
　　连工程师都不用外找的，他们全都会，实验室这边调几个人过来就行。
　　张正奇利索地应下了。
　　这原本是一次正常的交替，但是陈翊之更发愁的一件事来了：“陆总，如果是这样的话，电子厂这边，我可能就管不过来了。”
　　现在电子厂是他在管理，但是实验室这边他也脱不开身。
　　总不能一直让任小萱扛着啊，她也很累的。
　　而且，现在又开了三个新的分厂的话，就算之前陈翊之能够两头兼顾，现在也顾不过来了。
　　他又没有三头六臂！
　　陆怀安想到这事，心里头也犯愁。
　　讲真的，现在不同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
　　毕竟是管电子厂管生产电脑的，钱叔都说了，他绝对不行，毕竟那些文件都好些全是英文，他看都看不懂！
　　完全不了解这些东西，没有一定的水平还真玩不转。
　　陆怀安叹了口气：“又要会英文，又要会管理，还不能从外边找。”
　　他们集团里面，如果有这等能人，不早就派上用场了？
　　可是这是他们最重要的一个大项目，那招新人进来管理，他肯定也不放心。
　　陈翊之也犯愁了。
　　讲真的，管理什么的，他真的不大喜欢。
　　他更喜欢的，当然还是待在实验室里，和他最喜欢的数据们待在一起。
　　每一点点的进步，都是欢喜。
　　在之前，他管得过来的话，倒是无所谓。
　　但是现在眼看着规模越来越大，他的管理能力，到底还是有些不足的。
　　跟李鸿达、冯总、邹总他们比起来，陈翊之与其说是管理，不如说是引导。
　　他充当的其实只是一个引路者的角色，一旦发生什么摩擦，还经常需要副总和各种主管出面调节。
　　分厂一多，他就整个懵了。
　　陆怀安点点头，也表示理解：“你这边也确实分不开身……”
　　可是现在一时之间，他也没地方去找人。
　　“先等等吧。”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回头我想想办法。”
　　只是，挂了电话之后，陆怀安也有些束手无策。
　　原本邹总这边冯总是个不错的管理，可是现在调去了石雄。
　　石雄这边厂子开得有声有色，把人弄回来搞电子厂，也不大合适。
　　而且冯总也不会英文。
　　他仔细捋了一下，集团里边，会英文，符合要求的，竟然只有龚皓和李佩霖。
　　可是龚皓肯定是不方便的，总部这边得有他坐镇。
　　李佩霖……
　　“唉。”陆怀安想想都可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实在不行，他自己先顶上好了。
　　收拾好东西，陆怀安返回了南坪。
　　沈如芸比他早些回来的，知道他今天回来，家里头饭菜都准备好了。
　　到了南坪之后，陆怀安当真是一天都没得休息。
　　刚去了电子厂跟陈翊之交接，顺便去各厂房转了一圈。
　　马上又得去新安中介这边，大概地看一看他们这边的资料。
　　毕竟后面马上要开几个分厂，他们会需要招不少人的。
　　这边还没弄完呢，那头张正奇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让酒店这边准备一下。”陆怀安走不开，让侯尚伟去安排：“车子也都准备准备，到时把工程师们送回去。”
　　侯尚伟利落地总结了一下他们的资料，规划好到时候送工程师回家的车辆安排。
　　顺便还得安排好暂时停留在南坪这边的安置。
　　这些都是比较零碎的事情，得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张正奇这次回来，居然带了四套设备回来。
　　并且同时，还带了很多位工程师回来。
　　跟他们之前约定的，数量几乎多了一倍。
　　“基本上，都是国外想回来不得其门，我就顺便……嘿嘿。”张正奇搓了搓手，很兴奋的样子：“之前担心不一定能真的带回来，所以就没另外汇报。”
　　他也是赌了一把。
　　李佩霖皱着眉，微微叹了口气：“有人监视我们。”
　　尤其是李佩霖这边，盯着他的人很多。
　　导致他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很麻烦。
　　李佩霖觉得，与其这样被动，不如干脆来个金蝉脱壳。


第935章 用时间与事实来证明
　　但是在很多人盯着他们的情况下，李佩霖想走，不是那么容易的。
　　甚至，他都听到风声，有人已经在准备查他。
　　一旦查出他做的事，李佩霖觉得，自己都有可能会被判刑。
　　所以他故意谈了一个单子，亏损了一大笔钱。
　　赔得他厂子都差点倒闭，然后他“迁怒”于众工程师，把他们全给开了。
　　顺便说自己亏不起了，直接把厂子卖了。
　　离开的时候，李佩霖可真是，要多潦倒有多潦倒。
　　工程师们也对他恨之入骨，两边互相演戏，闹得不可开交。
　　然后转身，李佩霖就上了船。
　　工程师们则是全部散开，转上几圈，最后汇集在码头上船。
　　他们太过于分散了，开始还有人查他们，后面基本都没人盯了。
　　“既然没人查，我就觉得，干脆搞就搞把大的。”张正奇抽着烟，哼笑：“四套设备我全给弄回来了。”
　　张正奇也是个胆子肥的。
　　他配合着李佩霖，厂子这边转了个手，交给了霍培峻。
　　当然了，在外人眼里，霍培峻这个厂子，得来得有些不是那么光明。
　　“这样没事吗？”侯尚伟有点担忧。
　　毕竟，作为一个厂长，如果名声不那么好听的话，在国内基本混不开的。
　　很多人都会暗挫挫跟他保持距离，甚至谈合作都不情不愿的。
　　李佩霖笑了一下，摇摇头：“霍总说没事。”
　　事实上，霍培峻觉得，李佩霖之所以总是被人盯上，就是因为他为人太过正派。
　　试想一下，在国外这种地方，骨子里一股正气，跟其他人都混不到一处，自然就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不容易打成一片。
　　而霍培峻呢？
　　现在刚刚接手，名声就不是那么好听。
　　“有点瑕疵，反而更容易被人接受。”陆怀安点点头，明白了霍培峻的想法。
　　的确有点东西的。
　　李佩霖嗯了一声：“确实是这样。”
　　他的优点缺点，他心里也是清楚的。
　　所以之前他也很努力地在抹平这种缺陷，尽量融入环境。
　　可惜，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这诸多努力，失败了。
　　“没关系。”陆怀安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李老师，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哪怕中间有点点疏漏，但至少，在这期间他们不管是设备还是工程师，全都运营得非常不错。
　　李佩霖笑了一声，倒是挺坦然的。
　　只是，他也给陆怀安明说了：“这批工程师，有部分可能不会留下来。”
　　他们只是同样想回国发展，正好顺趟，就跟着他们一起回了。
　　当时也说好了的，李佩霖答应他们，如果新安集团不合适的话，不勉强他们留下。
　　结个善缘也是好的嘛！
　　陆怀安挑眉，笑了起来：“当然。”
　　近二十个工程师，能留下来七个八个的，都是他们赚大发了。
　　毕竟，这可是国内的精锐之师，又在国外摸爬滚打培养过了可以独当一面的。
　　留个两三个都不亏！
　　这点子路上花费跟这比起来，算什么的！
　　接下来的时间，自然就是给他们接风洗尘。
　　酒店饭局都已经安排妥当。
　　就是，陆怀安都没想到他们这次这么猛，一次带了这么多工程师回来。
　　新安大酒店甚至特地腾出了几个套房，才把他们安置好。
　　李佩霖听着，摆了摆手：“我就算了吧，我就不用了，这边买个票，我直接回北丰就行。”
　　他在北丰可是有住处了的。
　　“啊，哈哈，你还真回不去。”陆怀安笑着叹了口气。
　　嗯？李佩霖有点懵：“什么？”
　　陆怀安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今天先吃饭，明天，大家一起看完园区，我单独带你去转转。”
　　带着满腹疑虑，李佩霖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安排的行程是带大家一起转转园区。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新安园区经过钟万的努力拼搏，很多地方都已经逐步完善。
　　尤其是马路，那当真是四通八达。
　　规划是怎么样的，他修的就是怎么样的。
　　说修六车道，绝不会为了省钱省事给修成四车道。
　　道路两边的房子也全都整整齐齐的，规划得非常完美。
　　不仅如此，里面的各种设施，也全都是配套的。
　　水电全部拉好，侯尚伟指着一旁忙碌的工人：“那边在拉通信网，我们这边以后打电话会更方便。”
　　所有人看了，都若有所思。
　　新安集团，好像比他们印象里的，要更强大一些呢！
　　全部参观了一遍，众人若有所思。
　　国内的情况，他们也都是了解过的。
　　有人忍不住疑惑地问：“陆总，现在路上都很少车……为什么要修这么宽的路？”
　　四车道，基本另外两条车道都是走人的。
　　完全是浪费嘛！
　　陆怀安微微一笑，淡然地道：“因为，以后会要用的。”
　　以后啊……
　　不管他们神色如何，陆怀安点点头：“并且，以后甚至可能还得拓宽，我们还留了余地的，以后这边发展起来，六车道，八车道，该拓就拓！”
　　反正，主车道这边，他们是直接修了六车道了。
　　“原来如此……”
　　除了极个别的五个工程师说需要考虑之外，其他工程师当即下定决心，他们全都要留下来。
　　陆怀安很高兴，感觉跟天上掉了个大馅饼似的。
　　“那真是太好了！”
　　带着所有人，他直接去了电子厂的新厂房这边：“我们现在呢，是准备开三个分厂……但是这次带了四套设备回来，就干脆，开四条！”
　　现在要人有人，要房有房，搞就搞把大的！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真，真的吗……”
　　一次开四个分厂，会不会太大手笔了一点儿……
　　陆怀安一挥手，果断地道：“事实上，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关泉这边，正在跟我们打擂台！”
　　这些事情，在报纸上都已经报道了好几个来回，众人一听，便明白过来。
　　价格战。
　　“是的，价格战。”陆怀安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们需要把握好我们的节奏，努力将我们的产量，跟上我们的销量。”
　　客户们是看好他们，所以才这样下订单。
　　如果他们一旦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这些客户立刻就会外流。
　　大家会开始不相信他们的实力，会怀疑他们的能力。
　　“如果是之前，我确实还有点犹豫。”陆怀安站起来，微微倾身，手抵在桌上，语气高昂地道：“但是现在，大家都愿意加入新安集团，给了我们无限的底气！我们会用时间与事实来证明，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计算机的未来，是属于我们新安集团的！”
　　所有人都精神振奋，一起鼓起掌来。
　　当着众人的面，陆怀安也就直接说了：“原本，我准备私下找李总再商量商量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宣布了。”
　　原先他是担心李佩霖会不愿意加入电子厂，想私下跟他沟通一下。
　　但是现在，李佩霖这么积极，并且还主动引导，对计算机行业非常感兴趣，陆怀安觉得，他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由李总担任，我们电子厂的总经理，楚益升为副总经理，同时兼管研发部，陈总原先是代理总经理，现在他还是需要回归实验室。”
　　这，也是陈翊之强烈要求的。
　　他更喜欢实验室的氛围。
　　这阵子经常把时间耗费在电子厂里，他感觉耽误了研发进度，别提多着急了。
　　果然，李佩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事实上，他回来之前，心情也颇为忐忑，就是担心自己没提前跟陆怀安商量好，就直接回来了。
　　新安集团里面，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身为管理，让他降职去做职工，他未必能适应。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陆怀安一来就直接给了他如此殊荣。
　　李佩霖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去拒绝：“非常感谢，陆总对我如此信任，我只能说，我会尽我一切努力，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待。”
　　现场一共就他们三十来个人，所有人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回到电子厂里面的办公室之后，陆怀安果断给总部这边发了消息。
　　应战！
　　关泉不就是觉得，他们现在根基未深，步伐不稳，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么？
　　想不到吧，他们有外援！
　　陆怀安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激流，握紧拳头：“同时，我还要立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连龚皓都很意外。
　　在他们看来，现在一下子搞了四个分厂，真的已经是迈了很大的步子了。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现象。
　　一旦中间某个环节出现差错，很有可能会拖垮他们刚刚起步的电子厂。
　　“四个分厂，其中一个分厂的车间，我们用来生产移动电话。”陆怀安语气镇定而从容：“李老师带回来的消息，国外现在，移动电话已经在飞速发展了。”
　　他们在电脑上，已经落后一步，所以现在才处处被动。
　　在移动电话上面，他们绝不能再吃这种闷亏。
　　移动电话！？
　　就算是龚皓，都有些迟疑：“这，有必要吗？”
　　现在很多报纸上，不都是说做不如买？
　　“买？”陆怀安哂笑：“是啊，现在他们会卖给我们。”


第936章 二选一
　　要零件有零件，要整机有整机的。
　　配合吗？
　　当然很配合。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放弃了生产线，所有产品全部依赖进口呢？
　　如果……国外这些企业，卖着卖着，突然就哪天，不卖了呢？
　　“不卖就不卖了……也没什么的吧？”龚皓有些奇怪，陆怀安在电脑和移动电话上的坚持，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若那些企业不卖了，那他们就再做呗。
　　现在还是得先积累点资本，毕竟，两个实验室已经花销极大。
　　如果再加一个新项目，他们真的压力很大的。
　　“现在压力不大，以后就没机会有压力了。”
　　陆怀安摇头，果决地道：“新项目必须上线，而且，速度得快。”
　　他们不能再落后于人，电脑这个项目，陆怀安已经很后悔了。
　　一步迟，步步迟。
　　龚皓皱着眉头，琢磨琢磨，还是决定相信他。
　　只是，董事会其他人还是有些疑虑的。
　　“这个决定，是否有些仓促了些？”
　　“要不，等陆总回北丰，我们再一起开会讨论讨论呢？”
　　“前些天还听说，有人要囤传呼机，今天陆总就说，他要搞移动电话项目，这……”
　　“投入确实有些大，但我觉得，陆总肯定不会无的放矢的，我们还是得相信他。”
　　这个举措，陆怀安可以说是一意孤行。
　　他没有经过董事会讨论，直接下的决定。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等你们讨论完，黄花菜都凉了！”
　　陈翊之就遇到过这种事情，之前他谈的一个订单，给人介绍的是他们一款新产品。
　　结果呢？
　　人家拿了资料回去，三天一个会，五天一调查。
　　确认再确认，斟酌再斟酌，最后全体通过，说可以制作了。
　　然后反馈到陈翊之这里，陈翊之都是懵的：这款产品早都过时了，新产品都推出两三款了。
　　那这到底还做不做？
　　做的话，是不是又得重新讨论，重新斟酌？
　　“我们这个项目，也跟他这差不多。”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沉静地道：“所以，这件事情，听我的。”
　　可以说是一意孤行，也可以说他是对自己充分的自信。
　　众人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相信他。
　　当然了，明面上他们对外还是不宣布。
　　陈翊之他们本身就有涉及这方面的研发，所以现在拉起一个队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这次留下来的人里面，有两个居然是国外顶尖大学毕业的！”陈翊之说起来，都非常兴奋：“太难得了。”
　　这对于他们的新项目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楚益也很高兴，他原本也很担心，陈翊之如果要回实验室，他可能会被提成厂长。
　　但是，厂长需要管的事情更多，留给他研究的时间就更加少。
　　虽然升为厂长好处很多，但是私心来说，他也更愿意挂个副职。
　　厂子可以管，但他更希望多些时间用来做研究。
　　分厂很快就确认下来，这边便开始安装并调适设备。
　　有了李佩霖担任电子厂的厂长，陆怀安肩上的担子一下就轻松了。
　　他也就得以抽空，去了一趟学校这边。
　　“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杜校长很高兴，微笑着引他进去：“今年九月，应该就可以招生了。”
　　这将是他们中学和高中两所学校，第一批学生。
　　老师们都已经招好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会才道：“不过，毕竟是第一批，估计人不怎么多。”
　　毕竟是个新学校来的，要成绩没成绩，师资力量大家也不清楚。
　　只能说，新安园区里的孩子们，估计会过来。
　　近嘛！
　　但是再要多的话，怕是有些难度的。
　　“嗯，没有关系的。”杜校长深吸一口气，心里早就有过准备：“能招多少是多少，我们反正该做的准备还是照样做。”
　　要是只有一两个学生，那也可以，他们把资源全砸他们身上，怎么也能砸个大学生出来。
　　只要出了个把大学生，打出了名气，以后还愁没学生来？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起来：“这倒也是。”
　　能想得开就行，就怕他们钻牛角尖。
　　“不会！”杜校长很爽朗地笑。
　　如今，他们都感觉轻松极了。
　　没有勾心斗角，也不怕会被穿小鞋。
　　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来。
　　这种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奋斗的感觉，真的很好。
　　陆怀安这一下才是真的放心了，轻吁一口气：“那就好。”
　　当然了，老师们的工资也是从集团里面拨款的。
　　为了让老师们放心，陆怀安也做出了承诺：“无论如何，哪怕只招了一个学生，老师们的工资还是会照发不误的。”
　　杜校长眼睛一亮，很高兴地：“那可太好了。”
　　虽然他不在意，但是如果工资发不出来，后续的工作还是很难展开的。
　　与此同时，关泉的步伐也在逐步加快。
　　他们也担心新安集团能反应得过来，所以各种打广告，全面铺货。
　　关泉的电脑，价格比新安的低，外观很相似，但是他们还会送些东西。
　　虽然每个城市送的东西都不一样，也不值几个钱，但是，还是送了东西的嘛！
　　总比啥都不送的划算。
　　因此，二选一的时候，大家没有特殊情况的，基本都会选择关泉。
　　如此一来，新安集团的销量大跌，便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各分厂紧急加快了速度，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感。
　　这个时候陆怀安反而轻松下来，让他们淡定：“本来我们的铺货量也不高，影响并不大，毕竟我们本身也是大订单拿的多些。”
　　不一定是说，必须立刻跑到全国第一全球前几位这样。
　　而是，他们不能太过落后，更不能完全放弃研发。
　　“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要着急，我们赶得上的。”
　　毕竟，再怎么说，关泉想跟他们抢学校的机房或者各部门的订单，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只要他们的产品不太差，他们不放弃，这些订单基本都跑不掉。
　　听着陆怀安的安慰，其他人紧绷的神经也都放松了些。
　　确实，他们还是有底气的，本就该自信些。
　　他们还有时间。
　　陆怀安晚上回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沈如芸比他还回来得早些。
　　“你们今天不忙？”陆怀安微一挑眉。
　　“还好。”沈如芸笑着迎上来，递给他一个苹果：“刚巧要等结果，估计得明早才能出来，我就干脆回来了。”
　　搁那等着也没有用，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回来休息休息。
　　也是，陆怀安接过来咬了一口：“歇会吧，等会该吃饭了都。”
　　“还早，我看你最近早出晚归的，让婶子给炖了只鸡，估计得晚点儿。”沈如芸笑起来，给他比划着：“我开车回村里捉的！跑的最快的那只！”
　　这种到处跑的鸡，肉质可紧实，肥油也少，味道可鲜美了。
　　“那挺好。”陆怀安挑眉，他中午一般就是对付一顿，确实嘴里没滋没味儿的：“歇会儿吧？反正也不热了。”
　　俩人就在檐下坐了下来，陆怀安坐在椅子上，沈如芸更会享受，直接躺在了摇椅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白日里热，但是这会子，收了日头，风一吹，还是挺凉快的。
　　尤其屋里屋外的门都敞着，南北通透，风从河边吹过来，那真是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趁着有时间，俩人便习惯性地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听说学校下半年就可以开学了，沈如芸很高兴：“那挺好呀，有没有打广告？”
　　嗯？陆怀安诧异了：“读书还要打广告？”
　　这有什么好打的，爱来不来，他们学校还能差人了？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沈如芸侧过身，啃着苹果笑着看他：“你刚才也说了，杜校长他说，今年人数可能不多，这就是在暗示你嘛！”
　　现成的资源，不管是哪个途径，电视也好，报纸也行，哪怕是电台呢？
　　好歹把这两个学校的信息发布出去嘛！
　　好些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两个学校，那怎么可能知道过来报名？
　　这，好像也是，陆怀安沉思起来，若有所思。
　　“而且，这也不费什么事的，你方便吗？如果你没空的话，我让人帮着弄一下也行的。”
　　毕竟是在南坪，这点资源，沈如芸还是有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倒是不用……公司有广告部，可以搞这些东西。”
　　只是，他原先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情。
　　像他们那个时候，要是能进好学校，那自己肯定是钻破了脑袋都要进去的。
　　哪可能像现在，还得打广告喊人来上学。
　　“嗐！”沈如芸倒了回去，晃了晃脚丫子：“现在的孩子们啊，跟我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
　　他们那时候，有书读那是玩了命都要去读的。
　　可现在，不少孩子的想法都是：反正考不上的，还不如早些出来打工，多赚点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
　　陆怀安把苹果都啃得差不多，直到吃到有些酸涩的核，才舍得把它扔进垃圾筒：“确实是不一样了。”


第937章 非常迅猛
　　也是陆怀安自己的想法没转得过来。
　　“倒是我想当然了。”陆怀安叹了口气。
　　“不怪你。”沈如芸笑了一声，摇摇头：“我只是不想，你一腔心思白白浪费。”
　　这两所学校，陆怀安倾注了多少心力，沈如芸是最清楚不过的。
　　也因此，她绝对不希望，两所学校花费巨大，最后却招不到人。
　　陆怀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怎么会。”
　　哪怕不打广告，就凭着杜校长他们的本事，把两个学校做起来，不过是迟早的问题而已。
　　正巧，婶子喊吃饭了。
　　俩人便收了话，起身进去准备吃饭。
　　结果陆怀安刚落座，电话就响了。
　　“你坐，我去接好了。”沈如芸正好洗手，还没坐下呢。
　　“行。”
　　陆怀安笑了一声，看着她快步走过去。
　　结果，竟然是陆星晖。
　　沈如芸一听，就笑了起来：“小星呀……嗯？让你爸接？”
　　她迟疑地望过来，示意他起身：“小星的电话……他让你接，说是，有事要跟你说。”
　　“哦？”
　　这倒是让陆怀安挺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个小东西，莫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陆怀安起身走过去，接过了电话：“喂？”
　　“爸爸……”陆星晖似乎有些迟疑，犹犹豫豫地：“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
　　上次说的事？
　　他每回说的事情都特别的多，陆怀安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什么事。
　　但是，并不防碍他接话：“嗯，怎么了？”
　　“就是，我想着……你上次说很有难度嘛……我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哦？陆怀安来了兴致：“你说。”
　　陆星晖鼓起勇气，认真地道：“我跟果果姐讨论过了，我还问了一些人……我觉得，我可以一边学习，一边跟钟叔学一下怎么管人。”
　　而且学会了之后就算不用他去做这件事情，总归也是不吃亏的。
　　平时也都用得上，就像他们学校里的班长啊学习委员什么的，也都差不多的。
　　反正，都是管人嘛！
　　到底是天真，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哦，所以呢？你想怎么个一边学习一边学管理？”
　　就他现在的成绩，本来就很一般，再分心来学怎么管人？
　　怕不是又得掉回原位，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升上来的成绩呢！
　　陆怀安想了想，便想拒绝了：“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最重要的还是……”
　　“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想跟钟叔做笔友！”陆星晖紧张兮兮的，嘿嘿地笑：“就是，我给他写信，他给我写信！”
　　互相交流，在纸上交流的这种。
　　这样子的话，他有什么想知道的，也能了解得更透彻。
　　而且，也不用太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学习了。
　　“有时间我就写，没时间我就不写，嘿嘿嘿！”
　　陆星晖都已经想好了：“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如果有哪些地方没明白，还可以反复看一下。”
　　甚至，还能找人帮着瞧瞧。
　　这，他倒是想的挺清白。
　　陆怀安都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哦了一声：“那你这，想的挺好的呀，还需要我做什么呢？”
　　“嘿嘿。”陆星晖讪讪地笑，有些怂怂地道：“就是钟叔……”
　　他有点儿慌。
　　毕竟钟万那么忙，事情多得很。
　　要他给自己写信什么的，这种事情，他怎么好意思去提嘛！
　　陆怀安听了，都有些意外：“你居然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爸！”陆星晖要急眼了。
　　“好了好了。”陆怀安知道这人再逗要急了，笑了一声：“行，这事我去说，行吧？”
　　陆星晖很兴奋，连连应着：“好，好的，那我挂了！”
　　着急忙慌的，催着他赶紧去给钟万说。
　　说完好像生怕耽误了时间一样，立马啪地给挂了。
　　“你妈还……”陆怀安话都没说完的呢，那边已经挂断了。
　　沈如芸诧异地道：“他给挂了？”
　　这小兔崽子！
　　她本来还想问一下，月月和言言小蹊她们的！
　　“是啊。”
　　俩人重新落座，开始吃饭。
　　听陆怀安说完之后，沈如芸有些担心：“这……钟万他忙得过来吗？”
　　“当然忙不过来。”陆怀安夹了一筷子菜，淡定地道：“就单说我们园区，事情都多得很。”
　　更不用说，钟万还另外接了工程的。
　　两相结合起来，钟万哪里还有这闲工夫，给个小屁孩写劳什子的信。
　　沈如芸一听，有些忧虑地道：“那你还一口答应！”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轻易许诺。
　　虽然陆星晖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就是因为他是小孩子，最容易当真。
　　后面给他说是骗他的，怕是得生逆反心理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钟万是没时间，但是我有啊。”
　　“嗯？”沈如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道：“可是你……”
　　他哪里有时间啊？他比钟万还要忙的吧？
　　“没事。”陆怀安笑着摇摇头：“我来写，其实是最合适的。”
　　让钟万来写，面对陆星晖，他肯定如临大敌。
　　可是陆星晖想知道的，也未必就全是工地上的这些事情。
　　这小子主意大得很，万一提出点什么过分的要求，钟万怕是得进退两难。
　　教育孩子的事情，甩给别人总归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还是自己亲力亲为的好，好的歹的，他都能承受。
　　时间嘛，挤挤总是有的。
　　“就是你得辛苦了。”沈如芸有些心疼。
　　“我哪天不辛苦？”陆怀安微微垂眸，压低了声音：“但是，晚上的话，我乐得辛苦。”
　　沈如芸还奇怪来着，晚上辛苦什么？
　　不一般辛苦都是在白天吗？
　　结果，两秒之后，她就反应过来。
　　差点给呛到。
　　陆怀安连忙给她递了杯水过来，顺了口气之后，沈如芸脸红通通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人，真的是！烦人！”
　　这好端端吃着饭，说正事呢！
　　怎么就突然……
　　陆怀安哈哈一笑，坐回了原位：“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晚上的时候，他自是好好地“辛苦”了一番。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陆怀安神清气爽。
　　以至于谈项目的时候，陆怀安的神情过于愉悦，都让客户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中途甚至还停下，私下去讨论了一番。
　　“真的没有问题了？”
　　“我咋看着陆总这个样子，像是我们亏大发了一样？”
　　“总感觉这里头有鬼！”
　　“是的，他肯定是酝酿什么坏主意！”
　　陆怀安一脸莫名，隐约了解到他们在担心什么以后，无语地看向侯尚伟：“我平时难道很凶？”
　　不可能吧？
　　不少记者都说他最是和善不过。
　　侯尚伟：“……”
　　真的，这话他没法接。
　　搁平时，陆怀安那真是寸土必争。
　　今天这心情好，稍微让了点利，又笑得如此荡漾，他们心里发毛，也是很正常的啊！
　　不过，他们都这么说了，陆怀安觉得，送上门的机会，不把握就是他的不对了。
　　当机立断地道：“那这位置，你们得再偏一点点。”
　　果然，他提出了要求之后，对方反而放松下来。
　　“原来是这样。”
　　当然，他们也不同意，可是掉过来再谈，就容易多了。
　　合同一签，陆怀安便去找钟万吃饭。
　　饭桌上，陆怀安把陆星晖这个事，给钟万说了一声。
　　“啊？我？”
　　不出所料，钟万一听都懵了：“我不行的，我哪里能成……”
　　他真的，虽然也读了几年书，但真的写字丑的不行。
　　那狗扒字，哪里能见得了人哦！
　　“哦，不用你写……”陆怀安如此这般一番，给他讲了一下细节。
　　听说不需要他来写，只是让他配合，钟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清楚点儿嘛！
　　整的他吓了一大跳的。
　　陆怀安笑了起来：“这你慌什么，真要写也就那么大点事儿不。”
　　“那哪能呢？”钟万摆摆手，连连举杯：“咱喝酒喝酒，压压惊，哈哈。”
　　这就算是谈妥了。
　　信呢，由陆怀安来写，陆星晖寄过来的信，钟万看完之后，得转给他。
　　回头陆得晖问起来，钟万得说是他写的，配合一下。
　　这个不难，钟万利索地答应了。
　　晚上的时候，陆星晖果然打了电话过来问进度。
　　“嗯，他答应了。”陆怀安不等他兴奋，又补充道：“不过，他常年到处跑，地址不一定会固定，你到时写信的时候，跟他敲定一下，下封信寄哪里，明白吗？”
　　毕竟，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坪的。
　　“明白明白。”陆星晖兴奋极了：“我现在就去写！”
　　嗤，这小玩意。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
　　等陆星晖寄信的时间里，南坪这边发展也非常迅猛。
　　首先就是，通信网拉好了。
　　年前拉到的项目，也都逐步入驻。
　　让陆怀安意外的是，南坪另外两个园区，也拉到了几个大项目。
　　他们就是奔着，宁为鸡头的想法来的。
　　其中有两个，是电子厂，他们通过孙华，透过来一个消息，想跟陆怀安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陆怀安想了想，愉快地答应了。
　　“就在新安酒店里头吧，我来攒局？”


第938章 价格杀手
　　反正是自家的产业，陆怀安安排的话，也挺方便的。
　　“不用不用。”孙华笑了，压低声音道：“他们已经定好了，就在新安酒店，包厢都已经选定了……只不过，那天我去不了。”
　　他也就是，帮着牵个线。
　　饭局什么的，他还是不去了。
　　毕竟，他现在身份和从前不一样了，私下里跟陆怀安吃饭没事，但这么多人，他不参与比较好。
　　反正只要陆怀安去了，这个面子他们全得承他孙华的。
　　“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孙华顿了顿，才慢慢地道：“他们给我说的是，想跟你打好关系，以后好合作……如果他们提出什么额外的要求，你不用管我难不难做，直接拒绝就是了。”
　　这也是不少省份如今容易出现的问题。
　　“龙头”企业愿意捎一把的呢，某些公司就直接扒上去，恨不得把人家吸干吃尽，连骨头都给嚼了。
　　人家要不同意，又掉转头来怨他们不配合。
　　“不管别的省份是怎么样的……”孙华语气认真起来，严肃地道：“我们这里，是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
　　南坪的这些龙头企业，全部是新安集团一手带起来的。
　　就算有人答应让新安集团豁出去把他们拉扯起来，不顾自身发展，省里领导都不得答应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成，我去看看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也希望，大家伙儿能和平共处。
　　毕竟现在新安集团外忧内患，也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波折了。
　　能团结到的力量，陆怀安也不会往外推。
　　了解了他的想法之后，孙华轻轻吁了一口气。
　　这样，他给领导做汇报的时候，也好很多。
　　第二天，陆怀安便去赴了约。
　　包厢里面，来的基本上都是南坪的工厂企业的老板们。
　　看到陆怀安，所有人都很高兴。
　　“陆总！久仰久仰！”
　　“您坐这边，来来来……”
　　“哎哟，我得敬您一杯，真的，我就是奔着您来的南坪……”
　　所有人都非常热情，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的尴尬。
　　陆怀安没摆什么架子，这也让他们很意外，很受用。
　　毕竟，像陆怀安这般身份地位，真要不给他们面子的话，他们也没辙。
　　落座之后，大家畅所欲言，聊得很是欢快。
　　尤其是关于以后的合作，他们显然都很有想法。
　　“陆总，我呢，开了个小电子厂……”
　　他现在在新园区里面，搞了个小工厂。
　　钱不多，所以没法整大场面，但是他希望，能稍微搭上点边。
　　“就是呢，想借一下您的东风，哈哈，快运公司这边，帮我们看着点儿……”
　　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新安集团合作，那是更好不过。
　　如果不行呢，能跟新安快运合作，也能给他们省点事儿。
　　“当然可以的。”陆怀安很爽快地答应了，让侯尚伟记下来：“明天我们约办公室见个面，详细谈一谈。”
　　这边进展这么顺利，其他人顿时也来了精神。
　　“陆总……”
　　“我……”
　　“这边我们是新上了一个项目……”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但是让陆怀安意外的是，他们基本上，都没有提很过分的要求。
　　仔细想想，都是举手之劳，而且互惠互利。
　　答应了新安集团也并不会吃亏，而且还能小赚一笔的。
　　“这……我没有理由拒绝，哈哈。”陆怀安很爽快地点点头：“不过，具体合作事宜，得我们稍后见面详谈。”
　　侯尚伟的事情顿时就多了起来，他得分门别类，跟这些人一一邀约。
　　安排妥当，饭局顿时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好了好了，咱不谈公事了，回头约了具体时间，再慢慢聊。”
　　今天大家就放开了喝，敞开了聊，攀攀关系，搞好感情也是好的。
　　陆怀安一直紧绷的精神，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不谈公事了，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精神放松之后，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哪怕有人帮他挡酒，但陆怀安还是难以避免的喝了几杯。
　　回到家之后，陆怀安脚步都有些虚浮。
　　嗯，有点儿晕。
　　沈如芸心疼坏了，给他递了杯醒酒汤过来：“你先喝一杯。”
　　“唔，不喝了……不能，再喝了。”陆怀安眯着眼睛，揽了她腰身过来：“媳妇，我不能喝了。”
　　这委屈巴巴的样儿，沈如芸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不是酒，是醒酒汤。”她反手抱住他，温柔地道：“来，你头晕难受，我们去楼上喝吧。”
　　陆怀安想了想，同意了：“好吧。”
　　虽然有点儿打飘，但他好歹还是扶着栏杆，在沈如芸和侯尚伟的帮助下上了楼。
　　在床上躺下，又就着沈如芸的手喝了醒酒汤，他勉强舒服了点儿。
　　晚上沈如芸担心他半夜会吐，睡得比较轻。
　　第二天醒来后，陆怀安倒还好，睡得很踏实，加上酒也醒了，精神挺好的。
　　但沈如芸却感觉很疲惫：“还好今天我休息的，不然这状态没法跟项目。”
　　“你今天休息？”陆怀安便折身把她的被子掖了掖：“那你再睡会吧。”
　　“嗯。”沈如芸打了个呵欠，又道：“你晚上回来吃饭么？我下午得回趟村里，马上放暑假了……”
　　陆启明他们早都说了的，今年暑假还是要回来过。
　　他们当然是带着孩子们一起回来。
　　村里的房子陆怀安让人又扩建了一下，里头还有不少地方要收拾。
　　沈如芸得过去看看，有需要添置的也得现在准备起来，省得到时候人全都回来了，手忙脚乱的。
　　“嗯，我到时候看吧，如果回来的话，我直接回村里行吧？”
　　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沈如芸沉沉地应了一身，翻个身又睡了。
　　陆怀安一整天下来，也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首先是昨晚约好的几个人，全都亲自详谈了一番。
　　能谈的，直接就签合同。
　　反正新安集团样子摆在这里，也不会骗人。
　　不能谈的，也没什么的，不会因为没有合作就影响彼此关系。
　　出乎陆怀安意料之外的是，所有企业，基本都没有提出异议了。
　　该签的都签。
　　而且这些项目，全都是以新安集团为首。
　　总的来说，就是新安集团说了算，他们纯粹是跟着一趟赚钱。
　　这样虽然给外人的感觉是有点儿霸道，但是真的很利于统一管理。
　　毕竟这样最省事。
　　谈完生意，陆怀安还得抽空去一趟工地。
　　学校这边倒是完事了，但是有几处工厂厂房还没有建设完成。
　　奔波一番回屋，哪怕来回坐车，都已经热得满身是汗。
　　因此，在接到龚皓的电话，听到关泉再次降价之后，陆怀安也是一肚子的火：“随他们去吧，再降，再降他们毛都捞不着！”
　　已经是这个价格，再往下降，哪怕是他们搞薄利多销的政策，都得亏得底裤都掉了。
　　再说了，这样互相降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难不成真的亏本销售？
　　那还赚什么钱。
　　干脆把工厂都送人好了。
　　龚皓嗯了一声，也很头疼：“我们电视机这边，现在销量倒是不错，但是听说，关泉也在搞新厂子，他们打算也做电视机。”
　　而且是准备引进国外的新设备新生产线，一搞就搞把大的，全线做彩电。
　　“这样啊……”
　　陆怀安喝了口茶水，也是有些烦了：“你觉得我们怎么应对比较合适？”
　　“目前来说，我们如果要走的话，只能是趁着他们还没建成，我们直接降价。”
　　如果说，电脑这边是关泉掌握了主动权的话，那么电视机这里，就是新安有着绝对的主动权。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
　　干脆把一切的危险与不安定，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趁他病，要他命。
　　这个方针，倒是挺符合陆怀安的预期：“可以。”
　　“我们降一百？”龚皓有些迟疑。
　　这个价格，在国内已经算是非常优惠的了，别的品牌都不会降这么多的。
　　基本上，都是几块十来块的降。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不，我们直接降三百。”
　　三百块！？
　　这一下，轮到龚皓傻眼了：“这个，会不会……太多了点儿？”
　　骤然降三百，这真的已经不是价格战了，这是直接价格杀手吧。
　　“关泉不是要跟我们打价格战吗？”陆怀安冷笑一声，果断地道：“正好，陈总说他们这边，马上要推出新产品了，而原来的产品，有一批滞留在石雄的仓库里面。”
　　就是这批货，直接全部降价三百块。
　　至于理由的话……
　　“这不马上是端午节？就搞个大型活动，说端午大促销。”
　　而且，陈总这边也得跟进：“关泉搞国外的生产线，我们又不是没有，该打的广告打出来！”
　　不就是炒作嘛，整的谁还不会一样的。
　　该整整，不要省钱。
　　再过两月，正好是关泉他们这边新产品上市的时候，到时就可以趁着中秋节，再搞波活动。
　　“而且，后边不是还有国庆和春节吗？”
　　一年下来再怎么少，三五场大型活动是没跑的。
　　听得龚皓都有些忍不住想笑，惊疑交加地：“那这样子……彩电的价格会不会压得太低了？”


第939章 捧杀
　　怎么会低呢？
　　陆怀安微一挑眉，低声笑了：“搞完活动，再涨回来呗。”
　　要是想效果好一点，甚至可以比活动前还略高一些。
　　卖得掉就卖，卖不掉的话，还可以找些借口，给他们的门店一些价格上的让利。
　　他们需要降价的话，可以弹性一点，不需要降价就能卖出去的话，多出来的这三百新安集团就算是让给他们了。
　　龚皓听了之后，半晌都没回过神。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陆怀安冷笑一声，淡然地道：“关泉总以为，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万无一失，但他们没有想过，主动出让主动权，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每台彩电，三百块。
　　如果会做生意的，把这三百块分一半出来。
　　请人去卖，卖出一台给一百五十块。
　　这会有很多人打破头抢这个好机会的。
　　“确实。”龚皓深吸一口气，呢喃着道：“这笔钱如果拿来打广告，可能激不起一点水花……”
　　如果拿来照陆怀安的去做，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正好，贺崇前几天还给他嘟囔呢，说如今开业的公司少了，生意不好。
　　“就把这些大型活动交给贺崇来做吧。”陆怀安想了想，又道：“场面搞大点。”
　　既然关泉的电视机还没做出来，那就干脆别做出来了。
　　他可不像关泉，想做绝又不做绝，平白惹出一祸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以，要做就干脆做的狠一点。
　　不给关泉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行。”龚皓果断地应下，利索地开始联系大家一起开会，宣布这件事情。
　　关于电视机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陆怀安在决策。
　　虽然这个降价有点离谱，但大家都没有意见。
　　推行下去，自然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电子厂这边，设备也迅速安装妥当，调适完毕，就要开始投入使用了。
　　因着陆怀安说的，留一个厂房出来做移动电话的，所以这边的设备，现在是由张正奇额外跑一趟，从曰国进回来。
　　“那边的机器设备还是不错的。”
　　本身陈翊之他们实验室就有这个项目的，现在不过是从实验阶段进入了生产阶段。
　　原先是纸上谈兵，现在就正式开始投入使用了。
　　陆怀安点点头，四处看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尽快。”
　　这个事情，不能拖。
　　尤其是，这件事情，不能对外宣传：“最重要的，不能让国外知道我们在搞。”
　　万一对方反应过来了，给他们来个内外夹击，他们就真的麻烦大了。
　　“明白的。”
　　陈翊之把厂房布置得和其他三个一样，外观上来说，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而且，调到这个厂来的，也都是他们跟了两个项目的老成员了。
　　新人暂时不调过来，确认没有问题了，再考虑。
　　对他的安排，陆怀安没有意见：“你看着办就行。”
　　当陈总这边宣布没有问题了，接下来的彩电出厂的时候，陆怀安给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端午节钜惠！”
　　贺崇打出了口号，直降三百块。
　　三百块啊，这可是！
　　好多人一年都难说能不能赚到三百块。
　　彩电搁家里头，可是能看好些年的。
　　这么一想，这竟是最划算的了。
　　尤其是，那宣传的时候都讲了的，过完端午，又会涨价。
　　还会涨回去的。
　　有些人就琢磨开了：那他们现在趁着低价买进来，回头涨价了，他们偷偷降个百来块，把彩电卖出去呢？
　　这倒个手，不也能小赚一笔！？
　　带着这样的念头，各地的电视机端午节活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全国范围内的新安彩电，全都是正品，直降三百。
　　各地简直都抢疯了。
　　也就新安快运这边早有准备，把货全都给运到了。
　　不然怕是这活动都搞不下去的。
　　但是哪怕是这样，各地店铺还是略低估了新安彩电这次活动的吸引力。
　　“他们是估算着来的，根据我们原先的电器什么的，大概能卖多少，还稍微多进了一些。”
　　结果，这次搞活动，好些人都是跑过来抢。
　　各地的库存，直接被清扫一空。
　　有些店铺甚至还欠下了“货单”：别人先付钱，预定，回头有货了，给人家补上。
　　“这才是活动的第一天！不少地方就全给卖光了！”陈总兴奋极了，跑过来找陆怀安：“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紧急补批货？”
　　不然的话，照这个架势下去，怕是活动还没结束，他们就已经做不下去了。
　　有好些店铺，直接一口气下了两倍的订单。
　　他们生怕影响后边的生意。
　　“活动一共有三天呢。”陆怀安让他们别急，慢慢再看看：“没准明天订单就少了，贸然送很多过去，也怕他们消化不了。”
　　当然了，该送货的还是要送的。
　　陈总都颇为感慨，这个时候，就突显出新安集团在各处的仓库的好处了：“都不用全部从南坪运出去，确实省事很多。”
　　直接在当地调货就行。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们那些同意欠货的先别急着补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万一有人不答应，反而麻烦。”
　　这些愿意先欠着货的，就干脆再拖一拖。
　　“好。”
　　他们这一招，打了关泉一个措手不及。
　　降价三百！
　　任谁也没得这么做生意的！
　　他们甚至都有些震惊了：“这样，他们还赚什么钱？”
　　光是运费，各种开支，都不够的吧？
　　可是，新安集团的运费，基本只是个成本。
　　各种开支也因为一趟可以运过去不少，多的直接放新安集团的仓库里边，所以现在调货也一点都不麻烦。
　　中间省下的开支，抵这三百一台还是足够的。
　　毕竟，陆怀安也没想要彩电能赚多少多少的钱。
　　他只需要，彩电不亏本，能打下江山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关泉上下都无语了：这样一来，关泉哪里还有营利空间？
　　关泉副总甚至怒而斥之：“新安集团这是破坏业界平衡！”
　　这话一出，陆怀安顿时乐开了花。
　　就喜欢这种直接的人！
　　他立刻接受了一位记者的采访，把新安集团的姿态摆得极低。
　　关泉说他们价格低，采访里陆怀安就不谈价格，只说质量。
　　新安集团的产品的质量，无论价格如何，都是完全不受影响的。
　　当采访出来之后，一片哗然。
　　——在价格骤降三百的情况下，新安集团居然还能保证质量！
　　这一下，买的人更多了。
　　但是，关泉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陆怀安不是喜欢标榜新安集团是良心企业么？那我就给他添把火。”
　　顺势而为地，不少报道都开始往死里夸新安集团了。
　　与陆怀安自己的采访稿有收有放不一样，这些文章里，都是往死里夸。
　　有的说新安集团的产品质量第一。
　　有的说，新安集团的价格记不回涨。
　　有的说新安集团在陆怀安的带领下走向了辉煌，是民族企业，其他产品也都会大降价。
　　关泉老总特地把这些报纸都买回来，仔细看过后，愉快地笑了：“这样，我就不信陆怀安他还坐得住！”
　　不是喜欢出风头么？
　　这一回，就让他出个够！
　　新安集团为了压死他们的彩电，出了这种歪招，就别怪他们下手狠了。
　　一如他所想，陆怀安看到这些报道之后，也有些意外。
　　“如烈火烹油，他们还浇了勺水，我们处境会愈加艰难。”陈总皱着眉头，很担忧：“而且，也会影响到其他产业……”
　　民众是不会管它真假的。
　　既然都见了报，他们下意识就会认为是真的。
　　而且，报社这边，也不好去斥责。
　　毕竟他们写的，都是正向的，都是夸赞。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地道：“捧杀啊……”
　　倒是不难见。
　　只不过，以前都是他们对别人使这招。
　　现在突然被人反着用过来，倒还真有些新鲜。
　　“我们怎么办？”陈总有些踌躇，犹豫了半晌才道：“不行的话，我们澄清一下？或者问责？”
　　陆怀安笑了起来，摇摇头：“这样的话，我们的信誉就扫地了。”
　　人家夸你产品质量好，你不感谢，还跳出来澄清？
　　哈哈，关泉要笑死了好吧。
　　“那我们难道就？”
　　总不至于，还真的去感谢他们吧！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啊！
　　“我们当然得感谢他们。”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我们现在？”
　　现在嘛……
　　陆怀安愉快地笑了。
　　明面上，新安集团似乎被激怒了，开始上电视宣传他们的活动。
　　你来，我往。
　　又是上报纸又是上电视，反正各种吵吵。
　　今天新安集团澄清他们的活动不是降到底价，明天关泉就帮他们上报纸说新安彩电钜惠。
　　整整三天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就在关泉准备收手的时候，新安集团又上了电视。
　　这一回，陆怀安没有谦虚了。
　　直接打出全场钜惠的广告：【新安集团名下所有电器，全场端午特价一天】。


第940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该打折就打折，新安集团就丝毫不带糊弄的。
　　全场的电器全部都特价，想要哪款要哪款。
　　当然，全部减三百是不可能的，像风扇，原价才六七十，怎么可以减这么多。
　　但是比原本的还是便宜一些，有些降十块，有些降一百左右。
　　比原价是便宜太多了！
　　尤其是新安电脑，足足降价两百块！
　　【价格杀手】这个称呼，顿时跟新安集团画上了等号。
　　这两天，新安集团简直被架到了火上边。
　　他们自己时不时地加把柴，关泉也没忘记经常给添把火。
　　从上报纸开始，这热度就没下去过的。
　　众人正看这场纷争看得津津有味呢，新安集团陡然扔出来这么个炸弹，所有人都沸腾了。
　　谁还在乎明天会吵吵什么呀？
　　全部收拾东西，明天得抢个好位置！
　　全都去抢电器啊！
　　正好，家里头的这些什么电风扇啦电视机啦冰箱什么的，全都不行了，全都得换！
　　不用换的，也得整台回来，这三大姑六大姨的，想买的时候他们折个几十块给人送去，人还不感激死。
　　关泉这边也懵了：“他们还真敢！？”
　　明明他们是想把新安集团捧得高高的，最好是捧到一个他们本身做不到的高度上去，然后摔下来。
　　摔不死，也得半残。
　　结果，陆怀安还真不按常理出牌。
　　这手牌一打，关泉的新产品，还有谁在意？
　　关泉众人顿时有些着急了，赶紧也去抢着打广告。
　　原先的广告感觉打的还不够，得加长时间加大力度。
　　可是，这已经没什么用了。
　　临时加这一点点时间，大家注意力压根就没在这上头了。
　　副总犹豫了一会：“那就往后面加！”
　　新安集团顶多就是火一时，总不能一直打特价的。
　　他们关泉跟新安集团不一样，他们图的可是长远的未来。
　　第二天，各个省份城市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尤其是各个供销点，电器城，门店。
　　只要有新安电器卖的地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前去采访的记者，都被挤得差点没地儿下脚。
　　他们不得不退后些，怕砸到机器。
　　有人不禁感叹着：“平时咋没见他们这积极呢？感觉咱县城平时都没这么多人啊！？”
　　“就是！都不知道这么些人突然打哪冒出来的！”
　　“都别跟我抢！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就差这一台电风扇啊！”
　　讲真的。
　　别的都好说，电风扇今天真的全靠抢的。
　　本来新安电风扇卖的就不贵，但是好些家庭还是不舍得的。
　　可是现在它在原本就便宜的基础上，居然又降价了！
　　而且都知道，它就降这一次，过完今天会涨回去。
　　那……
　　大家过来抢，就真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小县城都得靠抢，更别提大城市了。
　　开始，还有些挑的，只要电风扇，只要电视机。
　　后面是只要能抢得到，不管是什么，大家都想要。
　　反正，转个手出去，就能赚百来块钱，这钱赚的不轻松？
　　仅仅这一天。
　　新安名下众电器，库存基本都清得差不多了。
　　有些反应迟钝了些的，跑过去连个说明书都没见着。
　　新安集团这个活动搞的，简直天下皆知。
　　哪怕过去了好几天，大家都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
　　“哎哟，那玩意可真是便宜啊……”
　　“是的呐，直接降价好几百块钱呢！”
　　“我昨儿还专门去看过了的，真涨回去了。”
　　“那可不，人家还能一直那么便宜地卖啊？那不亏大发了。”
　　“……我真是太蠢了，没反应过来，光想着自家都已经买了，就没去凑热闹，我邻居家二舅那小儿子，哎哟，一个人买了上十台冰箱，听说转个手就赚了大几千呢！”
　　这话，当场就有人不相信了：“不是说，每人限一台吗？”
　　“你傻呀？”那人摇摇头，嗤笑道：“又不看身份证的，找几个人多去排个队不就行了。”
　　这样操作的人，也不在少数。
　　开始的时候，也有人打电话给总部这边，问要不要严格一点管理。
　　陆怀安听了汇报之后，哈哈一笑：“不需要。”
　　他们这又不是真的什么亏本价卖的，拜托，他们这是在搞销售好不好？
　　办活动唉，当然是卖得越多越好。
　　人家愿意钻空子，肯来买，搁平时不还得帮人买，恨不得能送人家里头去？
　　现在这些东西都省略了，他们居然还想要拒绝？
　　当然不可以了。
　　得了陆怀安的这句话，下边人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该卖就卖，绝不敷衍的。
　　新安集团此举，直接获得了接下来持续很久的讨论度。
　　以至于，关泉集团很努力地打广告，往里头砸下去不知道多少钱，一点水花都没见到。
　　大家都在讨论新安电器。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搞活动。”
　　“下次搞活动，还能这么便宜吗？”
　　“上次是端午节，那下次中秋节会搞活动吗？”
　　“哎，上次电器太少了点吧，下次会多一点儿不？”
　　大家都在关心这些东西，注意力自然凝聚在新安电器上边，分给关泉的少之又少。
　　等到月底的时候，关泉仔细一盘算，发现一个悲催的事情。
　　——他们这么努力地打广告，往里头砸下去的钱，甚至比新安集团他们上次搞活动，让利的钱还要多。
　　最让他们郁闷的是，效果还没有新安集团的好。
　　“既然这样……”
　　关泉集团也不是什么死撑到底的人。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他们也学着新安集团的样子，决定打折搞活动。
　　节日是没什么特殊的节日，建军节建党节他们这些是不敢选的。
　　索性挑了个中间的日子，打广告说七夕情人节打折。
　　情人节……
　　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挺别出心裁的。”
　　年初时候，也有品牌打过情人节的广告的。
　　不过，那是二月十四。
　　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节日，还送玫瑰花，费了很多心思。
　　但是当前国情下，其实还没开放到什么都能摆明面上来说的时候。
　　尤其是情人这种称呼，大家的第一理解便是：出轨，外室，小三，外头养的人。
　　这个活动开至一半，便被紧急叫停了。
　　报纸上各种文章都有，有赞同的有反对的。
　　后面因为引起的舆论影响不好，上头便下了明文规定，不得提及情人这个字眼。
　　现在关泉突然跳出来搞七夕情人节，也不知道他们闹的是哪出。
　　“不过，他们的优惠力度还挺大。”侯尚伟早安排人盯着，这时候给出了一份报告：“他们基本都是对标我们上次的活动来的，很多内容甚至是直接照抄……比我们的还便宜。”
　　尤其是电脑，关泉电脑本身就比新安电脑发展得早。
　　新安电脑也就讲究个价格低廉，讨国人欢心。
　　结果现在关泉电脑也疯狂地降价，价格甚至比新安电脑还便宜。
　　这是想趁着新安电脑还没有发展起来，直接把他们踩死在萌芽状态啊。
　　“倒真是学得挺扎实。”陆怀安冷笑一声。
　　他们拿这招对付关泉的彩电。
　　关泉就掉过头来，拿这招对付他们的电脑。
　　真是不错。
　　“那我们怎么办？”侯尚伟有些迟疑：“总部这边下午会开会，进行讨论，龚总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他的意见吗？陆怀安眉眼微垂，手指在桌面轻轻地叩了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虽然他们的彩电牌打得挺好，但关泉并没有真的直接放弃电视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很有可能，会拿电脑的盈利，去补电视机的亏空。
　　只要前期把电视机的销量带起来了，后面维持稳定，开拓市场，难度就没那么大了。
　　而他，当然不能给关泉这样发展的机会……
　　陆怀安指尖一顿，神色淡淡地道：“正好，一个月后是中秋，就趁着这个时候，对外宣布，我们第二场活动……就安排在中秋吧。”
　　提前做宣传什么的，很正常的，对吧？
　　毕竟，是搞这种全国性的，大型的活动呢。
　　又是大家伙儿一直等着盼着，甚至打电话到新安集团来询问的活动。
　　那他们动作再大一点儿，也很正常啊。
　　比如说，上上电视，打打广告，电台报纸也登一登什么的。
　　侯尚伟好像明白了，好像又没太明白：“像上次一样的登吗？”
　　“嗯……不一样。”陆怀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们跟关泉的活动，正好有点撞了时间，所以，它就这么巧合的，登在了一起。”
　　关泉不是想要关注度吗？
　　不是想要搞活动吗？
　　他们新安集团就让他们出名。
　　刊登在一张报纸上，两个大型活动，这也挺正常的，对吧？
　　别问，问就是巧合。
　　侯尚伟琢磨琢磨，点点头：“明白了。”
　　总部这边众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全体没一个人反对，并且，利利索索地给办到了。
　　这一次，关泉集团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他们都做足了准备，提前运了很多产品去各地铺货。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销量，肯定不会比新安集团的差！
　　只是，广告一出来，关泉集团所有人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


第941章 神来之笔
　　最生气的，莫过于关泉总经理。
　　他拍着桌子，质问着所有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报纸上面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们的广告旁边，是新安集团的广告！？
　　他们的活动定在七夕，而新安集团的活动，却定在中秋。
　　就这样，时间差了将近一个月，居然还能撞到一起。
　　可别告诉他，这是正常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有人硬着头皮，无奈地道：“报社这边暂时没给答复……”
　　想要问，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无非就是两边都收了钱，不过是刊登个广告，撞了时间而已。
　　可是，如果说一张报纸这样，是巧合。
　　总经理“啪”地把厚厚一叠报纸甩在了桌上，生气地道：“那这些呢！？也都是巧合？”
　　全部都是这样子，他们在哪里打广告，新安集团也跟着打。
　　这是很多人都在盼着的活动，尤其新安集团上边还给了个悬念，说，中秋节钜惠，比上次更优惠。
　　具体是优惠多少呢，上头没说，让每个人都好奇极了。
　　这也正是关泉总经理最气的地方。
　　到处都在讨论新安集团的中秋活动，谁还会看到他们关泉的活动？
　　就连电视上的广告，新安集团也在他们前后几秒。
　　他们打多少，新安集团就跟多少。
　　以至于，关泉这广告，打了跟没打一样。
　　大家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新安集团中秋节的活动给吸引了。
　　“我们的广告费，简直就是白费！”
　　要这样的话，他们还打什么广告搞什么活动呢？
　　直接把钱送给陆怀安好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一个人说话。
　　半晌，才有人嗫嚅着道：“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真的一点风声都没透，直到出了报纸他们才知道。
　　陆怀安完完全全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显然不止这一点点。
　　很多人看到广告后，也都议论纷纷。
　　“又搞活动咧！”
　　“哎哟，那可太好了，我上次没抢到，这回一定得提前做好准备。”
　　“中秋啊，那还有一阵子，现在攒钱也来得及。”
　　“咦？这……关，泉啊，电器，啊，他们也搞活动呢。”
　　“不晓得呢，反正我不管，我要去买新安电器的。”
　　关泉这边之前是多少价格也不晓得，现在只说搞活动，打特价，但回头还会涨回去吗？
　　没准就是价格低了，把价格提高一些，然后到时候降一点点打特价。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他们见得多了。
　　不稀奇。
　　如果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新安集团中秋节的活动给吸引了。
　　大家议论的也是中秋活动。
　　等到七夕这天，出门的人都少。
　　没办法，中元节附近，大家都不兴出门的。
　　以至于关泉的活动，参加的人寥寥无几。
　　倒卖的人都少，毕竟关泉的电器，后面会不会涨是未知数。
　　最大的问题则是：大众并不非常认可关泉。
　　就算关泉价格降三百，他们回头降一百卖出去，也不一定会有人要。
　　这就跟新安电器不一样了，有一个风险在这里头。
　　当时新安电器，他们甚至是货都没拿到，名额就被人定了。
　　关泉这边，他们哪里敢贸然下手。
　　活动的结果，完全赶不上预期的效果。
　　关泉集团上上下下，大受打击。
　　尤其是运过去的这些电器，基本都是比对着新安集团上次活动的销量来的。
　　现在都没卖出去多少，全都积压在仓库里头。
　　客户们心里头也有想法的，甚至催他们拖回去。
　　“放在仓库里面，也占位置的，而且电器什么的，万一损坏啊，过阵子卖不出去还过时了……”
　　这些可都是麻烦事。
　　一来一回，又得损失一大笔。
　　关泉总经理气得不轻，那气焰，马上就没那么嚣张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关泉再无动静。
　　“看来，他们也是元气大伤了。”龚皓给陆怀安打电话，都忍不住笑了：“没再上蹿下跳了。”
　　陆怀安的方法，可真管用！
　　“嗯。”陆怀安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现在是疲于善后，只得暂时中止挑衅。
　　但是，只要他们腾出空来，肯定会继续视新安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能缓一时就是一时。”龚皓顿了顿，问他：“马上放暑假了，放完暑假，两所学校都要开学了吧，之前广告部说两个学校打了点儿广告，效果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能招得到人吗？
　　“情况倒还好。”
　　在沈如芸说过之后，陆怀安就已经吩咐人打了些广告。
　　关于他们这两所学校，在南坪这边，陆怀安也下了不少功夫。
　　学校的师资力量，很雄厚。
　　而且，每个学生都能免费送书包。
　　教学楼、书桌等等，全都是崭新的。
　　最重要的是，李佩霖回了南坪。
　　他虽然担任的是电子厂的厂长，但是他本就跟杜校长他们是旧识，所以学校成立后，他也过去看过几趟。
　　在李佩霖的提议下，杜校长他们特地跑了不少乡下。
　　乡镇里面的孩子，成绩优异、家庭条件差的，可以就读新安中学、新安高中。
　　住宿。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陆怀安的赞同。
　　“这些学生的学费，可以直接免除，从集团账上划就行。”
　　至于生活费，也都可以直接住学校里面，每月往他们饭卡里打钱，他们直接吃食堂就行。
　　原本，按照杜校长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也得象征性地收点儿钱。
　　但是陆怀安认真思考后，拒绝了：“不用收了。”
　　当年，沈如芸就是因为掏不起那八毛钱的学费辍的学。
　　如果当时学校能免费，沈如芸说不定会继续读下去，也就不会跟他结婚。
　　如果现在他们学校要收费，说不定有些孩子就不会来了。
　　“只要他们成绩够好，这点钱，我们掏得起。”
　　一个学生而已，能要多少钱。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直接做慈善的。
　　对于这些贫困孩子，他们对成绩有要求。
　　此举大大地激励了乡下山里的孩子们。
　　办公室里，一连接了很多个电话。
　　好些都是遥远的山里打来的，孩子怯生生地：“杜校长……这个学校真的全都免费吗？我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名，我可以去读吗？”
　　“当然可以！”
　　对于每个电话，杜校长都认真地记录下来。
　　后来更是担心有些电话接不到，他还特地请了个助手给他整理这些资料。
　　新安快运这边，也特地抽调了几个人手。
　　开着车，去乡下，去山里，一个个地接这些孩子们。
　　用新安集团的名誉保证，他们不是骗子。
　　并且，每个孩子来学校就读，每学期结束，考试前五十名，都有奖励。
　　说白了，只要勤恳上进，好好读书，就有奔头。
　　听说学校不要钱，还奖钱，家长们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陆怀安很是了解他们的心思，更是许下了承诺：如果读出来了，新安学校毕业的孩子，可以优先进入新安集团工作。
　　此举当真是神来之笔。
　　“真的，神了！”杜校长都懵了，忍不住感慨：“有几个家长挺固执，说要把孩子嫁人，结果一说这个，他们马上就松口了！”
　　陆怀安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读书，对于他们来说，女孩子不值得。”
　　可是工作，那可是能挣钱的啊！
　　尤其是，能进新安集团工作。
　　这可是个大公司，只要能进去，那美好的未来，能挣大钱的未来，都是近在眼前的。
　　一时之间，很多孩子都被陆续准许重返校园。
　　漫长的暑假时间，足够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中秋节到来前，杜校长这边已经有了一份确切的名单。
　　“人还不少！”杜校长很意外，美滋滋地：“尤其是南坪这边，好些同学都准备过来。”
　　更别提乡下来的同学，都是非常非常多的。
　　也幸好，他们学校修建得够大，不用担心住不下。
　　“安排妥当，尤其是高中的同学们……”陆怀安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条件合适的，也可以安排到暑假课里面来。”
　　做小讲师，高中的孩子们已经完全可以胜任了。
　　“好的。”
　　学校这边有杜校长盯着，陆怀安便将重心转移到了中秋节活动上来。
　　这一次，他们力度更大了。
　　关泉似乎也想分一杯羹来着，他们也尝试着打了点儿广告，可惜没什么用。
　　大家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新安集团的活动上头。
　　趁着这个好机会，新安集团推出了一款新的电脑。
　　并且，陈翊之宣布，他们想向国外学习，实验室这边，开始进攻笔记型电脑。
　　这是易携式的，可以带在身上走的电脑。
　　可跟现在生产的电脑不一样！
　　“而且，我想先把彩色TFT显示屏也用上！”陈翊之很兴奋，也很激动：“新引进的一位技术员，之前在国外，就是走的这个方向，他说，他可以带这个项目。”
　　并且，国外的笔记本电脑，现在还只是纯商用。
　　陈翊之却想着，如果他们生产的笔记本电脑，能够支持多媒体功能呢？


第942章 三喜临门
　　如果笔记本电脑支持多媒体处理，便意味着笔记本电脑从纯商用开始走向更为广阔的多元化市场。
　　简而言之，他们的生产，将是面向大众的，所有人都可以使用。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还能使用SVGA高分辨率显示屏的话……
　　笔记本电脑这个大市场，便彻底属于他们了！
　　如果能研究成功，那么他们可以反过来，把这些技术，运用到台式电脑上。
　　这样的话，就能减轻台式电脑的重量，使得整体更精致，更高端！
　　陈翊之想到这样的场景，激动得脸都涨得通红：“陆哥，我都已经确认过了，都是可实行的……”
　　在此之前，他只敢在脑海中想想。
　　可是，陆怀安的支持，让他有机会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陆怀安嗯了一声，轻声笑了：“那，你们加油。”
　　于技术层面，他能给的帮助其实并不多。
　　他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舞台。
　　或者说，他只是提供了一张画纸。
　　上面能画出什么，还是得靠陈翊之他们的努力。
　　“这样，已经很足够了。”深深吸了一口气，陈翊之觉得心里又激动，又畅快。
　　只要能打破这个技术壁垒，以后他们的电脑发展，就能一举跟上甚至隐约超过国外！
　　难肯定是难的，但是，只要有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当然了，现在不会对外宣布。
　　借着中秋节的活动，新安集团再一次推出了新款的计算机。
　　这款计算机因为价格更便宜，销量当然也更好。
　　尤其是趁着这次中秋节的机会推出的，广告压根都不需要打。
　　陆怀安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陆星晖的第二封信。
　　原先第一封信，写得都比较生涩。
　　毕竟在陆星晖眼里，他是给钟万写信来着。
　　措词什么的，都跟平时写给自己的笔友不一样。
　　更多的，是写关于工程关于工地的事情，很少提及自己的感受。
　　但是陆怀安的回信，写得很温和。
　　他针对他的每一个提问，都做出了简单的解释。
　　并且，有需要细致解答的地方，甚至还给画了图。
　　在信的最后，他还问陆星晖，为什么想知道这些，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人的交流，往往都是依凭提问来扩展。
　　尤其是陆星晖。
　　写的这第二封信里面，他就没那么拘束了。
　　并且，回答完陆怀安的提问，他还开始讲述自己的感受。
　　【我想建学校。】
　　【建不会倒的学校。】
　　【让大家都觉得，学校很安全。】
　　晚上的时候，陆怀安给沉如芸看这封信。
　　他叹息着，心中颇为感慨：“真的，他能有这份心思，我已经很高兴了。”
　　见过高山大海，却依旧会为一片树叶一朵花而动容。
　　“孩子的心，就是这样的纯粹而璀璨。”沉如芸笑了一下，依在他怀里面：“我今天听小星说，他跟钟万约了后天去看工地……你去吗？”
　　如果陆怀安不去的话，会不会容易露馅？
　　“我不去。”陆怀安轻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低声一笑：“我去的话，小星放不开。”
　　至于露馅，基本不会的。
　　毕竟，这些信，本身就经了钟万的手再转给他的。
　　他们聊天的内容，钟万也都知道。
　　甚至，有些时候陆怀安还是站在钟万的角度，用他的口吻给写的信。
　　“反正，小星他们在南坪只会待半个月，很快他们就走了。”
　　在这期间，他和钟万留点神就是了。
　　沉如芸嗯了一声，又小声地道：“其实小星倒还好，主要是月月。”
　　孩子们里面，陆玥华是最像沉如芸的。
　　心思细腻，冰雪聪明。
　　如果是她写信的话，陆怀安就绝对不敢这样操作。
　　“嗯，你看明天有没有空，如果可以的话，干脆你把她带去实验室好了。”
　　沉如芸心思一动，还真来了兴致：“可以啊！”
　　第二天，沉如芸果然就带了陆玥华走了，陆言和陆蹊则送去了村里。
　　陆星晖还挺高兴的，美滋滋：“妈妈对我真好！”
　　知道他要去工地，特地把姐姐妹妹都送走了！
　　“嗯。”陆怀安垂眸看着报纸，嗯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今天是陆星晖自从写信后，第一次见钟万。
　　他特地挑了身白色的小西装。
　　这可是他生日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件生日礼物！
　　陆怀安百忙之中，抬眸看了他一眼，差点都呛到了：“你准备穿这样去……去见你钟叔？”
　　他可是记得，他们约的是工地见面的呢？
　　“嗯！”陆星晖很开心，美滋滋地道：“钟叔是我的笔友，我得正式一点儿。”
　　“……我劝你不要穿这件。”陆怀安感觉一言难尽。
　　工地那是什么地方，但凡带点白的，都最好别进去的。
　　陆星晖这一身，哪怕啥都不干，站那里头站一天，出来就全成泥巴了。
　　可惜，他的建议，陆星晖压根不听：“我觉得这套挺好的！”
　　爸爸根本啥都不知道！
　　他这是要去见笔友！
　　不是单单去见钟叔！
　　“……”行吧。
　　陆怀安劝不动，干脆就不劝了：“随你。”
　　你高兴就好。
　　于是，陆星晖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没多久，钟万就打了电话过来：“陆哥，这，小星穿了一身白西装……”
　　而且看着就价值不菲，他这，闹的哪出呢？
　　“甭管他。”陆怀安乐呵呵的，等着看笑话呢：“他就这犟脾气，早上我说过他了，他不听。”
　　如今陆星晖大概是叛逆期到了的，天天想着跟他们唱反调。
　　就该让他撞撞南墙，不然他不会回头的。
　　“……这，好吧。”
　　虽然有些可惜，但人家亲爸都这么说了，钟万也就没说什么了。
　　陆怀安去接待完客户，签了俩合同。
　　等到忙得差不多了，才叫来侯尚伟问了问情况：“在工地闹脾气没？”
　　估计因为那身白西装，又得跳脚两三小时吧。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侯尚伟竟然摇了摇头：“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基本上陆星晖配合得很。
　　让搬砖就搬砖，让铲泥巴就铲泥巴。
　　钟万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穿着双小皮鞋，哪里都敢去。
　　“哦？”陆怀安诧异地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原本打算继续看完下边的几份文件的，可是现在，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索性把面前的东西一推，陆怀安起了身：“走，我们过去看看。”
　　陆怀安过去的时候，陆星晖他们正在看图纸。
　　带孩子，钟万真的不会。
　　所以，他就是直接按照陆怀安说的，带着陆星晖，干活！
　　他做什么，陆星晖就做什么。
　　他开会的时候，就把人扔工地里边，让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也不强求他能干多少，不闲着就行了。
　　结果，陆星晖还真就喜欢这样。
　　他上蹿下跳，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大家干啥他干啥。
　　当然了，重活苦活他干不来。
　　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也毫不推诿。
　　人家砌墙，他帮着递递砖。
　　人家挑砖上去，他给在下边垒好。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这一身，也早已经不能看了。
　　陆怀安站在高处，看着陆星晖在下边挥汗如雨。
　　看得出，他很自在。
　　等到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沉如芸几乎都没认出他来。
　　“这，怎么晒成这样！？”
　　黑得跟块煤炭一样！
　　钟万亲自把他送回来的，一咧嘴，俩人如出一辙的脸黑齿白：“嘿嘿……”
　　难得的是，陆星晖一点都没嫌累的。
　　尤其是钟万说他今天还有工资的时候，陆星晖简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还有工资的！？”
　　他以为就是去找钟万玩的呐！
　　“当然有工资的。”钟万想了想，直接说的：“我们工地呢，泥工是四十块钱一天，包吃住，你……只能算是打杂。”
　　小工都不如。
　　但是，没让包吃住，所以工资可以略高一点点。
　　高一点！
　　陆星晖高兴坏了，连连点头：“那是多少呢！”
　　泥工四十块，他还不用包吃住，怎么说，也得个百来块吧？
　　再不济，八十总得有的。
　　“……你人，十五块吧。”
　　钟万从兜里掏出钱包，点了点三张五块的给他：“可以吧？”
　　一个杂工，十五块一天，很厚道了。
　　“……”陆星晖很是失望。
　　十五块啊！
　　这能顶什么用啊。
　　他买个玩具都不够钱的好吧。
　　陆怀安看出来他的失落了，但却没点明。
　　喊了钟万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
　　等吃完了饭，钟万也走了，陆怀安才把陆星晖叫到了书房里面。
　　“你觉得十五块钱，多不多？”
　　陆星晖撇撇嘴，果断摇头：“太少了！”
　　他今天这么辛苦，怎么可能只值十五块嘛！
　　钟叔太不厚道了也。
　　“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大家是不是都让着你？”
　　重活累活脏活，都没让他干的。
　　陆星晖想了一会，还是点点头：“确实。”
　　“并且，在外面的话，十五块钱一天，已经是很不错的工作了。”
　　十五块钱，对陆星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一天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块，很多人的家庭，一年都才几百块。”
　　陆星晖愣了一会，果断地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来工地做事呢？钟叔都说了，一天就能有四十块呢！”
　　一个月不是一千多！
　　就算再怎么累，一个月赚了一年的钱，怎么都划算吧！
　　“他们和你不一样。”陆怀安循循善诱，慢慢地给他剖析：“来做泥工的，得有这门本事。”
　　一个成年人，出来工地做事，首先得有门路。
　　像钟万这种大型的正规的工程队，一般人可进不来。
　　基本上，都是需要介绍人的。
　　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钟万也怕被坑。
　　进来了之后，还得确实有这门技术。
　　并且，远离家乡，除了吃住之外的花销，都是得自己出的。
　　工地这边费家伙什，衣服鞋子，啥啥都是费钱的。
　　再者还有往来车费啊，人情事故。
　　另外就是，就算他有这门手艺，又托人进了工程队，也不是真的天天能挣钱。
　　人总得休息吧，每月还得回去一趟。
　　就这么一年下来，也攒不了太多的钱。
　　如果太辛苦了，把身体熬坏了，还要去了多的。
　　陆星晖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呢喃着道：“那，有些人还赚不了这么多呢……”
　　他忽然觉得，兜里的十五块有点烫手。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道：“你想想，十五块，你可以拿来做什么？”
　　做什么？
　　陆星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我答应请妹妹她们吃冰棒……”
　　一人一支，再加上果果姐姐的话，基本就差不多了呀……
　　“但是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十五块，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当年二女儿读小学。
　　家里真的很穷，穷得丁当响。
　　学校里但凡是有什么活动，二女儿都是没法参加的。
　　什么舞蹈表演，那是要花钱买舞蹈服的，哪怕是租也要租金嘛。
　　家里真掏不出这钱。
　　压垮二女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年的一本课外书。
　　那本书，陆怀安到现在都记得，就五块钱。
　　二女儿也知道家里穷，怕沉如芸不肯给。
　　她就等啊，等到舅舅来家里了，她就扭捏着去找沉如芸，说要交钱买书。
　　要五块钱呢。
　　沉如芸病恹恹的，怀里有十五块钱。
　　可是，这十五块钱，是他们一家四口近期的生活费。
　　在陆怀安回来之前，她们不能把钱全部花光了。
　　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沉如芸连个应急的钱都没有。
　　所以，在听说只是课外书，不影响正常学习之后，沉如芸拒绝了。
　　二女儿非常生气，跑到晒谷坪里，哭得不能自已。
　　沉茂实寻过去，给了她六块钱。
　　但是沉如芸哪能让他出这钱，沉茂实自己日子也不好过。
　　真正是上有老，下有小。
　　沉茂实结了婚之后，生了两孩子，但是沉母还有对双胞胎要养，帮不上一点忙。
　　媳妇生气又委屈，出来打工后就再不肯回去。
　　沉茂实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很是艰难。
　　最后，这钱到底还是沉如芸给出的。
　　那个月，她们连一次肉都没买过。
　　“就十五块钱，也能算得上生活费……”陆星晖陷入了迷茫。
　　陆怀安第二天开始，带着他们兄妹四人开始四处转。
　　他带他们去山里。
　　很多地方，连房子都还是茅草屋。
　　又带他们去乡镇里，村子里面，很多孩子天天得割鱼草，喂猪养鸡。
　　他把最真实的世界摊开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差距。
　　这十五块钱，陆星晖最终还是没舍得买冰棒。
　　他把这三张五块，给夹在了书本里。
　　夹得笔直的。
　　离开南坪的时候，陆怀安收到了第三封信。
　　打开之后，这三张钱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陆怀安把钱捡了起来，迟疑了片刻，才看向信纸。
　　【钟叔叔，你好……】
　　陆星晖的改变，像是一张白纸逐渐绘制的画。
　　他的思维，也逐渐从平面，转为了立体。
　　他开始思考，世界的多面性。
　　也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过于天真。
　　现在的学校，虽然破了点，虽然有些地方不结实，但是不影响使用。
　　如果要改建的话，会要很多的钱吧。
　　他在信上写：【我爸爸有钱，可是我爸爸也很辛苦，我提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难达成了？】
　　简言之，他开始觉得自己想法太简单，太幼稚。
　　陆怀安看了之后，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又放下。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就知道，他的孩子，不是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的人。
　　在他们优良家风的浸染下，陆星晖怎么可能会成为这样的人呢？
　　陆怀安思考了很久，提笔开始回信。
　　正值叛逆期，陆星晖肯定会走很多的弯路。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但是没有关系，他会是孩子们前面的灯塔，永远给他们指引着方向。
　　孩子们回了北丰之后，定州这边的几个新项目，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郭鸣特地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说商业街和港口，都即将投入使用，在下月月初，准备进行开业仪式。
　　“那我肯定得来啊！”陆怀安高兴地道：“哎哟这边事情一多，我都好一阵儿没来了。”
　　“可不是。”郭鸣也笑：“我都好久没回去了。”
　　郭鸣调任博海之后，定州武海之间，却依旧按照他之前的规划慢慢发展下来。
　　在许经业的配合之下，武海和定州不再像之前一样剑拔弩张。
　　而是彼此配合，形成了紧密的联系。
　　尤其是商业街这边。
　　定州比武海更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发展得早，根基深厚。
　　先前都是被耽搁了，如今开发出来，规模俨然就比武海宏大多了。
　　商业街这边，陆怀安让建了好几个仓库。
　　一旦全部投入使用，武海市这边的压力就能大减。
　　最重要的是：“定州通往南坪的高速公路，修好了。”
　　三喜临门。
　　陆怀安很是高兴。
　　天知道，他让修这条高速公路，是顶着多大的压力。
　　那个时候，好些人都骂他们不务实。
　　毕竟，连公路都少得很，他们居然还要修高速公路和铁路……
　　这简直是浪费！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感觉非常高兴：“那我月底就过去！”
　　也没几天了，郭鸣嗯了一声：“博海这边，我的进展也还不错，正好去定州出差，我就想着跟你见一面。”
　　正好呢，也可以顺便聊聊博海这边的投资什么的。
　　新安集团在博海，也是拿了地的。
　　陆怀安愉快地答应下来。
　　这一年，大环境很好，国内很多人都赚到了钱。
　　新安集团自然也不例外。
　　他不仅赚了钱，而且赚了很多的钱。
　　一旦定州这些项目，全部投入使用的话，他们的收入肯定还能大涨一番。
　　可是……
　　陆怀安看着实验室这边交过来的文件，忍不住叹了口气。
　　赚得多，花得也多哟。
　　搞研发，尤其是搞高科技方面的研发。
　　真的纯粹，就是往里头砸钱。
　　谁砸的钱多，搞来的人多，谁就能进步。
　　也亏得这边有龚皓一直盯着的，这些钱基本不会浪费。
　　一分一毫，都得给他用到正途上！
　　到了几个项目全部开业仪式这一天，陆怀安和郭鸣几个，也总算是碰了个头。
　　聊了聊现在的规划，也顺便畅谈了一番未来的展望。
　　最重要的是，郭鸣给陆怀安透了个消息：博海这边有个公司，也在搞计算机研发。
　　不过不同的是，这个公司觉得博海这边的投资拉不到，准备迁到北丰去。
　　“这些厂房啊实验室什么的，全都空了下来。”
　　当然了，要是肯定有人要的，不会浪费。
　　但是郭鸣知道，陆怀安名下有几个实验室的。
　　现在有这等好机会，他自然是第一个考虑陆怀安。
　　陆怀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们也搞计算机研发？有眉目了没？”
　　讲真的，很多不愿意走研发路线的，都转成了贸易公司。
　　有愿意搞研发的，基本都加入了新安集团。
　　毕竟这省钱嘛！
　　现在，居然有人想单打独斗。
　　陆怀安都觉得挺意外的。
　　“好像他们拉到了一笔不小的投资。”郭鸣笑了笑，摆摆手：“害，我也没拦着。”
　　这种事情，拦也是拦不住的。
　　人家有更好的发展，不远万里不怕麻烦都要搬过去。
　　与其拦来拦去拦成仇，不如好好相送。
　　至少，人家现在答应把硬件全都留下来：“包括他们的一些仪器和设备。”
　　陆怀安顿时很是惊喜：“这，可以啊！”
　　正好呢，他把一个分厂拿开研发移动电话，陈翊之前天还给他说着呢，说实验室有些小。
　　这个项目得单独研发才行。
　　它不能跟计算机混淆在一起，它该是个独立的项目。
　　可是，他们不能太明显，南坪这边呢，又不太利于他们引进新技术。
　　所以暂时就这么卡着，挤挤挨挨的。
　　如果能把这个项目，挪到博海……
　　陆怀安顿时就来了精神：“哎，你给详细说说。”


第943章 这钱，花的值
　　看他这样，郭鸣便知道他是来了兴致。
　　“行。”郭鸣笑了笑，压低声音：“等会呢，我们去趟你办公室。”
　　还有些资料啊，文件什么的，得仔细看过后才能确定。
　　陆怀安愉快地点了点头：“好啊，等会我们早点走好了。”
　　毕竟是开业仪式，来的人还是挺多的。
　　基本都是奔着新安集团的名头来的，好些难得见陆怀安一面，简直是想当场就把合作给定下来的节奏。
　　恨不得连合同都当场签了才好。
　　不过陆怀安也没昏头，基本都是只聊，不定。
　　具体的细节，得经过总部这边开会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哪怕他这样子，也没有谁会觉得过分。
　　如今的新安集团，在业界内，基本已经是领头羊了。
　　高速公路通车之后，最大的获利者，当然就是新安集团。
　　他们的快运公司，这一遭下来，简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之前就是这边过去，路上时间太久了。”
　　时间一长，东西容易损坏不说，重要的是路途远，价钱就贵。
　　要不是他们进货价便宜，在国内的市场上，其实是很难赚得到钱的。
　　“现在就好了。”陆怀安轻轻吁了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不少：“走高速公路，中间基本不会耽搁太久。”
　　过去中途要休息要吃饭要怎么怎么样，如今二人轮班，中途休整一下，基本就能到地了。
　　郭鸣嗯了一声，很是认可他的想法：“当时我还担心这条路修不通……”
　　幸好，他们坚持下来了。
　　也亏得是领导们一直支持他们。
　　哪怕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也没影响他们最终的决策。
　　仪式结束之后，便是吃饭。
　　因为知道等会跟郭鸣有要事要谈，所以陆怀安没怎么喝酒。
　　当然了，他不喝，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要是有那不识相的，为了拉近关系，非要跟他碰一杯，也有的是人主动上前帮陆怀安顶。
　　贺崇他们几个早就盯着呢，有那不懂事的，早早拉一边儿去。
　　等到宴会散了场，陆怀安跟郭鸣便坐了一辆车。
　　“直接去我家里吧？”陆怀安看向郭鸣，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直接去我书房聊好了。”
　　等会谈完事儿，直接睡他家里呗。
　　也省得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
　　事实上，今天折腾一天，郭鸣也挺累的了。
　　本身陆怀安的办公室离酒店那边就有些距离，谈完事还得回去的话，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
　　郭鸣想了想，利索地点了点头：“行吧，等会我打个电话，让小周给我把行李送过来。”
　　这个小周是他这次带过来的助手。
　　刚坐了陆怀安的车，他便让小周先回酒店了。
　　不住酒店的话，行李就得让他给拿过来。
　　“嗐，那有什么的。”陆怀安摆摆手，笑了：“等会小徐过去一趟，接了他一起过来就是。”
　　小徐听着了，愉快地应下了：“好！我等会儿就去！”
　　循声一看，郭鸣也笑了：“说起来，小徐跟你也有几年了。”
　　都混得很熟了，跟小周他们打交道都可利索。
　　“是啊。”陆怀安也笑了起来，叹了口气：“可惜啊，又要换了。”
　　嗯？怎么又要换了？
　　郭鸣挺意外的，有些迟疑地道：“换谁啊？咋没听你说。”
　　司机这个位置一般还，挺关键的。
　　技术不佳的，不行。
　　不熟的，不行。
　　人品啊什么的，可都是重点考察的项目呢。
　　“他弟弟。”陆怀安挑眉，笑着摇摇头：“说是学了好久的车，眼巴巴地就等着他挪位置呢！”
　　小徐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跟着陆怀安的这几年，当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但是，也没人会想着一直做个司机的。
　　当初那谁，就是做着做着陆怀安的司机，突然跳到了公司去做老总。
　　还做得挺好的。
　　毕竟，跟着陆怀安进进出出，待人接物什么的，基本都能学到很多的。
　　“这不，定州这边，商业街没人管。”陆怀安抬了抬下巴，看着小徐道：“他就挺好。”
　　定州和武海商业街这边的区域总经理，讲真的，位置挺……微妙的。
　　山高皇帝远。
　　离得远了，就容易有那动歪心思的人。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得镇得住下边的人。
　　至少，得让大家相信他是能跟总部直接联系的。
　　如此一来，才没有人敢欺他瞒他。
　　同时这人也不能太有立场，偏向武海或者偏向定州都是不行的。
　　比如说贺崇或者许经业，这就很不合适。
　　思前想后，陆怀安定下了小徐。
　　小徐跟了他几年，跑前跑后，武海定州这边的老板，都是认识他的。
　　并且，大家都非常确认，他对谁都挺客气，他们有理由相信，他绝不会偏向任何人。
　　因为他是陆怀安的人，绝对公平公正。
　　他偏向谁，都对他没有好处。
　　原本陆怀安是想着，把小徐留下来做区域总经理，自己司机则从快运公司再抽一个。
　　结果小徐的弟弟给他来了个毛遂自荐。
　　“哦，那就是，小小徐！”郭鸣也笑了起来：“那以后，就得叫小徐，徐总了啊。”
　　小徐也跟着笑了，眼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就像他跟别人说的一样。
　　他能有今日，全靠陆怀安栽培。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俩人到了别墅后，陆怀安想了想，干脆没去书房了。
　　“先喝杯醒酒茶吧。”陆怀安伸了个懒腰，把外套脱了下来：“唔……绷得久了，骨头都酸了。”
　　搁人前，总是得装着点样子的。
　　这一放松下来，难免觉得有些疲惫。
　　郭鸣也点了点头，他更累。
　　毕竟，他得有形象，还不能像陆怀安一样偶尔靠靠放松一下。
　　躺到躺椅里面，他都感觉要睡着了。
　　定州这边的别墅，近海。
　　一同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喝茶，还是挺惬意的。
　　迎面吹来的海风，轻拂过鬓角，带来丝丝凉意。
　　小徐去酒店接小周，顺便拿行李了。
　　四周空旷，比书房更安静更舒适。
　　拉开灯，俩人打开资料，开始认真地讨论起来。
　　“这个公司呢，现在已经是程序都走完了。”
　　要不是这样，郭鸣也不会跟陆怀安提。
　　在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他半点口风没漏的。
　　当然，哪怕是现在，对别人，他也半个字没提。
　　郭鸣点了点资料，轻声地笑了：“我是想着，如果你这边不需要的话，再让他们寻别的公司了。”
　　“那怎么会。”
　　怎么可能不需要呢？
　　现成的厂房，设备，这是能节省多少钱和工夫的呀。
　　陆怀安看着这边的图纸，颇为惊讶：“他这，基本就带了人走了啊。”
　　壳子全给留下了……
　　有这种好事？
　　“嗯。”郭鸣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他们觉得，北丰都有现成的。”
　　人家是准备去北丰全部重新置办一套，全新的。
　　全新的工厂，全新的公司，什么都重新来过。
　　新的，自然就是有新的收获。
　　当然了，也不排除人家这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北丰这边不行，博海这不是还有个老家呢？
　　“哈哈，那我们这可就是，把人家老窝都给拆掉了。”
　　连锅带碗的，连盆端了。
　　“嗯。”郭鸣挺淡定：“他们走得很干脆……博海这边，心里也是窝着点火的。”
　　他们博海近几年，发展也挺不错的。
　　在国内甚至可以说，是走在前沿。
　　当初新安集团不过是把总部迁到北丰，南坪这边不少领导还有想法呢。
　　现在这公司可是把公司整体都给搬去了北丰。
　　他们闹这一出，博海上上下下可没几个待见他们的。
　　走了，还想回来？
　　想啥呢。
　　陆怀安要的就是这个准话，轻吁了一口气：“行，明白了。”
　　“哦，对了。”郭鸣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的，轻飘飘地道：“领导说，年底的时候，有几条铁路和高速公路会立项。”
　　高速公路！？
　　陆怀安立刻来了精神：“哪里到哪里的？”
　　“最长的一条铁路，是从北丰到定州。”
　　而且，是途经南坪的。
　　由北到南啊，这跨度可够长的！
　　不等陆怀安开口，郭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了下去：“另外，横的也会修一条，由东到西，已经定了，就在博海。”
　　这！
　　陆怀安眼睛一亮，赶紧道：“那，也会途经南坪吗！？”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南坪立刻就成了全国铁路的交汇中心。
　　真真正正的交通枢纽！
　　“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
　　这样的话，就说明中间的可操作空间还是很大的。
　　透给陆怀安，也是卖他一个好，让他去跟孙华提来着。
　　很显然，这是萧明志让郭鸣说的。
　　陆怀安盘算一番，很高兴：“这可太好了。”
　　可惜的是，具体的细则，郭鸣也没办法说清楚。
　　毕竟现在还只是在规划的。
　　而且，第二天一早，郭鸣就得回去了。
　　他这趟来定州，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做完了。
　　最重要的，就是跟陆怀安碰个头。
　　陆怀安亲自去送了他，临别时也给了句承诺：“等这边事情忙完，我立刻就去博海。”
　　哪怕不为别的，就奔着那条从东到西的铁路，他也得跑这一趟。
　　当然了，陆怀安也没把这事拿去跟其他人商量。
　　毕竟现在啥都没定，他只能是给孙华透了点口风。
　　后边的事，就全靠孙华自己努力了。
　　他反正是帮到这了。
　　陆怀安在定州这边停留了半个月的时间。
　　别的事情都还好，主要是把武海和定州的联系，尽量调和得更紧密一些。
　　老板们倒也卖他面子，不管私下里怎么样的，至少，明面上，没闹得太不堪。
　　哪怕是小徐当了区域总经理，也没一个人反对的。
　　起步有些踉跄，但好歹，整个程序还是慢慢跑了起来。
　　陆怀安初步维护了一阵子，确定他已经没问题了，才准备动身。
　　他准备离开定州的时候，钟万给他打了个电话：“信到了，我看完了，我让快运带下来了，今天凌晨出发的，应该下午能到。”
　　“好。”
　　这信当然是陆星晖写的。
　　为了等这封信，陆怀安推迟了离开的时间。
　　陆星晖也没让他失望，这封信，他写得很长。
　　前后的字都有差别，显然是断断续续地写出来的。
　　信里面，陆星晖开始写自己的疑虑。
　　他写自己有时候，会被人说家境，也有些朋友是看他家有钱才跟他一起玩。
　　但是，这都是在陆星晖愿意给他们花钱的时候。
　　有天陆星晖忘了带钱，有两个人就不搭理他了。
　　【我开始怀疑，我们之间不存在友情。】
　　陆星晖对于各种情感，其实都是比较迟钝的。
　　毕竟，家人的关爱，朋友的关心，长辈老师甚至是陌生人。
　　知道他是陆怀安的儿子之后，就没人会给他脸色看。
　　都是捧着，讨好他。
　　突然遇到这样的人，陆星晖有些无措。
　　陆怀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很好，他们写信的事情，终于算是，走上了正途。
　　陆怀安提笔，在星空下给陆星晖回了一封同样长长的信。
　　他写自己小时候，遇到的狐朋狗友。
　　那个时候啊……
　　他很穷，完全没钱。
　　但是也有人喜欢跟他玩。
　　聚在一起的人，未必就是因为钱，他们会有别的目的。
　　奔着钱来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容易处理。
　　怕的，反而是不为着钱来的。
　　比如说，他们会带他吸烟，教他骂脏话，翻墙，偷东西……
　　他们去敲果树，摸狗。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陆怀安想讨好赵雪兰。
　　一次，两次。
　　要不是后面亲耳听到她的话，怕是陆怀安还跟那群人混在一起。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写：【人生就好像是一列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跑，中途会有很多上车下车的人，而我们要做的，是尽量让它趟列车，安安稳稳地行驶到终点去。】
　　沿途需要欣赏的是风景，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最终会被岁月掠过颜色。
　　他们有这趟列车，自然就会有被列车吸引来的人，他们要做的，是牢牢掌握好列车的前进方向，而不是拦住这些想上车的人。
　　事实上，也是拦不住的。
　　能留下来的，便是挚友。
　　留不下来的，也无需强求。
　　陆怀安这封信送到北丰之后没多久，沈如芸就给陆怀安打了电话。
　　彼时，陆怀安正在博海市这边，洽谈接手工厂的事情。
　　沈如芸挺意外的，问陆怀安知不知道陆星晖打了人。
　　“打人？”
　　这个，陆怀安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信上没写啊，也没一点预兆的。
　　陆怀安说着都来了气：“这小兔崽子……”
　　“哦，问题不大。”沈如芸挺淡定，让他也别着急：“我这就准备去看看呢，你先谈事，我就是问问，看你知不知道。”
　　如果陆怀安知道的话，她原是想跟他商量商量，看看陆星晖是怎么想的来着。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算了。
　　反正她现在去学校，正好看看情况。
　　“行吧。”陆怀安倒是知道，她这两天回北丰述职来着。
　　沈如芸挂了电话，径直去了学校。
　　到了老师的办公室，陆星晖跟一个小男孩正焉头焉脑地站在角落里。
　　再穷不能穷教育，陆怀安一直秉持的就是这个观念。
　　所以陆星晖他们就读的这所学校，是北丰这边顶尖的学校了。
　　沈如芸进来之后，陆星晖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回来了！
　　他原以为，会是爷爷或者奶奶来，再者的话，可能就是钱伯伯或者龚叔叔来了……
　　班主任是知道他们家情况的，所以也清楚沈如芸有多忙。
　　看到她来，他也挺意外：“你好你好……”
　　余盼他妈妈倒是早就到了，就是调子摆得挺高。
　　烫着大大的波浪卷，时不时就瞪一眼陆星晖。
　　看沈如芸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连跟她握手都不情不愿的。
　　沈如芸也没跟她计较，坐下来耐心地了解了一下情况。
　　“现在呢，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说起来，班主任也挺难的。
　　跟陆星晖打架的这个男孩子，叫余盼。
　　听这名字就知道，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独苗苗。
　　哎哟，宝贝得很呐。
　　光是自家宝贝还不够，到哪都得是关注点。
　　余盼也早就习惯了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
　　结果，碰到了陆星晖。
　　“小星这孩子呢，从前确实挺调皮的。”这一点，班主任也没有避讳。
　　但是，该夸的还是得夸。
　　“最近这些天，进步真的很大。”
　　尤其是，他开始学会挑选合适的朋友了。
　　以前呢，陆星晖和余盼一样，兜里钱多嘛，请客啊吃吃喝喝的。
　　几个孩子堆一起，还得互相攀比一下。
　　老师也只能是规劝，劝不听的也没办法了。
　　但是现在，陆星晖自己开始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了，他开始注重内在。
　　看书读报多了，也不一下课就飞跑去买东西。
　　甚至，不再跟余盼他们四处游荡。
　　这让老师们很是惊喜，都希望他们也都有样学样，便夸了他几次。
　　结果，就打架了。
　　“哎老师，那你这说法，我不能接受的呐。”余妈妈当即就站起来了，皱着眉头：“依你这意思，就全是我家盼盼的问题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就这次的打架事件，问题还真出在余盼这里。”
　　他们学校多的是人挤破头的要进来，老师们也不需要摆低姿态。
　　他叫了陆星晖和余盼过来，让他们自己说说，问题出在哪。
　　“他抢我钱。”陆星晖很冷静，身上脸上干干净净的，连块淤青都没见着。
　　这也是陆怀安教过他的，有事说事，不要迂回。
　　直指问题的重心！
　　余盼左顾右盼，嘴一撇，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故意的！他故意让大家不跟我玩……”
　　两相比较，优势在谁就很明显了。
　　但是余妈妈心疼坏了，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只安慰余盼。
　　转过脸就瞪陆星晖：“你赶紧给盼盼道歉！哎哟，我家盼盼被打成这样……谁下的这狠手啊……”
　　确实挺狠的，沈如芸皱着眉看了看。
　　脸上都有个印子，怕是几天都不得消。
　　身上也好几处脚印，怕是被踢的。
　　很显然，这些都是陆星晖的杰作。
　　沈如芸静静地看完之后，看向班主任：“这件事情，我站小星。”
　　哦，当然，他也站小星的。
　　可是，余妈妈不会善罢甘休。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样拉偏架的！”余妈妈把余盼的伤露出来，给沈如芸看：“你看看，把我家盼盼打的！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
　　“谁先动的手？”沈如芸看向陆星晖和余盼。
　　“他。”
　　“他。”
　　俩人同时出声，互相指着对方。
　　陆星晖立即就不服气了：“你当时说我抠索，让我掏钱请大家喝可乐，我没答应，你就上来掏我兜，我一推你，你就打我，就是你先动的手！”
　　班主任适时插话：“请客也是不对的，掏同学兜更是不对的，推人也不对，打人就更加不对了。”
　　好家伙，全都不对。
　　吵吵闹闹到最后，沈如芸寸步不让。
　　陆得晖没有错，那就是没有错。
　　余妈妈气得脸都青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
　　搁平时，要么人家就让她，要么闹得久了人家烦了就会让她。
　　怎么这沈如芸，软硬不吃的？
　　沈如芸冷笑一声。
　　她平时做实验，一道实验来来回回重复上百遍也在那里做。
　　搞科研的人，别的不说，耐心绝对是顶尖的好。
　　要耗就尽管耗！反正她不让！
　　余妈妈闹腾不休，最后也没捞着一点好处。
　　反而跟着余盼挨了批评，忿忿然走了。
　　直到跟着沈如芸离开学校回了家，陆星晖都有些懵懵的。
　　“我以为……你们肯定会批评我的。”
　　沈如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道：“你又没错，为什么要批评你？”
　　她顿了顿：“让你去学武术，不就是为了今天？”
　　别人先跟他动手，他却打架打赢了，自己没吃一点亏。
　　这钱，花的值。
　　花的太值了！


第944章 惊喜
　　说得陆星晖整个人一愣一愣的，仰着头，微张着嘴，一脸懵地看着她。
　　“妈妈，你好厉害啊……”
　　跟他认识的同学的妈妈们，完全都不一样的厉害。
　　陆星晖甚至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浪潮涌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遭受的这些委屈，都不算什么。
　　因为他妈坚定地相信他，并且由衷地认为，他是对的。
　　沉如芸微一挑眉，骄傲地笑了：“那当然，我自然是很厉害的。”
　　正说着话，陆怀安的电话打过来了。
　　“等会。”沉如芸冲陆星晖摆了摆手，让他先去洗漱：“动作利索点啊，等会该吃饭了。”
　　陆星晖现在很听她的话，乖乖地上楼了。
　　沉如芸把这事，如实跟陆怀安说了一遍，神情颇为愉悦：“这次真不能怪小星，他没错的。”
　　“嗯。”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他们平时讲那么多，陆星晖都是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
　　偏偏信里头写的，他倒是全都给听进去了。
　　也是难得。
　　“确实不错诶。”沉如芸也觉得这个效果好，让他再接再励：“从根子上，把他给扶正了，以后就歪不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陆启明夫妇也知道陆星晖打架了。
　　还急吼吼跑了过来。
　　结果家里人一个一个的，跟没事人儿一样。
　　“哎哟，我的乖孙孙。”陆启明夫妇揽着陆星晖，上上下下地打量。
　　直到陆星晖再三保证，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纯粹是他摁着人揍，他们才放下心来。
　　“打的好！”
　　俩老人的想法，倒也挺简单的：“反正你不能受欺负，别人敢打你，你就打回去！有事爷爷奶奶担着！”
　　“……”旁边的沉如芸一脸无语。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真的，这样子说的话，影响很不好的好吧？
　　要不咋说，说话也是门艺术呢？
　　幸好，陆星晖进退得宜，受沉如芸影响，他已经能够正确地认识到自己的行为的正确与错误的点了。
　　沉如芸跟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还笑来着：“哎，还真是看不出来哈，爸他们平时好像还挺严厉……”
　　这一遇着正事了，就按捺不住了。
　　“其实看得出来的。”陆怀安哂笑一声，摇了摇头：“所以我都不让他们管孩子。”
　　要是他们很靠谱的话，陆晖明也不至于是那个样子……
　　话说回来呢，老人家嘛，喜欢孩子，隔辈疼。
　　平时带着玩玩，可以的。
　　但是到教育，到学习，到做人，就还是算了。
　　学习让老师来，别的还是他们自己来吧。
　　“也是。”沉如芸叹了口气，很认同陆怀安的说法。
　　陆怀安在博海这边谈业务，难免的，就会要跟客户一起去转转。
　　他们都喜欢去喝喝酒，跳跳舞。
　　但是陆怀安不喜欢那氛围，经常喝到一半撤了。
　　左右时间还早，博海这边自从郭鸣来了之后，喜欢整些夜市什么的，还挺热闹。
　　每当他提前离场的时候，陆怀安就会去夜市转转，倒也见识了不少外国货。
　　比如说玩具，就挺有意思的，跟国内的很多玩具都不一样。
　　他们甚至有坦克的模型，可以动可以开，甚至还有遥控的玩具车。
　　这跟国内近几年很火热的线控车不一样的是，这是无线的。
　　玩具市场现在简直是在起飞状态，陆言那么小个玩具厂，就因为玩具很特殊，深受小朋友们喜爱，销量居然还挺不错。
　　陆怀安捏着那摇控车看了看，有些感兴趣了。
　　这玩意儿，如果带回去给陆言看看，没准能让她有的想法呢。
　　“这是刚进来的新货。”老板嘿嘿地笑，搓了搓手：“这可是高科技！大人小孩都很喜欢，都可以玩的！”
　　全国可都没有的，他特地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量不多，就这五台。
　　毕竟，价格也太贵了，一般人也买不起。
　　陆怀安看了看，还是比较满意的：“多少钱？”
　　“哎哟，您眼光可真好！这是这里头，最好的一款了，您手里拿的这个啊，是八百块钱。”老板笑了笑，又指向另一款：“这款比较便宜，就只要六百八十块。”
　　当然了，他也是预留了一点点余地出来的。
　　毕竟，要供人讨价还价嘛！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陆怀安压根没有讲价的：“所有车一共多少钱。”
　　所有的车？
　　老板都懵了，迟疑了两秒才道：“这，打包价的话，要优惠一些，您给个三千块吧！”
　　光他手上这一台车，就是八百块了。
　　加上其他的，三千块真的没贵他的呢。
　　陆怀安点了点头，很是豪爽地道：“好，全部包起来。”
　　“哎哟，好的好的。”
　　老板万万没想到，这看着好像只是转一转，压根没买啥玩具的人，竟然这么大手笔。
　　当下可是高兴坏了，连忙把包装说明书全给放了起来。
　　“但是这一点，还不够。”陆怀安微微一笑，看着老板道：“还有吗？”
　　“有倒是有……”老板有些迟疑，皱了皱眉头：“就是路途遥远，还得等一阵子。”
　　大概预估的话，恐怕是在半个月以后了。
　　“好。”陆怀安垂眸，掏出笔来，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先放两千块定金给你，你进到了货，不管多少，全给我留着。”
　　一台都不要流向市场里，不管别人出多少钱，都不要答应。
　　这个要求，虽然有些奇怪，但老板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挣钱嘛，再奇怪也是正常的。
　　旁边准备递上名片的侯尚伟都愣了一秒，又把名片收回去了。
　　提上玩具车，陆怀安也没打算再逛了，径直回去了。
　　“找个人，把这几辆车送回北丰。”陆怀安想了一会，才道：“给言言。”
　　给陆言？
　　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侯尚伟有些迟疑，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这个玩具，后面会卖得很好。”陆怀安扫了一眼，轻笑了一声：“也顺便，看看言言对机遇敏不敏感。”
　　如果她只是把这几辆车，当成玩具来玩。
　　那么，以后她的那个玩具厂，就真的只能是当成儿戏看待了。
　　对于她的反应，陆怀安很期待。
　　陆星晖已经给了他很大的惊喜了，希望陆言也争点气啊。
　　结果侯尚伟一联系，发现沉茂实这边，今晚就有车开往北丰。
　　这几辆玩具车，当天晚上就被送回了北丰。
　　陆怀安也没特地打电话去说，自顾自忙事情去了。
　　他这边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一遍的。
　　等文件下来，郭鸣也抽出点空来，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基本都可以了，你这边是怎么个打算呢，什么时候搬进去？”
　　陆怀安想了想，他来博海之前，倒也跟陈翊之打了个招呼的。
　　只是，这过去好像也有几天了，陈翊之还没给他回信呢。
　　“我得问问先。”陆怀安低声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事情一多，有些忙，忘记问后续了。”
　　“好。”郭鸣顿了顿，又问他：“什么时候办开业仪式呢？要不要喊些人搞热闹一点。”
　　热闹，还是算了。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没打算搞开业仪式。”
　　他们的移动电话这个项目，他在南坪开展的时候，就是暗地操作的。
　　现在搬过来，他希望也能保持低调。
　　不被别人发现、越隐蔽越好。
　　“这样啊……”郭鸣倒是也能理解，只是有些疑虑：“这样一来，回头他们要是真从北丰回来……怕是会有麻烦。”
　　他说的，自然是这片厂房原有的主人，那个迁往北丰的公司。
　　“哈。”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我们的项目，怕是都已经有新的发现了，还怕他们？”
　　到时候闹起来，新安集团坐拥新的业务新的项目，又有博海这边领导的支持。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全占。
　　对方想闹，凭什么闹？
　　又怎么可能闹得起来的？
　　“嗯，倒也是。”郭鸣轻笑一声，只是想提醒他一句：“要低调的话，最好别挂在你们集团的名下。”
　　不然凭着新安集团如今的劲头，肯定会被人察觉到的。
　　就算他们再怎么隐藏，真要深入研究的话，藏都藏不住。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博海新申请了一个公司：芸安科技。
　　取的是他和沉如芸的名字。
　　后面就算真被查出来，也可以找借口说只是他送给沉如芸的一个套牌公司。
　　“……好吧。”莫名其妙的，被秀了一脸。
　　郭鸣抚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陆怀安又打给了陈翊之。
　　刚接起电话，陈翊之心里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不等陆怀安张口，他已经主动地说了：“我们这边都没问题。”
　　整个移动电话项目组，全部搬过来。
　　“设备什么的，是准备趁着新安快运这边有货送的时候，一趟带过去。”
　　幸好，有套新设备刚在武海进港还没送的。
　　现在也不用卸货了，直接走水路，送往博海就行。
　　其他的倒是都挺简单，基本上整体搬过去，都不带重新整理的。
　　留给南坪的，就是一个空空的厂房。
　　“人呢？”陆怀安微一挑眉，有些意外：“所有人都过来吗？”
　　“目前来看，是的。”
　　其实陈翊之也没想到，竟然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走。
　　他原以为，他们更希望留在南坪来着。
　　但是，一听说是在博海重新成立实验室，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本来呢，他们这个项目，与其说是新项目，还不如说只是计算机项目组分出来的一个分部。
　　他们都知道自己研究的方向跟原先的项目组不一样，但是真要说起来，他们的项目组有什么特殊的，他们还真不清楚。
　　毕竟，也不像是很受重视一样，连厂房都是最偏僻最次的一个。
　　各种设施也都不咋地。
　　人嘛，都是想往上走的。
　　哪怕是做研究，也总归是想研究些有用的、受人重视的东西。
　　尤其是在他们实验室都不够用了，挤挤挨挨还得勉强凑和的情况下。
　　原本摇摇欲坠的信心，因着这个搬迁，瞬间就坚定起来。
　　原来，他们这个项目部，是如此受重视的啊！
　　在博海单独立项！
　　这是多么强大的支持。
　　听那个规模，都知道往里头砸的钱肯定少不了。
　　既然很受重视，那么，他们就完全没有理由放弃了。
　　全部都过去，一个都不能少！
　　“那就行。”陆怀安听他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这边都已经在安排了，该有的全都有，让他们放心大胆地过来。”
　　什么食堂什么宿舍，都是现成的。
　　博海的新安中介根基很扎实，全都已经在安排人手了。
　　这批人甚至好些还是在新安集团其他分公司分厂调过来的，经过了层层筛选。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不是知根知底，确认嘴巴严实的，都不会挑过来。
　　得了他这一句话，陈翊之更激动了：“好的，我们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明后天就动身。”
　　也不是全部一车子过去。
　　他们是准备分批次地过去。
　　博海这边早都已经准备好了，陆怀安特地多留了几天，就为了等他们过来。
　　第一批来的人里面，没有陈翊之。
　　领头的竟是位娘子军，讲话做事很是干净利索的，叫顾兰雯。
　　陈翊之能放心让她打前锋，看来是对她很信任了啊。
　　陆怀安还有些意外，不过跟顾兰雯一相处，他便明白了。
　　这个顾兰雯，讲话做事，非常有条理。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还有些小小的婴儿肥，看着挺和气的姑娘，眉头一立，还挺能唬人。
　　而且，她对事不对人，谁做错了，都一视同仁。
　　众工程师还挺听她的话，被这么个小姑娘凶了也不带生气的，老老实实按着她说的去做。
　　他们到了之后，哪怕风尘仆仆，一个个累得不轻，也没有直接去休息。
　　把带过来的所有资料和文件，全部都布置到位，该锁的全部锁好，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顾兰雯才点点头：“你们去休息吧。”
　　“嗯？”陆怀安有些意外，挑眉看向她：“你呢？”
　　“这边不能没人。”顾兰雯神色平静，在桌前坐了下来：“说好了的，今天我值班。”
　　下了车就过来，一直在忙活，马上都到饭点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摇摇头：“这里不用留人，这里面很安全。”
　　别的不说，安保是全部已经到位了的。
　　“……那也不行。”顾兰雯俨然已经下定决心，动都没动一下：“这些资料是我们的核心文件，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就是说，这里必须留人了。
　　侯尚伟果断地站了出来，笑道：“要不这样，今天我先顶上吧，我来值班好了，顾工你们先去吃饭。”
　　这个方桉，顾兰雯想了想，还是没拒绝。
　　她这才第一天来博海市，一下得罪了大领导和助理，怕是不大好。
　　于是，陆怀安带着他们先去吃饭休息。
　　一如陈翊之，众人对吃饭压根没所谓的。
　　上什么菜吃什么，半点不挑嘴。
　　跟他们吃饭，也别想有什么敬酒环节了。
　　他们压根就不喝酒的。
　　有的想到个关键点，直接拿着手点了水就在桌上写起思路。
　　有的跟同伴聊得不亦乐乎。
　　陆怀安倒也乐得清闲，正好他这阵子整酒局整的有些多，也觉得累得不行。
　　现在权当休息了。
　　不过，瞅得久了以后，觉得他们这样也怪有意思。
　　每个人好像都挺奇怪的，但是混在一起之后，好像最正常的陆怀安反而奇怪了。
　　幸好，第二天陈翊之他们就都过来了。
　　看着他们布置妥当，陆怀安倒也瞧出点意思来。
　　尤其是，他跟这顾兰雯，嗯……
　　“眉来眼去的。”陆怀安挑眉，看向陈翊之。
　　陈翊之老脸一红，摆摆手：“咳！陆哥，陆哥，这还没成呢……你可千万别说，小雯脸皮薄。”
　　“行。”陆怀安其实也乐见其成。
　　他们能够内部消化，也省很多事的。
　　“咦？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陆怀安可真是，奇了怪了的：“这是好事啊。”
　　他们不到外头去找对象，也不用担心人被拐跑了，也不操心别的。
　　而且边做事边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多好啊！
　　陈翊之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嘿嘿，我还担心……”
　　有些领导就不喜欢的，觉得同事之间谈感情，会很麻烦。
　　回头要是分手了，俩中至少得走一个，不然相处起来会很尴尬。
　　这样无形之中导致了人员的流动，所以一般都是禁止的。
　　“我这边还好。”陆怀安摆了摆手，挺澹定：“你们随便谈，只要不是谈着玩，认真往下走的就算最后走不到一处，项目部实验室多的是，调开就行。”
　　“那你这样说的话，嘿嘿……”陈翊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还知道一对儿。”
　　哦？
　　陆怀安挺诧异，这群铁树，赶着趟的开花啊？
　　“哈哈，就是任总啊。”
　　任小萱吗？
　　“对对，就是她。”陈翊之做了个手势，有些小兴奋：“她和楚总，最近好像谈得挺不错。”
　　俩人甚至已经没怎么遮掩了，直接走了明路。
　　听那个意思，是准备年底办婚礼的。
　　毕竟，俩人都不是什么小年轻，又不是头婚了，也没他们这讲究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还挺意外：“那可以啊。”
　　回头问了沉如芸后，她也是刚知道不久：“哈哈，小萱今天早上刚给我打完电话……”
　　挺好，真的。
　　其实任小萱要能力有能力，要底气有底气。
　　完全没必要跟个不能理解她的人在一起。
　　除了受气，完全没有一点好处。
　　这说的就是任小萱那个前夫。
　　“你都不知道，他还到处托人帮问呢，问小萱在哪里。”
　　都寻到沉如芸这来了。
　　沉如芸怎么可能告诉他，只说自己不清楚。
　　本来任小萱进新安集团实验室，就是一个比较隐蔽的消息。
　　更别说她还从北丰实验室，调去了南坪实验室。
　　那边更封闭，整个就在新安园区里面。
　　她前夫想找人？根本无从找起。
　　在陈翊之和顾兰雯俩人齐心协力下，博海实验室很快就成立了。
　　这边跟的项目，就更加纯粹一些。
　　他们的设备现在也有地方放了，南坪那边空出来的厂房和实验室，也都迅速被楚益他们占用。
　　哪怕是这样，都还有些不够。
　　幸好，博海和南坪，都是自己人。
　　批地批得尤其的爽快。
　　反正大钱都已经出了的，陆怀安也没省这点了。
　　直接一挥手：“该扩建扩建！”
　　只要能真的研究出点东西，这点钱算什么的！
　　于是，博海这边的围墙，再次往外头扩了一些。
　　外人只知道他们这边是个电子厂，却没见他们招过人。
　　开始还挺好奇，久了就习惯了。
　　“估计是个快倒闭的。”
　　陆怀安他们也让人放出话来，说是老板跑路了。
　　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同情：“啧啧，剩了个空壳儿。”
　　“倒也看到人进进出出来着，就是可惜，没钱。”
　　外人怎么说，他们不在乎。
　　只要不引起广大关注，足够隐蔽就行了。
　　陆怀安在博海市，一直待到秋末。
　　天气越来越冷，博海这边的项目也基本都谈妥下来。
　　实验室该进的设备，也趁着在冬季到来之前，全部已经到位了。
　　张正奇把最后一批货送进来之后，也没有离开了：“哎哟，我今年得在国内过个年。”
　　年年都跟着李佩霖一大老爷们在国外过年，这大眼瞪小眼的，甭提多别扭了。
　　他特地掐着时间回国，就是怕又像去年一样堵在国外回不来。
　　李佩霖听说之后都笑死了，还打电话给他：“你干脆来我家过年不。”
　　正好，北丰这边别墅都收拾得齐齐整整儿的。
　　陆怀安和钱叔他们也趁着年底前，直接搬进去了。
　　湖面都开始结冰，果果她们已经在准备熘冰鞋。
　　“听说，湖面全部冻起来之后，上边可好玩儿了！”
　　之前果果去了一趟哈尔市，那边就有这个，特别有意思。
　　一群小家伙，都很听果果的，全都早早准备起来。
　　但是，在过年之前，陆言给了陆怀安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945章 新想法
　　不过，陆言还弄得挺神秘，说等陆怀安到家了再告诉他。
　　“行吧。”
　　小家伙还神叨叨的。
　　在博海市待了几个月，陆怀安把该做的事都弄妥当，顺便又拿了点地，让他们先建起来，准备明年规划。
　　做完这一切，他就径直回了北丰。
　　沉如芸的项目也快完成了，他们递交了材料和各类证明，提前开始放假了。
　　那就正好，陆怀安笑了：“我们直接北丰碰头好了。”
　　陆怀安回家前，也是准备了一番的。
　　现在他的司机已经换成了小徐他弟弟，大家还叫他小徐。
　　小徐把陆怀安送到之后，就又开车出去了。
　　他们的礼物，是快运公司带来北丰的，他得去弄回来。
　　刚到家，早有准备的陆言就兴冲冲地跑回来，后边还跟着个人。
　　好人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大盒子摆在他面前。
　　“我做出来了！”陆言很兴奋：“爸爸，你看！”
　　陆怀安定睛一看，好家伙。
　　他这几个月，陆陆续续给她包下来送来北丰的那些玩具，全都成了碎渣渣。
　　“不是这些啦！”陆言弯下腰，在里头翻了一会儿，才掏出个新的车子：“这是我做的！”
　　“拆了其他的零件，组装的？”陆怀安仔细地看了看，没啥稀奇的。
　　也就是辆摇控玩具车，感觉和他之前买的没太多差别啊。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
　　大概也就是外观不大相同吧。
　　之前那些车子，都是国外进口的。
　　配色和上边的图桉啊文字什么的，都挺明显是外国产品。
　　现在这一辆……
　　嗯，花花草草，还有个小太阳什么的……
　　一看就是小孩子自己瞎画的。
　　“才不是呢！”陆言可骄傲，挺胸抬头：“这是我们自己做的！”
　　陆怀安眉梢微挑：“嗯？”
　　自己做的？
　　正准备拿过来仔细看看，沉如芸有些无语：“言言，爸爸才刚到家，你看，手都没洗，茶都没喝上一杯呢，玩具等会儿看好不好？”
　　她的话陆言向来是最听的，虽然很期待，但她还是点点头：“好吧……”
　　“没事儿。”陆怀安哪里肯拖延：“你先到书房去，我马上来。”
　　随便洗了个手，陆怀安便径直上了楼。
　　沉如芸有些无奈，但还是给他送了杯茶上去。
　　本来在博海市就一天没得闲的，这一路又风尘仆仆地回来。
　　她可心疼。
　　不过，陆怀安倒是一点不觉疲倦，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小东西：“真你自己做出来的？”
　　“对呀！”陆言笑得小脸都成了一朵花儿，美滋滋地给他展示着：“也可以摇控呢，还可以转弯的，没有线哦！”
　　她跟厂里的很多叔叔伯伯努力了很久，拆了很多辆玩具车，才做出的成品。
　　陆怀安还真就上手试了试。
　　的确。
　　是能开动的，并且是无线摇控。
　　操作起来很流畅，不会说按了摇控车子不动。
　　沉如芸都挺意外的，也没有急着走，站在一边含笑看着他们。
　　“爸爸你看，这个还可以这样的……”陆言趴在地上，很认真地给陆怀安做着示范。
　　开始陆怀安还坐着，后面发现这样不行。
　　然后他就蹲着，不一会腿就酸了。
　　最后他索性也趴下来，跟着陆言一起把这玩具车翻来覆去研究了很久。
　　“可以啊。”陆怀安玩完之后，很是赞许：“这个玩具车，做得很成功啊。”
　　该有的东西都有的，甚至比国外的还要敏锐一些。
　　操作的时候，还更容易。
　　“而且，我们还有说明书哦！”陆言又重新在那个大箱子里面翻啊翻。
　　最后，翻出来一张纸。
　　全中文的说明书，操作简单明了。
　　“可以。”陆怀安仔细地看过之后，点了点头：“现在，可以量产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唉……”
　　到底还是小孩子，对于自己感兴趣的，陆言能说得头头是道。
　　说到工厂这些内容，她就一脸懵了。
　　不过仅仅是这样，已经足够陆怀安骄傲了：“没关系，这些事情爸爸来弄就行。”
　　他摸了摸陆言的小脑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哎呀，我家言言可真厉害！”
　　陆言开心地笑了，咧着嘴，跳起来：“爸爸抱抱！”
　　可真是好久没有抱了。
　　陆怀安利索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嗯，不错，这小半年，是长了点儿肉。”
　　逗得陆言咯咯咯直乐。
　　不过，玩具厂的这个新进展，倒真是让陆怀安挺意外。
　　他还特地抽空，去了一趟玩具厂里面。
　　“研发部这边现在正在往更精深的地方研究。”厂长很兴奋。
　　其实这个事情，说起来难也不难。
　　毕竟，他们是有着现成的成品，有着确定的方向。
　　直接往这一处使劲就是了，不用管别的，反正只要继续下去，他们确定自己一定能成功的。
　　不过，他们显然没想得太明白。
　　陆怀安想了想，提醒道：“你们是准备，就这么投放进市场？”
　　“……啊？那……”
　　不然呢？
　　当然是和别的玩具一样，直接发往各处门店经销商，然后全面铺货啊。
　　趁着年前这一阵，把市场全都拿下来。
　　等过年的时候，应该能卖出不错的销量的。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陆怀安让法务部这边注意着，该申请的专利都申请一下。
　　尤其是外观，可以进行多方面的设计：“可以有简单一些的，也可以有精致一些的，还有浮夸一些的也可以。”
　　他的这个设想，让众人都为之精神一震。
　　“另外。”陆怀安顿了顿，又道：“你们把该准备的资料准备妥当，广告部这边开始准备投入广告。”
　　全国范围内，现在还没有出现一家类似的工厂。
　　这些无线摇控车，现在基本全都是靠进口。
　　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一辆玩具车而已，要七八百。
　　这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接受范围。
　　“我们可以卖两三百！”
　　工程师很激动，这种玩具车，难就难在研发。
　　现在研发出来后，成本真的很低。
　　如果后期大批量制作的话，甚至可以压缩到三十元以内。
　　陆怀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道：“多做几种版本，无线的摇控稍微次一点的，外观可以稍微花俏一些，价格打低一点。”
　　高端品质的市场他们要，低端的市场，他们也不放过。
　　既然投入了这么多研发成本，那就得一把捞回来。
　　不等他们回应，陆怀安慢慢地道：“从商业的角度出发，这波红利，我们很有可能，也只能吃这年前年后这一波了。”
　　一旦其他工厂反应过来，琢磨出来了，他们很快就会被抢占市场。
　　“……好吧。”
　　众工程师还挺心酸的。
　　费了这么多的力气，只能赚这一会会的钱……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点了他们一下：“你们可以往深处研究一下啊，摇控汽车都能做出来，那摇控的船呢，摇控的风扇啊什么的，可以跟实验室的任总他们多联系一下。”
　　不要局限在自己的框架里面。
　　新安集团是很大的。
　　如果有机会，他们又合适的话，其实是可以从这个项目，跳到另一个项目里面的。
　　升迁嘛，无非就是这样。
　　一步步来。
　　现在多打打交道，总归是没坏处的。
　　众人听了之后，精神为之一震：“好的，我们明白了！”
　　陆怀安吩咐下去之后，一系列动作很快就运行起来。
　　电视台上，开始有着铺天盖地的广告。
　　全新的摇控汽车！
　　无线！
　　比国外的产品更精致，更高端！
　　并且，价格还更美丽呢！
　　要高端的有高端的，要优惠的有优惠的。
　　更难得的是，有一款，仅仅只要八十多块钱。
　　虽然操作不是那么的灵敏，但是外观也很漂亮呢。
　　有那家庭不是很富裕的，家里孩子闹腾得厉害。
　　原本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准备闭着眼睛挨上一刀来着。
　　结果发现，哎？
　　这么先进的高科技产品，居然一百都不到。
　　太良心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的产品里面，卖得最火的，竟然不是这款最便宜的。
　　当然，也不是最贵的。
　　而是那款卖价一百三十块钱，操作比较灵敏，但是又不太灵敏的。
　　原本工程师们觉得没必要，但陆怀安坚持要设这一款。
　　“你们不明白。”陆怀安唇角带着澹澹的笑意，摇摇头：“大众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款。”
　　最低端的那一款，为什么他说产量不用太多？
　　因为它太便宜，本身销量就不会太高。
　　毕竟，大家之所以买这种高端的玩具，就是瞅准它能给他们带来一种感官上的优越。
　　——看，这么贵的玩具，我都舍得买呢。
　　可是，如果买的是入门款，最便宜的，它就失去了这个效果。
　　但如果更贵一些的，又太贵了，不划算的。
　　毕竟，这到底也只是个玩具而已。
　　摸清楚了他们的想法，这样一辆外观漂亮，价格也比较便宜，又能显摆的摇控汽车，就是他们的首选了。
　　趁着过年这一波，玩具厂简直是铺天盖地的宣传他们的新玩具。
　　市场给了他们极佳的反馈。
　　卖得非常火爆。
　　陆怀安趁着这一次的机会，直接另外收购了一个小厂子，把玩具厂给扩建了。
　　“现在这个思路就非常好的。”
　　往高端里去做，外国能做出来的，他们也可以。
　　多研究市场需要什么，把高科技产品也运用到玩具上面来。
　　不要舍不得。
　　陆言简直高兴坏了，在家里各种蹦跶。
　　这一年，她的红包是最多的。
　　厂里的叔叔伯伯们，疯狂给她塞红包。
　　看她的眼神，简直都是看财神爷一样的。
　　也趁着过年这当口，别墅区这边，迎来了搬迁的高峰期。
　　大家伙的别墅，装修基本都已经妥当了。
　　家具全是靠的订制。
　　新安家具厂接单都接得手软，派了好几波人过来测量数据签订单。
　　做好之后，也就一波全给送了过来。
　　陆怀安他们搬得最早，孩子们都收拾齐整了。
　　现在哪家搬进来，他们就去哪家讨糖吃。
　　家家都高兴得不行，互相邀请小朋友们去玩儿。
　　尤其是陆玥华他们这一群。
　　很懂事，不会到处乱跑。
　　又很喜庆，个个穿红戴绿，跟个小福星似的。
　　谁不喜欢呢？
　　搁家里头蹦蹦跳跳，欢声笑语的，感觉自家里也很快能添丁了。
　　别墅区一下就热闹起来，尤其是湖面。
　　自从冻严实之后，就没少过人。
　　陆怀安开始还不放心，特地请人了过来加固过湖面。
　　确定万无一失，才开始放手让孩子们去玩。
　　但哪怕是这样子，也说清楚了的：“得小心一些，不能凿冰面，不能故意去打洞，有问题赶紧回来。”
　　尤其是脆弱的冰面，是绝对不允许去玩的。
　　担心出问题，还特地让安保公司也派了人盯着。
　　不管是谁家孩子去玩，四周都有人守着。
　　这点钱，不能省。
　　因此，这个寒假，孩子们哪里都没去。
　　南坪都不回，全都待在北丰这边。
　　玩冰啊，多开心呐！
　　沉如芸也很高兴，她还特地设计了几款冬装出来，给孩子们穿上。
　　一套大红的是果果的，如今她大了，带着毛茸茸的衣领衬得她整张脸粉里透红，很是喜庆。
　　粉的是月月的，她不喜欢太高调，沉如芸就做得简单一些，刺绣的纹路比较雅致。
　　两套玫红的是小言小蹊的，她俩怕冷，人又没抽条。
　　穿上之后圆滚滚，可喜人了。
　　陆星晖原本死活不肯穿的，但看她们全都穿上了，别别扭扭的，也换上了。
　　“怎么可能不合身。”沉如芸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哪里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放心，没做很多花样。”
　　一身骑装，如今陆星晖长高不少，穿上之后劲爽帅气，一点都不显臃肿。
　　陆星晖明明很喜欢，眼睛里都漾满了欢喜，却还要撇撇嘴：“嗯，还，还可以。”
　　这小东西。
　　陆怀安一巴掌湖他脑袋上：“滚出去玩去。”
　　别搁这碍眼。
　　家里来来回回的，客人一直没停过。
　　过年的这天，更是满满登登，来了一屋子人。
　　好在新别墅够宽敞，倒是坐得下。
　　喝完茶，他们就走了。
　　陆启明很高兴，连连称赞：“这才是家嘛，哎哟，原先那处太挤了。”
　　新家还有一个漂亮的玻璃花房，沉如芸很高兴。
　　趁着现在在家休息，她整日泡在花房里。
　　所有没种过的，好看的，她都想试试。
　　如此一来，孩子有人带了，事情有龚皓钱叔他们管了。
　　陆怀安反倒是闲了下来。
　　他索性也跟着沉如芸去花房转转。
　　偶尔给递递水壶，小铲子，没兴致了就在躺椅里面，一躺一个下午。
　　哪怕只是这样看着沉如芸折腾，他也感觉心情挺愉快。
　　这个年，他过得很是惬意。
　　“这才是赚钱的真正用处嘛。”陆怀安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忍不住轻声呢喃：“如此，才感觉平日的奔波忙碌是值得的。”
　　沉如芸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脖颈：“你真好。”
　　说真的。
　　他们结婚也这么多年了，孩子一个个的，都长大了。
　　但是陆怀安真的从未动过歪心思。
　　连任小萱上次跟她打电话，都感叹来着。
　　像这些近几年，一朝暴富的这些人，抛妻弃子的，另娶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但是陆怀安却连个小情儿都没养过的。
　　也或许，是因为他太正派，带了个好头。
　　连新安集团名下这些个小领导，一个个也都可正经。
　　不管性格咋样，至少，作风都挺正气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这样其实有好处的。”
　　领导层的正派，可以使得集团整体风向基本稳定下来。
　　“也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沉如芸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有句话说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怀安低低地笑起来，声音低沉而愉悦：“哦？”
　　他本来看她今天挺累了，想放过她的。
　　手慢慢往上攀沿，他在她唇畔轻轻一点：“我倒只想……栽在你这朵花上……”
　　过年的时候，新安村一如继往的举办了大型的活动。
　　可惜，陆怀安他们没有来。
　　但是倒也不影响。
　　甚至，或许是少了众领导，大家反而放得更开了。
　　远近的村民们跟赶集似的，全都过去凑热闹。
　　各种演出都有，有不少是当场来了兴致，自己主动跳上去，给大家表演的。
　　只要不影响效果，村长一律不拦着。
　　到旁边备注清楚，还能获得报幕。
　　有不少村民都豁出去，上去演了一场。
　　什么黄梅戏，什么二人转，连着三天就没停过的。
　　这场盛会，甚至还上了报纸，登上了新闻。
　　陆怀安都挺意外，也很是惊喜。
　　“这几乎已经成了咱们村里的固定节目了。”
　　每年过年，好些小朋友最期待的，甚至都不是年夜饭。
　　而是这场新年活动。
　　除此之外，集团名下的工厂里，也举办了各种小型的活动。
　　今年新安集团赚了不少，陆怀安也没省着。
　　该给的奖金，一分不少地给。
　　甚至红包都比往年包得更丰厚。
　　陆怀安对他们也有着很高的期许：“大家好好干，未来会更好！”
　　这些都是常见的福利，老员工们都已经习惯了。
　　顶多惊奇一下，今年的红包挺多的。
　　但是对于新员工来说，这个年，真的好舒服。
　　以前他们进的厂，放假总是拖拖拉拉，催上班倒是积极得很，年初五就得回去。
　　但是新安集团却不一样。
　　放假很利索，早早催着他们把事情交待清楚，该休息休息。
　　有那离家距离远的，甚至可以提前离厂。
　　返厂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大年初八。
　　距离远的，可以初十。
　　翻过年，又是人员流动的高峰期。
　　很多人都会趁着这个时候，拿了钱走人。
　　但是新安集团却完全没有动静。
　　外头好些人都催问中介：“有没有位子啊？有没有职位空出来？”
　　中介都很无奈：“没有呢。”
　　没人舍得走。
　　这么好的岗位，走了就不一定回得来了，谁愿意走呢？
　　“新的一年。”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1996年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
　　国外的企业都虎视眈眈地，想在国内抢占市场。
　　他们必须加快脚步，跟上节奏。
　　趁着刚上班，人很齐，陆怀安特地召开了一个全体会议。
　　参加会议的是总部这些管理层。
　　“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下，全年的发展和研究计划。”
　　每个分公司，分厂，都得派代表出来，确定一个近期和长期的规划。
　　其中，又以电视机厂的计划最为突出。
　　他们竟然准备再次大幅降价，趁着这一次元宵节活动，彻底抢占市场。
　　陆怀安沉思片刻，没有贸然点头：“从去年开始，国外品牌开始大肆抢占市场，他们甚至也开始走低价销售的套路。”
　　人家降价，他们再跟着降。
　　无非就是大家一起吃亏罢了。
　　长远来说，对于他们彩电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再往下降下去，一旦出点什么质量问题，怕是他们的产品马上就得跟“低端”、“廉价”、“质量差”挂钩了。
　　“一旦这种印象落实，后期想再改变是很艰难的。”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显然不赞同他们的降价方针了。
　　降价，只能是一时之间的促销手段。
　　没有限制地降价，是自毁长城的行为。
　　“我们不是无限制地降价，这一切，都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内。”
　　事实上，他们跟陈翊之和任小萱他们，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彩电和电脑。
　　说起来，外观还挺像的。
　　尤其是屏幕，更是相辅相成。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新想法。”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们的这个想法，也是受益于新安玩具厂的销售方式。
　　没那么高端的，卖便宜一点。
　　稍微好点的，价格略高一些。
　　非常顶尖的产品，质量也好的，卖得比国外的还贵。
　　把整个市场掌握在自己手里之后，大家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个品牌。
　　买东西的时候，下意识会选择他们。
　　接下来，便只是价格方面的差异。
　　“我们彩电，也可以按这个方法来运作。”


第946章 为难
　　也是这样子，按照品质来做价格的分层。
　　屏幕小的，技术落后的，卖便宜一点。
　　按照屏幕大小，一步步加价。
　　最新款最高端的，质量比国外的还要好，价格比国外的产品还要贵。
　　“然后，我们直接把最便宜的这一款，再次推出，哪怕只盈余微薄，也在所不惜。”
　　反正，这一款产品，可以用来做一个敲门砖。
　　让大家知道，新安彩电真的很便宜。
　　是质优价廉的这种便宜。
　　当大家习惯了这个思路之后，以后有钱了换彩电，新安彩电各种款式各种价位的产品，应有尽有。
　　“这就是思维惯性。”陆怀安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这个方案我同意。”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如果严格说起来，其实这套方案，所有产品其实都可以套用的。
　　尤其是，集团里这些新的，高科技的产品。
　　不过他们当下没有去说，而是决定回去做做调研，顺便整个方案。
　　觉得可行的话，再来做汇报也不迟。
　　后面的内容，基本都是围绕着新的一年的计划来开展的。
　　对于他们的计划，陆怀安还是充分予以支持。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去年的基础上，再接再励。”
　　资源都有的，集团这边，要什么有什么。
　　需要设备，尽管提。
　　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只要能弄得到，集团就一定会全力支持。
　　尤其是几个实验室。
　　陆怀安着重强调了一下：“不要太过盲目，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要说，啊，为了完成任务，我先敷衍一下，一点点漏洞放过就算了，以后再着补，这样是不行的。”
　　他们做的每一个项目，做完的每一个步骤，务必要将核心技术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绝对不能说，先放过去，回头再琢磨。
　　陈翊之是实验室代表，当即就表了态的：“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开玩笑，他们工程师没一个敢敷衍的。
　　不说别的，首先他们核准这一关就过不了的。
　　陆怀安点点头，对陈翊之还是比较放心的：“国外这边，我也让扩大了队伍，以后国外有什么新的发展，也都会尽快地传回来。”
　　算是，给他们一个启示。
　　他们落后于人，这并不可耻。
　　可耻的是，不思耻而后勇，甘于人后。
　　所有人都被陆怀安说得热血澎湃，恨不得赶紧回去做事，把难关都给突破了。
　　当然了，打完巴掌，陆怀安又给了颗甜枣：“晚上一起聚餐，啊，可以带家属，就在北丰大酒店。”
　　北丰大酒店是新安集团新建的一个酒店，去年开张的。
　　就在别墅区附近，选的风景非常秀丽的一处，背后是山，前边是湖。
　　依山傍水的，非常安静，但是交通却又很方便，六车道直接抵达酒店门口，酒店日常有车子接送。
　　所以自从开业以来，生意非常火爆。
　　尤其是酒席，早都被预定到今年中旬了。
　　不过，陆怀安开口，还是能腾出一餐时间来的。
　　他直接是包下了整层，全部搞成了流水席式。
　　“这也是我们准备新研发的一种就餐模式，自助餐。”陆怀安让大家随意：“所有餐饮都是自取，想坐哪里坐哪里，比较随意。”
　　没平时吃饭那么拘束，想吃啥吃啥。
　　宴会上，中餐西餐全都有，点心饮料也都齐备。
　　最高兴的，莫过于以家属身份被带过来的孩子们了。
　　尤其是那个巧克力喷泉和冰淇淋机子，简直一直被包围着。
　　陆言也跑过去，弄了个巧克力糖果过来，吃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唔，不好吃。”
　　太甜了。
　　随手就给塞进了陆蹊嘴里。
　　陆蹊这个傻孩子，一点也没察觉出陆言的嫌弃，舔了舔，眉开眼笑：“甜！”
　　她就喜欢甜的，美滋滋地吃起来。
　　“太甜了。”陆言赶紧喝口茶，眉头皱得死紧：“我去吃别的。”
　　其他的小朋友也喜欢跟着她们跑，感觉她们喜欢吃的，基本都很好吃。
　　沈如芸看了看，笑了：“月月她好像不喜欢吃甜的。”
　　陆玥华喜欢跟果果在一起，挑些海鲜尝尝，别的基本都没怎么吃。
　　“嗯，平时她也不大吃甜的。”陆怀安倒是并不意外。
　　对于孩子们的相处，家长们基本都保持着旁观的态度。
　　都是一个集团里的人，让孩子们多相处些时间，其实是有好处的。
　　就像果果，她跟月月说完话，拉着言言聊了一会儿，竟然就谈下来一个生意。
　　她以自己现在已经建立起来的庞大客户源为基础，跟陆言定下了一批新摇控汽车的单子。
　　不过，对于这批摇控汽车的外观，她希望是自己来设计。
　　陆言愉快地答应了，很开心。
　　不少孩子听着她们的对话内容，很是震惊。
　　她们还这么小，就已经开始做生意啦？
　　还开厂啦！？
　　“哇，难怪我妈骂我……”
　　她们连做作业都磨蹭呢，陆言她们就已经开始搞事业了。
　　这样的压力让众人都紧张起来，开始互相交流。
　　果果年纪最大，最后她索性提议干脆一起留个电话：“有自己电话的留自己电话，以后多多联系！”
　　众人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陆怀安却并不觉得，她们这是在玩闹：“果果很有想法的。”
　　真要较真起来，现在这边不少人的存款，可能还没果果多呢。
　　毕竟，她名下产业可不少了。
　　就连沈如芸，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颇为感慨：“果果如今可真是厉害。”
　　“怎么可能不厉害。”
　　那小妮子，才几岁呢，就已经琢磨着开自己的店子了。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抚着她的头发叹息：“希望她们这群孩子，能更努力一些，日子能越过越好吧。”
　　作为长辈，也只能给予扶持。
　　如果实在扶不起来的，也就只能看着了。
　　“其他人我倒是不操心了……”沈如芸叹了口气：“就是小蹊……”
　　陆蹊这孩子，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像果果是因为小时候过得苦，心智坚定，早熟一些。
　　陆玥华呢，是脑瓜子聪明，而且从小耳濡目染的，一早就定下目标，要像妈妈一样进最好的大学做研究。
　　陆言则是走的经商路线，陆星晖虽然之前不着调，但是眼见着也慢慢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目标。
　　只有陆蹊，明明跟陆言是双生子，却感觉比她小了好几岁一样。
　　整天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啥，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傻乐呵。
　　“我昨天还问她来着，问她喜欢什么。”沈如芸说起来都有些郁闷：“她说，她喜欢吃喝玩乐。”
　　陆怀安差点笑出声，这志愿，也挺好嘛。
　　“其实，小蹊非要喜欢玩的话，也没什么。”
　　她年纪最小，家里条件也挺宽裕。
　　如果她没目标，只想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小女儿，就是爱玩的性子。
　　可惜家里头穷得很，没法子供她玩乐。
　　她费了老大力气，自己攒钱，想出国一趟。
　　可惜啊，后来沈如芸病情复发，差点没了。
　　小女儿拿了全部存款出来，把沈如芸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
　　攒下来的钱全没了，却再也提不起劲去存了。
　　有时候，她也怨，说耽误了她一辈子。
　　可是后来沈如芸难受，也是她守在床前，说她不出国了。
　　“如果可以的话。”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揽紧了沈如芸：“我想，让她开开心心地，玩儿一辈子，也挺好。”
　　本来，他这么努力，赚那么多的钱，不就是希望，家人开开心心的吗？
　　他承担了压力，她们就负责轻松就好。
　　沈如芸怔住，好像，也确实是啊。
　　“是我想岔了……”她低低地笑了笑，有些哽咽地抱紧他。
　　她一直还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始终把自己、把孩子们的定位，放在努力才有出路的情境下。
　　时过境迁，现在一切都跟过去不一样了呢。
　　“对了，我明天得回南坪了。”
　　陆怀安有些诧异：“啊？这么快？”
　　不是说在北丰待到出节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嗯，结果出来了。”沈如芸脸上荡起愉快的笑，声音轻快：“我们这个项目，马上结束了。”
　　她是借调过去的，做完南坪的这个项目，马上她就得回北丰开始新项目。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成，那明早我送你。”
　　一如沈如芸所说的，南坪的大项目，果然完成了。
　　她回了南坪后，很快地，报道就出来了。
　　【我国第一台单转向架磁悬浮列车在国防科大实验室试车成功】
　　这是一个振奋科研界和交通界的一个好消息，很多人都兴奋起来。
　　在此之前，磁悬浮技术仅仅存在于实验室。
　　对于磁悬浮技术的研究，其实他们早在1980年就已经开始了。
　　早期的实验，不仅实验条件艰苦，实验过程也很枯燥。
　　做研究，枯燥是因为有的地方要重复很多遍，但乐趣也是有很多的。
　　尤其是遇到难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把它研究出来，这种不服输的劲头，是很能感染人的。
　　南坪的这个项目组，融合了很多技术大拿。
　　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地研究，做实验，沈如芸也从中学到了很多。
　　好在过去的失败只是暂时的，现在终于获得了空前的成果，并且在试验将这项磁悬浮技术运用到其他行业上。
　　比如说交通、磁悬浮轴承等多个领域。
　　不管是研究领域，还是应用领域，现在都有了很大的进展。
　　陆怀安都挺震惊的。
　　打电话给沈如芸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哈哈，其实我没做什么啦。”沈如芸挺淡定的，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北丰：“我只是借调过来的，算不上主力。”
　　她负责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只是因为她在这个领域有一定的名气，又是南坪人，所以才把她借调过去。
　　本来来之前，都以为不一定能成功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今年竟然就有成果了。
　　倒好像，是让她故意过来镀层金一样。
　　“那怎么会。”陆怀安由衷地认为，她是非常厉害的：“既然开口要你，肯定是因为你有旁人不及的长处嘛。”
　　真要可以替代的话，领导也不会开这个口。
　　“嘿嘿。”沈如芸听了他的夸奖，偷偷地笑了。
　　真的，别人的夸奖赞叹，她听了也就是听了。
　　但是陆怀安的夸赞，她真的好开心。
　　离开之前，她去了一趟新安学校。
　　应杜校长的邀请，来学校做一次演讲。
　　沈如芸其实一直从事的，都是实验室里的事情。
　　像这种抛头露面的大型活动，她基本都很少上台的。
　　但是，杜校长一开口，她就点了头。
　　陆怀安特地赶在她上台之前，飞来了南坪。
　　“同学们，你们好。”沈如芸化了淡妆，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小西装。
　　站在台上的她，充满了自信。
　　很难想象，这是当年差点辍学的沈如芸。
　　当她说起曾经的遭遇，同学们都感同身受。
　　尤其是沈如芸说，她辍学后，跟陆怀安一起来县里开店子，卖包子，白天工作，晚上学习。
　　不少人听了后，都偷偷地哭了。
　　好难啊。
　　人生真的太难了。
　　“可是。”沈如芸话头一转，语调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你们看，我熬出头了。”
　　从前的苦难，她如今能轻松提起，不会因此而自卑。
　　她站在台上，闪闪发光。
　　她给大家指明了一条道路，告诉他们，坚持下去，这条路是对的。
　　只要好好学习，他们都可以改变命运。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沈如芸微微倾身，语气温柔而坚定：“但是我坚信，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终点。”
　　路，是人走出来的。
　　只要坚定地，朝着一个目标勇敢前进，一定能走到他们想到的终点。
　　这番话，给了很多人莫大的鼓励。
　　他们这两所学校，很多同学是连生活费都没掏的。
　　事实上，他们也掏不起。
　　但是，学校里同时也有新安园区的孩子。
　　他们经济上比较宽裕，也不觉得就学的条件有多么艰难。
　　两相比较之下，山区来的孩子容易自卑。
　　这也是杜校长坚持请沈如芸来演讲的原因所在。
　　大会散场后，陆怀安给沈如芸送上了一大束鲜花。
　　沈如芸捧着花，很是惊喜的样子：“呀，你怎么来啦！？”
　　“我当然得来啊。”陆怀安站在阳光下，朝着她笑：“讲的很好。”
　　“真的很好！”杜校长都连连点头。
　　现在学校里面，好些孩子都把沈如芸立成了目标呢。
　　虽然未必能达到她的成就，但是，有梦想总归是好的嘛！
　　从学校出来后，沈如芸还有些小兴奋：“我还准备明天回北丰呢！？”
　　陆怀安笑眯眯地看着她：“项目完成啦？有假么？”
　　“有的呀！”沈如芸拨动着花瓣，给他算了算：“加上休息，然后项目调整，北丰这边实验室会进行升级，中间会耽误一定的时间……我算了算，总的来说，我有将近一个月左右的假期呢！”
　　这可真的是非常难得的。
　　毕竟在此之前，沈如芸就有过一个月一天假都没休过的记录。
　　“我准备在南坪待几天，然后去一趟博海，年前定下来的一个项目，现在准备动工了，你一起？”
　　正好，博海的别墅也已经可以入住了。
　　之前陆怀安一个人的话，觉得无所谓的，干脆就住酒店了。
　　现在她一起过去，就顺便看看房子。
　　“好呀！”沈如芸其实也很想去博海来着。
　　毕竟，她爸妈她哥嫂，一大家子全都在博海市呢。
　　抬头看了眼陆怀安，沈如芸便明白，他借口谈生意，其实也是给她和家人团聚，心下一暖：“怀安，你真好。”
　　过年的时候，本来陆怀安说让沈家人全去北丰过年的。
　　但是因为下雪，加上沈茂实女儿感冒，沈家二老也觉得太远了很累，便没去北丰，一家子在博海过的年。
　　现在过去，就正正好，跟他们一起团聚，没法一起过年，过个节也是好的。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打了个喷嚏：“唔，你摩丝打的有点多。”
　　在南坪待了两天，陆怀安把所有资源大概地整合了一下。
　　现在，新安园区已经真正地立起来了。
　　各个大项目，引进来之后，也全部立项，开始投入使用。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就可以开始盈利了。
　　“这样的话，集团肩上的担子，也能稍微轻一点了。”
　　南坪这边现在压力全都在新安集团身上，还是很艰难的。
　　把其他产业也扶起来，带动全市甚至全省的发展，才能真正地让南坪立起来。
　　孙华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哪怕知道陆怀安他们来了南坪，也没能抽出空跟他好好聊聊。
　　只抽了一天，跟他吃了顿饭。
　　看到沈如芸，孙华由衷地佩服：“真的，芸姐你太厉害了。”
　　以前只知道她读书厉害，没想到，她做项目也这么出色。
　　这么些大项目，她一个一个地接手，一个一个地出了成绩，真的，太难得了。
　　如今，大家提起沈如芸，已经不再是陆夫人了。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跟陆怀安并肩而立。
　　节前，俩人才总算忙完南坪的事情，一同前往博海市。
　　他们没有回别墅，而是径直去了沈家。
　　如今沈家也有钱了，沈爸沈妈没有再跟沈茂实他们住在一起。
　　毕竟还有两孩子，一直住一块也不方便。
　　而且，沈如芸他们回来之后，经常要住酒店，沈家二老总感觉心里不得劲儿。
　　“二楼整层都是你们的！”沈妈可高兴了。
　　本来不能去北丰过年，她心里可难受。
　　没想到，沈如芸他们会来博海过节，哎哟，这一下就开心了。
　　她拉着沈如芸，开开心心地上楼：“你看看，都是按照你们的喜好布置的。”
　　可费了不少力气的，赵芬到处弄的材料呢。
　　沈如芸看了看，的确很是宽敞。
　　二楼足足有七个房间，每个孩子一间都够的。
　　“还有果果的房间。”
　　虽然是认的女儿，但是一家人都是照常对待的。
　　沈妈拍拍沈如芸的手，柔柔地笑着：“可不兴另样对待。”
　　既然认了，那就得好好照看着。
　　“嗯嗯，那肯定。”
　　哪怕在北丰别墅区这边，果果自己有家，他们家里也特地给果果留了房间的。
　　“那就对了。”沈妈高高兴兴地带着沈如芸四处转了转。
　　这房子是特地请人帮他们建的，全都是按照他们的需求来的。
　　陆怀安也觉得修得挺好的，宽敞，大气！
　　他们的别墅也离得不远，吃饭都挺方便的。
　　在沈家，陆怀安也挺自在的。
　　因为这屋里人，都是把他当自家人对待。
　　不过，要谈事的时候，他就不能在这边了。
　　博海市这边，如今也渐渐发展起来了。
　　在郭鸣的领导下，各处基建简直是雨后春笋般地疯长。
　　也趁着这个好机会，陆怀安是准备拿下几处不错的地皮：“建几栋办公楼，剩下的地就建成住宅。”
　　全都是高楼，按照博海的规划来，这边都该是高楼大厦来的。
　　以后要形成一定的规模。
　　所以这边的投入是非常大的，一般人也不敢拿。
　　如果拿了地皮建不起来，是会有大麻烦的。
　　所以郭鸣跟陆怀安见面之后，也只是笑：“你如果想拿，我肯定是不会阻止你的。”
　　甚至，现在他在这边有这个本事，只要陆怀安想要，他就能点头。
　　可是不能误事。
　　如果陆怀安真要拿下来了，那就得把楼给建起来。
　　“不然的话，你要是框瓢了，我一样得找你麻烦的。”
　　毕竟，他也得给上头交待的嘛。
　　陆怀安沉吟片刻，也有些许为难。
　　凭良心说，这个项目他是真想做的。
　　博海这边发展真的是日新月益，谁都知道以后肯定能发展得好。
　　现在这块地不算贵，但是以后说不准得翻几倍几十倍。
　　如果他现在不拿的话，以后怕是也没机会拿了。
　　可是新安集团名下，现在有好些项目将将开始的，尤其是实验室这边，跟吃钱一样。
　　预算可能，不是那么的充足。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这块地，我想拿下。”


第947章 物以稀为贵
　　钱可以慢慢凑，手里紧一点，勉强也能挤出来的。
　　可是机会，却是稍纵即逝。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郭鸣有些诧异，迟疑地道：“你确定吗？”
　　以往，陆怀安都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绝不冒进的。
　　但是这一次，陆怀安果断地点头：“这件事情上，我肯定。”
　　总部这边，陆怀安也给了他们一个决策权，但是最终的拍板权，还是在陆怀安这里。
　　他如果想要推进这件事情的话，总部并不会拒绝，只会协同处理。
　　龚皓更是早早就开始做预算，准备做材料，算一下会要多少钱。
　　既然陆怀安这边能力排众议下决定，郭鸣自然是全力配合。
　　反正，地有那么多，陆怀安一个人也拿不完。
　　给别人的话，也怕他们没法完工。
　　到时别整一堆的烂尾，开发商中途跑路了，那才叫真的完蛋。
　　新安集团愿意顶上，博海市这边当然也是非常赞同。
　　他们正好想把新安集团拉过来呢！
　　事实上，也不止博海一家想。
　　这几年南坪的发展速度，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要是南坪没有新安集团，你看看他们能有这进展？
　　想都不用想的嘛！
　　陆怀安在博海市停留了许久，带着侯尚伟到处转了转。
　　认真考察过后，才确定拿下了两块地。
　　“这一块呢，跟我们原来的项目比较近。”陆怀安点了点地图，手指轻轻拂过，将两处连成一条线：“你看，这样子的话，可以让它们串连起来，也更方便管理一些。”
　　博海这边呢，也正好缺一个大型的酒店。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正好，剩下的这块地，就拿来建个酒店，挺好的。”
　　酒店旁边还可以建些别的产业什么的，配套。
　　正好，他们名下有新安大酒店，北丰大酒店等等，也都有经验了。
　　在博海这边再建一个酒店，难度不太大，但是收益颇高。
　　“这个确实挺好的。”侯尚伟点点头，很是认同：“这个风景很不错。”
　　推窗就是江景，等江两岸的设施全都兴建完毕，夜色一定很美。
　　确实是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神情愉悦：“先这么定下来吧，让总部拿个方案出来。”
　　他只掌握大方向了，这些细节方面，还是让他们去操心吧。
　　“好的。”侯尚伟记录下来，垂眸看了看日程，又抬起头迟疑地道：“对了，陆总……电视机这边，马上就要上新广告了。”
　　元霄节活动，陆怀安记得。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新广告投放在黄金时段，这还是特地把他们原先的一个产品的时间挪用后的。
　　当全新的彩电，大大的屏幕一出来，顿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惊奇。
　　看电视嘛，当然是屏幕越大越好。
　　听说新安彩电这个新款不仅屏幕更大，价格还不贵，好些人都起了心思。
　　新款推出的这天，销量一路爆涨。
　　尤其是电视机厂趁着这一波，降价大促销。
　　其他型号的彩电也跟着降了价，顿时就将其他品牌的彩电挤兑得连个空隙都没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砸下重金生产了新产品的关泉。
　　关泉去年跟新安斗法，不能说是输，但也没赢。
　　他们忍辱负重，把钱投进了彩电行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刚推出这款新产品，就被新安集团这一波浪潮活活拍死在了沙滩上。
　　他们当然不服气，也咬咬牙，准备降点价过来抢占市场。
　　可是，新安集团的降价计划，是分三步走的。
　　第一步是元霄节活动，第二步是促销降价，第三步是全体降价。
　　电脑这边也配合他们的促销，一起搞活动。
　　这，又是给关泉的一个重重的打击。
　　顾头难顾尾。
　　想保住电视机的销量，却连电脑的销量都受到了影响。
　　两相权衡之下，最终他们决定先暂停彩电的铺货。
　　想像电脑一样全国铺货，现在是无法达成的了。
　　毕竟，只铺了几个城市都卖不动。
　　再往里头砸钱，怕是更加艰难。
　　陆怀安确定关泉不再铺货后，当机立断：“全面铺货，再次降价。”
　　打就得打死，而且打七寸。
　　而电脑，就是关泉的七寸。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陆怀安的这一举措调动的时候，陆怀安在博海市开始接连应下邀约。
　　这些饭局酒局，若是平时的话，陆怀安基本都是挑挑捡捡，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但是现在，他几乎是来者不拒了。
　　连一个很少有人去的小酒局，他都点了头参加。
　　沈如芸都有些奇怪了，忍不住问他：“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最近酒局应邀特别多。”
　　“嗯。”陆怀安笑了笑，照了照镜子，把领带扶正：“最近我在联系一些人。”
　　这个小酒局，他之所以点头，也是因为它的特殊。
　　今天参会的人，全都是与“互联网”相关的专业人士。
　　尤其是一位华女士，是陆怀安想结识的人。
　　“就是那个，从中科院辞职，下海做生意的女商人？”沈如芸倒也听说过，来了点兴致：“听说她最近回国了？”
　　“嗯。”
　　而且调子挺高的，性格也很独特。
　　可能是刚回国，跟人很少交流。
　　也是听说她会参加今晚这场酒局，陆怀安才决定去一趟的。
　　沈如芸想了一会，迟疑了：“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她也对这位华女士挺好奇的。
　　“可以啊。”陆怀安挑眉，笑了起来：“你今晚没事？”
　　不是说约了朋友去逛街？
　　“没事。”沈如芸立刻起身去换衣服：“正好，她今晚有事，来不了。”
　　于是，夫妻俩便一同去赴了酒局。
　　在这场酒局里，陆怀安听到了很多新名词。
　　比如说，网络搜索引擎、搜索软件、浏览器……
　　还有网站什么的，很多年轻人甚至会过来拉投资。
　　他们好多都只有一个设想，一个创意，需要一笔投资，去把它们变成事实。
　　陆怀安游刃有余地与他们交流着，虽然有些东西他不大懂，但他很好学。
　　明白地说自己不懂，这并不可耻。
　　而也正是他的这份坦然，获得了很多人的赞赏。
　　如今新安集团在全国，已经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公司了。
　　陆怀安仍能保持如此精神，不耻下问，当真是难得。
　　他们也很乐意与他交流。
　　毕竟，万一他正好就看上他们的项目了呢？
　　很多人的想法都挺有意思的。
　　“我要创建一个软件，让大家都到我的软件上来聊天，我们可以在网络上，像正常地，面对面一样地聊天。”
　　“以后在电脑上，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对方……”
　　“需要一个更方便的打字的软件，让大家感受到便利。”
　　“这个项目，是把平时的黄页，放到网络上来，方便大家查询……”
　　如此种种。
　　陆怀安都很认真地听着，并且示意侯尚伟留下他们的名片。
　　跟陆怀安相处，是非常轻松而愉快的。
　　哪怕他们的想法非常天真，且不合实际，他也不会打断他们的陈述。
　　并且，坚定地相信他们有朝一日真的会实现。
　　“哪怕您不给我投资，我都已经非常感谢……”
　　只是这一份信任，都已经让他们足够感激了。
　　毕竟，现在在很多人眼里，他们的想法就是异想天开。
　　可惜的是，明明陆怀安很感兴趣的样子，在当场，他却没有点头，同意投资任何一个项目。
　　这让很多人感觉非常失落。
　　大概是没戏了吧……
　　让陆怀安意外的是，那位华女士，竟跟沈如芸挺聊得来的。
　　她们开始还挺客气的，保持着一定距离。
　　很快地，就开始聊到一起去了。
　　到了最后，她俩甚至都起身去了阳台，聊她们的去了，可开心的样子。
　　陆怀安都忍不住想笑，他原想跟华女士谈一谈她的项目来着……
　　不过倒也不影响。
　　她跟沈如芸能聊得来的话，没准后边能约出来聊，可能效果还更好一些。
　　散场后，华女士还依依不舍地跟沈如芸再见，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陆怀安还挺诧异的：“很少见你跟人这么聊得来。”
　　“嗯呐。”沈如芸其实是慢热的性子，跟人处得久了才会慢慢变熟络：“但是我跟松源还挺聊得来的。”
　　说来有趣，华女士全名华松源。
　　单看名字的话，真看不出是个如此青春靓丽的女子。
　　“也挺有魄力的。”陆怀安都忍不住感叹。
　　华松源最让人佩服的，是她敢于辞职，下海经商。
　　要知道，她原先的那个位子，可是好多人费尽心思都攀不上的。
　　可是她呢？说放弃就放弃了，一点不带心疼的。
　　“是啊，她很厉害的。”沈如芸点点头，笑盈盈的：“她还跟我讲了很多国外的事情……”
　　和李佩霖他们不一样的是，华松源接触到的，是国外的顶尖学者。
　　常年跟这些人打交道，华松源的思维更加深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陆怀安揽着她上车，微微笑道：“她对你印象挺不错。”
　　“嗯呐。”沈如芸也有些微醺了，迷蒙着眼睛笑成弯月：“她说，她很佩服在实验室能一直坚守的人。”
　　当然，她在结实朋友的时候，也没忘陆怀安的正事。
　　“我跟她说了你来着，嘻嘻嘻，她说她对新安集团也挺感兴趣的。”
　　大概是沈如芸合了华女士的眼缘，她答应得很利索，约陆怀安周五下午喝茶。
　　陆怀安微微挑眉，颇为意外：“我以为你都喝晕头了，不会记得这事了。”
　　“那你也不提醒我的？”沈如芸微嗔。
　　“有什么好提醒的。”陆怀安拍了拍她，让她靠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聊得开心就行，回头想约的话，总归是能抽空再约的。”
　　华松源人在那里，又不会跑。
　　“你真好。”沈如芸在他怀里蹭了蹭，餍足得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咪。
　　陆怀安微微用力，左手将她揽紧了些。
　　不对她好，对谁好呢。
　　显然华松源不是逗沈如芸玩的，到周五这天，果然就来了包厢。
　　沈如芸一看到她，就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
　　“上次你说的那个电影，我看了，确实很不错呢！”
　　“是吧？那个演员还有一部电影也很不错……”
　　俩人寒喧了几句，华松源面上犹带着笑意，倒也没忘正事。
　　她看向陆怀安，微笑着道：“陆总，久仰。”
　　陆怀安与她握了握手，笑道：“为了不耽误你们等会的活动，我们长话短说？”
　　她们确实是约了等会谈完事情之后，一起去逛街来着。
　　“哈哈，好。”华松源没想到，陆怀安竟然会是这种性别，也挺意外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聊得还挺轻松。
　　沈如芸在其中，起到了调节气氛的作用。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面，陆怀安和华松源谈成了合作。
　　华松源看中的，是新安集团的巨大体量。
　　而陆怀安看中的，则是华松源正在创作的网络信息服务体系。
　　“另外，我一位学弟，他们发明了一款网站搜索软件……”
　　以华松源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位学弟也拉进来。
　　陆怀安挑眉，眼睛一亮：“可以啊！”
　　前几天在酒会上，他也看中了这个项目的，只可惜没约着人。
　　那人捂得死紧，只抛出诱饵，却不拉竿。
　　不少人都想把这人揽进自己公司，却不得其门。
　　“哈哈，是我让他收着点。”华松源倒是也坦荡，摊手一笑：“没办法，待价而沽永远是最赚的。”
　　现在国内压根没有这个东西。
　　物以稀为贵。
　　他们如果贸然喊一个价，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远远喊低了。
　　回头想起来，怕是得悔青肠子。
　　现在这样，算是抛出诱饵，让大家去喊价。
　　价高者得呗。
　　陆怀安笑了笑，点点头：“这样确实不错……不过还有更好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跟他合作，共同研发。
　　与其让别人投资，不如直接合作共赢。
　　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不是么？
　　“的确如此。”华松源点了点头，轻轻吁了一口气。
　　离开之前，华松源顿了顿脚步，有些迟疑：“其实……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完全可以把我们一脚踢开，自己研发……为什么你选择跟我们合作？”
　　这也是她学弟最担心的问题。
　　怕被利用完，一脚踢开。
　　也怕这些人只是凑凑热闹。
　　尤其是新安集团，新安集团体量如此巨大，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连实验室都好几个，工程师更是多如牛毛。
　　真要劫了他们的创意，拿下这个项目，也不是不可能。
　　陆怀安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笑了：“华女士，你们太低估自己了。”
　　或许，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一个基础理念。
　　但是在他看来，这却是国内互联网的基础。
　　“中国的网络，未来是很璀璨的，那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以后啊，很多年轻人会将网络视为第二个家园。
　　他们在生活中的失落，会寄托于网络。
　　网络，哪怕是一个细小的分支，都能创下盈收万千。
　　华松源微微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谢谢。”
　　他说的这些，她都不敢设想。
　　陆怀安却敢想，甚至还相信他们能做到。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欣赏了。
　　简直，可以说是他们的伯乐。
　　一旦新安集团加入，他们目前的金融困境，顿时就迎刃而解。
　　甚至，都不用再拉其他人或者公司了。
　　有新安集团这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陆怀安关于因特网的基本概念，都来源于华松源。
　　原来，日后看似平常的网络，原来架构起来如此复杂。
　　华松源与学弟，创立了松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与松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合作，陆怀安交给了陈翊之。
　　万万没想到，刚在博海立稳了脚跟，又得跑北丰。
　　陈翊之都懵了：“不是吧，不是说我在博海管移动电话项目吗？”
　　“这个是让你过去盯一下合作，签下合同。”陆怀安暂时分不开身，笑道：“你办完事，可以直接回博海。”
　　并不是说，让他一直待在北丰的。
　　“哦，这样啊。”陈翊之松了口气。
　　毕竟，现在移动电话项目，已经有了一点进展。
　　让他放弃现在的项目，去跟别的，他也会有些不甘心的。
　　“那哪能呢。”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算他想走，这边也不会放他走的好吧？
　　只是没有办法，现在集团内如陈翊之这般的人才还不够多，所以没办法，只能让他能者多劳了。
　　凭借着惊人的廉价优势，新安彩电简直以疯狂的架势袭卷全国。
　　他们的市场份额，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降价节节攀升。
　　大家都是用脚投票的。
　　谁的东西好，价格便宜，那大家就买谁家的。
　　更别提在这期间，新安集团的广告就没断过的。
　　天天洗脑般在电视机里、电台里，轮番播放。
　　小孩子们都能跟着哼上几句。
　　买东西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选了新安集团的产品。
　　不少国外的品牌，摆的就是优质、高端的架子，价格也非常高昂。
　　但是，新安品牌也有相对应价位的产品。
　　比他们的产品更好，更便宜，质量更有保证。
　　最重要的是，这些电子产品……
　　大家还是更看重售后。
　　“那国外品牌，要是坏了什么的，难不成还找国外去啊？”
　　“买这种贵重的东西，当然还是得买有售后的了。”
　　就踩准了客户们这个心理，陆怀安让集团名下各个子公司推出“星级服务”。
　　所谓星级服务，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
　　就是，让所有客户，都享受到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质量问题，直接退换！
　　不退想换的，而且还亲自给送到家里头去给装好。
　　半点不带拖延的。
　　要知道，现在国内有些产品，都是粗制滥造的。
　　禀持的是：卖出去了，就不是店家的事了。
　　能坑一个是一个。
　　想要有良好的售后，甚至哪怕是给修复如初，都基本没有。
　　新安集团推出这样的售后服务，实在是让很多人都惊掉了下巴。
　　最高兴的，当然就是众客户了。
　　很多客户在新安和国外品牌中摇摆不定，最大的关键点，就在于国外的品质好，有保障。
　　可是现在，新安品牌给了他们国外品牌完全给不了的安全感。
　　尤其是，新安集团名下，所有产品都是这样。
　　全部享受星级售后服务！
　　对陆怀安提出的这个观点，其实集团内部还是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的。
　　“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趁机搞事情啊？”
　　“是啊，比如故意说有质量问题什么的……”
　　“万一有人想要一直有新机子，故意说机子是坏的，然后一直换怎么办？”
　　“还有像风扇什么的，本身就很便宜了，如果也享受这个售后服务的话，真要换个一两回，不仅没赚头，还得亏本……”
　　哪怕是别的电器，也不一定遭得住啊。
　　来回的运费什么的，还要上门帮人家安装……
　　可是，陆怀安力排众议，坚决执行：“放心，不会亏本的。”
　　他们担心的这些问题，也可以在售后服务条款中备注清楚的。
　　这些明显的漏洞，他们用条例补好嘛！
　　编辑了很久，最终这个条例还是推行了。
　　这个售后服务一经推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觉得他们是故意炒作的：“不过是一噱头，还当真他们会执行呢？”
　　有不相信他们能做到的：“说得好听，回头真要去退换，肯定又是各种理由吧。”
　　有趁机搞事的：“哟，咋还出退换服务啦？新安集团不是一直嚷嚷着质量第一，绝对没有质量问题的吗！？”
　　……
　　如此种种，更多的人，还是在看热闹。
　　对于这些言论，陆怀安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盯着众人，让各个部门逐一传令下去。
　　务必要严格做到星级服务的标准，不得有丝毫敷衍。
　　做不到的，被客户投诉的，将影响到当月奖金。
　　而做到了星级服务的，就算有亏损，也不影响他们的工资。
　　如此一来，新安集团内部所有人顿时都放下了一颗心。


第948章 纷纷动了心思
　　毕竟，对于新出的这个“星级服务”，别的倒还没什么。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一旦因为这个服务条例，造成了亏损，集团会让他们来补上这中间的亏空。
　　现在有了陆怀安的这句话，大家便都放下心来。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陆怀安这句话撂这儿了，他们也就能松口气。
　　有发现质量问题的，该追责追责，但是门店却不会帮着遮掩，更不会推诿。
　　该退退，该换换。
　　绝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不存在任何的敷衍。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客户们都挺震惊的。
　　“他们竟然动真格的？”
　　“新安集团这回是搞大动作了啊……”
　　“真的会给退换？”
　　不少人都不是很相信，回去真就各种鸡蛋里边挑骨头，有了问题就去售后。
　　令人意外的是，新安集团竟然全都接受。
　　甚至，有那故意来捣蛋，拿着一点点问题就来换的，只要确认是质量问题，一概都给换！
　　这个举措，震惊了所有人。
　　要知道，在此之前，所有商品基本都是离柜概不退换的。
　　有质量问题？那你自己买的时候咋没发现呢？
　　有良心的商家，还会让他们拿回去，给修一修，修好就完事。
　　那没什么良心的，可就装作不知道了，买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现在突然跳出来一家与平常商家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新安集团，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这个当口，刚推出一款新产品，花重金买了黄金时段广告的关泉公司：“……”
　　谢谢了。
　　这广告费又打了水漂。
　　甚至，新安集团因着这个服务条例的施行，还连着上了几天的报纸。
　　这就跟之前的不一样了呢！
　　——要知道，之前的报道上，关泉公司和新安集团是并驾齐驱的，各占一半。
　　现在……
　　主版面都是新安集团和他们新推出的产品及“星级服务”，各种文章讨论得如火如荼。
　　而关泉呢？
　　被挤在某个角落里面，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要多隐蔽有多隐蔽。
　　关泉副总气得直拍桌子：“我是要打广告啊打广告！搞在这个地方你们是怕被人发现了吗！？”
　　可想而知，这效果能咋样。
　　接连两三回，他们砸下重金，风头却全被新安集团给抢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
　　先前还给他们吃点肉渣，现在是连汤都不给喝了。
　　“太过分了！”
　　陆怀安可不管他们这些的，听说之后，也只是哂笑一声：“无所谓的。”
　　他们愤怒就愤怒呗，再怎么着也沾不着他的边，他又不痛不痒的。
　　不管关泉怎么样，他反正可忙了。
　　跟华女士的合作事宜，陆怀安也没有完全交给陈翊之，自己就不管了。
　　他们的每一个进度，谈定的每一个方向，他都会大概地给把一下关。
　　有些跟自己记忆中偏差太大的，他就直接给否了。
　　经费不多，赚钱不易啊。
　　能省则省吧！
　　一些个弯路什么的，就别去折腾了。
　　但是他的表现，让华女士他们感觉非常困惑。
　　“为什么呢？”华松源的一个下属，壮着胆子提出了疑问：“为什么这个不可以？”
　　明明陆怀安都没怎么参与到他们的会议中来，甚至连报告都不是全程跟进着看，而是直接看结论。
　　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谈定的，到了陆怀安这边，又经常被直接否决。
　　而且是没有任何回圜余地的，新安集团这边稳如磐石，陆怀安说否决就否决，没人提出异议。
　　陈翊之更是拿陆怀安的话当圣旨，说这个项目行不通的，他就直接放弃。
　　这让他们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太离奇了吧。
　　陆怀安想了想，给他们打了一个比方：“当时，我对制衣也不是很了解。”
　　但是，这并不防碍他能掌握好制衣厂的大方向。
　　下一步该怎么走，该在哪里加大力度，他考量的信息是非常多非常繁杂的。
　　不同于实验室众人所接受到的内容，他考虑的更多的是广大人民接受度和它大致的方向。
　　而这个观点，替换到任何项目都是一样的。
　　就比如说现在，新安制衣厂在全国的地位大家都是一目了然的。
　　他的这个说法明显说服了众人。
　　毕竟，新安集团旗下的这些产业，就没一个孬的。
　　哪一项，都挺能拿得出手。
　　私下里还有人偷偷问陈翊之他们来着：“彩电啊，快运什么的，也都是陆总把关吗？”
　　“全部都是。”陈翊之他们与有荣焉地笑：“所以，陆总说什么，我们不需要去思考对错，直接执行就对了。”
　　具体到某一环节，或许有讨论的效果。
　　但是像这种大方向把控，着实没必要跟陆怀安争执的。
　　因为，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说明了陆怀安眼光的精准。
　　众人被说服了。
　　彼此合作起来更加亲密无间，再没出现过之前这样的摩擦。
　　到第二个月月底的时候，陆怀安开始翻阅各地递上来的报告。
　　自上个月开始，“星级服务”真正投入了使用。
　　开始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
　　毕竟有那捣蛋的，有搞事情的。
　　账其实不是很好看，盈利额一直在跌。
　　中间波折所耗费的钱财，更甚于赔付给客户的款项。
　　也有人迟疑过，但陆怀安坚持让他们严格执行。
　　“有舍，才有得。”
　　不要在意眼前的这一点点损失。
　　他们图的，是未来。
　　而现在。
　　一个半月过后的今天，所有人都震惊地发现，报表上，竟然已经开始转亏为盈。
　　而且，销量简直已经不能说是猛增了。
　　这，纯粹是暴涨！
　　甚至是翻了倍地往上涨！
　　“总部这边做了图表，更直观一些。”侯尚伟给抽出一张图表出来。
　　原先起起伏伏的线，在本月月初开始呈直线上升。
　　一天比一天更多的销量，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往下飘的趋势。
　　还在往上扬。
　　陆怀安唇角也微微上扬，愉快地笑了：“这就对了。”
　　原先为什么国外产品吃香？
　　还不是因为人家生产线更发达，产量更大，质量更好一些。
　　国内发展比人家慢，质量不如人家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是现在，既然他们的质量上来了，为什么很多人还是选择国外的产品？
　　因为他们心里没有底。
　　他们怕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个样子货。
　　国外的贵是贵些，好歹东西好，质量扎实。
　　而现在，新安集团推出的这个“星级服务”，算是从源头上，把他们心底的忧虑给掐灭了。
　　新安集团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他们的产品，质量绝对没有问题。
　　如果质量有问题，随时可以退换！
　　如此一来，销量怎么可能不暴涨呢？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做多余的步骤了。
　　仅此一条，就已经将市面上其他品牌直接给比了下去。
　　大家进了电器城后，其他品牌基本都懒得去看，开口就是：“新安电器在哪里？新安的牌子呢？这个是新安的不？”
　　凭着陆怀安定下的“星级服务”项目，新安电器直接一举拿下了国产电器的半壁江山。
　　并且，是非常稳定的，别人抢都抢不走的。
　　在这期间，新安电视机还时不时地搞大型活动，时不时地打下折降一下价。
　　每次他们搞活动，人们简直是疯抢。
　　跟钱不是钱一样的。
　　只要能拿到货，他们都要！
　　毕竟，过完这个节，转手一卖就能小赚一笔。
　　这个套路，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掌握了。
　　因此，只要各大电器城搞活动，那必然是人山人海。
　　哪怕是再偏僻的城市也不例外的。
　　各个电视台争相播放这一景象，觉得很神奇。
　　中间还采访了不少人，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觉得新安电器质量好，价格优，售后又非常棒。
　　当然，更多的，还是奔着这个可退换的星级售后来的。
　　“那如果，其他的品牌也实施这样的售后服务的话，你们会考虑他们的产品吗？”
　　记者的这一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这也正是很多国产品牌最关心的问题。
　　论质量，他们也不差啊。
　　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跟着新安集团拿钱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这一期的采访，收视率非常的高。
　　很显然，电视台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采访的环节时间非常长。
　　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是总的来说，基本还是差不太多。
　　“当然啊，我之前不太敢买国产的，是因为感觉买电器跟买炸弹一样，也不知道哪个回去突然就炸了。有了这种售后之后，就算有问题，我也不怕是不是，实在不行就换一台，再不行就退咯。”
　　“如果其他品牌质量可以，也有这种售后的话……我会考虑的。”
　　“我其实之前喜欢一个小品牌，因为他们的外观挺好看……但是他们质量没保证，而且基本没什么售后，所以……哈哈，如果他们也实行这种售后服务的话，我想我还是喜欢他们的产品，因为真的很好看！”
　　“这个啊……这得看他们的产品质量，你也是知道的，像这类高价电器，如果没有一定的保证，我还真不敢随便下手……”
　　“我可能还是，不会考虑吧，除非他们确实有很大的改善，因为之前我买的一台冰箱……”
　　总的来说，大家都还是比较愿意扶持国产品牌。
　　但是，这建立在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下。
　　没人会愿意把钱砸水里，买回来一个情怀。
　　如果说产品确实还过得去，售后服务也不错的话，他们当然也是愿意支持国产品牌的。
　　这期的采访播出之后，算是给了众品牌一颗定心丸。
　　原来，只要他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售后服务周到，他们也是可以斗赢国外品牌的。
　　新安集团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陆怀安听了之后，哈哈一笑：“这算什么。”
　　抢占了国内的市场算什么。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市场！
　　要把他们的产品，推到国外去，抢占了国外的市场才叫好呢！
　　不过，这话也就自己几个人说说。
　　现在做不到，说出去别人也不会当真，只会以为他吹。
　　但是，陆怀安倒真是动了心思。
　　比如说他们的服装，现在往东南亚这边的销量，就一直形势极好。
　　在东南亚，很多本地的服装的销量都不如他们的。
　　可惜国外的其他地区，他们现在还无法触及。
　　“不过没太大关系。”陆怀安还是挺乐观：“服装什么的，毕竟没什么门槛，太简单了。”
　　难以扩张也是正常的。
　　但是其他产品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他们现在正在研究的移动电话，还有计算机。
　　如果他们能领先一步，那未来，他们跟国外的身份掉个头，反向输出，也不是不可能啊！
　　陈翊之深吸一口气，沉重地点点头：“这压力，我感受到了。”
　　拍了他的肩一下，陆怀安哈哈大笑：“慢慢来吧，不急。”
　　未来的星空大海他已经画好了，只等他们研究出结果，慢慢实现了。
　　不得不说，他这番鸡血打的，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至少，博海互联网项目这边，确实有了很大的进展。
　　“很大一部分因素，在于华总他们的加入。”陈翊之倒是不居功，很诚恳地道：“这个架构，基础都是他们搭建的。”
　　他们所做的，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往上搭建而已。
　　陆怀安嗯了一声，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反正现在他们是合作阶段，共赢嘛！
　　华松源他们也挺意外的，陈翊之带领的这支队伍，当真是藏龙卧虎！
　　基本上，他们提出来的每个问题，都非常关键。
　　如此一来，倒让他们对这个项目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等人走了之后，陈翊之把他们移动电话实验室的文件递了上来：“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进展。”
　　基于华松源他们的理论，陈翊之他们发现，二者竟是可以互通的。
　　计算机和移动电话可以互通，和互联网项目，竟然也可以互通。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展。
　　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张正奇这边，说国外现在移动电话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了，我让他弄些产品回来。”
　　如果能弄到图纸什么的，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那估计不能的。”陈翊之推了推眼镜，都忍不住笑了：“国外现在盯这些盯得可紧，配件都难。”
　　更别提图纸了。
　　这可不比之前的小电器什么的。
　　也是。
　　陆怀安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急不来。
　　现在他们已经落后人家许多，得先追上来，再考虑后边的事情。
　　不过，新安集团算是带了个好头。
　　新闻采访播出之后，很多老板都开始琢磨开了。
　　尤其是观望了两个月，发现新安集团并没有因为“星级服务”而亏本，甚至销量暴涨之后，他们纷纷动了心思。
　　许多国产品牌，都开始往新安集团的模式靠拢。
　　不就是星级服务嘛！？他们也可以！
　　不就是质量第一吗？他们也可以！
　　一时之间，民族情怀口号喊得很是响亮。
　　大家也挺配合，但凡是搞活动，整这星级服务顶级服务的，销量都很快有了起色。
　　到四月下旬的时候，售后服务的优劣，俨然成了人们筛选产品的首要条件。
　　有人忍不住感叹：“陆怀安以一己之力，彻底改写了我们产品销售的格局。”
　　“不得不服啊。”
　　陆怀安这人还真的是，有点子本事的。
　　对于他们的这些个想法，陆怀安是不大在意的。
　　他最近挺爱联系张正奇这边。
　　张正奇知道他在博海后，笑着道：“干脆你先别走，我正好有趟货要送博海来——我给你捎了台不错的电脑。”
　　他都说不错，那肯定是相当的不错了。
　　“可以啊。”陆怀安也来了劲，愉快地道：“正好呢，我也想搞台新的电脑来着。”
　　他也有电脑的，各个房子里基本都有一台，不过最好的一台在北丰那边。
　　现在北丰正值沙尘暴最猛烈的时节，黄沙漫天的，就没几天好天气，陆怀安着实不想回北丰去。
　　“只不过……”陆怀安叹了口气：“这电脑又不能一直搬着走的，留博海有些可惜了。”
　　不行的话，回头还是弄南坪去算了，反正博海这边他有一台了已经。
　　毕竟，一年到头，他基本上留南坪的时间最长了。
　　“嘿嘿，倒是不必。”张正奇笑了起来，却又不说完，卖了个关子：“等我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不会麻烦的。”
　　陆怀安心里头琢磨着，有些惊奇：莫非……是台手提电脑不成？
　　可是现在的台式机都还没发展起来呢！
　　手提……怕是台砖头吧。
　　不敢报以太大的希望，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张正奇抵达博海的这天，刚一抬头，就见到了陆怀安。
　　俩人说说笑笑，径直走了，这边留给侯尚伟处理。
　　“最近不太平啊，国外动静频频。”张正奇说起来，也是颇为郁闷：“我们有两趟货，都被拦了。”
　　明明各种手续齐全，都打点周到了，但就是被拦下来了。
　　人家也不明着说原因，整得他们都没法入手。
　　倒也没直接扣掉，反正只是拦着，说需要继续查一查手续和各种资料。
　　“这边等不得，我这船也不能干耗着，那两批货就先没拿回来了。”
　　那群人不肯退让，张正奇当时便装作生了气，挥袖而去。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可以的，最好是慢慢将主动权拿到我们手上。”
　　一直让对方盯着，查着，外边工作也不好做。
　　就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一步步让他们退让，才好开展后续的工作。
　　“是啊。”张正奇叹了口气：“不然这真没法干了，他们就真是不怕浪费时间的，一直盯着盯着。”
　　俩人聊了一会，等到侯尚伟说事情都办好了，张正奇才笑起来。
　　“给你带的电脑还在那边呢，就我那蓝色的行李箱里边，让我助理一起带过来吧。”
　　行李箱很快就送了过来。
　　张正奇打开层层包裹，掏出一个大箱子出来。
　　拿在手里边，是真的沉。
　　陆怀安掂了掂，挑眉看向他：“真是电脑？”
　　“那还能有假的。”张正奇嘿嘿地笑，搓了搓手：“打开看看？别整坏了。”
　　为了保证安全，他还特地放自己行李箱里头了。
　　箱子一拆开，又是好些保护措施。
　　幸好，电脑确实是好的。
　　陆怀安看了看，都颇为惊奇：“还真是手提电脑啊？”
　　“那可不！”张正奇兴奋极了，怂恿他赶紧打开看看：“看看坏了没有？”
　　拆开包装之后，纯黑的机身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陆怀安都难得地紧张起来，有些激动。
　　等到轻轻打开，伴随着一声清朗的“咔嗒”声响，只见两半斜着分开的键盘竟然合二为一！
　　“哟！”
　　连侯尚伟都忍不住探身过来，认真地盯着瞧。
　　陆怀安试探地再次阖上，再打开。
　　解开和合并，始终轻松流畅。
　　“挺高科技啊这！”陆怀安都惊讶了。
　　他在记忆中搜索着，当初小女儿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有这样的吗？
　　好像……
　　是没有的。
　　后边的笔记本，确实是很轻，很薄，很流畅了。
　　可是键盘是真的没有这样子的。
　　甚至，那键盘还不怎么好打字的，小女儿做报告，总是喜欢自己外接一个键盘。
　　而眼前这个键盘，却当真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哪怕这笔记本电脑整体还有些厚重，但它真的已经非常有科技感了。
　　“真是不错。”陆怀安挺喜欢的。
　　第二天就带了它去找陈翊之。
　　果然，陈翊之看到之后，非常喜欢：“太棒了这电脑。”
　　他玩了一遍，才问陆怀安：“是要帮装个系统吗？正好，我之前买了……”
　　去年大家伙儿连夜排队买Windows95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陈翊之可不会缺这个，他这边多的是备货。
　　“哦，不是的。”陆怀安点了点他的手，温和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我是在想，如果把这台电脑拿出来，让你们拆开做研究……你们能把它复制出来吗？”
　　“……”陈翊之哽住。
　　半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能。”


第949章 谈条件
　　真不是陈翊之不想，他可太想了。
　　但是，现在真的还做不到。
　　“我们现在还有很多技术难关没有突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哪怕他们现在集合了大量人才，瓶颈依旧是瓶颈。
　　未来的某一天，肯定是能突破的。
　　可是，现在还不行。
　　更别说拿着陆怀安这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想复制出来一模一样的……
　　陈翊之摇了摇头，笑了：“基本不可能的。”
　　这又不是神话故事，不管什么事，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地来的。
　　“哦，这样啊。”陆怀安有些可惜，叹了口气。
　　把笔记本拖回来，摆弄了几下，他想了想：“那把它给你们，拆开做研究呢？总还是有点帮助的吧？”
　　那肯定有帮助，陈翊之有些惊讶：“你不要吗？”
　　这可是张正奇不远万里，从国外好不容易才弄回来的。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我当然要的，但是我又不着急。”
　　他想买，随时都可以买的。
　　大不了再让张正奇跑一趟嘛。
　　可是实验室这边，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可都是赚的。
　　拖一天，就亏一天的钱呀！
　　这倒也是。
　　陈翊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这么急，这台你先用吧，回头张总弄到了新的，再给南坪实验室就行了。”
　　毕竟，这款笔记本电脑，对他们最大的启发可能就是这个会拆分的键盘。
　　而他们现在的研究，还在其核心元件。
　　比如说他们一直用的国外引进的芯片啊什么的。
　　这些才是他们现在急需的东西。
　　键盘什么的，不急于这一时。
　　后面张正奇弄到了，送去南坪实验室就行了。
　　他们这边现在在进行的项目是移动电话，还用不着这么高科技的内容。
　　陆怀安哦了一声，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地拿起了电脑：“那行吧，那这台就先给我用。”
　　说着，他顿了顿，又把电脑推了回去：“你刚才说你有系统是吧？那，你装一个吧。”
　　正好也省得他回去还要忙活。
　　“……”陈翊之怔了怔，笑了：“好。”
　　他索性帮着把电脑收拾了一下，能装的全给装上。
　　陆怀安坐旁边瞧着，感觉还怪有意思的。
　　他琢磨琢磨，觉得这些软件，其实也可以着人开始进行研究：“你看，去年的DOS中文平台就那么没落了，当时谁都没想到，Windows能杀出重围，结果它却成功了……”
　　去年那排着队，一起买系统盘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呢。
　　可惜的是，在竞争中一两次的失败，竟让众人丧失了信心。
　　他们觉得看不到发展的希望，就那么放弃了竞争。
　　“太可惜了。”陆怀安顿了顿，沉吟着：“我听说有个公司正在改版，他们准备推出一款全新的《中文星》升级版。”
　　这个陈翊之倒是也知道，不过之前他一直在忙着整合博海这边的新项目，所以压根没腾得出手来关注。
　　“这个方面，好像任小萱还挺了解的，我之前一次偶尔的机会，跟她聊起过。”
　　就是去年抢系统盘那一段时间，任小萱对各种软件如数家珍。
　　甚至，她还为国内没有研发出新颖而实用的软件和系统感到非常失落。
　　“哦？是嘛。”陆怀安挑了挑眉，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行，我回头找她聊聊。”
　　如果可以的话，就直接把任小萱拉出来，组建新项目。
　　反正，现在他们几个实验室，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了。
　　真要靠着他们一个新安集团撑起这么大的项目，肯定是不可能的。
　　既然都是要拉国家资助，一个也是拉，两个三个也是拉的。
　　干脆搞就一起搞！
　　“也省得回头我们把硬件问题解决了，软件又被人卡，那真的是挺烦的。”
　　陆怀安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还在思考要怎么往下走来着，陈翊之已经把电脑弄好了，打开递了过来：“你看看。”
　　这个键盘，真的是舒服。
　　陆怀安摸了摸，随便看了看：“挺好的。”
　　虽然跟后边那些经过各种更新发展后的笔记本没法比，但是，这在当前，已经是全球最先进的电脑了。
　　“我反正也没什么要做的。”
　　普通办公，陆怀安觉得这都够够的了。
　　甚至，还有些浪费。
　　不过说真的，这电脑还真是好用些。
　　陆怀安美滋滋地走了，晚上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秀了一下：“回头你看看，哎哟，跟我之前的那几台，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嗯呐，那肯定。”
　　毕竟是新款嘛，肯定有很多东西是升级迭代了的。
　　“你是准备直接回南坪吗？”沈如芸问他。
　　“应该是的。”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北丰这边，最近天气怎么样？”
　　如果没有沙尘暴了的话，他还是想抽空回去一趟的。
　　沈如芸啊了一声，果断地道：“很不好。”
　　真的，出去就是一身的沙土。
　　帽子衣服全都得裹紧，不然全是沙。
　　现在大家都是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了。
　　哪怕沈如芸一出门就上车，也难以避免这样的情况。
　　最严重的是，这两日连看都看不大清楚了：“再持续下去，怕是都要不能开车了。”
　　“能不开就不开吧，你看可以请假不。”
　　不上班扣点工资也就那么大点的事，车要撞上了那可真的是大麻烦。
　　主要是怕人受伤。
　　“嗯，我看看情况。”
　　陆怀安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也就是在这个月里，国家突然宣布，要开始治理风沙。
　　要种防风林，建好防风带。
　　各种措施都运用起来，还要治理黄河，要退耕还林。
　　若是在以前，陆怀安是不能理解的。
　　毕竟，大家饭都吃不上，为什么好好的地，还要荒掉？
　　可是现在，陆怀安明白了。
　　为千秋万代啊，不能只想着眼前。
　　如果现在开始种防风林，真的像领导们构思的这样，将风沙挡住，将沙漠种成森林……
　　那时候，北丰是不是就没有沙尘暴了？
　　这肯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陆怀安很有信心。
　　他都给捐了些钱，支持国家这项举措。
　　但是，同样也有很多人，是不能够理解的。
　　“沙漠里没有水，怎么种树？”
　　“一年沙尘暴也没有多久，整这么大动静也太浪费钱了吧。”
　　“饭都吃不饱呢，整这没用的。”
　　“种种种，一年能挣几个钱，尽搞这些。”
　　很多人试图从民生，从长远的角度上去阐述这件事情，但依然有很多人不能理解。
　　可是，陆怀安真的很佩服这些执行者。
　　哪怕被众人质疑，哪怕不被理解，哪怕被反对，他们依旧认真地执行了。
　　从前，是十万青年下武海。
　　如今，很多有志青年，逆着人潮，前往苦寒的北方。
　　他们将去荒漠里，种树。
　　听说，他们在沙漠里，看到了一棵很高大的松树。
　　既然松树都能活，那沙漠里肯定是可以种树的。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种了很多小树苗。
　　但是很可惜，成活率不足百分之五。
　　陆怀安听说之后，都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
　　他也没法子做什么，只能是捐点钱，以表支持。
　　陆怀安在博海待到月底，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便准备动身回南坪。
　　结果沈如芸告诉他，陆星晖想跟一个同学，一起回老家。
　　“去河阳乡，听说是他主动问的。”沈如芸都弄不懂，陆星晖在想什么。
　　这个事情，陆怀安倒是知道：“他写给我的信里面是说，他想去看看。”
　　他那个叫梁家树的同学，他跟别的同学不一样的是，他完全是凭借着自己出色的成绩才去的北丰。
　　成绩好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省里面，教学条件都非常差，河阳乡又非常穷，但是，梁家树依然考了全省最高的分数。
　　也正因此，陆星晖不相信河阳乡有那么穷，非要去亲自看看。
　　“不过，他没说是现在，我以为他会暑假才去的……”
　　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闹着，非要去。”
　　现在有七天假，陆星晖都计划好了，去玩三天就回来。
　　“那就让他去吧。”陆怀安笑了，淡然地道：“男孩子嘛，都这样。”
　　正是塑造自我的时候，总是希望家里人不要管束太多。
　　越管，越跟你对着干的。
　　就像陆星晖信里面写的那样：【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听】。
　　“可是，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啊……”
　　那么远呢，河阳又那么偏僻那么穷。
　　万一出点什么事……
　　“放心，我会让人盯着的。”
　　自从知道当初陆晖明对沈如芸她们动过歪心思，陆怀安就一阵后怕，给加了不少保镖。
　　只是怕影响他们生活，没有明着来。
　　真要有人对陆星晖动歪心思，他敢保证，倒霉的绝对不会是陆星晖。
　　毕竟，他掏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如芸想了想，也是。
　　她轻轻吁了口气，试探地道：“那，就让他去？”
　　“嗯，让他去。”
　　只是临去之前，得给他兑些零钞。
　　出门在外，不要太抠。
　　沈如芸还亲自动手，给陆星晖每件衣服都缝了内袋，连内裤和袜子都没有放过。
　　“哎呀，妈，妈！这没必要吧！？”陆星晖死死揪着内裤不肯来着。
　　可是沈如芸非常坚持，朝他伸出手：“不行，这是必须的，你要想去，就听我的。”
　　财不露白。
　　哪怕有人跟着，她也得教会他生存法则。
　　到底是拗不过她，最后陆星晖只得委委屈屈地穿上了这些衣裳。
　　每个内里的口袋里，都塞了些零钱。
　　“不要把钱全拿出来，要用多少就去厕所，把里面的钱放到外边口袋来，不要让人发现你里面的口袋。”
　　“买东西记得还价，不要让自己看上去很好骗。”
　　“去人家家里，要勤快一点，嘴甜一点，礼貌一点。”
　　“无论他们家里情况怎么样，他们乡里怎么样，不要露出嫌弃的表情，有想法回来跟我说，在别人面前，要保持风度。”
　　“……”
　　如此种种，大到待人接物，小到餐桌礼仪。
　　沈如芸明明以前已经教过他们了，现在又重新拎着他单独讲了一遍。
　　听得陆星晖昏昏欲睡，痛不欲生地：“知道了知道了，哎呀，妈！我只是去三四天而已啊！”
　　“那也是去作客。”沈如芸耳提面命，让他复述一遍：“反正你自己得千万小心！”
　　同时，也不能轻易许下诺言，如果承诺了什么，回来一定得给家里人说，不要食言。
　　“……好，我知道了。”陆星晖已经放弃挣扎了。
　　等到真的坐去了火车后，陆星晖简直跟解放了一样。
　　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给梁家树说：“你都不知道，我妈真的是，哎哟……”
　　“她是为了你好。”梁家树四平八稳地坐着，神色镇定：“你真的要去吗？我们那边真的很穷的。”
　　他对自己的出身很是坦然，平时有人问起，也是很直接地说的。
　　是的，他的家乡就是穷，很穷。
　　“哎呀，去啊，都现在了，你可别迟疑了。”陆星晖挥挥手，直接往床上一瘫：“不行了，我兴奋得一晚上眼睛都没怎么闭上，我眯一会。”
　　梁家树嗯了一声，眼睛紧紧地盯着行李。
　　其实，他该感谢陆星晖的，因为若是从前，他压根舍不得坐这卧铺。
　　可是沈如芸私下找了他，给他买卧铺票，说陆星晖第一次出门，去他的家乡，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希望他能照看着陆星晖一点儿。
　　他知道，沈如芸这是照顾他的面子，才说是请求的。
　　只一愣神，陆星晖都已经睡得深沉了。
　　看着他这倒头就睡，毫无防备的样子，梁家树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羡慕。
　　这傻孩子。
　　他们的旅程在继续，陆怀安时不时地就会收到一些消息。
　　比如说，陆星晖不信邪，跟着去赶集，把钱揣一个口袋里头，露了白。
　　当街就被抢走了，追都没追回来。
　　然后他就老实了，说幸亏他妈给多准备了些钱在别的衣服里。
　　吓得梁家树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怕又被人盯上。
　　比如说，陆星晖跟着梁家树的弟弟去学校，被他们的条件给震到了。
　　比如说，梁家树家的饭菜，让陆星晖接连两天没吃什么东西。
　　……
　　对于这一切，陆怀安都只是回一个字：“阅。”
　　不让任何人去帮忙，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此时，陆怀安已经到了南坪。
　　听说他有台新式电脑，任小萱一早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翻来覆去把这台笔记本看了好些遍，她连连感叹：“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果然，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陆怀安看着她这激动的样子，倒真是挺难得：“我已经给正奇说过了，回头他回国的时候，会再带两台新式的电脑回来。”
　　各种配件什么的，有需要的也尽管跟他提。
　　现在国外这边的市场，张正奇和许经业基本都已经摸通了。
　　不用再局限于东南亚了，在别处有需要的产品，也都可以捎回来。
　　“太好了！”任小萱很高兴，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过，也确实像陈翊之说的那样，现在这台笔记本，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帮助。
　　毕竟他们现在在研究的项目，是内部的原件。
　　“加油吧。”陆怀安微微一笑：“等新机子到了，给你留一台。”
　　“好！”任小萱惊喜交加，连连点头。
　　陆怀安真的太大方了！工作都更有冲劲了呢！
　　事实上，陆怀安来南坪，就基本是闲不下来的。
　　先是石雄这边，他们的电子厂生产的彩电，现在销量已经暴增。
　　现有的生产线连续吃紧，工人们连轴转，已经很辛苦了。
　　陆怀安果断批准扩建：“为节省时间，最好是直接收购旁边这两个小厂子。”
　　“好的。”侯尚伟利索地点头，想了想又道：“另外，商河这边的店铺越来越多，他们的想法是，想让我们出面帮忙组织一下，形成像南坪这样的步行街。”
　　现在南坪这边，已经建立了好几处风景区，各种景点，还有游乐场，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员旅游。
　　连带着，步行街也赚了很多钱。
　　他们索性再次拓宽了道路，建了又建，原先只有一条街的步行街，现在经过几次扩建之后，已经成了一个非常大的景点了。
　　毕竟，南坪坐拥新安快运，步行街里东西非常的合算，各种衣裳又新颖又便宜。
　　大家来了南坪，不去步行街转一转，都感觉白来了。
　　商河啊……
　　陆怀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我得先去看看。”
　　只是，他刚去商河转了一圈，孙华就得到了消息，连忙打了个电话给他。
　　“你先别答应他们。”孙华有些急切，想了想又道：“算了，电话里头说不清楚，我过来找你。”
　　陆怀安哦了一声，神色从容地道：“好，有急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就老地方好吧？十号包厢。”
　　十号包厢，是南坪大酒店的包厢里。
　　孙华一听就知道他在外面，不方便说正事：“行。”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孙华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赶紧去赴约。
　　商河这边，陆怀安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神色平静地转完了，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淡淡一笑：“嗯，这边规模确实挺不错的……”
　　听得众人心花怒放，恨不得他当场表态马上建步行街。
　　“不过……”陆怀安摊手，笑了笑：“我们总部还得开个会，讨论一下。”
　　商河现在和南坪，其实基本都已经整合成一个整体了。
　　只是他们原先这些人，还是习惯把这边叫成商河。
　　“啊，应该的应该的。”
　　众人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笑呵呵点头。
　　人家要讨论，总不能不让他们讨论。
　　陆怀安嗯了一声，既然他们都同意那自然就是最好不过了。
　　他回了南坪后，径直去了酒店这边。
　　包厢里，孙华已经点了菜，在这边候着了。
　　寒喧了几句，孙华便进入了正题。
　　他难得地点了支烟，皱着眉道：“其实，倒不是不想让商河建步行街……只是，领导的意思是，安坪有一个步行街，就已经够了。”
　　上边更希望，商河这边的人流量，能够更好地运用起来。
　　尤其是那条铁路，贯穿南北的铁路，正好就经由商河。
　　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起来，简直是浪费啊。
　　步行街只是一个景点，人流量再大，也还是不够的。
　　这意思，已经点得很明白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挑眉笑了起来：“领导……不想要步行街，他们想要……商业街？”
　　如武海，如定州那般的，可以进货的市场，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卖衣裳的店铺。
　　“就是这个意思。”孙华沉重地点了点头，有些无奈：“我知道，这有些……”
　　“可以啊。”
　　出乎意料的是，陆怀安果断地答应了。
　　“……难……嗯？”孙华都懵了，愣了两秒才道：“可以？”
　　“当然可以。”陆怀安肯定地点点头，轻松地笑了起来：“你也知道，武海和定州这边的商业街，都是我弄的嘛。”
　　再复制一个，也不难。
　　其实，在此之前，他也考虑过，在内地城市里，也建一个商业街。
　　最好是和定州武海可以直达的城市，规模不能太大，不能太小，人流量得大。
　　现在想想，商河正好适合。
　　最关键的是，商河的所有收入，都会算在南坪的名下。
　　如此一来，陆怀安谈条件，也就理所应当了：“如果要建商业街的话，我有一个想法。”
　　他还想在博海也建一个商业街。
　　正好，他在博海拿了地，还没完全规划完呢。
　　如果博海和商河的商业街建设完毕，那么，将来定州和武海是一处，博海是一处，商河又是一处。
　　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
　　彼此之间可以互相输送，武海和定州如此巨大的吞吐量，瞬间就能将另外两个商业街给带活。
　　而且……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可以在北丰也弄一个站点。”
　　到那时，五个商业街强强联合，各地的货物可以彼此周转，调货运货都非常方便。
　　如此一来，瞬间便能将整个市场给盘活了！


第950章 你可以信任他
　　如果这一设想，可以完整实施的话，后面肯定会轻松很多。
　　孙华听得微微怔住，片刻后，才缓缓笑了起来：“所以说嘛，这么多人，只有你才成立了新安集团。”
　　这种对企业发展的敏锐前瞻性，是很多人所缺少的。
　　“哈哈，不敏锐不行啊。”陆怀安叹了口气，很无奈地道：“实验室太多了，花钱如流水啊。”
　　真的跟吞金兽一样。
　　哐哐往里头砸钱，你砸多少，它就能吃掉多少。
　　关键是，这些个项目啊，都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看到成果的。
　　于是现在看上去，他们就是往一个无底洞里头扔钱。
　　“也是。”对于他们的实验室，孙华也是有所耳闻的：“之前只一个还是两个，都可费钱了……现在不止了吧？”
　　去年好像扩建了一下，听说都有好些个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喝了口茶：“有四五个了。”
　　而且关键是，现在的实验室还不够。
　　他还在找资料，想找任小萱，再开一个项目组。
　　唉，全都是钱啊。
　　所以他也是没有办法，有压力，更有动力。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撑得起这几个实验室的巨大消耗。
　　在这个基础上，总部还得余存一部分钱款，至少保证现金流不出现问题。
　　“哦，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孙华点了点头，比较赞同他的说法：“那商河这边的话，你就递交一份申请吧，我这边直接批复就可以了。”
　　也不是没有人来他这边问过，但是商河众人都有些犹豫。
　　商河本地人，都非常清楚，这个项目，建起来肯定是双方都能盈利的大好事。
　　可是，他们不相信别人。
　　“他们觉得，现在商河慢慢也跟着南坪发展起来了，要是把这个项目交到旁人手里，肯定会有人动歪心思的。”
　　比如说偷工减料啦，比如说暗地里给自己谋利什么的。
　　孙华夹了一筷子菜放碗里，慢慢地吃着：“他们就觉得，交给你更放心。”
　　一来也是因为确信这点子利益，陆怀安不会放在眼里，不至于去做手脚什么的。
　　二来嘛……
　　当然也是众商家想跟陆怀安拉拢点儿关系。
　　南坪发展得这么好，又是整园区又是搞项目。
　　他们眼馋啊！
　　同一个市里面，就隔了一条河。
　　南坪发展得有声有色，他们呢？
　　他们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们怎么想得开嘛。
　　这个商业街，明明本地都有不少人想要，但他们也不肯开口。
　　如果能把陆怀安拉过去的话，这其中的好处，更甚于他们接了商业街这个项目的盈利。
　　挺会想的。陆怀安都笑了。
　　只是，人家把机会送跟前来了，他也没理由不接受。
　　本身他也想过在南坪整个商业街的，可是南坪的步行街现在已成规模。
　　真要拆掉原来的，去建新的，有些得不偿失。
　　左右都是一个市的，现在商河在孙华的领导下已经没有那么排外了，那还是可以稍微拉一拉的。
　　陆怀安跟孙华相谈甚欢，一顿饭下来，基本上要说好的事情，都已经理清确认妥当了。
　　吃完饭，陆怀安送了孙华上车。
　　如今孙华的位子已经稳当，处事也较从前沉稳许多。
　　看着他的车子远去，陆怀安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不容易啊。
　　“陆总。”小徐拉开车门，请他上车。
　　陆怀安嗯了一声，准备上车的时候，被人喊住了。
　　听这声音，还犹犹豫豫的，但隐约又有点耳熟。
　　陆怀安顿住脚步，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酒店旁的巷子里面，探出个妇女半边身体，期待地看着他：“陆……安哥……”
　　说真的，叫他陆哥的人或许不少，但叫他安哥的人是真的不多。
　　陆怀安皱了皱眉，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头发有些零乱，衣裳也旧了，满面愁容。
　　一看就是生活困顿，没有时间打理自己的。
　　他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便以为是路人，朝她点了点头，径直进了车。
　　见他上了车，生怕他要走了，那女的赶紧跑了过来：“安哥……安哥，是我呀，你等等我……我是小晴，小晴呀！”
　　小晴？
　　谁。
　　陆怀安摇下窗户，平静地看着她：“抱歉……我们……认识？”
　　“我，我是苗晴啊……”苗晴努力地伸手，把脸旁的碎发全捋到后边去。
　　但是她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形容憔悴，头发一时之间也没法全扫到后面去。
　　她急得慌忙地拈自己的发丝，却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苗晴？”哪怕是记性向来好的陆怀安，一时之间都没想起来。
　　见他面露犹疑，苗晴有些尴尬地笑：“我，我就是……苗招娣啊……就是，乐诚，周乐诚你还记得吗？安哥……我是乐诚他媳妇……”
　　周乐诚？
　　这当然是认识的，前年过年的时候，周乐诚还来给周叔拜年，一起吃过一顿饭的。
　　可是，她找他干什么？
　　“抱歉，想起来了……乐诚呢？”陆怀安虽然对她不怎么感冒，但出于礼貌，还是重新下了车，递了支烟给她。
　　苗晴下意识熟练地接过来，想起什么又僵住：“我不抽烟的……我，乐诚，他，他没出来。”
　　她垂下头，有些颓丧：“他在村里种田呢……”
　　“哦，这样。”陆怀安平静地看着她，温和地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用力地攥了攥拳头，苗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他：“……安哥，我想，想跟您借点钱，我现在过得很不好，我想重新读书，我想找份好点的工作，我不想待在村里一辈子……”
　　哦，借钱。
　　陆怀安垂眸打量了她两眼，略一沉思：“你和乐诚，离婚了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苗晴瞪大眼睛，虽然不甘，却还是不得不点点头：“……嗯。”
　　这就对了。
　　陆怀安抽了口烟，慢慢呼出来：“当时不是还生了个孩子吗……娃呢？说来也许久没见，去年过年我也没回南坪，竟是连红包都没给的，正好今天碰上了，当伯伯的给补上。”
　　“……”苗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手艰难地在衣角上搓了搓：“她，她在村里呢……”
　　“哦，你们离了婚，孩子才几岁来着……才三四岁吧？”陆怀安记不大清了，挑眉看着她：“你没要孩子？”
　　这话苗晴没法接。
　　她抹了抹眼睛，忽然一抬下巴：“看来，周乐诚都给你说了吧，那你何必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是！我承认！我先前是做得不好，但我都道歉了，也认错了，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就非要把我逼死才高兴吗！？”
　　“……乐诚还真没跟我说过。”陆怀安平静地看着她。
　　哪怕她闹腾，哭诉，陆怀安都是神情淡漠：“我只是根据仅有的信息，大概地推了一下而已。”
　　只是，他推出来都不敢相信，作为母亲，她能做得这么绝。
　　闹到这份上了，苗晴居然仍然不肯放弃，求他借钱，她说想读书，想打工。
　　“你读了大学的，如今高中生都少有，你大学生的身份，不够你打工吗？”陆怀安手指夹着烟，哪怕她哭得再惨，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点闹腾算什么的。
　　当年赵雪兰嚎得全村无眠，他都不带醒的。
　　跟赵雪兰比起来，苗晴这真不算什么。
　　苗晴摇摇头，很痛苦的样子：“我想……出国……”
　　出国。
　　哈。
　　陆怀安夹着烟，淡淡觑了她一眼：“国外就那么好？”
　　好到，值得她抛家弃子，千里迢迢出去？
　　“就是那么的好。”苗晴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当初我明明有机会的……”
　　可是，她没能赶上那一波好运气。
　　每次想起自己当时的放弃，她就无比的后悔。
　　“得陇望蜀。”陆怀安哂笑：“你就算出了国，也会后悔，没早点出去，后面混得不好，更会后悔，是自己来迟了，不是自己做不到。”
　　人心如此，她是这样的人，哪怕当时她真的出了国，也依然会后悔。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有错吗？”
　　苗晴看着他，泪眼朦胧地：“我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错吗？”
　　她也曾想过相夫教子，可没有人给她安定的生活。
　　当时她跟着周乐诚回去，她想做生意，周爸周妈不肯。
　　看着钱叔那么有钱，过得那么好，她想让周乐诚去求一求。
　　毕竟周叔跟钱叔关系那么好的，后边还把周叔也弄去了新安村。
　　如果他开口的话，钱叔肯定能把他安排妥当的，顺带的，也可以把她和孩子都带来南坪。
　　可是，周乐诚认死理。
　　说什么当时她对不住沈如芸，他不能给他们添堵，坚决不答应。
　　宁可在村里种田种菜，都不张这个口，也不肯去新安村，更不肯来南坪做事。
　　苗晴就眼睁睁看着，周乐诚守在村里面，种田种菜。
　　明明他们都是大学生，他却乐此不疲，半点上进心都没有。
　　“呵。”陆怀安摁掉了烟头，摇摇头笑了：“行吧，你有上进心，那你慢慢往上爬，我先走了。”
　　借钱是不可能的。
　　他有钱，当然有钱。
　　可是他不借。
　　小徐见他转身，连忙利索地打开车门。
　　苗晴想拦又不敢拦，扑到门边：“安哥……安哥！你们为什么都是这样！见不得我好！”
　　为什么，全都要跟她对着干！
　　垂眸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平静地道：“当初，是给过你机会的。”
　　但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不是么？
　　沈如芸那么信任她，她呢？
　　根基还未稳，就想着把别人赶出项目。
　　咋这能呢？
　　“所以，你是在给她出气？”苗晴喃喃。
　　不然呢？陆怀安挑眉：“难道给你出气不成？”
　　抬了抬下巴，小徐利索地开车走人。
　　到了家，下车的时候，陆怀安平静地道：“找个人盯着。”
　　人激愤之下，不好说会不会迁怒。
　　他上有老下有小，每个小细节都得注意着点儿。
　　阴沟里翻船，他是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局面的。
　　“好的。”
　　当然了，这天之后，陆怀安也特地抽了个空，回了一趟新安村。
　　周叔一如继往，坐在池塘边钓鱼。
　　看到陆怀安过来，笑眯眯朝他招招手。
　　轻手轻脚过去，陆怀安在他旁边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周叔。”
　　这么多年了，陆怀安都成了大老板了，待他还是这么亲近。
　　周叔乐呵呵的，跟他寒喧起来。
　　聊完鱼，顺便聊到了周乐诚。
　　“哦，乐诚啊，挺好的。”
　　显然他是不想跟陆怀安说起周乐诚的难处。
　　陆怀安笑了笑，给他点了支烟：“叔，乐诚是个实诚孩子，当年的事，不怨他……我昨天，见着苗晴了。”
　　身边这群人里头，周乐诚和钱叔是跟他处得最久的。
　　别人不敢说，周乐诚真的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难得是他大学毕业，又拎得清。
　　之前陆怀安确实不想用他，因为他身边有个苗晴。
　　她当时坑了沈如芸，甚至差点都影响到他和萧明志了，他能看得上苗晴才怪。
　　这几年没多过问，也是因为周乐诚刻意的隐瞒。
　　现在既然他们离了婚，能用的人手还是该用起来。
　　“……怎么见着她了呢？”周叔着急了，连钓鱼都顾不上了：“不是让她在县城开店子了吗？她咋又来市里头了？”
　　县城，开店子？
　　陆怀安让他别着急，帮着一起把东西收拾好。
　　这哪能不着急，可要急死他了。
　　随便把东西塞袋子里，周叔利索地往回走。
　　到了家里，啥事都先不干，直接打了个电话回去：“你咋回事的？不是说离了婚，她拿钱走了去县里开店子，不准来市里不准找怀安他们吗？人苗晴怎么又寻上怀安了！？”
　　什么人啊，他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找怀安？
　　陆怀安不知道周乐诚说了什么，反正周叔气鼓鼓的：“行，等你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周叔叹了口气：“对不住了，怀安，唉，这真是……”
　　这些年，陆怀安怎么对他们一家子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们一直不让苗晴来市里面，就是不想她再惹出什么事来。
　　周乐诚来得很快，还带着孩子。
　　许久没见，他神色更显疲惫。
　　“安哥，对不起……”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笑了：“干啥呢，见面就道歉，来……坐吧，咱聊聊。”
　　把孩子交给周叔他们带着去玩，周乐诚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抬手抹了一把脸，周乐诚叹着气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其实，一开始，他们是没有直接回村里种田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他也有一腔抱负。
　　虽然苗晴这边出了点事，但他们好歹都是大学毕业，在县城找份不错的工作是很容易的。
　　可是做了不到半年，苗晴不甘心。
　　她不喜欢这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百般折腾下，周乐诚让她又开了个店子。
　　没沾服装店的边，开了家饭店。
　　可是，苗晴不喜欢从前的日子，所以一心想把饭店的档次提上去。
　　曲高和寡。
　　饭店档次是拉上去了，却没什么人来吃饭。
　　没钱的害怕啊，怕太贵了。
　　有钱的……
　　他们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少有钱人。
　　有钱的见识过外头的大场面，对他们这饭店也不一定就放在眼里。
　　左右只是落个脚罢了，有些怕被宰，宁愿去旁边的饭馆也不来他们这。
　　“所以，那个饭店，开到年底就倒闭了。”
　　赔了一大笔钱。
　　打那之后，苗晴老实了一阵子。
　　也就是那个时候，怀上了他们的女儿。
　　俩人顿时来了劲儿，好好工作，努努力，攒足了钱就把债给还了。
　　无债一身轻，苗晴坐完月子，又不甘心了。
　　跟着朋友去进货拿回来卖。
　　人家都赚了钱，她专挑些丝啊绸的……
　　又赔得要死。
　　这一次，周乐诚算是死心了。
　　他已经明白了，只要苗晴在县城里，她的动作就少不了。
　　哪怕他那么严防死守，还是会亏钱的。
　　加上他们都有孩子了，周爸周妈也咬咬牙，掏钱帮他们把债给还了。
　　周乐诚也如他所说，带着老婆孩子，直接回了乡下。
　　可怜苗晴折腾来去，又回了村里。
　　她实在想不通。
　　自己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时运不济。
　　别人都是努力读书赚钱离开农村，周乐诚倒好，读个大学出来，眼巴巴地回家种田。
　　她开始还理亏，老老实实跟着在村里过日子。
　　过了几个月，她待不住了。
　　这要把她给憋疯了。
　　尤其是，陆怀安他们竟然真的一点都不搭把手的，周乐诚跟他们那么好的关系，竟然一个工作都没给他做！
　　别人哪这样，看看钱叔，如今大老板一个。
　　哪怕是新安村里那些个大小伙子，要么开车要么送货的，都可了不得。
　　所以，她开始吵吵。
　　周乐诚倒是静下心来，在村里开始忙活。
　　他到底是个大学生，村里有些什么事，都喜欢找他。
　　过年写对联啦，烧包写字啦，红白喜事什么的，都喜欢请他去。
　　虽然收入不是很多，但养家糊口还是够了。
　　日子过得清贫却宁静。
　　不到半年，苗晴就崩溃了。
　　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尤其是，眼看着周乐诚越来越适应，甚至一点都没准备离开的样子，她受不了了。
　　“所以她就提出了离婚。”周乐诚平静地捧着茶，讥嘲地笑了笑：“她想要的日子，我也确实给不了，我就答应了。”
　　其实这期间，钱叔找过他的。
　　想把他提到子公司来，做个小管事。
　　但是周乐诚想了想，拒绝了。
　　以苗晴这个性子，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搞事。
　　两载欠债，好不容易才还清，家里也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我本来是想，磨磨她的性子，等她心性平和了，再……”周乐诚叹了口气，摇摇头：“但是她离婚，不要孩子，只要钱，我怕她再来麻烦你们，便说不让她来市里，只让她在县城……”
　　甚至，苗晴说是想开个店，他也答应了。
　　没直接给钱，怕她浪费乱花了，他亲自帮着寻门面，找货源。
　　可以说，如果苗晴能沉下心，好好经营，后面是很容易赚到钱的。
　　“可是……”
　　想起周叔打的这通电话，周乐诚都忍不住沉沉叹息。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也怨不得谁。”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想开点：“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嗯？”
　　周乐诚茫然地抬起头来：他刚才说了这么多话，哪一句说对了？
　　冲他一乐，陆怀安挑了挑眉梢：“你跟她没离婚的话，我确实不会重用你。”
　　“这当然的，我知道……啊？”周乐诚回过神来，有些懵：“安哥……”
　　“正巧，我准备搞个新项目来着。”陆怀安笑了笑，愉快地道：“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你来就正正好了，顺便的，这边在弄托儿所，马上下半年开学，小侄女放这边上学就刚好。”
　　说到孩子，周乐诚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凭良心地说，他觉得自己留在村里，最对不住的就是他女儿了。
　　她原本该有更美好的生活的……
　　周叔他们听说之后，也果断劝他同意：“你现在欠一屁股债，真要在村里慢慢种田还钱，要还到猴年马月去！既然现在怀安愿意拉你一把，你别犯蠢。”
　　好歹一大学生，之前被媳妇拖累是没办法，现在既然有了好去处，当然得抓紧办了。
　　“你也不用着急。”陆怀安笑了一下，让他们先处理着：“这个新项目，我还得寻人聊聊才行。”
　　张正奇靠岸的时候，带来了一批新的资料。
　　倒也不是为别的，只是因为陆怀安说，他想要一些关于软件开发的资料和文件。
　　他到的时候，陆怀安正寻了任小萱过来。
　　听说他要开个新项目，而且准备让她来带，任小萱震惊过后，是激动和欢喜：“可以啊！”
　　她正好对软件开发非常感兴趣！
　　而且，楚益也对这方面略有研究，平时也可以一起互相探讨一下。
　　“那行。”陆怀安抬了抬手，侯尚伟把最近整理到的资料呈了上来：“你先看一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得挑选人手，开始着手准备了。”
　　他的想法是，开个工厂。
　　任小萱管研发，周乐诚负责管理。
　　“嗯？周乐诚？”任小萱有点懵了，没听过这名字啊：“是谁？新来的吗？”
　　一来就做分厂的管理……是不是不大合适？
　　尤其他们这个又是新项目，怕新人磨合不够容易泄露消息吧……
　　“不会的。”陆怀安笑了起来，手指在桌面轻轻一顿：“你可以信任他。”
　　门外准备敲门的周乐诚顿住，眼眶一热。


第951章 周到
　　所有人都觉得，陆怀安肯定不想搭理他们了。
　　就连周乐诚自己都这么想。
　　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陆怀安防着他们也是正常的。
　　可是，哪怕过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安哥依然相信他。
　　别人提醒过后，陆怀安说什么？
　　他说，可以信任他。
　　周乐诚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明白了士为知己者死是什么意思。
　　真的，现在就算陆怀安让他从这楼上跳下去，他估计都不会眨眼的。
　　可是推门进去时，他已经收敛好情绪。
　　陆怀安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最后拍了拍周乐诚的肩：“他管理挺不错的。”
　　他可都听说了，周叔退休后，周乐诚在村里也帮着新来的支书干了不少活。
　　就他这样，带着个爱惹事的苗晴，都能在陆家村那边混得大家都信服……
　　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他这么说，任小萱也明白过来，笑着道：“那可太好了。”
　　正好，她之前任管理职位太烦躁了。
　　后边来了南坪总算是能腾出空，待久了研发岗，她真的不愿意回去做管理了。
　　“那行，暂时的话，就是这样了。”陆怀安把计划书给他们推过去，一人一份：“你们先回去，仔细看一看，没有问题的话，回头我们一起研究研究，确定地方，就可以开工了。”
　　关于人员的调配，任小萱和周乐诚也得好好磨合磨合，商量着来。
　　尤其是研发部这边，不可能直接拉一支全是新人的队伍。
　　要组队伍的话，任小萱只能从现有的实验室里头抽调。
　　可是，实验室里现在都跟着项目，想找到合适的人还真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选调的人，还不能是外边借调过来的。
　　毕竟他们这个新项目，陆怀安可都说了，是未来比较重要的方向，容不得丝毫马虎的。
　　自然也就不能泄秘。
　　当然得自家人才真正放心。
　　这刚一来，就接了这么大一个任务。
　　说真的，周乐诚感受到了压力。
　　可是钱叔知道之后，还特地从北丰跑回来一趟：“没事，你可以的！”
　　他原先就想把周乐诚搞出来，只是周乐诚自己不愿意，他也没辙。
　　“果然还是得怀安出马啊。”钱叔嘿嘿地笑，揶揄地道：“怎么样，还适应吗？”
　　周乐诚被一堆堆的数据啊资料什么的，整的头晕脑胀。
　　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叹了口气：“有点难。”
　　“那肯定。”钱叔哈哈一笑：“要是不难的话，怀安也不会让你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他人。
　　可是，陆怀安想扶持周乐诚，也不能全凭关系。
　　现在所有的工厂分公司，基本都已经稳定了，体系完整，岗位升迁流程已经固定。
　　突然把周乐诚加进来，容易导致不服。
　　而且，就算加，也没合适的岗位。
　　高了就是空降了，人家也不一定服他的管。
　　位置低了，又可惜了。
　　“所以现在这样，刚刚好！”钱叔愉快地道：“果然还是怀安会安排！”
　　是个新项目，大家也都不知深浅。
　　回头项目完球了，也不会觉得是周乐诚的问题，只能是说还没到时候。
　　项目如果做起来了，那周乐诚瞬间就在集团里立稳脚跟了。
　　从一文不名，到进入总决策群体，不过是一个项目的事情。
　　陆怀安这一手，不可谓不漂亮。
　　“顺便，我也过来帮帮你。”钱叔侧了一下，拿肩膀撞了撞他：“我这两天呢，先带你认认脸。”
　　别的不说，南坪商河这些个商人啊领导啊干部什么的，他老钱可太熟了。
　　周乐诚眼睛一亮，如果这样的话，那确实能给他省很多事。
　　可是，他有些担心：“不影响你的工作吗……你在总部……”
　　“害！没事的了。”钱叔一挥手，笑了：“你以为，我过来，怀安不知道？”
　　当然是知道的，甚至，还是陆怀安打电话暗示他的。
　　放水不行，但偷偷地提点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嘛。
　　周乐诚这一下就真的是彻底地放下心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钱叔带着他各种转场子。
　　倒不是为了让多少人认识他，而是，为了让周乐诚认识这些人。
　　至少，以后要办什么事，他得知道这事是找谁。
　　当着众人的面，钱叔都是一拍周乐诚的肩头：“这啊，我侄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
　　大家伙便都夸周乐诚年少有为，心里头也暗暗把周乐诚的定位稍微改了改。
　　陆怀安自然也都听说了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任小萱这边，人员调动也开始有了眉目。
　　毕竟有楚益帮把手，她要调人还是比较轻松的。
　　就是新领域，新开发，有些人不大看好。
　　“现在这个项目都已经挺难的了，又开发新项目……”
　　“集团现在供了几个实验室了，还搞新项目，会不会负担有点太重了？”
　　“软件……我现在做的都是硬件方面的，不合适吧。”
　　“其实感觉真的，没太大必要吧……”
　　对于这些担忧，任小萱都是坦然面对。
　　她心里挺有底气的。
　　一来，她非常认可陆怀安的设想。
　　在未来，计算机肯定是非常热门的项目。
　　而支撑计算机的，肯定不止一个硬件。
　　这个跟汽车不一样，计算机硬件和软件，同样重要。
　　甚至，陆怀安是觉得，以后软件比硬件还重要些。
　　二来呢，她很想要一个自己主导的项目。
　　这部分是出自她的私心，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信心，可以带好这支团队。
　　所以，对于这部分不相信她的，有忧虑的，她都表示理解并支持他们的决定。
　　毕竟还有更多的人，都是愿意相信她的。
　　在适合的人群里，选调一支队伍，比大海捞针般随意匹配，还是要简单些。
　　陆怀安在南坪待了几天后，径直去了商河。
　　商河这边，该清的地方都已经清出来了。
　　确认新安集团会接手后续的商业街承建项目，不少人都高兴坏了。
　　“这可好了。”
　　“哎哟，这一下就可以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商业街会做成多大的规模。”
　　“如果是跟武海的一样就好了哦，我之前去过武海来着，他们那个商业街……啧啧啧。”
　　说真的，讲起来都想流口水。
　　羡慕死了！
　　如今武海本地的人，基本都不用发愁了。
　　靠着商业街，他们啥都不干，就把房子租出去，都能赚好一笔钱。
　　简直就是纯粹的躺赢！
　　舒服啊！
　　“这要是，回头我们的商业街也建好了，哎哟……”
　　没准啊，他们也能像武海一样，只需要把房子租出去，大把大把的钱往家里搂就行。
　　那可真舒服！
　　想到这里，他们忍不住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陆怀安这次过来，就意外地看到了很多新东西。
　　比如说，原本一些低矮的平房，现在都拆了，建成了三层半的小楼房。
　　都还没修完的，上边还在往上垒呢！
　　倒还挺有上进心的嘛。
　　陆怀安都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在他们的配合之下，陆怀安的工作进行得非常的顺利。
　　实地考察过后，陆怀安交了报告。
　　因为有孙华，所以审批的过程非常快。
　　等报告下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动工了。
　　陆怀安把这个项目，交给了钟万来负责。
　　建商业街，对于钟万来说，真的只是一个小项目。
　　他带了一支队伍过来，笑道：“这可是我们的精锐。”
　　如今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开始做划分。
　　新安建筑分成了几个小分队，这支队伍是里头最好的、跟他最久的一支。
　　他们修过路建过桥，打通过隧道。
　　建个商业街，对他们来说，确实只是个小项目。
　　陆怀安点了点头，让他们直接开始现场勘测，提前做好准备。
　　开业仪式这天，附近很多商河的本地居民都过来了。
　　他们甚至自发地带了些鞭炮过来，兴奋得陆怀安他们一放鞭炮，他们也跟着放。
　　“哎哟，这下可好了。”
　　“真的是新安集团接手了唉！”
　　“太好了，咱们商河肯定也要富起来了！”
　　“听说新安集团做项目，喜欢先修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个，确实是真的。
　　陆怀安到了之后，就已经跟上边打过报告了。
　　他们要修建商业街，前提是得赶紧把路修一下。
　　就现在这条马路，三步一坑五步一裂的，后面稍微来点货，怕是马上就得崩。
　　而且，就现在这个宽度，也不行。
　　“要修，就至少得六车道起步，如果有条件的话，直接八车道。”陆怀安直接地道：“不然的话，后期用起来就会非常不便。”
　　毕竟他们可是做好了长远的计划的，可不能被这路给拖累。
　　他愿意修路，商河这边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特地安排了一位干事，跟陆怀安直接进行洽谈。
　　“这边的路可以修，但是……”董干事说起这个，也有些无奈：“之前我们也想过要把道路拓宽，可是，有两家不愿意。”
　　这两家屋里头，都有位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一旦他们派人去动工，她们便会跑出来，到处打滚。
　　整的项目根本进行不下去，次次都半途折戟。
　　他们还只是想拓宽一点点呢，都只要占他们家的前坪而已，他们都不肯。
　　现在，陆怀安想要拓宽成六车道八车道，可能连他们的房子都得拆掉。
　　这……
　　她们怎么可能会答应。
　　陆怀安挑眉，笑了一声：“哦？那……看看吧。”
　　见他坚持，董干事也给了一个承诺：“你们提交报告吧，领导会批的。”
　　“行。”陆怀安想了想，让钟万他们这边暂时别动。
　　项目先搁置一下。
　　商河这边，大家都巴不得他们修路呢，又是建商业街，又是修路。
　　商河肯定很快就会像南坪一样，富起来的。
　　大家都盼着他们赶紧建商业街，可是自从开工仪式后，项目迟迟未动工。
　　“他们不会是，也只是图这个项目的钱，现在搞完仪式就跑了吧？”
　　“那肯定不会的，这可是新安集团呢！”
　　“我听我大姨的邻居的侄子说，是因为他们准备先修路。”
　　“啊，要修路！太好了！”
　　说起修路，大家伙儿都兴奋起来。
　　现在这条破路！
　　原先就听说要重修的，可是不知怎的，总是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那两家人对视一眼，脸色阴沉沉的。
　　等到文件下来，新安集团便对外宣布了。
　　直接贴了张海报在布告栏。
　　对应的划分，路怎么修，修多宽，经过哪里，通往哪里，全都清晰明了。
　　尤其是对于这些拆迁户的补偿方桉，也都非常清晰明了。
　　好些人挤到布告前，看到方桉就乐开了花。
　　“哎哟！给我们新建个房子呢！”
　　“离这边也不远！太好了！”
　　“要我说，到底还是得新安集团这种大公司，是吧，瞧瞧这事办的，多地道！”
　　“可以自己选呢，要钱还是要房，如果地多的话，可以先选房再选钱……太妙了。”
　　那两家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尤其是周围人喜气洋洋的声音，听得他们心中无比厌烦。
　　一群蠢货！
　　听得来了脾气，他们忍不住道：“现在的房子离商业街又近又方便，拆了以后到那边去了，地方又小，又不好了，你们高兴个啥呀！”
　　又是他们。
　　之前的两次，要修路，他们不肯，其他人都还是比较理解的。
　　毕竟，前坪要晒谷，要晒菜，被削了确实不方便。
　　可是那是之前。
　　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这是要修商业街，而且路也是直接拓宽。
　　房子都没了，还要什么前坪？
　　“你们是不是傻呀。”有人皱着眉头，直接反驳道：“人拆了我们的房子，又给我们新建了一个小区好吧。”
　　按照平米来算的，真要有那条件的，直接拿下一整栋都行。
　　本身他们的房子就比较老旧，有些甚至挺破的了。
　　现在能拆换，他们当然很乐意。
　　“你们当然高兴啦。”那两户人家对视一眼，忿忿地道：“我们前年才新建的，谁爱拆谁拆，反正我们不拆！”
　　为了达到自己不拆的目的，他们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
　　第一条自然就是非常高昂的价格。
　　新安集团给的价格比较公道，不会太高，但也不会低。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搞了，所以流程都挺熟练的。
　　其他人都利索地签字，非常配合。
　　“也不是现在马上就拆，我们那边的回迁房正在建，我们速度很快的。”
　　“而且，这边拆了后，如果暂时无法搬入新房，中间是会支付你们费用的。”
　　够他们租房，如果他们住别处，这笔钱也会给的。
　　就相当于，他们又赚了一笔。
　　最重要的是，新房离这边很近。
　　也不会说，是拆掉他们离商业街近的，补套偏远郊区的房子。
　　因此，他们这个方桉，基本上很多人都非常乐意。
　　主要是，他们愿意给钱。
　　如今大家都穷得很，照新安集团的补偿方桉，他们每户都可以整个小门面。
　　后面商业街开业，他们跟着做点子小生意，基本不成问题。
　　带着这种美好的愿景，大家基本都拿的房子。
　　要钱的比较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陆怀安是经过事的，确定大家愿意签字后，还特地喊了人过去做宣传。
　　【不要黄不要赌，讲文明树新风】
　　【违法乱纪不可取，守住百姓钱袋子】
　　各种标语，同时又请了新安中介这些员工，四处举着喇叭给大家宣讲。
　　“有让你们买车的买房的，不要信，拿到赔偿款以后，先存银行……”
　　“半年之后，确定要怎么处理了，再处置不迟……”
　　“千万不要相信给别人放贷，能有很高的盈利，他们要的不是利息，而是你们的本金。”
　　这边放出要拆迁的消息后，就时不时有人过来晃荡。
　　请大家下棋啦，玩牌啦，一起唱K什么的。
　　喝喝酒，大家就都是老朋友。
　　然后就说有什么好项目，让一起投个资。
　　原本居民们都挺感兴趣的，但是白日里新安中介这么大肆宣传过，现在他们就都退缩了。
　　别的不说，听陆怀安的准没错。
　　既然是他安排的人来做宣讲，那肯定就是这里头有问题。
　　因此，众人犹豫过后，都没有答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是他们千催百请才把新安集团给请过来的，那么新安集团的话，他们就得听。
　　他们真的就老老实实地，签合同。
　　签完合同，拿到钱，直接存了银行。
　　搬家的时候，新安快运这边还出车子，让送哪里就送哪里，别提多舒服了。
　　这些个小伙子身强力壮的，运到了还帮他们卸货。
　　服务可真是周到。
　　很快地，商河这条街两边，基本都搬空了。
　　就剩了那两家。
　　他们不肯信，更不肯拆。
　　要价很高，开口就是补偿款的三倍。
　　这钱，陆怀安其实能给的，也给得起。
　　可是他不能给。
　　就奔着这些信任他，利索搬家的乡亲们，他都不能掏这钱。
　　不然，太对不起他们了。
　　“实在不行，绕路吧。”
　　这两户的位置也卡得挺好的，在边角。
　　离的也有点儿距离。
　　绕开这两栋房子，对整条公路来说，弧度只需要些微的调整就可以了。
　　侯尚伟略微盘算了一下，有些儿担心：“这，费用有点高……”
　　“没事。”陆怀安澹定地挑眉，笑了笑：“先放消息出去，不急着找人改图纸。”
　　消息一传出来，那两户人家就坐不住了。
　　这，咋跟他们预想的不大一样呢？
　　不应该是，陆怀安求着他们搬，然后他们不肯搬。
　　然后，新安集团给出三倍五倍的价钱，求着他们搬吗？
　　难道说，这点补偿款，比他们改道还高？
　　有人问到陆怀安，陆怀安只是澹澹一笑：“倒不是这个原因。”
　　事实上，改道的费用，光是设计费，就已经高于这点子赔偿款了。
　　“只是，我们不能起这个坏头。”
　　谈好是多少钱，那就是多少钱。
　　这个价格，是所有人都同意了的。
　　现在他们要涨价，他必然不可能惯这个坏毛病。
　　不然，他们以后的项目还怎么进行？
　　尝到了甜头，以后知道的人肯定就会个个都要涨价。
　　所以，他宁愿多出些钱，改道，也不肯给他们低这个头。
　　这倒也是。
　　众人听了之后，便理解了。
　　陆怀安的话传出来之后，那两家人都急了。
　　很快地，有人便前往现场去进行勘测。
　　有好事者凑过去，问他们在干啥：“不是先前都量过了吗？怎么又要测啊。”
　　那几人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只是到底还是有几分压抑着的火气：“不清楚啊，领导说有人不同意这个方桉，得进行改动，这大热天的，啧！”
　　头顶大太阳晒着，脑壳都有些晕。
　　要不是没办法，谁乐意这个鬼天气出来哦！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
　　测量人员头也不抬：“嗯呐，哎哟别提了，这改动还不小，好烦躁的，晒得要死。”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消息传开后，那两户人家火烧火燎地跑了过来瞧。
　　确定他们真的在测量，而且在验算避开他们两户之后的划分路线，他们急了。
　　寻了好些人脉，总算把话递上来了：他们愿意搬了，就是希望能稍微多一点点平方。
　　因为他们家人口多，一套房子不够住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给了两个方桉。
　　一个是按照房子的平方来算，一个是按人头来算。
　　随便他们怎么选择，都可以的。
　　两户人家仔细思量过后，选择了第二个。
　　之前不愿意搬，就是因为家里人多，房子又比较小。
　　搬了以后，如果房子更小了，更会住不开。
　　现在按人头，他们可以拿三套房子呢。
　　每人六十个平方，怎么都够住了。
　　两户都高高兴兴地签了合同，当天新安快运就上门帮他们搬了家，晚上的时候房子就推了。
　　除此之后，再无阻碍。
　　设计院这边压根都没听到消息，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陆怀安前去看了一下，直接让他们准备动工：“先修路。”
　　“我们可以同时开工的。”钟万手头压着几个项目，可没法一直等：“就像原先一样，两头修路，中间汇合，同时呢，商业街这边也同时动工，我那个隧道马上完工了，把那支队伍也调过来。”


第952章 好想打死他啊
　　这样也可以尽量的，节约点儿时间。
　　陆怀安沉吟片刻，觉得可行：“也成，你看着办吧。”
　　最重要的是，质量得有保证。
　　“那肯定的。”见他答应，钟万松了口气：“我现在是准备，先把材料运进来，然后……”
　　按照计划的话，商业街就是在现有的规模上翻新扩大。
　　不出意外，年底就能直接投入使用。
　　现在马上快放暑假了，南坪肯定会迎来一个旅游旺季。
　　如果能趁着十一国庆节的时候，把商河的商业街投入使用，肯定效果会更好。
　　“可以顺着那人流量，把商业街的名头给打出去。”陆怀安顿了顿，慢慢地道：“这是直接借南坪的势，可比打广告方便得多。”
　　最重要的是，效果也好得多。
　　全部拖到年底，过年这边就会下雪，到时如果大雪封城，肯定没什么人来。
　　开场就整个凄凄凉凉惨惨淡淡的……
　　兆头都不好！
　　“十月就……”钟万嘶了一声，拧着眉道：“时间有点紧巴……”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这样呢？你把路，分成四部分来修。”
　　“四部分？什么意思。”
　　这路，把它切成段，左右合龙，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了。
　　随手扯了张纸，陆怀安给他画了个示意图：“就，你别把路当成两个线段，把它当成一丘田。”
　　按照田字格，这样一截一截的来。
　　今天左上角和右下角，明天右上角和左下角。
　　“直接在工地，找些人专门拧钢筋。”
　　分工合作。
　　浇水泥的专门浇水泥，趟平的专门趟平。
　　简单点，一个格子，就直接是半成品放进去，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按照这个方法来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两头合龙。”
　　人员可能会更分散一点，但是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
　　钟万盯着这张纸，懵了几秒钟之后，直接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嗯？”陆怀安挑眉，笑了：“这你觉得能行不？”
　　仔细想想，还真的可以。
　　钟万如获至宝地把这张纸给捧了起来，仔细琢磨片刻：“那这样的话，修桥也可以这样啊。”
　　“是可以啊。”
　　这真的是，完全打开了思路。
　　之前他们的思想，真的太过于局限了。
　　钟万高兴不已，拿着这张纸回去，就开始寻人过来开会。
　　在陆怀安的这个想法的基础上，又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并逐一修改。
　　敲定下来后，这个设想，已经成了一个具体的、可行性的方案。
　　最后，钟万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九月就可以峻工。”
　　只是得再招一批人，可能会在原有的报价单上，稍微加一些成本。
　　这批人可以不是熟练工，就算是做个暑假工都行的，拧拧铁丝捆捆钢筋，做一些基础的打杂工作。
　　但这些基础的工作，又是非常必要的。
　　让他们的熟练工种去做，着实太过于浪费了。
　　而且需要跟他们的工程同时进行，所以最好是从外边招新人。
　　“那就招呗。”陆怀安笑了起来：“这点成本，在我们天价的广告费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既然陆怀安同意了，钟万便开始着手准备实施。
　　招人什么的，当然是直接交给新安中介。
　　中介这边也挺利索的：“我这边有一批人，只是他们需要日结。”
　　日结的话，更好找人一点。
　　钟万想了想，反正他会派个人盯着现场，做得过关的话，日结也可以。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要求一定要是成年男子。
　　没办法，力气小的真的不行。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商河都沸腾了。
　　日结！
　　工资高！待遇好！还包吃！
　　关键是这活还不累，不用扛水泥挑沙子！
　　真的，新安中介根本不用愁人手，大家都挤破脑袋去报名。
　　生怕晚一秒，就赶不上趟了。
　　钟万最头疼的事情，就这么以极低的代价给轻松解决了。
　　好些人甚至是找着关系来上班，压根没出现他担心的做一两天就走人的情况。
　　有几个一直做着，手脚利索不说，眼睛还能看到活。
　　平时忙完了，他们还会帮着上上货，卸卸砖。
　　跟人聊天的时候，他们还挺羡慕：“可惜我们赶不上哦，只能是做做临时工了。”
　　“兄弟你们这才是真的舒服，我也是砌匠，可惜找不到这好的活。”
　　过来巡察的时候，陆怀安抽支烟的功夫，都看到他们帮了几趟。
　　并且，并不是故意去的，纯粹只是顺手帮个忙。
　　全程垂着头，眼睛只盯着活计，怕是压根不知道他来了。
　　陆怀安也挺低调，只转了一圈就走了。
　　回头钟万又说人手不足的时候，陆怀安说起了这几个人：“也是熟练工，你看看，合适的话，直接吸收进队伍不。”
　　连培训都省了，而且也跟工地熟悉了，能省多少事。
　　“是吗！？”钟万压根都不敢想，还能有这种大好事？
　　他赶紧就回了工地，盯了两三天的样子，越看越是欢喜。
　　瞧着他们确实勤快又老实，钟万赶紧把他们给叫过来。
　　“还行吗？哦，挺好的啊……有没有哪里不适应？没有就好……”
　　兜了点儿圈子，他渐渐回到了正题：“我看，你们都是熟手，怎么来干临时工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推了个稍微能说点的出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我们想进工程队来着，可是……我们没钱没人脉……唉，不认识人啊，进不来。”
　　所以，哪怕是做临时工亏了点儿，他们也想来试试。
　　要是碰不着好运气，做做临时工好歹也能挣点钱。
　　万一就被人看上了呢！
　　那他们可真的就是赚大发了！
　　钟万听了都笑了，这就赚大发了啊？
　　“那你说说，你们都能干些啥？”
　　那要说起这个，他们可就都来了劲了。
　　一个是多年老砌匠了，砌出来的墙墨都不用弹，笔直的。
　　一个是木工师傅，做东西非常利索。
　　一个是……
　　竟是个个都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丝毫不比他们工程队里的差。
　　有些甚至还带过徒弟，跟过包工头跑过好几个城市。
　　钟万听得有些诧异：“那你原先的包工头呢？”
　　“唉，他不知道咋回事，染上了……瘾。”他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后面就不行了，天天接不到活儿，就……散了。”
　　那肯定的，敢沾那玩意的，挪用公款都是常见的。
　　这种人根子都坏掉了，不能用寻常人的思维去考量。
　　如果他是客户的话，也不敢把自己的工程款交到这种人手上。
　　鬼知道是拿来干正事了还是干啥了。
　　钟万眸光一厉：“你没跟吧？”
　　“没没没。”这人唬一跳，吓得脸都白了：“我大爷是老军人了！我哪敢！”
　　腿都能被打折了。
　　“嗯。”钟万点了点头，寻思着回头让人查一查。
　　不过今天的问话还是挺顺利的，他也比较满意。
　　后边跟陆怀安汇报的时候，钟万美滋滋的：“全都查过了，都根正苗红的，人品都没问题，我全吸收进来了！”
　　直接调去修路的修路，建房子的建房子。
　　一下就缓解了他们的压力。
　　同时也让中介这边，得以将更多的临时工输送过来。
　　尤其是这几人的情况流传出去之后，好些人都激动坏了。
　　临时工竟然还能转正的！
　　活干得好，还能直接进新安建筑的工程队！
　　这个诱惑力，真的让好些人都疯狂了。
　　一个个进来干活之后，全力图表现，干活别提多认真了。
　　钟万也尝到了甜头，本身他这边就一直缺人，好不容易有些小伙子干活努力，就特别容易被快运那边给截走。
　　现在好了，成熟工种送到家。
　　他也经常来这边晃悠，确实不错的，查完之后直接拎出来收用。
　　在这样的氛围里，工程干得飞快。
　　陆怀安忙完事情过来后，诧异地发现，他们的进度，甚至比原计划又提快了些。
　　“那肯定啊。”钟万乐坏了，美滋滋地道：“加了好些人呢！哎哟，干活都可利索！”
　　“那就好。”陆怀安也挺满意的：“那这样的话，肯定能如期完工了。”
　　钟万觉得没问题，甚至感觉可能还会提前一些，但他不会把话说太满：“应该差不多。”
　　工程这边放心了，陆怀安把工作重心放到了博海和北丰这边。
　　他准备动身回北丰一趟，回头拿块地，最好是顺道三处齐动工，把商业街这个规划纳入今年的计划表里来。
　　这样的话，三处一起动工，回头峻工之后，也能合作得更紧密一些。
　　刚准备回程，他就收到了陆星晖的信。
　　说起来，距离他去他同学梁家树的老家，都已经过去许久了。
　　这期间他都没怎么写信来，每次寄来信，都是心事重重的文字，很凌乱。
　　陆怀安给他捋过，也安慰过，跟他探讨过原因，但是好像都没挠到痒心上。
　　后面寄来的信，陆星晖还是一副兴致不大的样子。
　　沈如芸也说不清原因，陆星晖显然很防备，什么都不愿意说，也就写信还愿意聊两句心里话。
　　所以陆怀安这趟回去，也有想仔细问一问的原因在里头。
　　赚钱再重要，也没家人重要。
　　只是，这封信，让陆怀安怔住了。
　　因为陆星晖，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他在信里面写：【钟叔叔，我想做一件事情，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他真的认为，这件事情，非做不可。
　　【我仔细算了一下，从我记事起，我收到的红包，还有很多礼物……我这几天拿去问了一下，我清理出来的玩具，可以卖大概一万块钱。加上我的红包，应该有十来万的样子，我想把它们，拿去给学校修一下房子。】
　　他在梁家树家乡，看到了很多学校。
　　无一例外，都非常破旧。
　　好些孩子甚至是坐着破破烂烂的椅子，桌上都有洞。
　　他看的越多，心情就越沉重。
　　这一切的一切，跟他从前的所见所闻，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我仔细算了算，修建一个学校要很多钱，但是，翻新一下并不贵。】
　　陆星晖想要把这些学校，全部翻新一遍。
　　尤其是，梁家树说，他们那边经常有地震，前几年甚至有个学校楼都塌了，幸亏当时放假，没出什么大事。
　　写到这几句，陆星晖的字力透纸背：【如果再发生地震，我觉得这些学校全都会倒。】
　　太可怕了。
　　他看的这些学校，感觉都撑不过地震的。
　　【唉，我的钱还是太少了，我跟全雨晴说我好穷，全雨晴骂我，说我不要脸……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好穷，全老师说，我想要赚更多的钱的话，就得学习好，跟着我爸做生意，就能赚好多好多钱，可是我爸肯定觉得我好傻的，我成绩没有月月好，脑瓜子没有言言聪明，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带我做生意呢？】
　　陆怀安看着看着，笑出声来。
　　他抬手掩面，笑着笑着，眼角又有些湿润。
　　他将这些字啊，来来回回地看。
　　终于啊，包括果果在内的这些孩子里，有一个愿意接手他这些生意的了。
　　笨不要紧啊，有什么的。
　　手把手地教都可以！
　　只是，还得等他读完书出来。
　　唉，还有好些年要熬啊。
　　陆怀安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么些年了，真是难得让他有个心潮起伏的事情。
　　第二天，沈如芸竟然一早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我知道小星怎么了。”
　　“嗯，我也知道了。”陆怀安心情非常好，愉快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了他的日记本……”
　　哈？
　　陆怀安听了都懵了，咋还能这样的：“不是说，他们的日记不准人看吗？”
　　“那那个。”沈如芸有些担忧地道：“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然后小星也没锁，就这么放在桌上，我就担心他，也好奇……”
　　就，就看了一下。
　　陆怀安没对她的这个行为做什么评价，只问她确定知道小星怎么了吗。
　　“确定。”沈如芸愉快地笑了：“他呀，其实也没啥的，他就只是想要个航模。”
　　“……”
　　见陆怀安沉默，沈如芸急了：“真的，你相信我，他就是这么写的，最近他都要了好多东西了！”
　　“你……确定吗？”
　　沈如芸肯定地道：“当然确定的！你都不知道，哎……”
　　其实在此之前，陆玥华和陆星晖都已经开始写日记了。
　　只不过，陆玥华写的日记，藏的可严实。
　　作为一个自认为比较开明的妈妈，沈如芸是不好意思去翻他们日记的。
　　所以哪怕很好奇，她也没有去看过。
　　可是，有一次陆星晖就那么摆在了桌子上，还忘记了阖上。
　　大概是写到一半，笔都随手撂在了上关。
　　沈如芸去帮他清理桌子的时候，顺便就看到了。
　　只是瞥了一眼，一眼过后，就移不开眼睛了。
　　“你都不知道吧……小星真的……”沈如芸说着，都有些感动了。
　　明明平时那么调皮，有时让她气得牙痒痒。
　　可是在日记里，陆星晖他会写：【妈妈很关心我，她虽然工作很忙，可是她依然会关注我的学习，关心我的每一次改变……】
　　字字句句，全都是爱啊。
　　看得沈如芸感慨万千。
　　原来，她的付出与关爱，陆星晖全都看在眼里，都深深地记得。
　　陆怀安却敏锐地意识到了点什么，沉吟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沈如芸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美滋滋地道：“后面小星经常写这些感动的事儿，有时候，他还会写一些小心愿啊什么的……”
　　哂笑一声，陆怀安挑眉：“你都满足他了？”
　　啊……
　　沈如芸有些迟疑地：“这，难道不行吗？”
　　而且，她都很小心地做了处理的。
　　有时候，是说朋友送的，有时候是客户送的，有时候，是说抽奖抽的……
　　“但是最终，这些都是他要的。”陆怀安笃定地道：“甚至，他日记里边写了的，你都满足了。”
　　“……”这个，沈如芸想了一会，还是只得点头：“好像……是这样。”
　　陆怀安笑了一声。
　　很快地，沈如芸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陆星晖他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
　　怎么就那么的巧，怎么就刚刚好写完了没收，怎么月月知道要藏起来，他的不仅不藏，还经常搁那让人看。
　　还刚刚好，只给沈如芸看到。
　　陆怀安提示她：“你觉得，他能有这么乖？”
　　乖巧可不只是写在日记里的，平时也都看得出来。
　　最重要的是，陆怀安确定，陆星晖搁日记里头写的这些东西，都是他后边列出来，想要转高价卖掉的。
　　甚至还说，正好全都没拆开，肯定能更卖的更贵些。
　　“……那这小兔崽子还一直写愿望，他搁这许愿呢？”沈如芸简直炸了。
　　陆怀安哈哈大笑，不过也还是提醒了一下：“他刚给我写完信，写的这里头意思是他想卖掉这些玩具，拿去修学校……你就算要教训他，也最好缓几天，找个别的理由。”
　　毕竟，陆星晖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嘛。
　　“哈！”沈如芸拳头捏得死紧，啪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陆星晖因为早餐少喝了一口牛奶，被骂了一顿。
　　陆星晖可委屈。
　　但是沈如芸余怒未消，让他不敢吱声。
　　只是哀声叹气，说老妈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笑得半死。
　　他给陆星晖写了一封回信，也写得很长。
　　在信里，他支持了陆星晖的决定，并且说自己想出资。
　　【只不过，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参与进来，如果你想要我投资的话，你需要提交一份完整的方案。】
　　然后，陆怀安大概地写了一下制定方案的流程。
　　陆星晖收到信之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好难啊。
　　就在他两眼发黑的时候，陆怀安回了北丰。
　　“爸爸！”陆星晖简直看到了救星一样，飞奔而来：“我有个事情想请教你！”
　　嗯？
　　陆怀安现在看他挺顺眼的，很愉快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啊。”
　　“我有个朋友，想做个方案，但是他不会写，能不能请你帮他写一下啊。”陆星晖努力做出陆言平时撒娇时候的神情，眨巴着大眼睛：“他说可以出钱呢，五块……十块钱！你能帮帮他吗？这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呢！”
　　“……”
　　请问你这个朋友，他是不是叫陆星晖。
　　陆怀安万万没想到，这石头，搬起来竟然砸了自己的脚。
　　他努力地捋了捋：他想培养陆星晖，所以让他写方案，陆星晖想花钱摆平，找了他来代写。
　　敢情兜了一圈，他拿陆星晖十块钱写方案给自己看？
　　然后，通过的话，他得掏一大笔钱支持陆星晖的这个方案。
　　不通过的话，这十块钱他都赚不到。
　　他经商数年，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
　　“……”陆怀安咬着牙道：“我没有时间。”
　　他紧盯着陆星晖，意味深长地道：“小星啊，老师教过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陆星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唬得连忙搓了搓手臂：“爸，你不肯就不肯嘛，别吓我行不。”
　　这龇牙咧嘴的，他都感觉下一秒他要扑上来抽他了。
　　“……”是的你没猜错，我就是想抽死你。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与沈如芸交换了一个悲伤的眼神：好想打死他啊！
　　不过，陆怀安到底是按捺得住的。
　　他一点都不生气。
　　他只是温柔地，断掉了陆星晖寻找外援的一切可能性。
　　看着陆星晖抓狂地开始自己写，陆怀安满意地笑了。
　　然后，他就开始与北丰这边土地规划局联络。
　　他想要拿一块地，这块地位置得非常好，靠近港口，但是又不能太偏僻。
　　交通要方便，路他可以自己修，但是得有能划成宽敞马路的土地。
　　这样的地皮子，北丰这边有是有，但是价格如今已经慢慢涨了上来。
　　更何况，陆怀安要的面积还挺大的，所以划起来还是有些难度。
　　毕竟是要修商业街，后边还得有仓库嘛，当然小不了。


第953章 惊喜
　　这么大的面积的话，能找的地方都不多，定下来就更难了。
　　毕竟，好位置大家都想要。
　　这个时候，就看谁的方案更好，对北丰的未来更好了。
　　陆怀安找了人，可是大家的口径还挺统一：“这一下子，不一定能定得下来。”
　　竞争力太大。
　　肉就那么点儿，想要的人太多了。
　　最后还是萧明志出面，给他打了个招呼。
　　陆怀安便顺利拿下了一块地，是他原先看中、但一直没能拿下来的。
　　为着此事，陆怀安还特地整了桌酒席，请萧明志吃饭。
　　“也好久没见了。”陆怀安笑，让他放心：“就是在家里整两桌，正好，嫂子也一起来吧，如芸也说想她了。”
　　如果只是约他的话，萧明志原是想推掉的，毕竟他最近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可是提起他媳妇……
　　他就有些迟疑了。
　　本身她在南坪的时候，是有自己的事业的。
　　后面为了跟着他才不得不放弃，尤其现在他身居高位，她更是连朋友都少有。
　　真要说算朋友的话，恐怕在北丰，还真只有沈如芸算得上是朋友。
　　“那，行吧。”萧明志笑了笑，把后天晚上的时间清出来。
　　他们说要来，最高兴的就是沈如芸。
　　“太好了。”她们真的很久没有见面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确实很久没见了。
　　他们去年搬新家的时候，萧明志都只是私底下道了贺。
　　当时风声紧，为了避嫌，他们没有过来吃饭。
　　怕孩子们吵闹，他们索性把陆星晖他们送去了他爸妈这边。
　　阿姨婶子他们把屋子收拾妥当后，也跟着过去了。
　　饭菜是酒店这边直接送过来，布置得妥妥当当。
　　等到萧明志夫妇来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更方便他们聊天说事。
　　没有外人，说话也更放松了。
　　陆怀安也轻而易举地，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当然是萧明志故意透给他听的，只是怎么消化这些信息，就得好好酝酿酝酿了。
　　他们说得起劲，沈如芸她们也聊得很欢。
　　姜小梅很是高兴，跟她凑一块说着悄悄话。
　　聊了一会举起杯子：“来，我敬你一杯，咱们都好久没聚了……”
　　“没办法，都太忙了……”沈如芸跟她轻轻一碰，愉快地道：“来来来，喝一杯。”
　　想着这果酒度数不怎么高，沈如芸也没太克制。
　　结果，等到陆怀安他们聊完事，她们已经互相把自己给灌醉了。
　　萧明志前一秒还在说呢：“关于这个政策，基本上年底前会要落实，所以你如果想跟上的话，动作要快……”
　　话音未落，姜小梅往旁边一歪，萧明志立刻伸手，下意识将她揽了过来。
　　垂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怎么红成这样，你们喝了多少？”
　　“没……没喝多少！”沈如芸醉眼朦胧，努力伸出两根手指头：“就，喝了一瓶！”
　　好家伙。
　　陆怀安都笑了，怕她滑到地面去，赶紧搂住她的腰。
　　她俩喝成这个样子，这聚会是差不多要结束了。
　　把沈如芸抱到楼上去，陆怀安又折身下来送萧明志他们。
　　看着他们远去，陆怀安哭笑不得，回楼上照顾沈如芸。
　　沈如芸倒是酒品不错，不闹腾，只睁着眼睛，说自己不困：“我们来玩……游戏吧。”
　　趁着她现在还算清醒的，陆怀安准备先洗澡，只是，门不敢关，怕她出幺蛾子。
　　“好啊。”陆怀安一边脱衣服准备洗澡，一边回道：“伱想玩什么游戏？”
　　“我们来玩……老鹰捉小鸡？”沈如芸嘻嘻地笑，让他赶紧站到她身后去：“等会就有老鹰来捉你啦！”
　　“……”
　　嗯……
　　不然这般美事，岂不是享受不到了？
　　第二天沈如芸醒来，还准备回实验室去的。
　　结果刚一站起来，就直接跪到了地上。
　　“……嗯？”
　　陆怀安笑着把她拉回床上，看了看，还好，下边垫了毯子的，没伤着：“怎么了？”
　　“不知道啊……”沈如芸还没回过神来，有点懵懵的：“就腿软了……”
　　在陆怀安盛笑的目光里，她的记忆逐渐回笼……
　　啊！昨晚！
　　沈如芸瞪大眼睛，手指头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你……”
　　陆怀安餍足地看着她，帮她盖好被子，愉快地道：“没事，我帮你请假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休息。”
　　他也知道，昨晚是折腾得狠了点儿。
　　没办法，她难得这么乖，那么听他摆弄。
　　“我生气了！”沈如芸瞪他：“你，你太过分了！”
　　“嗯？”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片刻：“我听说，如果媳妇生气了，我应该这样才能哄好你……”
　　他倾身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如芸脸色暴红，推了他一把：“不，不用了！”
　　“真的不用我哄吗？”
　　“不用！”
　　“可是，你还生我气……”
　　“我，我不生气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利索地下了床：“行，你休息一会，等会想起来了叫我，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出门谈事，一整天陆怀安心情都非常愉悦。
　　沈如芸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只是嗔怪了几句。
　　等到起来后，看到他亲自给炒好的码子，特地让人准备的粉，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有了萧明志的各种消息打底，陆怀安后面的工作处理起来就轻松了很多。
　　北丰这边，基本上的规划他心里都有了底。
　　他只需要根据上边的布局，进行细微的调整，让新安集团完美地融入到里面去就可以了。
　　因此，他们拿下来的那块地，也很快就可以开始进行开发。
　　新安建筑安排了两支队伍过来，陆怀安让他们兴建一个商业街：“最好呢，根据北丰这边的特殊情况，建几栋公寓出来。”
　　北丰和南坪、武海、定州，都不一样。
　　它的特殊性，注定了这里的规模不可能像其他三个商业街一样。
　　“它不能作为单纯的商业街。”陆怀安想了想，让他们尽量节约空间，楼可以稍微建高一些，建成裙楼也行：“不要浪费一点土地，后面我们基本上不会大拆大改。”
　　尤其要注意它的质量，不要说，他们这耗费巨资建立的商业街，十年不到就要拆改，这是不行的。
　　几栋公寓可以稍微建远一些，但是规划要合理。
　　为此，陆怀安特地召开了几次总部会议，严肃地讨论了很久。
　　最终敲定下来的，是一个商业结合体的模式。
　　前面是商业街，后面有住宅和公寓，右侧是仓库，左边延伸一些，正好把他们之前拿到的地联合起来。
　　如此一来，则正好可以将它们全部利用上。
　　而且，后面建好之后，也更方便人员出入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我们这边很近。”
　　离新安大酒店也很近，客户什么的要安排也很方便。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比较满意的：“这块地拿下来，确实方便了很多。”
　　“是的。”龚皓都挺激动的。
　　当时拿不下来的时候，他都有些着急了。
　　“急什么。”陆怀安笑了笑：“总归是能想到办法的。”
　　现在他们新安集团，体量也不小了。
　　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这倒也是……”龚皓顿了顿，还是迟疑地道：“听说我们这块地，不少人都盯上了的……”
　　他们斗来斗去，没成想最后让陆怀安捞到了怀里。
　　听说不少人都怄心得很。
　　“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下黑手？”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正常。就算我拿不到，他们该动手的还不是会动手。”
　　树大招风。
　　他们挡了人家的财路，肯定就会有人想要抢他们的蛋糕。
　　生意嘛，正常的。
　　到暑假的时候，几个项目都开始推进。
　　博海这边，因为有郭鸣在，陆怀安就没特地去跑了。
　　博海建筑把报告交上来，确认他们已经在开始兴建商业街后，陆怀安还大大地夸赞了一番他们的速度。
　　确实是不错，都不需要他去跑，就直接拿下了这个项目。
　　挺难得的。
　　陆怀安综合考量着各地的项目进展情况，做下了决定：“这个寒假，我们去定州过。”
　　主要是武海和定州的天气比较暖和，过冬到底是舒服一些。
　　而且，商河的商业街快峻工了，他准备盯着点，到时跟武海定州的商业街先联动起来。
　　要等北丰和博海的项目完工，那已经得是明年的事情了。
　　去武海定州，那就是去看海，还暖和。
　　孩子们都挺高兴的。
　　“你呢？有时间吗？”陆怀安看向沈如芸，怕她没空。
　　“应该可以吧。”沈如芸想了一会儿：“不过我可能得晚两天，你们先过去？”
　　与其前边跟他们一起，后面得一个人先撤。
　　她还是倾向于先把手头的工作给结束了，后面跟他们一起玩完一块儿回来。
　　这样也行。
　　只是，临出发之前，陆怀安特地召开了一个会议。
　　尤其是彩电这边，现在的销量一直还在增涨，尤其得注意着点。
　　“千万不要因小失大，销量慢慢有所减缓它是正常的，不要为了持续它的增长，而一直降价。”
　　这样是饮鸠止渴，得不偿失。
　　目前来说，其他实验室基本也没太大的进展。
　　陆怀安索性也就没提了：“不给你们太大的压力，但事情你们得跟进。”
　　不懈怠，就可以了。
　　他的宽容，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砸了这么多的钱，他们技术相关却一直没能攻坚，这又马上要过年了，他们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
　　生怕陆怀安动怒，做出点什么惩罚。
　　甚至，都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他削减福利，就已经够这些自尊心强的工程师们年都过不好了。
　　可是，陆怀安没有。
　　不仅没有，还让他们放宽心，慢慢来。
　　这反而让他们更加感动。
　　所有人做事更加积极了些，一门心思钻到里面，咬着牙坚持，奔着那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一定要成功！
　　陆怀安他们抵达定州的时候，已经是过年前几天了。
　　钟万他也过来了一趟，给陆怀安做汇报：“商河这边的商业街，基本都已经完工了。”
　　原先只是说，年前建设完成就行。
　　没成想，他们之前的那些操作挺顺利，陆陆续续又招了不少人。
　　结果速度一再提快，现在年前连装修都已经完成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挺满意的：“那这样的话，翻过年，就可以开业了。”
　　“是的。”
　　趁着有时间，钟万也跟着一起在武海定州转了转。
　　如今他手头的项目有不少，但他总觉得还不够。
　　这边发展得比内地好些，他也多瞧瞧。
　　回头有合适的项目，心里也好有个底的。
　　陆怀安进出也经常带着他，有什么风向也会给他大概地说一说。
　　等到过年的时候，张正奇回来了。
　　他给陆怀安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带回来了一套图纸。”
　　只是，这套图纸挺机密，他的意思是，最好让陆怀安带着直接回南坪去，交到实验室里头。
　　“说起来，霍培峻这人真的好狠。”
　　做事比李佩霖要雷厉风行得多，想好了就下手，而且下手还贼黑。
　　陆怀安打开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这……”
　　“厉害吧？”张正奇拍了拍胸口：“讲真的，就为了这玩意，我两天没阖怎么眼。”
　　稍微眯一下，都做梦有人要来搜船要抢他东西。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道：“这玩意怎么弄到的？霍培峻呢？确定没人发现吗？”
　　图纸重要，但命更要紧。
　　可别为了套图纸，搞出人命官司来。
　　“应该不会。”张正奇压低声音：“这个啊，算是黑吃黑了……”
　　霍培峻的行事作风，跟李佩霖有着很大的不同。
　　虽然李佩霖挺有能力，但他到底作风很正，有些放不开。
　　跟迈克尔他们这些个工程师，很难混到一处去。
　　但是，霍培峻就不一样了。
　　张正奇点了支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他……比他们玩的还花。”
　　基本上，一天一个妞。
　　而且天天还不带重样的，那金发碧眼的，哎哟，他都没眼看。
　　可是外国佬他们很吃这一套，很快就跟他亲近起来。
　　尤其霍培峻的外语水平很不错，又熟知他们的各种习惯，在众人之中，居然还隐约占上风。
　　很多人都不是带着他混了，而是跟着他玩儿。
　　混的场子多了，霍培峻渐渐也捕捉到一些信息。
　　这一次，就是有人喝多了酒，吹牛皮的时候说漏了嘴。
　　有人听到后就动了心思，逼着人把图纸拿了出来。
　　然后在他们准备转手的时候，霍培峻下了黑手，把东西给截下来了。
　　正好，马上就是过年，张正奇这边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
　　即将开船的前几分钟里，霍培峻安排的人把这图纸给送到了船上。
　　一路紧赶慢赶，张正奇生怕自己被逮着，下了死命让人赶紧跑。
　　“至于霍培峻……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怕打草惊蛇，他连电话都没敢往回打的。
　　陆怀安听得心一颤，皱着眉头道：“这，风险太大了。”
　　下手也够准，够狠的。
　　当初李佩霖推荐的霍培峻，这眼光真的够精准。
　　“没办法。”
　　是风险，也是机遇。
　　张正奇说完之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瘫在了椅子里。
　　就算风险再大，为了以后，他当时都想好了，豁出去这一船货不要，他也得把这图纸给弄回来！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回一趟南坪。”
　　这东西，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特地让孩子们全部待在别墅里面，哪里都不去。
　　然后他让钟万的保镖留在附近保护他们，他自己则带了所有保镖回了南坪。
　　一路上，他非常紧张。
　　幸好，途中并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因为马上要过年了，所以陈翊之也已经回了南坪。
　　他待不住，任小萱他们是过年也没想放假，他索性也跟着一道在实验室里忙活。
　　看到陆怀安匆匆而来，他们都挺惊讶的：“陆总？”
　　不是说，陆怀安去了海边过年吗？
　　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南坪……
　　陆怀安目光扫过他们，出声点了几个人。
　　掠过陈翊之的时候，他顿了顿，还是叫了他：“你们几个，跟我过来一趟。”
　　他对这套图纸的重要性，不是特别了解。
　　他只知道，这玩意应该挺有用的。
　　所以，当他们进来之后，陆怀安也只是深吸一口气，便把图纸掏了出来：“我弄到了一套图纸，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图纸……
　　什么图纸啊……
　　怎么这么突然的。
　　只是，等他们围上去之后，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我的个老天爷。”陈翊之手忙脚乱地掏眼镜。
　　他度数不是特别高，平时怕度数再往上升，基本上都是能不戴就不戴。
　　但是现在，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眼镜来戴上。
　　他无比庆幸，自己回了南坪，又闲不住来了实验室。
　　否则，错过了这一套图纸，他真的会饮恨半生。
　　今天有事情出去了，更得晚了些~


第954章 一针见血
　　几个人头碰头地凑一块，恨不得眼睛都粘在上头。
　　陆怀安开始还想跟着一起看看来着，后面悲伤地发现：他挤不进去。
　　他们讨论的这个氛围感，太强了。
　　连话都插不进去。
　　不过也没什么，只要知道，这图纸对他们有用就行。
　　当然了，现在要紧的是，他得问问霍培峻这边，看看情况怎么样。
　　他折身出来，打了个电话给张正奇。
　　“你跟霍培峻联系上了没？”陆怀安沉吟着，问道：“基本没问题吧？”
　　截下来这样的图纸，霍培峻这边不一定好糊弄过去啊。
　　张正奇休息前联系过，起来后又打了电话，但是：“都联系不上……”
　　隔得这老远，也不确定霍培峻有没有事，现在又在做什么。
　　“……那这就麻烦了。”
　　只要有人用心一查，就肯定能够查得到，张正奇离港的时间。
　　如果他们怀疑霍培峻的话，倒推法也能推得出来的。
　　更何况，他们中间也确实有交叉点。
　　一旦那个人被查出来，霍培峻几乎是没跑的。
　　陆怀安皱着眉头，有些担心：“你先继续打电话，只要联系上了，务必告诉他，不管什么方法，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钱不钱的，无所谓了。
　　只要人能安安全全地回来，其他东西，都只是身外之物。
　　该砸钱就砸钱，千万不要舍不得，放不开手脚。
　　“这边的话，我也寻人打听打听一下。”
　　找找办事处那些人，也能联系得到的应该。
　　“好的。”张正奇想了想，又建议他暂时先别找：“不是都说嘛，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别这边一托人一问，反倒打草惊蛇了。
　　万一打乱了霍培峻的步骤，更是麻烦事儿。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支烟：“行吧……”
　　他也就是担心霍培峻的人身安全，别的都没什么。
　　既然让他别去问，他也就不去好了。
　　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担忧。
　　这边图纸什么的，陈翊之他们在研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陆怀安索性去找李佩霖去了。
　　李佩霖看到他来都挺惊讶的，挑了挑眉：“不是说你去武海过年了？”
　　“那伱还说你回北丰过年的呢。”
　　俩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得，谁也别说谁了，都差不多是被事跘住的。
　　回了办公室，李佩霖给他倒了杯茶：“助理回去过年了，将就着点。”
　　关上门，陆怀安嗯了一声：“人少反而更好说事。”
　　这要是像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的，他肯定得约外头的。
　　喝了半盏茶，陆怀安才低低地叹了口气：“事实上，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个事……”
　　他没有提图纸的事情，只说霍培峻可能遇到了点儿麻烦。
　　“现在都联系不上……”李佩霖沉默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沉思片刻后，慢慢地道：“其实，在推荐霍培峻之前，我一度挺犹豫的。”
　　倒不是因为霍培峻能力不足。
　　而是因为他……
　　“太过于冒险。”李佩霖捧着杯子，看着热气袅袅升起：“他这个人，骨子里带了些热烈。”
　　自恃有几分能力，基本视规则于无物。
　　像之前，李佩霖处处要求大家千万要注意言行，不能让人看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尤其是迈克尔他们，最好是跟他们保持距离。
　　毕竟言多必失，尤其是酒后。
　　可是霍培峻从来都不听的，他与人相处的方法，更是与李佩霖完全不一样。
　　若不是他确实有些本事，李佩霖是怎么着都不能把他提起来的。
　　陆怀安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轻轻地点了点：“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下手快准狠，这回的图纸能弄回来，全是他的功劳。
　　“是的。”李佩霖推了推眼镜，低声地笑了笑：“当时我也是担心他善后艰难，但是……”
　　但是，霍培峻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他，不需要别人帮他善后。
　　“他当时跟我说过，他既然出手，就说明他心里有把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李佩霖弯了弯唇，笑得有些无奈：“他说我的一切保守行动都是多余的，反而会对他造成困扰。”
　　这话，李佩霖当时都没法接。
　　也正因此，确认霍培峻是想接手之后，李佩霖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虽然我不想承认。”李佩霖端起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但是在国外，他确实比我混得开一些。”
　　他的行事风格，和霍培峻完全不一样。
　　而在国外，明显就是霍培峻这一款更吃香。
　　陆怀安若有所思：“张正奇倒也说过的，霍培峻确实跟很多人都玩得来。”
　　“他装的。”李佩霖摇摇头，坦然地道：“我当时准备回国的时候，霍培峻也跟我聊过。”
　　很是坦荡地告诉他，其实一早到他这边来做事的时候，就是奔着取而代之的目的来的。
　　但是当时李佩霖并不生气，反而……
　　“我觉得他挺做人挺真实的。”
　　顶多，就是私生活略混乱，喜欢换女伴。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国外的话，这种作风，可能更混得开一些。”
　　“的确是这样。”
　　所以最后，李佩霖让他不要着急。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霍培峻肯定会主动联系他们的。
　　最好这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反而打乱了霍培峻的计划。
　　“行吧。”
　　跟他聊完之后，陆怀安也放心了一些。
　　只是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他还是有些担忧。
　　哪怕是回了武海，他也一直在问张正奇进展：“一旦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即跟我汇报。”
　　在大年三十的这天夜里，张正奇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有消息了。”
　　这天晚上，沈如芸也过来了。
　　到处在放炮，噼噼啪啪的声响，热闹极了。
　　陆怀安拿着电话，到后边去接听的：“什么？”
　　这边稍微安静一些，他听到张正奇急促地道：“霍培峻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祝我新年快乐。”
　　很明显，是不方便多聊，但是霍培峻在电话里，还问他什么时候返程。
　　陆怀安听得眉头微皱，有些迟疑地：“他没说别的？”
　　“没有了。”张正奇犹豫了一会，有些迟疑地道：“陆哥，你说，我要去不？”
　　这霍培峻给的信息也太少了。
　　甚至都没提起正事。
　　正因如此，才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陆怀安握着电话，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究竟，国外此时是不是安全的？
　　如果安全的话，霍培峻为什么只字不提。
　　是不是他被人监视着，连电话都不得自由？
　　如果不安全，他为什么又会让张正奇过去呢？
　　那不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嘛。
　　可是，按照霍培峻的性子，如果真不安全的话，他肯定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那么自傲的一个人，哪里肯在他们面前折了面子的。
　　更何况，如果张正奇真如他所言过去了，又被人抓了，他霍培峻这辈子都得在张正奇面前抬不起头来。
　　张正奇就有些犹豫了：“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吧，又怕害了霍培峻。
　　万一有人就是在怀疑他，霍培峻想澄清自己没问题，就必须张正奇到场呢？
　　可是去吧，又真怕是场鸿门宴。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电话，神情凝重：“你……容我想想。”
　　“好。”张正奇的背景音也是一直没断过的爆竹声响，在这喜气洋洋的氛围里，他的声音冷静得有些不真实：“陆哥，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出发，我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您能善待我家人。”
　　他说完后，把电话挂了。
　　其实，依照国人的习惯来说……
　　大过年的，是不兴说这种话的。
　　太不吉利了。
　　陆怀安怔怔然看着夜色，慢慢地，摸出一根烟来。
　　如果说，这真的是场鸿门宴，张正奇这便算是，给立了张生死状了。
　　“怎么了？”沈如芸在屋里等了好久，不见他回来，有些担忧，特地拿了件衣服，寻了过来：“你出来得急，不冷吗？”
　　虽然武海这边天气热乎些，但到底也是冬天。
　　这大晚上的，海风一吹，还是挺冷的呢。
　　陆怀安没有动，任她给他把外套披上。
　　察觉到他情绪不大对，沈如芸站到他身侧，温柔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大过年的，陆怀安不想说那些话。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重重地抽了口烟。
　　迎面吹来一阵寒冷的风，他竟不小心给呛到了。
　　“这是怎么了。”沈如芸连忙给他顺气，拍了拍他的背。
　　陆怀安被呛得眼睛都红了，垂眸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有些没意思。
　　他把烟摁熄掉，叹了口气：“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能力还不够。”
　　如果他足够强大的话，今天这事，就根本不会发生。
　　未知，才最令人恐惧。
　　他不知道霍培峻到底安不安全，甚至都不知道，张正奇出去，安不安全。
　　沈如芸知道他难，但真的不知道他这么难。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心疼极了：“我们先回去吧，外头太冷了，就算出海，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咱慢慢想，啊。”
　　别冻感冒了，什么事都处理不了，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陆怀安捋了捋思绪，低沉地嗯了一声。
　　进去之后，孩子们毫无所觉，还在欢呼着拆礼物。
　　“爸爸，妈妈，你们快点过来呀！”
　　“你们看，奶奶给我送了这个！”陆玥华很开心地展示，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掐丝蝴蝶发簪。
　　陆启明夫妇出手，尤其是给他们准备的礼物里头，就没有过便宜的东西。
　　这支蝴蝶发簪，精致极了，甚至捏着簪子轻轻一抖，蝴蝶的翅膀还会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光是这个做工，都已经非常难得。
　　“好漂亮！”陆言陆蹊眼巴巴地看着。
　　“你们的也漂亮的。”陆启明哄着她们去拆礼物：“去看看？”
　　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陆怀安在沈如芸担忧的眼神里，抹了把脸。
　　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他走了过去：“是啊，拆开看看呢？”
　　“那好吧。”陆言和陆蹊对视一眼，低头努力地拆起了礼物。
　　陆星晖的容易拆，是个模型，他最近收这些模型收得手软，虽然很喜欢，但也就那样。
　　陆言的盒子比陆玥华他们的都大，她人又小，拆起来还挺费力。
　　看她拆的艰难，陆怀安索性帮了把手。
　　打开之后，陆言瞪大了眼睛：“哇！”
　　盒子里，竟然是一个半人高的阁楼建筑。
　　“这是可以拆开的。”
　　陆启明示意她打开看看。
　　不仅门可以打开，连窗户都可以拆开。
　　甚至，从另一侧还可以将这个玩具的另一半直接拉开来。
　　合在一起的时候它是个阁楼，但是拉开之后，便成了一座城池。
　　里面全都是折叠的器具，桌椅长廊，一应俱全。
　　这显然深得陆言的心，她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玩具：“哇，奶奶你太好了！我好喜欢啊！”
　　“哟，不喜欢爷爷啊？”陆启明佯装难过的样子：“我可帮着盯了很久的呢。”
　　这外头压根没得卖，他们特地寻了人定做的。
　　“喜欢爷爷！”陆言抱着他的腿，撒娇地晃了晃：“爷爷奶奶最好了！”
　　陆蹊的礼物还没拆出来，她的礼物没有陆言的那么大，但是挺费劲。
　　她看了眼这阁楼，再看看自己那明显轮廓差不多，也是个阁楼模样的礼物，顿时就没劲了，瘪瘪嘴：“我不喜欢房子！”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一点都不可爱！
　　“你的跟姐姐的不一样哦！”陆启明微微一笑，哄着她继续拆：“因为你的容易坏，所以包装得细致了些。”
　　容易坏？那是什么。
　　沈如芸劝她继续试试，帮着她一起拆。
　　层层包裹全都拆开，最后才露出了里面的礼物。
　　也是一栋房子。
　　但是，也确实是不一样。
　　这是一栋全部透明的小房子，里面的摆设非常多。
　　“哇！是我喜欢的城堡！”陆蹊开心坏了，看到里面有小娃娃，赶紧把它打开。
　　拿着钥匙开门，整栋城堡可以全部敞开。
　　里面有很多的房间，每个房间里布置都不一样。
　　还有好些小玩偶，穿戴整齐精致，头发也五颜六色的。
　　这种审美，在沈如芸看来，简直是无法理解。
　　可是在陆蹊眼里，这简直太美了好吗！？
　　她高兴坏了，开开心心地给她们取了名字：“这是红红公主，这是小紫公主……”
　　是的，全都是公主，而且不需要王子。
　　每位公主都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柜子可以拉开，是衣帽间，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小衣裳。
　　非常精致，细致到连房间里的床都是有被子枕头可以睡觉的。
　　陆怀安看得一脸无语。
　　但是陆言也挺喜欢：“哇，我感觉这个我也可以做出来的。”
　　她甚至连自己的阁楼都不去看了，回房间拿了纸笔出来，当场就要画出来。
　　当然了，这么大的，他们的玩具厂里面肯定做不了，但是，做小一些，装一个娃娃的，还是可以的嘛！
　　甚至，她还琢磨着可以做些别的：“像妈妈的口红什么的……我觉得都可以做一做。”
　　哪怕是假的呢！？
　　陆蹊拿着彩笔都能给自己画妆呢，如果有套化妆品玩具，她肯定第一个想买的。
　　“……想法不错。”沈如芸点点头，表示支持。
　　“那，我要第一套！”陆蹊护着自己的城堡，表示如果不给的话，她也不给她照着画了。
　　陆言肯定地点点头：“那肯定啊！第一套肯定是你的！”
　　她妹妹嘛，啥都得是最好的！
　　看着她们开开心心地玩在一起，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陆怀安若无其事地坐下来，陪着一起看春晚。
　　可是他心里头，却一直在琢磨着霍培峻的事情。
　　老人孩子到底是熬不住，本来该守岁的，但是他们玩到这时候，都太累太困了，等着数完倒计时，便都起身洗漱去睡觉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照例留下来守岁。
　　沈如芸先去照顾孩子们，确定他们都上床睡觉了，才匆匆下了楼。
　　她下来之后，看到陆怀安还坐在原处。
　　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眉头微皱地，显然还在想霍培峻的事。
　　“怎么样？有头绪了没？”沈如芸给他重新泡了杯茶。
　　陆怀安摇摇头，接过茶却没喝，放到了一边：“我在想，按照霍培峻的性格，如果出了事……这出电话，他按理说不会打。”
　　看着他的眼睛，沈如芸点了点头，温和地道：“可是，你又担心，万一是别人逼他打的，你让张正奇过去的话，怕害了他。”
　　这话当真是一针见血。
　　“没错。”
　　他和张正奇，这么多年的交情。
　　更何况，他们中间，还夹了一个许经业。
　　如果张正奇真的因为这个事出了什么状况，陆怀安心里这个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沈如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但是如果不让张正奇过去的话，那边霍培峻要怎么处理呢？”
　　如果真的像他们想的这样，霍培峻是被人盯着。
　　打这通电话，是为了澄清自己，顺便告诉所有人，张正奇没问题。
　　这边张正奇不过去的话，恐怕就把霍培峻的罪名给确定了。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事情，才最棘手。”
　　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他才迟迟不能做决定。
　　万一呢？
　　沈如芸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我觉得，你还是比较倾向于，让张正奇去？”
　　虽然不明显，但是她到底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他的情绪，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抬眸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并不意外，坦然地道：“是。”
　　虽然知道这比较危险，甚至，有可能会将张正奇也给折进去。
　　可是，不试一试，总感觉不甘心呢。
　　现在是一切都是未知数，还顾忌着霍培峻的安危，让他束手束脚，不敢放开去操作。
　　如果张正奇过去，就算是被察觉了他们做过什么事，好歹陆怀安能砸钱，能找人想想办法。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我想着，要捞，就两个都捞出来，都得平平安安的。”
　　虽然霍培峻是后边才跟的他，但是既然在他手下做事，他就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要不然，以后还有谁敢去国外做事？
　　那这样的话，国外的产业怎么办，难道直接放弃？
　　而且，霍培峻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他不该，也不可以就这么折戟在国外。
　　那么远的距离，他又一直惦记着回家……
　　陆怀安捧着茶喝了一口，眸光沉沉：“我不能让他寒心。”
　　“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去做吧。”沈如芸想了想，提醒他：“可以找爸商量一下，在国外，爸他的公司，应该比霍培峻他们更有话语权。”
　　之前不是还帮过他们来着。
　　陆怀安嗯了一声。
　　刚才他没找陆启明说这个事情，是因为还没有拿定主意。
　　现在既然做了决定，那明天就得找陆启明好好聊一聊。
　　当然，现在不急着操作。
　　得张正奇过去，确定一下事情进展如何，再下论断。
　　第二天一早，张正奇就直接赶了过来。
　　陆怀安也是一夜没睡，压根睡不着。
　　看到陆怀安的神色，张正奇瞬间就明白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是，他还算坦然，微微笑了起来：“我收拾一下，过两天就动身。”
　　“……好。”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凝重地道：“我这边也会做好准备……”
　　过去之前，他们得先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张正奇到了之后，也必须跟他时刻保持联络畅通。
　　一旦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不要耽搁，立刻跟他汇报。
　　“我等会就跟我爸去商量，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哪怕是在国外，他也不会让霍培峻张正奇他们感觉孤立无援。
　　张正奇怔住。
　　这一点，他真的没想到。
　　毕竟，陆怀安和陆启明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别人不知情，他却是最明白的。
　　在此之前，陆怀安根本不愿意跟陆启明他们有经济和生意上的往来。
　　仅仅上回那一次，也是情势所迫，但后面就基本搁置了。
　　因此，听他这么说，张正奇便有些动容：“陆哥……”
　　妈耶，定的九点的时间，打开手机发现没更新，看一眼，才发现自己定的是明天的九点，吓死我了


第95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别的话，张正奇也不会说，他只知道重重地抽烟：“你放心，陆哥，我过去就肯定能把这事办全乎。”
　　不管霍培峻出了什么事，他总归是会见机行事的。
　　到时有什么事，都能给陆怀安透个消息。
　　现在陆怀安束手束脚，不就是因为信息不同步：“我准备跟我哥借个人，就他那个助理……挺厉害的，如果对方真的是奔着我来的话，至少他能给发个信号什么的……”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就是，我哥还挺依赖他的，我不知道咋开口。”
　　“没事，这事我去说。”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沉沉地叹了口气：“就是……你千万得注意安全。”
　　无论是张正奇还是霍培峻或者是许经业的助理，他一个都损失不起。
　　丢了哪个，都是他的重大损失，都是新安集团的重大损失。
　　张正奇沉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会的。”
　　刚过完年，聚会什么的理由都现成的。
　　约了许经业出来，陆怀安把事情大概地跟他讲了一下。
　　许经业的助理利索地就答应了：“只要许总没问题，我都可以。”
　　虽然他的助理确实挺厉害，但是许经业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的，我自己多操点心。”
　　顺便地，陆怀安还带着沉如芸去了张正奇家里面。
　　张爸张妈挺热情的，知道陆怀安是大老板，还有些拘束。
　　但是沉如芸很会来事，人又和善，在她的安抚下，他们很快就放松下来。
　　“来就来嘛，提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大包小包的，感觉比他们的年货还要齐整。
　　弄得他们都怪不好意思的。
　　这算什么。
　　陆怀安笑了笑，要不是后备箱放不下了，他还想多放几瓶酒的。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张爸张妈都颇为感叹：“陆总人真好啊……他媳妇也挺好……”
　　只有张正奇知道，陆怀安这一遭过来，其实是为了给他吃枚定心丸。
　　让他安安心心地去，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陆怀安会照应他家里头的。
　　说真的，他确实放心不少。
　　这样一来，他出国，也总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张正奇走这天，陆怀安他们全都到了场。
　　别的话陆怀安也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声珍重。
　　“放心吧。”张正奇微笑着看着他们，洒脱地挥挥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目送着他远去，陆怀安神情凝重。
　　“没事的。”沉如芸挽着他的臂弯，温柔又坚定地道：“他们一定都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霍培峻生死未卜，张正奇也出了国。
　　剩下的事情，就得看他的了。
　　为了张正奇他们，陆怀安没有犹豫，找了陆启明。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只说这几个人，他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好。”陆启明定定地看了他两眼，却没有开口问他原因。
　　事实上，陆怀安遇到了事情，能过来找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既然陆怀安不提，他也就不我问。
　　对于他的体贴，陆怀安挺感激的。
　　毕竟这件事情就算陆启明开口问了，他也不好说。
　　事关重大，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这样，我明天就回北丰，然后出国一趟。”陆启明顿了顿，平静地道：“这期间你妈就先跟着爸爸，我这来去匆匆的，带着她恐怕不便。”
　　毕竟她年纪也大了，经不得折腾。
　　尤其从南到北，温差变化大，万一中途生了病，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耽误了事情还是小事，损了她身子，以后就棘手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跟着起了身：“行，我让如芸安排一下。”
　　表面上的说法，当然是说得过去的。
　　理由现成的，随便扯个事情都能遮掩一二。
　　而陆怀安，则直接砸钱。
　　海外的办事处，能联络到的都联络到，让他们去买些零件什么的。
　　零件不重要，重要的是混淆视听。
　　模湖敌人的视线，让他们把注意力从霍培峻和张正奇身上挪开。
　　从而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
　　事情说起来挺简单，但是操作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首先，国内现在都在过年状态，好些老板根本联系不上。
　　龚皓他们去联系，人家压根不搭理的。
　　过年呢，不谈业务。
　　于是，就只得陆怀安亲自一个个去联系。
　　给陆怀安留的号码，一般都是老板们的私人号码，更容易联系上。
　　这大过年的，想让人家帮着做事，那没别的，砸钱就对了。
　　幸好新安集团底子够厚，这么砸钱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砸下去的钱，也到底是有些用处的。
　　张正奇这一过去，半点消息都没有透过来。
　　跟泥牛入海似的，霍培峻这边也电话都没一个。
　　最后，还是办事处这边，给了个消息：听说，霍培峻和张正奇都在被查。
　　真的在被查啊。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幸好，陆启明这边也递了消息过来：“我们正在安排，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办事处这边帮着搅混水，他们虽然不知道陆怀安是在做什么，但是呢。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不过是收些零件什么的，他们才不管这些零件有什么用呢。
　　反正他们的办事处是没一点违规的，就算被查也无所谓。
　　他们一点都不在怕的。
　　陆启明这边，也动用了陆家的人脉和财力，开始介入。
　　之前陆怀安也说了，不需要他们做多少事情，只需要把事情搅乱，让那些人查来查去查成一团乱麻就行了。
　　反正，他只要结果是好的，张正奇和霍培峻他们安安全全的就行了。
　　多方帮助的情况下，事情发展得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顺利一些。
　　各种零件堆积在码头，全都等着清点上船。
　　所有文件都是清晰明了的，随时可查。
　　陆启明用他名下的一个子公司，跟张正奇他们搭上了线，把原先的一些漏洞，都给补齐全了。
　　做完这一切，霍培峻便摊手任人查。
　　查来查去，啥都没查出来。
　　各种证据链，清晰可辨。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他们就是被冤枉的。
　　尤其是张正奇，一脸无辜的样子，说自己就回国过个年，为什么一来就被人逮着查。
　　这很不合理。
　　在陆启明安排律师过去询问之后，对方实在没有理由再把他们扣着了。
　　霍培峻和张正奇第一时间，便和国内联系了。
　　一如陆怀安所说，当时霍培峻那个电话，的确是示警。
　　但同时，也是求救。
　　那批图纸被人截了之后，负责人反应非常迅速。
　　立即封锁了码头，四处严查。
　　最后果然就查到了张正奇和霍培峻头上。
　　一个呢，霍培峻曾经在附近出现过。
　　另一点，则是张正奇离开得太过于迅速。
　　他们觉得，肯定是张正奇卷了图纸回国了，畏罪潜逃。
　　但是不管怎么问，霍培峻都不承认：“他是回国过新年，对，我们国内的重大节日……和圣诞节对你们的意义类似，甚至更重要。”
　　那些人当然不会信，开始准备里里外外把他们的工厂查个透彻。
　　还是霍培峻主动提出来的：“你们如果不信，我可以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他们不是说张正奇是畏罪潜逃，是卷了图纸回国吗？
　　那他就把人再叫出来。
　　左右也过了除夕，出来也不防碍什么。
　　如果张正奇没有来，那自然就是他们说的这样，霍培峻就是偷图纸的人，他肯定没得跑的。
　　可是，如果张正奇来了呢？
　　从侧面来说，也算是洗清了霍培峻的嫌疑。
　　这也是当张正奇到了之后，他们对霍培峻的看管没那么严格了的原因之一。
　　“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张正奇轻吁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我们现在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没意外的话，下个月月底之前应该可以彻底摘干净。”
　　也就是说，他们的业务，也得延缓一下速度。
　　工厂这边估计要下个月才能恢复正常的秩序了。
　　陆怀安哪里还在乎工厂的生产，冷静地道：“这些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他们人身安全有保障。
　　而且，近期危险的事情千万别再做了。
　　光是那套图纸，已经够陈翊之他们研究很久的了。
　　“好的。”
　　经此一事，霍培峻也沉静不少。
　　当时的确是他冲动了。
　　实在是机会太过难得，稍纵即逝的，他不想错过……
　　现在想来，其实有些毛躁了。
　　他本可以做得更完美的。
　　对于他的冲动，陆怀安并没有过多苛责。
　　毕竟，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他也不一定能保持冷静。
　　只是，他最担心的，还是他们的安全：“确定没有问题吗？如果不行的话，你们这边可以先撤。”
　　说是倒闭了也行，实在需要这条线的话，回头再新建个厂子就是了。
　　“不用，没关系的。”霍培峻让他千万别担心，不要说放弃：“这次是我决策失误，但是总的来说，我们还是比较占优势的。”
　　总的来说，这次的事件，他们还是赚了的。
　　陆怀安有些头疼，叹了口气：“赚不赚不是这样算的……”
　　哎，将在外，没办法，只能让他们琢磨着来。
　　把这件事情解决之后，陆怀安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虽然这个年过得七零八落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有好的进展的。
　　陆怀安也总算得以带着全家老小，返回了北丰。
　　相对于武海，北丰非常寒冷。
　　一九九七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晚些。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北丰这边尤其如此。
　　陆怀安隐约察觉到点什么特殊情况，但心里又没法确认。
　　甚至，萧明志也推掉了他的所有的宴请，各种见面都没点头。
　　与此同时，郭鸣这边也开始联系不上。
　　再往后，北丰的氛围越来越肃杀，街上的行人都少了些。
　　“莫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陆怀安跟沉如芸滴咕着。
　　沉如芸皱了皱眉，有些狐疑：“没听说啊……现在国内外经济不都挺好的嘛。”
　　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大家甚至都还在讨论着如何进一步发展经济。
　　“不是。”陆怀安摇了摇头，有些迟疑：“我也说不好，但这事吧，跟经济没什么太多关系。”
　　这种情况，之前好像只出现过一次。
　　那就是当初大洗牌的时候，体制内一下子换掉了许多人。
　　在那前夕，就是这样紧张的。
　　“啊？”沉如芸有点懵，这个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陆怀安拍了拍她，叹息着：“没事，应该只是暂时的。”
　　可是，一直没能好起来。
　　这种紧张的气氛，弥漫到了各个范围。
　　二月份的时候，弦绷得越来越紧。
　　终于，它断了。
　　一位伟人，逝世了。
　　消息出来的时候，陆怀安都怔住了。
　　“怎么会……”
　　这么突然的。
　　话刚出口，又顿住。
　　是啊，他老人家当时年纪就已经很大了。
　　想当初，国内国外大环境那么恶劣。
　　要不是他老人家，他们根本不敢这么大动作地做生意。
　　陆怀安抬手掩目，心情有些沉重：“唉。”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国人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悲恸。
　　甚至，整个上半年，所有人都心情郁郁，做生意都提不起劲。
　　陆怀安是受到影响最大的，当初他几乎是跟着他的步伐。
　　他走到哪里，陆怀安的生意就做到哪里。
　　也正是因为他的各项举措，才让陆怀安下定决心，确定没有风险，一步步跟进。
　　如此，才有今日的新安集团。
　　哪怕是后面禾港回归祖国，大家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难过：他原本说，当禾港回归的时候，他要亲自赴岛见证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这样的悲伤情绪，弥漫在所有人的周围。
　　直到七月过后，大家才没有心情去悲伤了。
　　因为，金融风暴来了。
　　这是一件几乎袭卷了整个亚洲的恶性事件，影响非常不好。
　　陆怀安在六月的时候，意识到情况不对，便让张正奇返回了国内。
　　当然了，霍培峻还是得留在国外。
　　只是因着年前那一事件，今年他们的步伐稳了许多。
　　哪怕是做幌子，也都非常谨慎。
　　毕竟，之前陆怀安砸出去的那些钱，都还没收得回的。
　　不过倒是给了人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尤其是他买的这些东西，对各办事处来说，简直是毫不费力。
　　在众老板眼里，陆怀安此举，无异于送钱。
　　给他们送钱，不就是想跟他们攀关系嘛！
　　这让陆怀安的形象顿时就平常普通起来，不再像从前一样，刻板到好像是印在新闻里头的一样。
　　当陆怀安不再高高在上以后，好些老板都非常乐意跟陆怀安合作。
　　他们甚至还更主动一些，反正之前陆怀安给他们送的钱，够他们弄很久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陆怀安借力打力，索性顺便打通了不少关卡。
　　借着这股劲头，把集团的产品推到了更多的省市。
　　而国外这边的生意，自然而然地澹了下来。
　　这是为了减弱他们的存在感，好不让人一直盯着。
　　顺带地，也让陆启明和陆家的生意也渐渐澹出了东南亚。
　　毕竟之前帮了他们一把，陆启明也担心自家生意会被人盯上。
　　这其实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这次的金融风暴，竟然是从亚洲起始的。
　　好些在国外扩张了不少生意的老板，这一波都亏损巨大。
　　反倒是陆怀安他们，全身而退。
　　本身霍培峻这边，为了防备严查，已经只剩了个空壳子。
　　订单也接不着，也没怎么生产产品。
　　自然了，亏损也是亏损不了什么的。
　　没有，怎么亏？
　　顺带着，也救了一把陆启明和陆家的产业。
　　他们在年后就陆续撤资，防止被人顺藤摸瓜。
　　当时觉得很是可惜，现在却是意外之喜。
　　陆怀安都没想到，居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场金融风暴，历时四个多月，对亚洲各国很多的产业都千万了重大的影响。
　　金融机构纷纷倒闭，很多私人银行家倾家荡产。
　　许经业在这期间，看得胆颤心惊。
　　他在定州都待不住了，连夜跑来了北丰找陆怀安。
　　酒店都没住，直接睡到了陆怀安家里头：“怀安啊，真的……”
　　他直到现在，都感觉人在云里飘。
　　“脚一直踩不到实处。”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业务范围大一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初他开地下钱庄的时候，基本都是信陆怀安的。
　　运气好就做一做，风向不对赶紧撤。
　　他几乎是三进三出，闹得好些朋友都不爱带他玩。
　　尤其是前两年，他们打通了国外的关卡，开始往国外投资。
　　是的，他们没带他。
　　“讲真的，他们赚钱，我不眼红。”许经业感觉后背凉浸浸的，一阵阵后怕：“现在他们倒霉，我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物伤其类。
　　他只觉得害怕。
　　他的性子，他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
　　好热闹嘛，容易上头。
　　而且国外的生意，他也不是没做过的，只是没整金融方面的生意而已。
　　如果说，当时这些朋友叫他一起的话……
　　“我肯定会答应的。”许经业定定地看着陆怀安，面色惨白：“当时我还觉得……”
　　当时他还觉得，陆怀安太过决断，说一不二的。
　　做生意什么的也是，说让他撤他就撤。
　　晚一些，陆怀安都是不过问的。
　　也完全不管他得不得罪人，混不混得开。
　　现在想想，幸亏。
　　那些人，得罪了就得罪了。
　　如果现在还玩在一处，怕是倾家荡产的人里面，就得添他一个许经业了。
　　陆怀安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澹澹一笑：“跟钱打交道，最是麻烦了。”
　　事实上，他也没猜到金融风暴会来得这么迅勐。
　　那么些大企业，说倒就倒了。
　　谁能想到呢？国外连银行都能倒闭。
　　“不过影响应该也没太大。”陆怀安浅浅啜了一口，慢慢地道：“他们只要在国内还有产业，就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确实是这样。
　　只是，许经业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合作了一个彩电工厂……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彩电销量也不是特别好，加上新安集团这边没有全力扶持他们，转而有了自己的电视机工厂。
　　所以这次风暴来袭，他朋友在国外的产业被一锅端，他决定卖掉工厂回点血，补到自己其他的亏空上。
　　“这就不是商量咯？”陆怀安挑眉：“这是通知了吧。”
　　许经业沉重地点了点头。
　　跟人合作，就是这一点不好。
　　一出什么问题，最容易各自飞。
　　甚至是，恨不得立马一刀两断赶紧把钱弄出来。
　　这般嘴脸，让他着实有些恼火的。
　　陆怀安摆摆手，换了个姿势：“倒是可以理解的。”
　　这一波，其实国内的产业受到的影响真的是很小了。
　　只是他们自己手伸得太长，受到了波及罢了。
　　“嗯，确实是这样。”
　　陆怀安沉吟片刻，让他不用想太多：“既然他不想合作了，那就直接把他的股份买下来吧。”
　　就不合作了，把这个工厂，变成他们自己的。
　　许经业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直接卖掉？”
　　毕竟，新安集团已经有了电视机工厂了，不是吗？
　　“不需要卖，暂时停工吧。”陆怀安从来都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武海这边，有它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这个工厂哪怕不生产，放在这里都是有好处的。”
　　更何况，它还能正常运转。
　　只要在进口的设备里面，随便升一下级，这个工厂随时都能转到别的方向。
　　现在嘛，让新安电视机厂这边有点子压力，也是好的。
　　“那行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许经业便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把这事给定下来。”
　　“行，你看着办。”
　　在这金融风暴中，国内虽然受到的影响较小，但是也出现了消费过冷的现象。
　　到年中的时候，国内工业库存产品总值超过了3万亿元。
　　在如此恶劣的大环境下，人们惊恐地发现：国内的消费品，卖不动了。


第956章 这事我最喜欢干了！
　　专家们宣布，这是“结构性过剩”，国内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业品，都是供大于求。
　　前些年的调控，逐步显现出了威力。
　　这已经不是打广告所能解决的，这样的现象，跟打不打广告没有半毛钱关系。
　　纯粹就是前几年通账的压力日渐释放，到了一定的临界点。
　　在这种情况下，原先超速发展、根基不稳的企业，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风险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如雪崩之势，迅速袭卷到了多个行业。
　　新安集团这些年，虽然也有涉及如芯片如彩电这般的超速发展的行业，但好在陆怀安向来做事喜欢稳扎稳打。
　　他们没有受制于人，也不会因为某个环节的缺失而导致停工停产。
　　并且，陆怀安仔细研究过数据报表之后，神色微缓：“我们的销量虽然确实大幅下降，但并没有停止。”
　　“这也归功于我们的产品本身售价就不高。”龚皓针对这些数据，进行了专业的分析：“比如说我们的高端产品，这个月的销量就很惨澹。”
　　甚至都不能说是惨澹了，简直是倒退。
　　有的省份打零蛋不说，有的甚至还有人来退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的供销商便觉得这样下去有些危险，提议：“最好还是取消星级服务吧。”
　　以前大家都有钱，买了退的是少数。
　　现在缺钱了，公司倒闭了，那他们当然是能保本就保本，能退则退。
　　偏偏他们退过来，供销商都因为星级服务条款，不能拒绝。
　　这让他们觉得挺吃亏的，毕竟真的没太多必要啊。
　　之前也有好多老板都跟着搞星级服务，现在也全都偃旗息鼓了。
　　没办法，都不容易，赔不起。
　　“陆总您的发展思路，我们挺明白，也很支持，可是特事特办，现在环境如此，我们觉得，最好吧，还是顺应环境进行一定的调整。”
　　这位供销商，叫魏维栋，本身是博海市的业务做得比较大，也算是全国推出来的代表。
　　毕竟也不可能每位供销商都来北丰开会的。
　　可是，明明他们把话都说清楚了，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陆怀安依然坚持：“还是保留星级服务。”
　　他为了让众人更信服，把利弊分析了一下：“我们的现金流暂时还有，尤其是我们的快消产品，这些都是大家离不开的，销量并没有降，这些资金足够我们撑过这个经济寒冬。”
　　他看向魏维栋，神色从容而镇定：“请你们相信，国家肯定会很快进行调控的。”
　　调控？
　　以前出现问题，也有人说上头会调控的。
　　可是等到上边出手，一般都是事情都过半了。
　　照现在这个架势，等上头开始出手，估计都得拖到今年年底去。
　　可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再赔个半年，底裤都要被人扒干净了。
　　陆怀安摇摇头，笃定地道：“你放心，这次不会那么久……大约是七月底八月初吧，调控就会来的。”
　　以前那不能比的，那是国内环境不大行。
　　而且当时本身全国的经济情况都不好，国家想立即调控，也有心无力。
　　那个时候，地方经济甚至比中央经济还要好，权力没有下放，经济主动权却在地方，上头想调控也没办法调控。
　　可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这几年的调整，资金大部分都收拢了。
　　以前负累最甚的国营企业，也全部进行了改革。
　　如今大部分都是盈利的状态。
　　简而言之，国家现在，有钱了。
　　兜里有了钱，说话办事自然也就硬气一些。
　　所以陆怀安很确定，调控很快就会来的。
　　“这样……”魏维栋有些迟疑。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倒确实是不必急着调整方针。
　　“是的，所以我们得稳住。”陆怀安轻轻叩了叩桌子，平静地道：“本身，我们的价格就下沉了市场，再加上我们有星级服务，在确定我们不会改变方针的时候，大家会对我们更加信任。”
　　他始终相信，一个有口碑、有信誉度的企业，走得更长远。
　　魏维栋若有所思，却到底是没继续喊着嚷着要改策略了。
　　只是，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有些担心：“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这样子任事情发展下去的话，他很害怕会引起袭卷全国的退货潮。
　　当退货形成雪崩之势，个人的力量是非常微小、难以挽回的。
　　而且现在任他们怎么退都行，回头各地经济复苏了，大家再想买商品，又会担心新安集团这边的货全是从前的退货。
　　那才是真的影响深远。
　　“哦，这个倒没什么的。”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道：“我来解决就行。”
　　魏维栋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好的……”
　　只是，他真的很怀疑，陆怀安要怎么解开这个困局。
　　太难了。
　　大环境如此，退货潮哪里是那么好挽回的。
　　而且，越打广告，越严重，关泉就是这样子的。
　　越打广告，越卖不动，大家越想退货。
　　他都来了点兴致，没急着离开北丰回博海，而是每天跑来总部这边，想看看陆怀安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奇怪的是，陆怀安迟迟没有动静。
　　甚至，接下来几天里，当新安集团继续打着星级服务的口号之后，各地的退货热潮反而热烈起来。
　　有人甚至跑到他们门店去问：“你们这个，还是可以随时退换的吗？”
　　“当然。”店员一指他们门前巨大的广告牌：“我们的星级服务，永远都在。”
　　它不会因一时的经济低迷而取消，也不会因为大家想退货而放弃。
　　新安集团给得起承诺，也能做得到结果。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之后，众人若有所思。
　　莫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吧！？
　　大家更激动了，纷纷退货起来。
　　各商家叫苦不迭，却还是硬着头皮听信陆怀安的话一一帮着办理退货手续。
　　见他们动真格的，真的给退货，众人反倒迟疑起来。
　　——真的继续严格执行星级服务啊？
　　那……
　　既然是这样，他们也就不必急着退货了嘛。
　　反正早退晚退新安集团都在这里，那货没坏的时候，他们还撑得住的时候，这些商品，还是能给他们带来方便的。
　　有一个批发部的小老板，就是这样的。
　　他本身给店铺里弄了台空调，但是现在货卖不动，他就想着把空调给退掉。
　　可是新安集团有星级服务，他的空调又没坏，一时之间便有些踌躇。
　　结果，这日就来了一位大客户，热得满身大汗进来的，坐了半个小时，就直接签下了一笔大订单。
　　直接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一问原因，客户挺澹定：“因为你这开了空调。”
　　别的店子都抠抠搜搜，别说空调了，风扇都舍不得开，一看就是没钱的。
　　他们订货，也怕被人坑的。
　　老板都没钱，万一他们付了钱，老板跑路了咋办。
　　这位老板就不一样，大方得很呐，这情况了，还开着空调，肯定老有钱了。
　　所以他们就跟他签订单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机遇。
　　别看着只是一个细节，但是很多时候，使他们获得最终胜利的关键点就在于这些细节。
　　当这个老板的事例登上报纸之后，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虽然这般离奇的情节，说起来确实有些离谱。
　　但是，这个观点，说服了很多人。
　　毕竟每个人心中都始终保持着这样子的希冀。
　　希望这样的好运，也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于是，新安集团的货品，退货率一降再降，最终渐渐清零。
　　放出这个消息的龚皓，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真的大大出乎了魏维栋的意料之外，这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陆总解决事情的办法，怎么这么……”
　　这么奇奇怪怪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这！
　　龚皓听了，便笑了起来：“是的，陆总一贯这样，习惯就好。”
　　这才哪到哪啊。
　　陆怀安一般处理事情，都是明着来。
　　阳谋搞不过，再来阴的。
　　像这种小手段，真的太平常了。
　　魏维栋有点想不通：“我原以为，陆总会打广告……或者请人背书，或者找找关系把产品搞到国营企业里头去……”
　　大概是这些方法，万万没想到，陆怀安会采取这种借力打力的招式……
　　“但是，这样确实是最有效的，不是吗？”
　　他们在乎的，不就是退货率居高不下吗。
　　就算陆怀安当真找了关系，真的把产品塞进了各部门，但是外头该退货还是退货。
　　问题没有从源头解决，再怎么找客源，也对退货率没有用的。
　　“确实是这样。”魏维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陆怀安的能力，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那，那我明白了……”
　　勉强明白，不能说全理解。
　　不过，他是准备明天就回博海了。
　　“嗯？你不是说准备月底再回去吗？”龚皓有些疑惑。
　　“这个，嗯，那啥。”魏维栋哪里好意思说，他留在北丰是想看看陆怀安解决不了退货率高的问题，看他笑话的？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无奈地道：“我就是想着，哈，那啥，我博海这边，事情太多了……啊，太多了。”
　　着实没脸继续留在北丰，第二天一早就他跑回了博海。
　　反正，他这一趟也没有白来，退货率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虽然跟他没一点关系就是了。
　　对于他的离开，陆怀安并不意外。
　　只是让龚皓稍微跟进一下：“这些供销商，跟我们并不是一条心，可以尝试着，从魏维栋这边突破一下。”
　　由外而内有些难，但由内而外，就简单多了。
　　龚皓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看得出来，之前他对我们都是持怀疑的态度，但昨天聊天的时候，他整个情绪都不一样了。”
　　大概也是没想到，陆怀安能如此轻描澹写地解决问题。
　　“嗯。”陆怀安在文件末尾签字，盖章，抬头澹然地道：“正好，下个月估计就会出调控措施了，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把他拉过来。”
　　“好的。”
　　只是，龚皓也有些迟疑：调控，真的会这么快吗？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
　　等到六月底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是掐着日子在过：今天几号了？哦，二十九了，那马上就七月了……
　　七月一号，调控了吗？没有。
　　七月三号，调控了吗？没有。
　　七月七号，调控了吗？没有。
　　时间逐渐过去，众人激动的心情也逐渐冷却。
　　果然，上一次还是陆怀安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吧。
　　国家的大事，哪有这么容易被他料中的。
　　“他说的七八月，怕不是说七月不来八月不来，七加八是十五月才会来吧。”
　　“一年才十二个月，哪里来的十五月。”
　　“是啊，所以根本不会来嘛。”
　　这般的风凉话，虽然传到了陆怀安耳朵里，但他只当作没听到。
　　他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只让大家继续安心做事。
　　各个仓库里的货品，逐渐堆积得多了起来。
　　没办法，很多客户都不加订单了，有些甚至都取消了订单。
　　都不容易嘛。
　　可是工厂这边照常上班，照样生产，可不就开始累积。
　　尤其是张正奇这边，回国一趟，武海仓库都堆积了不少货品。
　　陆怀安依旧是不喊停，甚至还让他加大力道，继续收购。
　　“这，陆哥，会不会太多了点儿？”张正奇都有些不敢下手了。
　　现在亚洲其他国家，在这一波金融风暴里，可以说是倒了大霉了。
　　很多企业纷纷倒闭，每天都有好些人跑路的。
　　有些甚至怕被人逮到，藏在出国的轮船仓库里头，被闷死被货压死的都有。
　　看得多了，张正奇心态也有些不稳：“我们要不要缓一缓？至少……现在先不收了。”
　　陆怀安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只问了一句话：“现在还有人查你吗？”
　　“……”张正奇怔住。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对哦。
　　他就说，这一趟回国，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头。
　　敢情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没有诶。”张正奇有些迟疑地，慢慢地回忆思索着道：“确实是没有的，他们好像就只是，很敷衍地扫了一眼……”
　　甚至，有批货物没盖严实，他们都一眼放过了。
　　这要在从前，怕是整批货都得拉下来重新打包才能行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静地道：“因为他们现在经济非常不好，所以，你这样一船一船地拉货，他们肯定会非常配合。”
　　哪怕，有人想要查，也多的是人去阻拦。
　　这根本不需要陆怀安他们出手。
　　敢有人拦他们的货，他们的供应商第一个跳出来骂娘。
　　——要知道，张正奇这样财大气粗的主顾，现在可真是太难得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张正奇也想起一些微妙的细节来：“以前我们搬货，得喊我们自己的伙计，但现在都不用了……”
　　人家无比积极，帮着卸货，装货，利索得很。
　　现在想来，那神情确实格外的殷勤。
　　“这就对了。”陆怀安点点头，愉快地道：“所以，我们不仅不能放慢脚步，反而得加快脚步。”
　　“啊？”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重重一叩，笃定地道：“而且，速度得快——至少，得在这些国家缓过来之前。”
　　这笔投资，陆怀安让龚皓在账上划出了过去一年的进口资金份额。
　　然后通知张正奇：“这笔钱，你别在东南亚花，跑得稍微远一点点，找有芯片、有高科技、却又饱受金融风暴危害的国家。”
　　砸下重金，不要怕花钱。
　　能拿下图纸，就搞图纸。
　　如果能弄套设备回来，比如说光刻机什么的……
　　陆怀安点了支烟，抑住情绪里的激动：“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千万别给他省！
　　花！
　　作死的花！
　　这个时候的钱，压根就不是钱！
　　张正奇听得整个人都莫名其妙就心潮澎湃了起来，兴奋地道：“好！”
　　说真的，谁不喜欢花钱呢？
　　尤其是花的是公司的钱，装逼的却是他。
　　但逢他去谈业务，人家从上到下，一个个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的样子，这心里，真的爽快极了！
　　张正奇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霍培峻之后，霍培峻也显而易见的兴奋了起来。
　　“我也去。”霍培峻眸光一转，心下有了成算：“正好，之前有个人给我透露过，他有渠道能搞到这些设备……”
　　张正奇再一次出国之前，陆怀安让陈翊之去了一趟武海。
　　千里迢迢，只为送一张纸。
　　拿着这张纸，陈翊之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张总，如果，如果你们能搞到这上边的设备……我们，我们就真的……”
　　别说陆怀安敢不顾一切，如果这件事情当真可行的话，把他全副身家砸上都没关系！
　　“那倒不至于。”张正奇有些被吓到，憨憨地笑：“陈哥你澹定一点……”
　　“我澹定不下来……”陈翊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都感觉在发光：“真的，如果你能搞到这上边的设备……”
　　他用力地拍了拍张正奇的肩，力道大得出奇：“回来我认你做哥都行，亲哥！”
　　张正奇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慢慢打开这张纸……
　　看了两眼，他就怔住了。
　　好家伙。
　　“陈哥……”张正奇有些艰难地笑，很是苦涩：“幸亏你是现在给我的。”
　　这要是之前，他怕是敢打听这里头的设备的一个要紧的零件，马上就得被逮起来。
　　趁火打劫，这绝对是趁火打劫！
　　可是……
　　张正奇嘿嘿一笑，愉快地把这张纸收起来，揣进了怀里：“这事我最喜欢干了！”
　　耍流氓嘛，谁还不会了嘿。
　　目送着他远去，陈翊之捂住了心口，轻声呢喃：“我的天呐……”
　　他真的，想都不敢想。
　　也亏得陆怀安敢这么吩咐。
　　偏偏还有个张正奇，真就敢这么接手。
　　这边张正奇出发之后，国内也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机。
　　——上头开始进行调控。
　　这次的调控，是由国家经贸委、内贸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等等，联合成立了全国库存商品调剂中心，用他们的手段，加快企业商品的流通。
　　尤其是这些快销产品、低价产品，卖得动的，赶紧出手。
　　千万别囤积到了一定的量，到时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新安集团名下的这些产品，全部榜上有名。
　　毕竟，新安集团的产品，质量都是有保证的，而且有星级服务打底，在相关部门的推动下，卖得特别快。
　　尤其是新安名下各仓库的存货，几乎是瞬间就被清空。
　　这力道之大，着实让众人暗暗吃惊。
　　原本，他们以为，这一次，囤积下来的货品，肯定会被拖到过期的呢！
　　可是上头这一出手，直接就给清零了。
　　而且，他们的调控还包括各企业的原材料。
　　需要的原材料，大量供应，这也是别处囤积着卖不出去的。
　　价格优惠，还由上头调控送货上门。
　　陆怀安也非常痛快，大手一挥，能收尽收。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国家帮我解决困难，我能帮国家的我也不会藏着掖着。”
　　原材料什么的，本身他们也要用的。
　　只要品质能过关，仓库反正都有地方的。
　　趁着这波低价，陆怀安既让集团名下各企业全都吃了个饱，还获得了不少的名誉。
　　尤其是各省市的领导，那看他当真是要多顺眼有多顺眼。
　　太配合了！
　　这种企业家，再多来点好吗！？
　　因着新安集团的带头作用，其他企业也纷纷效彷。
　　说让他们出货，好的，他们立马出货。
　　让他们进原材料，好的，他们马上就进原材料。
　　指哪打哪，半点不带含湖。
　　如此只持续了半个月，上下困局顿时为之一清。
　　甚至，不少企业借着这个势，轻松地甩掉了原先纠扯不清、给钱不爽快、给货慢吞吞的合作商。
　　人都是这样，你来我往的。
　　你痛快，我也痛快，你要纠结我也纠结。
　　原本积压的货物，全都陆续清了个干干净净。
　　彷佛是一团打乱结球的毛线团，被人干净利索地理清了，还帮着给做成了成品。
　　所有人心口堵着的那口气，瞬间就吐了出来。


第957章 什么情况
　　这个过程和结果，几乎全都被陆怀安说中了。
　　“……这也行！？”魏维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能不能有点逻辑啊！
　　这么多部门，全来参与调控，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好吗！？
　　谁特么能想得到啊！
　　哦不，陆怀安想到了。
　　“真的，不得不服气了。”魏维栋给总部打电话的时候，态度真的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不过，也有那喜欢唱反调的，看不得魏维栋这大变样的态度，跑他面前讥诮地道：“八成就是碰上了呗，瞎猫碰着了死耗子，瞧你们吹的。”
　　“对对对，陆总就是瞎猫碰的，回回遇着死耗子。”魏维栋翻个白眼，完全没给个好脸：“那你这好猫，倒是给逮只老鼠瞧瞧呗？可是吴总，上回你还说调探肯定不会早吧，至少也得到明年三五月吧？”
　　吴总气得半死，哼哧半响，才忿忿地道：“那陆怀安说的也没准啊，他不是说要七八月？那至少也是七月底，现在可没到月底！”
　　“是啊是啊。”魏维栋嗤笑一声，摇头晃脑地道：“陆总就是猜错了啊，他咋就不像吴总您这样，猜个明年呢是不是，哪怕猜个今年年底，也比现在跟事实靠得近些嘛！”
　　这反话说的，吴总气得一挥袖子走人：“不可理喻！”
　　以前他还觉得魏维栋挺有意思的！
　　魏维栋也一点不意外，嗤一声：“我以前也觉得他有点脑子的！”
　　可惜，现在看来，不是陆怀安瞎了，是他瞎了。
　　只是他也很是奇怪，觉得陆怀安肯定是上头有人，才能了解得这么透彻。
　　毕竟在此之前，当真是没有先例的。
　　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简直都要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上头之前是不想管控的吗？
　　那是财产被地方财政把控着，上面没钱好不好，谁不想全国人民过得好？
　　现在有了钱，有能力扭转现状，那自然是下猛药，一把搞定。
　　难不成能一下子治好，还拖拖拉拉，今天打一针明天挂瓶药，拖到年底大家一起凉？
　　只是，这些调控的措施，虽然有效，却到底是救不了一些先前玩得太过分的企业。
　　比如说一些超速发展的企业，面对风险毫无抵抗能力。
　　甚至还有那被财富迷了眼，大把钱砸在东南亚的这些人。
　　现在血本无归，国内企业也救不了他们其他的产业，只得宣布倒闭。
　　这些企业，有好些都是科技相关的。
　　陆怀安酌情收购了一些，并入了自家企业。
　　很多员工正担心自己会失业呢，听说自家企业并入了新安集团，顿时精神为之一震。
　　“太好了！”
　　“进了新安集团，就不会失业了……”
　　“听说我们进了新安集团？哇！太棒了。”
　　“新安集团福利待遇挺好的诶！”
　　“虽然有点不应该，但我真的好想说：老板，你该早点做这个决定的。”
　　对于这些员工，新安集团也进行了相应的处理。
　　一些混日子的不讲规则的，直接清退。
　　愿意好好干，不拖后腿的，则重新考核录用。
　　如此一来，算是顺带着给解决了人员流动问题。
　　也正因为陆怀安一直以来的决策基本没出过什么问题，也让捋新安集团历史的魏维栋越来越佩服他了。
　　他索性有什么事，都打电话来问一问陆怀安。
　　但是每一次，陆怀安都不会直接给出答复。
　　而是给个建议：“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去干。”
　　陆怀安并不是打马虎眼，而是，长久以来的经验，累积所得到的这道铁律。
　　像当初他不懂机械，跑去差点被人骗。
　　交给专业的人干了之后，很快就把厂子搞起来了。
　　后面是电脑电视机这些行业，全部都是这样。
　　“所以你看我现在，还管这些细节不？”
　　上次陆怀安拿到的图纸，都只是瞄了一眼，压根没细看的。
　　因为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这些专业知识，他压根就没入门，强行跟他们探讨高深的科技，只能是自取其辱。
　　“所以，得扬长避短。”
　　承认自己某方面做不到，这并不可耻。
　　怕就怕身为领导者，想展示出一副自己无所不知的样子。
　　殊不知在别人的专业领域，看着你表演的门外汉装精英根本就是把你当成笑料。
　　这番话，对魏维栋的影响非常深远。
　　“我明白了……”魏维栋忍不住回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明明不懂，却偏偏要强撑着很懂的样子，然后转背就被人私下提醒做错了……
　　嗯，确实有点像傻子。
　　这番话听进去之后，魏维栋的思路也彻底得到了改变。
　　他不再作为新安集团的挑刺者来对待新安集团，而是逐渐寻找一个平衡点。
　　在新安集团和众供销商中间的平衡点。
　　而他，就将自己夹在这个缝隙中。
　　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安稳平静。
　　对新安集团这边，他诚恳周到无所不言。
　　对供销商他们，他圆滑清醒不会再被利用。
　　陆怀安想要的滑润剂，他完美地充当了这个角色。
　　“果然是个聪明人。”陆怀安表示很满意。
　　一点就通，很不错。
　　当然了，收购这些企业的人，并不止陆怀安一个。
　　有眼光的人从来都不少。
　　尤其在政策倾斜扶持的情况下，他们的野心也愈见膨胀。
　　东南亚的金融风暴遭遇，不仅没让这些人恐惧胆怯，反而让他们看到了更广袤的世界。
　　——原来，世界与他们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
　　——原来，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那些如神兵天降的跨国公司，也不过如此。
　　他们开始觉得，对方能做的，他们也能做。
　　先前好些企业入驻中国时，都喜欢打些口号，如世界五百强，全球前沿科技之类的。
　　国内这些企业家们，也开始动起了心思。
　　陆怀安看着报纸上这些报道，都皱起了眉头：“世界五百强只不过是一个杂志的排行榜，他们这么在意做什么？”
　　“可能……”龚皓斟酌着，有些迟疑：“听起来够威风？”
　　能登上这些排行榜，好像自己的企业都镀了一层金呢。
　　“都是虚的。”
　　陆怀安对于这种东西，不屑一顾。
　　可是他不在意，多的是人在意。
　　很多企业纷纷登上报纸，立下誓言。
　　【xx公司将于十年后进入世界五百强，我们会一直努力。】
　　【xxx集团将于五年后进入世界五百强，大家拭目以待。】
　　有些企业甚至直接列出时间表，宣告自己现在的产值有多么的好，将于多久之后进入世界五百强。
　　“啧，这里头最好的一个公司……”陆怀安随便算了算，摇了摇头：“销售额还不到这个排行榜入围标准的十八分之一。”
　　他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按照时间表里的说到做到。
　　简直不可理喻，白白浪费时间精力。
　　回头做不到，更丢人现眼。
　　可是，现在国家需要这样的典型。
　　上头公布了全国68家“争创国际名牌优势企业”名单，他们的战略目标也是力争扶持进入世界五百强的企业。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里头，竟然没有新安集团。
　　很多人甚至都忍不住打电话去问：“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你们？”
　　新安集团的回复，无一例外的都是：“我们对这个排行榜，不感兴趣。”
　　在陆怀安看来，他行不行，自己心里有数。
　　他的成功与否，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一个榜能概括的。
　　他内心强大，也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议论纷纷。
　　不少人希望上面会出面指点，让新安集团也加入进来。
　　可是，上边悄无声息。
　　他们根本不会为了这等小事，去难为新安集团。
　　渐渐地，很多人也开始发现了，这个项目，有点儿变味。
　　毕竟，想要进五百强，就得提升营业额。
　　提升营业额，有几种方法，开源节流是最简单的。
　　研发？那么费钱的玩意，先省了。
　　销售？这带来钱的好事儿，赶紧加码。
　　大家都一窝蜂跑去卖货，专注搞研发的越来越少。
　　很多报纸上，不少专家开始担心。
　　为了打消众人的这种疑虑，有些企业赶紧宣布：有研发，只是，他们的研发部不再设在国内。
　　比如说倭国，比如说东南亚其他国家。
　　他们的理由也非常直接：国外有着发展科技的天然优势，而且刚被金融风暴袭击，国外资源更丰富，价格更便宜。
　　这个说法，倒真的忽悠到了一大片受众人群。
　　这些企业的产品销量，也果然如他们所愿，一涨再涨。
　　但是，陆怀安却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问题：“他们完全没有将重心放在产品上了。”
　　全都在关注产品之外的事情。
　　比如说广告，比如说销量，比如说名气。
　　有些企业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走新安集团的路线。
　　多元化、多产业，实业与科技的“混业经营”。
　　当然，他们觉得自己还可以加个金融。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安从来不搞金融的。”
　　这确实是事实，对于许经业搞金融，陆怀安只是适时地指点一下，但是自己是从来不沾染金融的。
　　他觉得，赚过了快钱，就会对赚慢钱没什么耐心了。
　　所以他宁可放弃这一相关的业务，也不去沾染。
　　以免后劲不足，容易把集团给拖垮。
　　但是，这些企业，太想要营业额。
　　不管什么途径，能算入营业额的，他们都想尝试一下。
　　“但是他的路线他既然可以做大做强，我们肯定也可以。”
　　很多企业都决心向新安集团学习他们的多产业经营化。
　　什么都要有，什么都想抓。
　　甚至还有人给陆怀安打电话，诚心邀请他一起来赚钱。
　　陆怀安平静地拒绝了：“抱歉，我不想成为世界五百强。”
　　渐渐地，这些企业的路线，陆怀安也看出不对头。
　　太急功近利了。
　　他们太想发展了，导致根基完全不稳。
　　有些企业轰轰烈烈，开展新业务，做个三五月，后劲不足，资金链断裂，从此消失了。
　　有些企业底子稍微厚一点，他们便打起了别的主意。
　　许经业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都忧心忡忡：“这边不少企业往银行贷款，说是要搞科技开发，但其实……”
　　贷下来的款项，全都拿去炒股票、炒期货、搞房地产了。
　　根本没有人老实搞研发。
　　陆怀安叹了口气，倒不算意外：“这也正常。”
　　毕竟，在他们眼里，新安集团这样长期给研发部输血，简直与傻子无异。
　　他们要赚的是快钱，是舒服的钱。
　　可是，这些企业都这样了，还不满足。
　　比如说一个五达公司，他们申请的研发经费，足足有两个多亿。
　　五达公司里面的很多员工，都只会技术，不懂金融。
　　然后就有个人钻了空子，拿公司的钱财去搞国债。
　　获得了三亿元的盈利，但是这钱他没拿去还给公司，而是自己挥霍了。
　　公司高层查出来后，甚至还不敢直接报警逮捕他，哄着劝着他把钱拿出来。
　　再不济，也说清楚这钱到底花哪去了。
　　可是，这员工不肯，他觉得这钱是自己赚的，不是公司的。
　　本金？什么本金。
　　陆怀安从报纸上看到之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五达里边没人了吗？”
　　“他们连这员工赚了三个亿，都是从报纸上看的，说他们五达做国债赚了大钱。”龚皓有些无奈：“太注重市场，后方起火了。”
　　头疼。
　　陆怀安想想都觉得麻烦。
　　与此同时，家电企业也逐渐崛起。
　　在新安集团的带领下，他们是挤占了很多市场回来的。
　　尤其近两年，新安集团的产品，真正做到了物美价廉，很多国外品牌根本没法跟上他们的步伐。
　　降价？得亏钱。
　　不降？卖不动。
　　在新安集团一直以来的广告和各种宣传里，外国货不再像从前那样吃香。
　　大家也不再无脑地选择外国货。
　　他们会进行比较，外国货经常是被放弃的那一类。
　　这一点，在家电行业尤其明显。
　　毕竟，新安集团的电子厂，可推出了不少产品。
　　外国品牌被迫腾出来的空间，新安集团也不可能一个公司就能补上。
　　国内很多企业趁着这个好机会，挤占到了一点点空间。
　　他们疯狂涌入，全都是学着新安集团的路线。
　　低价，高效，物美。
　　抢占来的市场，他们全部吞下。
　　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些国外品牌逐步被逼退。
　　这样的局面，陆怀安还是很乐意见到的。
　　他索性让电子厂加大力度，该搞活动搞活动，挤占了国外品牌的最后一丝生存空间。
　　靠着价格战，他们击败了早先靠品牌优势而获得先机的跨国企业。
　　国内企业获得了非常大的市场份额。
　　双方的身份，好像瞬间就掉了一个头。
　　这大大地鼓舞了士气。
　　好些企业开会，都是拿新安集团做例子：“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
　　可是，他们只学了新安集团的皮毛，这样是不行的。
　　人家新安集团还搞研发呢，他们完全不搞，也说不过去吧？
　　有个公司就率先站出来，宣布自己将在国外搞个实验室，邀请多名外国产品开发研究人员进行研发攻关。
　　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得意洋洋地表示：“我们，和其他公司，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们面前的确有阻碍，可是我们不会放弃，我们选择更快捷、更简单的办法去解决它！”
　　前人有打好基础建了一楼，为什么他们还要从打地基开始呢？
　　直接在他们的基础上，往上边建不就行了？
　　面对记者们的赞叹，他激动地表示：“请大家相信，我们国内企业一定能造出一台百分之百的国产洗衣机、国产冰箱！从内到外全都是！”
　　对于冰箱，新安集团早都已经实现了百分之百的国产化。
　　他们的压缩机技术，还是早两年砸下了重金的实验室给弄出来的。
　　不少人便嘲讽道：“自己做不到，不代表新安也做不到好吧，代表谁呢。”
　　陆续又有不少企业宣布，自己将在各种国家设立“前沿式的技术中心”。
　　拿来做对比的，当然是新安集团的实验室。
　　听起来都能知道，二者肯定是前者更高科技更厉害啊。
　　“感觉，这就是他们打出来的噱头。”陆怀安皱着眉头，有些不赞同。
　　陈翊之说话，则更直白一些：“我前两天看了这公司的研发部长的采访，啧，整个一草包，脑袋里只有概念，没有实战经验。”
　　可想而知，他们的实操会有多离谱。
　　全然是纸上谈兵。
　　拿了国家拨的经费，不知道都在干些啥。
　　“还能干什么。”龚皓翻着报表，头也不抬地道：“全去搞快钱了呗。”
　　一如龚皓所说的，他们的确就是这样干的。
　　倒也拿出来一些成绩，比如说“无菌冰箱”。
　　他们宣布，这是“冰箱从此进入绿色时代的标志”。
　　可是被陈翊之他们拆开后发现，这不过是在冰箱的塑料部件上注入了一些药剂。
　　成本甚至不足十元。
　　可是标注了这无菌冰箱的标志后，他们每台冰箱涨价两百块。
　　还有什么“光触媒空调”，它被称赞为“21世纪空调业的重大突破”。
　　陈翊之他们又整了一台回来，拆开后，发现不过就是在过滤器上，装了一张含有活性炭的过滤网。
　　“……这，全是弄虚造假啊这。”陈翊之真的都无语了。
　　“当然的啦，不这样，他们咋赚钱。”
　　难道，真的让这些企业砸重金去搞研发？
　　想多了好吧？
　　龚皓拿着他收集到的数据，甩得啪啪作响：“真的，这么多企业里面，没有一家！没有一家！是认真搞研发的。”
　　全都只是借着研发的幌子，在搞钱。
　　这让陆怀安很失望。
　　他原以为，新安集团不再是孤军奋战，会陆续有新战友加入，大家一起研发核心技术的。
　　可是，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们的行为，仿佛在嘲笑：“谁傻谁研发。”
　　“傻就傻。”陆怀安咬咬牙，决定坚持到底。
　　这些企业的表现实在太让他失望了，他干脆不再看他们的报道。
　　该怎么着怎么着吧，等以后被查出来，就是死路一条的。
　　他反而加大了研发部门的投入。
　　尤其是芯片技术部门，他直接砸钱。
　　研发！给我往死里研发！
　　期间张正奇他们也不再停留于某一个国家，而是四处游荡。
　　只要手续合规，他们就过去。
　　真的就，纯粹是砸钱。
　　拿钱开路的感觉，太舒服了。
　　本身这些国家被金融风暴攻击后，经济已经非常疲软。
　　现在他们的出现，简直是给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只要能挽救他们濒临破产的企业，要什么都行好吗？
　　张正奇一开始还束手束脚的。
　　把图纸上的设备给拆分开，尝试着要零件。
　　以前，他们这些核心的零件，只要一开口就会引来怀疑，然后是严格的审查。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引起任何的疑惑。
　　“你这，胆子太小了。”霍培峻看了两天，察觉到点苗头：“他们想要钱。”
　　这，谁能不知道呢？
　　“我就是在给他们钱啊。”张正奇看他一眼，有些无语。
　　霍培峻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你这点钱，他们看不上的。”
　　不要把生意，全部都摆到明面上来做。
　　一个溺水的人，对生的渴望有多强烈，霍培峻是再清楚不过的。
　　他跟张正奇兵分两路，混迹于各种声色场所。
　　等张正奇好不容易，谈下来一套设备后，霍培峻匆匆回来了。
　　“走，我们立刻就离港。”
　　什么情况！？
　　张正奇虽然下意识就起身准备跟着走，但还是忍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霍培峻泡妞泡到了人家的媳妇儿，让人给找上门来了？
　　递了个眼神给他，霍培峻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嗯？”张正奇瞪大了眼睛。
　　想到他的设备，又无比心痛：“我刚谈下来啊！”
　　“多少钱谈下来的？”行色匆匆地往前赶，霍培峻还有空与他闲谈。
　　“不便宜。”张正奇比了一个三字，三百万，美金。
　　霍培峻眸光一厉，转瞬又轻松起来：“不要了，没付定金吧？”
　　“还没有呢！”这不，刚准备等着霍培峻回来了，一起去签合同嘛。
　　“没有就行了。”霍培峻愉快地上船，大手一挥：“赶紧的，我们立刻就走。”


第958章 太好了
　　这也太急太赶了点儿。
　　可是，张正奇有一点好，那就是听话。
　　既然霍培峻说要走，那他就去做准备了。
　　一系列命令吩咐下去，各处事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只不过，离港的时候，张正奇皱起了眉头：“嗯？”
　　这船，怎么感觉吃水略重了些。
　　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了啊！
　　他奇怪地看了看，想起刚才霍培峻的异常表现，略一思索，立刻回去去找霍培峻。
　　出乎意料的是，霍培峻没在他的房间里。
　　正准备出去找找，结果霍培峻正好走了进来。
　　“你去哪里了？”张正奇拧眉看着他。
　　“我去外头看情况去了。”霍培峻越过他，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
　　放了这么久的茶水，又涩又冰。
　　但是他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叹息着：“呼，舒服！”
　　张正奇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我刚才看到……船的吃水不大正常……”
　　“哦，那肯定的。”霍培峻毫不掩饰，愉快地道：“我搞了点儿小东西，嘿嘿。”
　　他凑了过来，在张正奇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我的个老天爷！”张正奇瞪大了眼睛，马上又压低声音：“你疯了！”
　　当时那么几张图纸，都把人家给激红眼了，差点没拿家伙半路把他们拦截在海上。
　　霍培峻自己也是，被人百般为难，活着都是靠陆怀安疯狂砸钱，引开了对方的注意力，才捡回来的一条小命。
　　现在他居然敢……
　　“怕个屁。”霍培峻哼一声，不屑地道：“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是我截的图纸？”
　　分明早都查了个清楚明白，但是，他们不想真的搞死他。
　　毕竟他和张正奇，虽然干了不少坏事，但是实事也是做了不少的。
　　至少，给他们提供了不少的岗位，而且，也给当地上了不少供。
　　只要他还有钱，他就不会死。
　　这和中国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资本主义社会，懂吧！”
　　所以后面，陆怀安开始疯狂砸钱，他果然就被放了。
　　张正奇懵懵地睁着眼睛，有点儿晕：“所以？”
　　“所以，反正他们都不敢搞死我，那我索性搞把大的。”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他们这一票捞的，够陈翊之他们消化个两三年了。
　　这还不值？
　　“把我这脑袋抵在那，都他妈是值的。”霍培峻咧开嘴，愉快地点了支烟：“嗯，离岸了就可以安心了，不枉我砸的这些钱。”
　　他的行事风格，跟李佩霖完全不一样的。
　　李佩霖比较正经，喜欢把事情办在明面上。
　　就算是塞钱，他也都是塞给经手人。
　　可是，这都是小啰啰。
　　霍培峻想塞钱，是直接把上头的人嘴巴给堵死。
　　上层睁只眼闭只眼，下边这些搬运工哪里有资格置喙！？
　　所以，李佩霖虽然也能办实事，但就是小打小闹。
　　霍培峻骨子里带的冒险性格，反倒更贴合陆怀安的需求。
　　“你……太厉害了。”此时此刻，张正奇已经不觉得害怕了。
　　他开始激动，兴奋地在屋里踱了两圈，又顿住：“可是，我听说这玩意，都是带了什么程序的吧？每次启用都要解码？”
　　这些外国防他们，可真是防得够严实的。
　　生怕他们研究出来，一心想在源头把他们给堵死。
　　可惜国人还没清醒过来，心里头只惦记着国外的月亮圆，满心以为所有外国人都友好热爱和平呢！
　　唉！
　　“哦，没事。”对于这一点，霍培峻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我们不直接回国，你让改一下航行路线，我们去一趟维尔城，就停在纳库港。”
　　张正奇现在已经逐渐接受霍培峻诡异的行事风格，啥都没问，利索地点头：“好的，我去安排。”
　　这次的金融风暴，维尔城遭受的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其中，就包括霍培峻想去拜访的一位大老板埃斯蒙德?费尔班克。
　　埃斯蒙德不只在维尔城投了资，但是，维尔城的投资是他目前不能放弃的。
　　因为这是他跟他堂兄争夺接班人位置的一大助力。
　　“当然了，这些私人恩怨，我不感兴趣。”霍培峻整了整领结，瞥了张正奇一眼：“但是我相信，埃斯蒙德会对我的建议感兴趣的。”
　　张正奇张了张嘴，底气有点虚：“可是，这是事关国爱发展前途的大事……他能答应吗？”
　　“哈。”霍培峻吹了个口哨，有些浪荡地微挑眉梢：“奇哥，你这样做人太无趣了，收收你这些忧国忧民的想法吧，这可是在维尔城，大家讲的是资本主义。”
　　爱国，当然是爱的。
　　可是当和自己的利益、家族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便会保全自身。
　　反正，他们的国家家大业大，也不在乎他们揩点油的，是吧？
　　至于他们……
　　霍培峻笑得更加轻松：“况且，我连仪器设备都不要他的，只不过是改个小参数——你想想，一个公司和一个参数，他会怎么选？”
　　别的不用说，从埃斯蒙德安排的晚宴规格上，就能看得分明。
　　全部是高档的酒，有些甚至是埃斯蒙德的个人私藏。
　　尤其是霍培峻对他们文化的如鱼得水，让埃斯蒙德很是赞叹。
　　若说最初只是因为他的提议，对合作感兴趣，那么后来，有几分便转成了他对霍培峻的个人欣赏。
　　他甚至想让霍培峻来他公司做事，对他许以重利。
　　霍培峻笑了笑，婉拒了。
　　埃斯蒙德表示很可惜，但是霍培峻却一点都不在意。
　　虽然他也知道，陆怀安虽然有钱，很有钱，可是跟埃斯蒙德他们这种大家族的资产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可是……
　　未来可未可知呢！
　　陆怀安……可别辜负他的期待啊……
　　哪怕喝着酒，霍培峻都还有闲暇胡思乱想。
　　对于他们给的好处，他来者不拒。
　　给酒就喝酒，给美女就搂怀里。
　　放浪形骸，很对埃斯蒙德的胃口。
　　只不过谈到正事，他就寸步不让了。
　　就是之前谈定的协议。
　　几经谈判过后，霍培峻到底还是取得了上风。
　　于是，俩人又友好握手，继续喝酒。
　　等到凌晨三点半，张正奇才总算把人给等回来了。
　　霍培峻被一群人簇拥着，四个穿得非常清凉的金发美女手忙脚乱地扶着他，被这寒冷的海风一吹，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是真的不知道怜香惜玉啊……”张正奇无语。
　　好不容易把霍培峻给扶到床上，那几个女人才折返了。
　　但是跟着来的这群人里面，留下了五个人。
　　张正奇有些奇怪，凝神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
　　“他们就是工程师。”霍培峻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哪里有刚才一步三晃的德行：“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安排。”
　　“你没醉啊？”张正奇愣住。
　　霍培峻一边跟这几个工程师沟通交流，一边还不忘回复他：“干正事呢，哪能真喝醉……”
　　而且，就他们这什么酒，在他面前算个屁。
　　还想灌醉他呢，好几种酒来回换，啧。
　　以前他跟几个朋友把白酒米酒各种酒混一块灌下去的时候，他们这破酒只怕还没开始酿。
　　他豪迈地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我估计他们明天就会来要人，不管怎么样，你把人给我拦住。”
　　这话，他说的是中文。
　　张正奇哦了一声。
　　第二天果然就有人来要人，还想搜船。
　　那人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说什么明明说好只两三个小时，为什么要这么久，就上来做个事，怎么还把人给扣下了。
　　张正奇只装作听不懂，比划着说不知道。
　　直把人关到了第二天凌晨，霍培峻才带着人出来。
　　倒是挺客气，还备了车，把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
　　可惜，这几位工程师一点都不领情，一个个铁青着一张脸。
　　“他们当然得生气。”霍培峻搓了搓手，愉快地笑了：“他们想摆我一道，给我随便弄弄，我把他们关在下头，饿了一天就老实了。”
　　他骗他们说，他压根不是为了改参数才把他们弄过来的。
　　这一遭，他就是要把他们几个，直接带回中国去。
　　反正现在人已经上了船，外头也不知道，关键是埃斯蒙德还不敢张扬，不能对外说。
　　他们开始还坚信来着，后面就开始逐渐动摇了。
　　张正奇瞪大眼睛：“难怪你让我离港转悠一圈再回来……”
　　“不这样，这群孙子还不肯动手呢。”霍培峻冷哼一声，一扬头：“狗东西，浪费老子时间。”
　　就这么吓唬一下，他们才知道做低伏小。
　　“确定……没问题了吗？”张正奇有点担心。
　　不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怕有后患……
　　“哦，没事。”霍培峻轻哂，摊开手掌，愉快地笑了：“我让他们几个，写了悔罪书。”
　　当然了，在国内，这种东西不算什么。
　　大不了换个城市混。
　　可是在国外，他们这种工程师，有两个还是学者，他们可注重这些了。
　　名誉一毁，事业全线崩盘。
　　霍培峻把这玩意小心地塞到口袋里，愉快地摸了摸下巴：“这法子可不可耻？”
　　“……”这让他怎么说呢？
　　“很可耻。”霍培峻点点头，认真地道：“陆总教我的。”
　　“……”张正奇无言以对。
　　同事跟上司都是千年老狐狸，怎么办。
　　霍培峻也没工夫跟他说太多了，一挥手：“赶紧返航吧，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拿了这东西，人家回过神分分钟砍上门都有可能。
　　“好。”张正奇利索地去办事。
　　“呵欠……我去睡会。”
　　为了熬这几个人，他也一直没怎么睡的。
　　没办法，不敢让他们单独待着，怕他们想明白。
　　就只能熬得他们昏昏欲睡，神智不清的时候，才能办大事。
　　他们这一趟回去，是陆怀安亲自到港口迎接的。
　　陈翊之、任小萱、楚益……
　　能来的全来了。
　　所有人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霍培峻一脚走了下来，又立马缩了回去，差点踩到后边的张正奇。
　　“我去，你们这整啥呢。”霍培峻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恶寒地抖了抖：“整得这悲壮，没必要吧！？”
　　“他们都想来。”陆怀安迎上来，握了握他们的手：“辛苦了。”
　　这一路，有多艰险，都不需要想的。
　　“嗯，确实有点子辛苦。”霍培峻很理直气壮地道：“所以，如果我办砸了一点小事，陆总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陆怀安挑眉，有些诧异地道：“当然……什么事？”
　　咂了咂嘴，霍培峻嘿嘿地笑了起来：“倒也没什么……就是，以后咱们公司，可能没法再在海外做生意了。”
　　“……”
　　很好，这真是小事呢。
　　陆怀安倒是知道他性情的，摇摇头没生气：“走吧，先回酒店里头，这外边不是说话的地。”
　　“成。”
　　霍培峻和张正奇都没有意见。
　　就是在上车之前，霍培峻顿了顿：“拜托了，饭菜别整海鲜。”
　　讲真的，别人都说什么海鲜有多香多好吃。
　　但是他们这一次，连着在海上转悠了几个月，嘴里淡得出鸟来。
　　现在想一想海鲜，胃里都直翻涌。
　　陆怀安笑了，利索地点头：“没问题。”
　　真的，别说这点小要求，就是他想吃满汉全席，他现在都会利索地给办。
　　到了酒店后，自然安排的都是妥妥当当。
　　可怜陈翊之他们一路跟着来，眼巴巴地瞅着。
　　在返程途中，霍培峻他们已经给陆怀安汇报过了。
　　所以众人都是知道他们带了哪些宝贝回来的。
　　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他们想要看大宝贝！
　　似乎是他们的目光太过于灼热，让霍培峻有些怪别扭的。
　　迈步子的时候，都没那么豪迈了：“瞅我干啥？”
　　“就是那个……”陈翊之期盼地看着他。
　　这等宝贝不好在外头说出来，但他希望他能懂。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霍培峻周边瞄了瞄。
　　肯定放在行李箱里了吧？
　　可能行李箱里面还放了个保险箱？
　　不，保险箱也不够保险，估计还得……
　　“哦，我明白了。”霍培峻顿住，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掏出了几张纸出来，往他面前一递：“你要这个是吧？给。”
　　“……”陈翊之颤抖地伸出手，把这几张薄薄的纸给接住了。
　　不是，大哥，你就这么揣兜里的吗！？
　　“那不然呢？”霍培峻像是明白他想问什么一样，一脸莫名地：“这又不是先前的图纸，跟设备也没啥关系的……”
　　见陈翊之脸都黑了，他咳了一声，努力描补：“当然了，我保管得很好的。”
　　这可是他们这些设备有没有被真正改好的关键啊！
　　陈翊之努力调整着心情，点点头：“谢谢，谢谢了。”
　　“嗐！”霍培峻挥了挥手，所以他不喜欢跟工程师打交道，一个个把情绪写在了脸上的：“行吧，你们看，我先撤了。”
　　见他们还想跟，他挑眉：“我去洗澡，你们确定还要跟？”
　　“哦，不是……”陈翊之笑了笑，指了指楼上：“我们定的房间，也在楼上。”
　　好的吧。
　　一行人兵分两路。
　　陈翊之他们确定了这几张纸的真实性后，再次对比了报纸上的人名以及相应的笔迹。
　　“全都没错！”任小萱压低声音，兴奋地道：“太好了！”
　　那，这样一来……
　　众人对视一眼，都激动不已。
　　这个都是真的的话，那船里的设备……
　　他们饭都顾不上吃了，全都一窝蜂去港口等着了。
　　这批设备，全程由他们几个盯着，悄悄地送回了南坪实验室。
　　陆怀安对霍培峻此番做出的贡献给予了大力表彰。
　　不仅仅是送钱，同时还送他房子车子，别墅区随他挑的这种。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霍培峻真的完全没客气，直接挑了别墅区现存的最好的一套别墅。
　　陆怀安挺认可他的眼光：“这套确实不错，依山傍水的，挺好。”
　　他直接安排了北丰建筑过来，给霍培峻量身打造他的别墅装修。
　　是的，这些全都是免费赠送的。
　　除此之外，陆怀安还直接让龚皓收购了几个公司到霍培峻名下：“你如果想要继续在新安集团做，那这几个公司就是你的私人产业，如果你不在新安做了，这几个公司的总经理就是你，同时也是我们最大的合作商。”
　　这份大礼，陆怀安给的可是毫不手软。
　　饶是霍培峻，一时都有些被惊到。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几个公司都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货。
　　基本都是上升劲头非常好，很有发展前途的。
　　更何况，还能有新安集团在背后强力支撑，原材料和产品销售完全不用发愁的。
　　换句话说，哪怕他派头猪过去管着，公司都照样能盈利。
　　“我的个乖乖。”霍培峻微微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我感觉我现在就可以退休了，我这，躺着都能赚钱啊！”
　　“是的。”陆怀安微笑，肯定地道：“你值得。”
　　就在昨晚，陈翊之他们几个轮班研究，确定了这一趟，霍培峻他们带回来的设备里面，光刻机是可以使用的。
　　而且，没有任何限制。
　　很显然，这台被升过级修改过参数的光刻机，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
　　这还不算，当时霍培峻摁着那几个工程师搞出来的图纸，让他们随时可以再制作一台光刻机出来。
　　陈翊之说的时候，兴奋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安哥，我们真的要直接跨越二十年了！这中间我们能节约少说十年的时间！陆总，我们发现这里面很多东西其实并不复杂，关键就是在于……这些零件的构造还有……陆哥，我们也许还能对它进行升级……也许我们还能节约更多的时间……”
　　称呼都颠三倒四的，陆怀安听着中间的专业名词都有些头疼。
　　嗯，普通机器和设备，他大概还能听懂一点。
　　像这什么光刻机的内部构造，他真的完全都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脑袋里全是省略号。
　　不过，陈翊之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很明白了。
　　霍培峻他们这一趟做出的贡献，受益者不仅仅是他们新安集团，这是有利于全国的大好事。
　　所以，陆怀安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收下吧，不然我良心真过意不去。”
　　有多大的风险，自然要给予多大的利益。
　　不然也太对不起霍培峻这一趟的付出了。
　　“那张哥……”霍培峻有些意动，显然已经想明白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笑了：“他和你的差不多，不过，他要的别墅没在这边，靠许哥的近一点。”
　　毕竟他们关系近嘛，这也是正常的。
　　听得张正奇都已经接受了，霍培峻便点了头：“行吧……那，我还是想在新安集团。”
　　“那可太好了。”陆怀安直接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还舍不得，你这么一位奇才呢！”
　　“哎哟，可经不得夸。”霍培峻夸张地拍拍脸，哈哈一笑：“被你这么一夸，我这老脸都红了。”
　　气氛轻松又愉悦。
　　他们这边吃饭又喝酒，实验室里头忙得日夜不分。
　　陈翊之压根都不回博海了，整日整夜在他们实验室里头忙活。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这种高科技产业，一通百通。
　　电脑能用的东西，很多都是可以用到手机上的。
　　像陆怀安说的那些什么奇怪的手机，如果他们能把这些设备和资料全都给吃透，没准真的能实现呢！
　　就算，现在实现不了，以后肯定也能的。
　　当然了，他们的这一切，陆怀安都没有刻意隐瞒。
　　他写了一封报告，直接递交到了萧明志手里。
　　萧明志拿到报告之后，不顾自身工作的繁忙，直接杀到了陆怀安这边：“报告是真的？”
　　“真的。”陆怀安点点头，笑容满面：“这种程度的谎，我编不出来的。”
　　萧明志定定地看了他两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直接倒在了椅子里：“幸好。”
　　也不怪他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最近出了一档子事，让他可烦心了。
　　“就是那些个家电厂商知道吧，他们研究不出来，但是交上来的报告里头，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缀。”
　　国家现在非常重视这方面，自然鼎力支持。
　　他们愿意研究，银行就愿意贷款。
　　结果呢！？
　　时间过去这么久，马上这一年都要过完了，他们连个屁都没研究出来。


第959章 财不露白
　　那些贷了一个亿两个亿的，全都是炒作！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要搞核心科技啦，要超越外国品牌，要竖立民族企业自信心……
　　结果呢？全都是打着研发的幌子搞钱。
　　这些钱也全都没投到研发上，一个个地都钱去投资、去炒股、去买地皮炒房地产。
　　说起这些，萧明志都气不打一处来：“前两天我们都还在开会讨论，要怎么收拾他们呢！”
　　这些个蛀虫，当然都是得狠狠教训一顿的。
　　只是当前国情如此，而且法不责众，他们又怕收拾得狠了，吓到了众人。
　　下手太狠了，以后没人真的敢搞研发了怎么办？
　　怕被收拾，不敢申请贷款去研发新产品新科技了怎么办？
　　这些，都是他们近日一直在争论不休的问题。
　　按照萧明志的行事风格，当然是倾向于越严厉越好。
　　可是，不少人都不大赞同。
　　导致萧明志这两天都老不舒坦了，跟人争了几次了都。
　　没办法，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现在好了。”萧明志愉快地一弹报告，眼神一厉：“做实事的，有几个就够了！这些蛀虫……哼！”
　　有了新安集团这一强力支撑，他回去就能把擂台给摆起来。
　　想到这里，萧明志都坐不住了，匆匆道别：“我就不去实地勘察了，你确定这个报告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往上递报告，回头上面就会安排考察组过来的。”
　　“可以。”陆怀安很是坦荡，胸有成竹：“随时恭候。”
　　“好！”看着他这个样子，萧明志就高兴得很。
　　还是陆怀安好啊！
　　瞅瞅那些个厂长企业家什么的，一说要去考察，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提起要看他们的数据，问他们的进度，全都是一再推诿。
　　之前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可算是看懂了。
　　没底气，心虚呗！
　　瞧瞧陆怀安，这心有成算的样子，跟他们就是不一样！
　　萧明志回了单位，果然很快又是开会。
　　争论不休的，依然是原先的老问题。
　　“我们应该采取更温和一点的态度来解决问题，不要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
　　“是啊，本身我们的企业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错路，做错事，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们应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惩罚当然是要惩罚的，可是，我们得好好把握一下这个度。”
　　轻了，怕他们不当回事儿。
　　重了，又担心影响不好。
　　萧明志一扫往日的爆烈脾性，温和地笑了笑：“我觉得，你们说的有些道理。”
　　“但是……嗯？”这人习惯性地准备反驳他的话，结果突然反应过来，大喜：“真的？”
　　“嗯，真的。”萧明志点了点头，微笑：“我觉得，你们说的这个，比如说因为怕他们不干活了，不搞研发了，就不能过重惩罚，这一点还是对的。”
　　事实上，这几日开会讨论以来，就属萧明志立场最为坚决。
　　他坚决要从严，大家也说不过他，事情就只能拖着。
　　现在他既然松了口，其他原本支持他的人虽然有些懵，也不大能理解为什么他突然掉转了枪头，转而支持起对方来，但还是住了嘴。
　　静观其变。
　　众人神情也放松了些，开始讨论起来，要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既然都不准备严惩了，那就……轻拿轻放？”
　　萧明志微一挑眉，摇摇头：“我觉得吧，得分两类。”
　　他刚才都支持他们了，众人一想，也觉得该投桃报李，纷纷表示愿意静听他的高见。
　　“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有能力、真心要搞研发的，轻拿轻放。”萧明志顿了顿，哂笑一声：“至于这些打着研发的幌子，套取国家资产的蛀虫，就该狠狠地罚！一个都不放过！”
　　众人悚然一惊，都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戾气给唬住了，一时都作不了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才有人略带迟疑地问：“那……哪些人，是可以轻拿轻放的呢？”
　　如果这么好划分的话，他们之前也不用吵这么些天啊。
　　萧明志愉快地笑了起来，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比如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一路点过去，没一个漏网之鱼。
　　“……”
　　众人都听懵了，也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整啥了：“不是……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说的是对的吗？”
　　都已经赞同他们的处理办法了，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萧明志看了看他们，一挑眉梢：“怎么，我说的没错啊！真正认真搞研发的，不惩罚，不认真搞研发，套钱玩套路的，全给我严惩！没问题吧？这些个公司谁是认真搞研发的？没有！所以，都该罚！”
　　好家伙。
　　敢情他这绕了一圈，就是等在这了。
　　众人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时之间，都有些僵住。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迟疑地道：“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样全部处置，以后没人搞研发了，怎么办？”
　　“谁说没人搞研发了？”萧明志声音一提，神清气爽地道：“多的是人搞研发！”
　　他拿出一份文件，是上头对新安集团提交的报告给予的批复。
　　“来来来，都来看看这个。”
　　众人奇怪地对视一眼，纷纷围拢上来。
　　里面的字，他们都看得懂的。
　　可是联系到深层的意思，他们就有点儿懵了。
　　“不是……这，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们这个实验室，不是一直说还在争权什么的，还跑博海去搞分实验室的？”
　　“好些人都说他们也是骗钱……咳，不是，只是争取拨款，实际上啥都没搞出来的……”
　　萧明志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搞没搞出来，等考察队过去之后，就能出结论了。”
　　反正，现在人家敢汇报，甚至写了报告上来，他们就得把这事，当真的来搞。
　　听了这话，众人都沉默了。
　　有人想了想，立即倒戈：“那这样的话，我也支持严惩！”
　　原先他想轻拿轻放，那不是怕影响不好嘛。
　　现在既然新安集团能立起来，有一个敢搞研发的，其他人全给削一顿都没啥的！
　　你们不搞，多的是人搞！
　　“那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他们全给抽一遍？杀鸡儆猴！”
　　反正，他们有了新安集团。
　　不管怎么处罚这些企业，想搞研发的只要看看新安集团，就不会被吓到，该干啥还能干啥的。
　　萧明志愉快地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一刀切的办法，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反对。
　　可是，萧明志有理有据的，最终还是他的意见获得了更多的支持。
　　少数服从多数，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次的争论，最终以萧明志的大获全胜告终。
　　正值萧明志与人竞争新职位的时刻，这一战胜利，萧明志毫无悬念地再次往上登了一梯。
　　他来寻陆怀安吃饭的时候，都颇为感慨：“说真的，这次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毕竟，到了他们如今这个地位，往上走只会越来越艰难。
　　而这次跟他竞争的，背后有人不说，下边支持他的人也挺多的。
　　他们把资源，全都往他身上砸。
　　原本，萧明志是必输无疑的。
　　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刻，陆怀安交了这份报告。
　　“不至于不至于……哈哈哈。”陆怀安笑起来，喝了口酒：“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萧明志抬起手，轻轻跟他碰了一下：“反正这次，多谢你了。”
　　虽然陆怀安觉得不至于，但是萧明志知道，这一次，多亏了陆怀安把这份报告给了他来交。
　　陆怀安笑了，不给他交给谁交。
　　他们什么关系，明显的好处，难不成交给外人不成？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今天考察团已经确定好人数了，明天应该就会下通知。”萧明志也直接明示：“你拿点能给人看的真东西出来就行。”
　　不一定，非得把底子全掏给人看的。
　　陆怀安略一思量，明白了。
　　第二天考察团出发，前往南坪。
　　接到电话的陈翊之都有些不敢相信：“只说一套设备吗？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陆怀安笑了笑，告诉他：“然后过一阵子，有需要的话，再汇报第二套设备。”
　　好处，要一点一点地拿，好印象，也得一点一点地竖立起来。
　　这样持续地操作，就会给领导们一个感觉：新安集团的研发部，一直在进步。
　　陈翊之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好，那我就这样干。”
　　事实上，他们现在已经在逐步开始吃透这几套设备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出三年，他们应该就能在现有的基础上自主研发新的芯片。
　　现在的芯片，还是不够支撑更多的软件。
　　说起软件，陆怀安也来了点兴致：“任小萱这边，有进展了没？”
　　“有，但是不多。”陈翊之也只大概地了解了一下：“听说她现在是想，弄一个聊天的软件出来，这是一个奇才提出来的，她觉得挺有前途，想把这人给吸收进来。”
　　说这些具体的事情，陆怀安就不大了解了，哦了一声：“那行吧。”
　　随他们弄去，只要在继续做开发就行了。
　　他反正只负责给钱。
　　确定还要继续留在新安集团后，霍培峻也沉淀下来。
　　陆怀安给他们放了长假，让他们先好好休整休整。
　　左右没事，霍培峻便四处旅游去了。
　　今天在这个休闲山庄，明日又去了海边看日出。
　　倒是张正奇，这阵子挺安静的。
　　他挺低调，深居简出的。
　　这日过来找陆怀安，却一张嘴，就让陆怀安都有些惊到：“安哥，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想买个矿。”
　　“嗯？”陆怀安微微睁大眼。
　　买矿！？
　　他定了定神：“啥矿啊？煤矿？”
　　如今倒确实有不少人搞煤矿发财的，但现在大家都知道煤矿赚钱，哪里肯出手啊？
　　买些不出煤的，纯属浪费钱啊。
　　“不是，我想买的矿，在国外的。”张正奇搓了搓手，有些纠结：“先前吧，我是没想过的。”
　　毕竟他没钱，全让陆怀安掏钱来买，他也没这个脸。
　　更何况，他也知道现在新安集团供着几个实验室，没闲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新安集团给他的这些钱，他左右也不知道搞什么投资，他觉得，还不如买个矿。
　　可是这宝石矿他虽然有门路，但这点钱还不够。
　　所以……
　　“所以你想拉我进来，一起买？”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
　　讲真的，他从来不搞这些个虚头巴脑的。
　　他做生意，做的都是这些扎扎实实，能看到实物的东西。
　　矿啊……
　　还是远在国外的矿……
　　“这，你让我实地去看一下都不行的啊。”
　　先前陆怀安还能出国旅游的，现在都不行了。
　　一是不安全，二是，他是沉如芸的丈夫……上头有文件的，不建议出行。
　　“我去看过的。”张正奇也不是这么冒失的人，实在是他觉得这个生意着实可行：“他这几处矿呢，都是原先没开发过的，他没钱开发，就想着卖掉一两个，拿钱去开采其他的。”
　　陆怀安思量片刻，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可以，那就买吧。”
　　不过，钱不从新安集团账上拨了：“从我私人账户上转给你吧。”
　　赚了最好，亏了也不怨谁。
　　“真的？”张正奇眼睛一亮，兴奋地立马起了身：“好，安哥你信我一回，我真的觉得这两个矿可以的！”
　　两个矿，他只要一个矿的一半就行。
　　剩下的一个半，都给陆怀安。
　　“好。”陆怀安微笑着送他出门。
　　就算他看走了眼，也无非就是这点本金打了水漂。
　　不会动摇集团的根基。
　　其实这矿，他买不买都无所谓了。
　　毕竟他现在不缺钱，有实业公司比啥矿都强。
　　只是张正奇本身这次建了奇功，又难得开次口。
　　他想要，他就给次机会咯。
　　给了钱之后，听说张正奇第二天就出了国。
　　这次，他直接坐飞机过去的。
　　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你这其实有点太大胆了。”沉如芸其实不大赞同：“而且，他之前不要公司也不要别的，就要钱……现在又把钱全给砸进去……”
　　她真的怕张正奇被人给骗了。
　　“他坚持要去，我不支持的话，他就是去跟别人合作，那更危险。”
　　到时万一真的出了东西，张正奇没有完全的控制权，分不到的话他肯定得悔青肠子。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帮他一把，可能反而有奇效。
　　“……行吧。”反正是他私人账户，沉如芸也没再说别的了：“小星这几天神神叨叨的，他有给你写信说什么事么？”
　　这个事，陆怀安还真的知道：“他爷不是给了他一笔钱嘛，他给人捐了栋教学楼。”
　　语气轻松平常，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沉如芸铺被子的手都停了下来，扭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说那教学楼太破旧了，建了好些年，老底子都不行了。”
　　“我不是问这个！”沉如芸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是说，爸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的钱！？”
　　陆怀安哦了一声：“因为小言想开分厂吧，但是又不敢问我要，爸知道之后，给了他们一人一张银行卡。”
　　“……”沉如芸捂着心口，缓慢而艰难地坐了下来。
　　半晌，她才慢慢地道：“他们年纪都这么小……这么大一笔钱……”
　　“前几天我跟你说了的啊。”陆怀安有些奇怪她反应这么大：“你当时挺澹定的。”
　　“前几天……”沉如芸仔细一想，还真想起来了。
　　当时她正为任小萱她们高兴呢，听到陆怀安说起这个事，也不过是过了一耳朵就算。
　　给了张卡就给了张卡呗，谁还没给过。
　　“可是，我不知道，卡里头这么多的钱！”
　　能捐栋教学楼啊！随便得大几十万吧！
　　陆怀安揽着她坐了下来，安抚道：“爸你知道的，他们不缺钱，我们更不缺，他们想给钱给不出去，不就变着法地给孩子们送钱了。”
　　之前是他妈，各种宝石啊，玉啊金的，变着法地给。
　　可巧是前阵子，他爸跟着新安集团这一波，及时从东南亚撤走，给公司省了不说多了，几千万是有的。
　　所以陆老爷子大喜，给了他一笔钱，少说有两三千万。
　　“爸说要给我钱，我没答应。”陆怀安笑了笑，挺理直气壮的：“所以他给小星他们，我没拒绝，本身这钱也是我该得的。”
　　只是他确实不需要，没必要拿老人的钱。
　　至于他们给孩子，那是他们的心意。
　　沉如芸坐不住了，当即想起身：“你们这想法都没错，可是，他们万一瞎花了怎么办。”
　　“不会。”陆怀安知道她前阵子忙，都给打听清楚了：“月月的钱没乱花，她直接给果果了，让给一起投资赚钱，果果的钱她直接拿着去整公司了，她们俩人的钱凑一起，确实不少，说是往高新科技方向走，这个方向错不了，我盯着呢。”
　　至于小星的，化成了一栋教学楼，这个没得说，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小言的钱，嗯，开了个分厂，这不同于之前的工厂，这个新厂子，完完全全是属于她自己的。
　　“听说她要在里面，专门搞个车间来做小房子啊什么的模型……”陆怀安笑了一声，随她去了。
　　“那，小蹊呢？”沉如芸听得直皱眉。
　　陆怀安顿了顿，有些为难地：“小蹊她……”
　　跟哥哥姐姐都不一样的是，陆蹊压根没想过投资啊，赚钱什么的。
　　她直接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请好朋友一起下了个馆子。
　　嗯，也挺好，压根花不完。
　　沉如芸听得有点懵，半晌才艰难地道：“她这样，你就不管管？”
　　“为什么要管？”陆怀安挺澹定的：“她有钱，她想花，而且也没乱花，这是正常花销，有什么好管的。”
　　就算没有这笔钱，她要花这么些钱他照样会给的。
　　沉如芸深呼吸，艰难地道：“是我这阵子太忙，疏忽了。”
　　“没事。”陆怀安拍了拍她，温柔地道：“你给他们的底子打得很不错，根正，苗歪不了，放心吧，他们主意大着呢。”
　　其实别的都不怕，沉如芸就是担心陆蹊会把这钱给瞎霍霍了。
　　结果过了两天，陆蹊自己气呼呼地回来了。
　　一问，她倒也不隐瞒，噼里啪啦地给倒了个干净：“我这几天，请她们吃，请她们喝，请她们玩，她们倒好，好像我该他们的一样！”
　　本来今天好朋友生日，她还带了个生日礼物过去。
　　结果大家一起去玩，她们居然让她出钱！
　　“我又不傻！”陆蹊可气坏了：“又不是我生日！她生日庆祝，凭什么让我出钱！我已经买了礼物了！”
　　这把她当傻子湖弄呢！
　　妈妈都说了，做朋友大家都平等，该有来有回的。
　　这可倒好，全都是她出钱，她们一毛不拔。
　　“那，你怎么做的呢？”沉如芸听得有些想笑，挺高兴的。
　　“我直接生气啦！我跑回来了！”陆蹊气鼓鼓的，跟只小河豚一样：“我不跟她们玩了，哼！”
　　钱是不可能付的，哥哥说过，虽然他们有钱，但是不能当冤大头！
　　经此一事，陆蹊也转过弯来了。
　　爸爸说的对，财不能露白。
　　不能让大家都知道，她很有钱。
　　可是，她真的很有钱呀！
　　这怎么能瞒得住呢！？
　　陆蹊很为难。
　　不过没有关系，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把这钱直接花掉！
　　花掉了，就没钱了！
　　正好，张正奇这边买矿的时候发现，矿主想卖的，是三处矿，他找了许经业，也还差一半矿的钱。
　　打电话来陆家找陆怀安的时候，陆蹊接了。
　　她眼珠子一转，直接一口答应下来：“我来买！”
　　可惜，她的钱虽然很多，但买个宝石矿还是不够的。
　　陆蹊索性跑过去找爷爷撒娇，理直气壮：“爷爷，我想买矿，还差点钱嘛~”
　　陆启明：“……”
　　先前陆言找他要钱的时候，他给了，现在陆蹊找他要，他当然也得给！


第960章 桶里的螃蟹
　　陆启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只不过，他也没忘问一下：“还差多少呢？”
　　差一点的话，应该是陆蹊现在有的钱占一大部分吧？
　　陆蹊哦了一声，很淡定地：“还差三百万呢！”
　　她说起三百万，跟三百块一样平静。
　　“……哦，也也行吧……”陆启明有些无奈，笑着问她：“那你有多少呢？”
　　“我算过了！”陆蹊说起这个，可骄傲了：“加上你之前给我的卡里面的钱，还有奶奶和爸爸妈妈给我的，还有我的压岁钱，一起我有一百六十万呢！”
　　陆启明：“……”
　　他当时给陆蹊他们的，每人好像是一百五十万？
　　敢情这个矿，她出十万！？
　　陆启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真厉害！我的小孙女真会做生意！”
　　太有趣了。
　　这天生做生意的脑袋呀！
　　哎哟，这得好好培养培养才行。
　　等到陆怀安夫妇知道的时候，矿都买完了。
　　尤其是陆启明听说陆蹊要买的是宝石矿，以为她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宝石，把他名下的另两处矿产，也直接送给了她。
　　如此一来，陆蹊瞬间就没钱了，她可高兴了。
　　沈如芸却是透过这一件小事，察觉到她身边的朋友也需要仔细地筛选一下。
　　像陆玥华她们，就没遇到过这种事。
　　一来呢，是因为陆玥华成绩太好，进的是非常好的学校，基本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陆星晖和陆言成绩虽然没她好，但是陆星晖本身就不怎么跟女孩子玩，男孩子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至于陆言，她太有想法了，别人压根没法打她主意。
　　但是管中窥豹，陆蹊遇到了这样的，说明这个学校里肯定有不少这样的人存在。
　　沈如芸认真思考后，直接决定，下学期把她们转到了新的学校里面。
　　陆言成绩不错，转学挺轻松。
　　但是陆蹊成绩一般，沈如芸是掏了钱交了费，才把人给塞进去的。
　　“这个新学校挺不错的。”沈如芸回来后，给陆怀安解释说：“正好马上快放寒假了，放完假回来，就让她们直接换学校，挺好。”
　　这事，陆怀安基本不管的：“都行，你看着办吧。”
　　只要是对孩子们好的，他都不会手软。
　　“好。”沈如芸也松了口气。
　　陆蹊知道后，也挺无所谓的了：“反正我很快就会认识新朋友的。”
　　开玩笑，她这么开朗活泼，基本五分钟认识一个新朋友好不好。
　　现在这些朋友，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毕竟现在她没有钱了，她们都不跟她玩了！
　　不玩就不玩，她还不跟她们玩呢，哼！
　　倒是陆怀安在知道她买了半个矿之后，简直都无奈了：“爸，你就爱惯着。”
　　“这叫什么惯。”陆启明哈哈一笑，挥挥手：“小女孩子，喜欢点亮晶晶的东西怎么啦！难得小蹊问我要个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东西好吧。
　　陆怀安说不通他，索性也搁置不提了。
　　毕竟，他马上也得赶回南坪。
　　这边派下去的考察团，已经基本接近尾声，他得去撑撑场子，组个饭局。
　　也好给这次的考察，来一个圆满的结束。
　　沈如芸这次没有与他同行，毕竟她这边现在也挺忙的：“等我这个阶段结束，应该差不多也要过年了，到时如果你还在南坪的话，我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
　　也有两年没在南坪过年了，今年如果时间都方便的话，就留南坪过年好了。
　　“也行啊。”陆怀安笑起来：“正好，妈前些日子还在说，想回村里了。”
　　新安村里的生活，宁静而美好。
　　虽然对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吸引力不是很强，但是对父母辈的吸引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陆怀安从衣柜里取着衣服，又给沈如芸说：“今年过年，让茂哥带着爸妈也回新安村吧。”
　　这都好些年过去了。
　　沈茂石在村里，还有栋房子，一直让人帮忙看着呢。
　　当初离开南坪的原因，如今说来都已经不值一提。
　　“……好，我问问。”沈如芸其实也想家人，也想一家子在一起过新年的。
　　但是之前是沈茂实他们不谁，后面是赵芬生孩子。
　　一年一年的，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如今陆怀安亲自提了，也确实该把事情提上日程了。
　　陆怀安回了南坪后，自然是立即宴请考察团的所有成员，一起聚一聚。
　　若是之前，考察团的人肯定还会拿点乔什么的。
　　可是，现在他们考察完毕，已经清楚地知道，南坪这个实验室，代表着什么。
　　他们对待陆怀安、甚至是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无比亲近。
　　每个人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甚至还主动跟陆怀安碰杯：“陆总，报告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回头会交上去……”
　　对于报告的内容，他们也没有瞒着陆怀安。
　　既然要给诚意，那他们自然是做得非常周到的。
　　陆怀安也投桃报李，给萧明志这边透了风声。
　　这一年，已经临近年尾。
　　正好，市里省里的劳动模范，还没评下来呢。
　　省里和北丰，竟都第一时间把陆怀安的名字给列上了。
　　好家伙，陆怀安都有点懵。
　　省里给他评劳模他理解，但是北丰这边，是不是有点……
　　可是，北丰的理由也非常的充分：新安集团的总部，可在北丰呢。
　　现在新安集团研究出了好东西，这成果，自然得算在北丰的。
　　这可把省里的领导们气得不轻。
　　可是，偏偏还无法反驳。
　　他们都只得长叹：“当初，就不该点这个头的。”
　　好好的总部，安在他们南坪多好哇！
　　为什么就要挪去北丰呢！
　　听到的人也忍不住想笑，还能为什么。
　　树挪死，人挪活呗！
　　不管旁人怎么说，反正新安集团的总部挪到北丰之后，确实是越来越红火了。
　　毕竟，在北丰他们能接触到各种最先进最顶尖的资源，信息也是最好的。
　　信息的本质：消息、知识、原理。
　　而这些，南坪都远不如北丰。
　　与其现在郁闷，不如好好经营南坪，争取让南坪在全国范围内的地位更高，更重要。
　　最后，各方博弈之后，陆怀安被评为北丰劳模。
　　但是同时，他也是省里的优秀企业家。
　　不仅仅是这样，上边各种名誉，能给他加的都给他加了。
　　什么会长，社长之类的虚衔，不要钱一样地往他身上堆。
　　陆怀安来者不拒。
　　虽然这些繁杂事情很浪费时间，但是他知道，这些虚衔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刷个人履历还是挺重要的。
　　至少，现在给人介绍，他的名字前，不再是轻飘飘地缀着一个新安集团。
　　他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感慨：“到底是年纪大了，他们开始对我恭敬了。”
　　如今，再没人会直呼他姓名。
　　他出入什么场合，大家也都是喜欢围在他周边。
　　沈如芸听得都想笑：“是不是很烦？”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吹捧，觉得别人吹得天花乱缀显然是没用脑袋，心思不纯。
　　也不喜欢应付这些个场面。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是怎么样一副皮笑肉不笑，勉强敷衍的模样。
　　“是啊。”陆怀安瘫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哎，你们啥时候回来哟，这日子，可真难熬。”
　　要是沈如芸在的话，他还能偶尔带着她去看个电影啊，带着孩子们到处玩一玩转一转什么的。
　　他一个人，着实提不起兴致。
　　“快了。”沈如芸安慰他：“我最近学会一道点心，回头做给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带着这个美好的愿景，陆怀安勉强忍耐着。
　　好在这样的时间到底是不长的。
　　等热度下来了，陆怀安也让侯尚伟能推的渐渐都推了，身边才慢慢安静下来。
　　只是，上边显然是想立个威，不让这些偷奸耍滑的企业过个好年。
　　以往动作非常慢，发个批文要几个月的，现在居然赶在年前，把红头文件给发下来了。
　　名单上的，一个没落。
　　全部都是严惩。
　　骗的贷款，责令如期归还。
　　未到期限的，立刻整改。
　　研发部门不得撤销，而且得大力投入。
　　拒绝投入的，不得再申请两千万以上的贷款。
　　至于这些拿钱去炒股票、玩期货、搞房地产的，一个个都没得跑。
　　疾声厉色，全然不似从前温和模样。
　　简直如一个重重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这些曾经的“天之骄子”的高新科技企业脸上。
　　他们还试图喊冤，毕竟他们的研发部真的有的，只是确实没有像他们报告的那样有进展而已。
　　可惜，考察团可不止派出来一个。
　　查到的东西，只不过是让他们看了冰山一角，他们就通通闭上了嘴。
　　老老实实，该缴罚款缴罚款，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萧明志打电话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哂笑：“所以我说嘛，想处理，总归是能处理的。”
　　先前就是太顾忌这些企业的重要性，想给他们留面子。
　　殊不知，他们给人留面，人家当他们傻，还以为他们啥都不知道呢！
　　这回就把他们查得底裤都没给留一条。
　　偷税漏税，贷款搞事，这些事情上头要真想查，他们的任何小动作，都是无效的。
　　陆怀安听得想笑：“那肯定，做了就会留下蛛丝蚂迹。”
　　不过，萧明志也给他透了个底：“你后边如果实验室有进展，可以按时汇报一下，现在已经在洽谈，给你们贷款的事情了。”
　　综合全年所得，新安实验室的成果，竟比全国所有企业的研发部加起来还多。
　　领导们一致认为，这样的表现，得大力夸赞。
　　“那敢情好。”陆怀安也松了口气，他正发愁呢，陈翊之这边材料要的越来越贵了。
　　这现在还只是南坪一个实验室。
　　回头如果他们研究出了新的成果，需要应用到所有实验室的话，花销随随便便就得乘以四，乘以五。
　　他这也正担心，回头撑不住的话可咋整。
　　有了上头这句话，他也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这个报告下来之后，算是给全国的企业都敲了个警钟。
　　说真的，看着人家赚得盆满钵满，这钱来得轻轻松松不说，还半点风险没有。
　　说不眼馋，那真的是假的。
　　有些老板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他们也要有样学样。
　　开个分公司，搞点贷款，只要能盘活，那简直就是无本生意。
　　上下打点妥当，等着明年开春，就把事情提上日程。
　　现在好了，这档子事一出，谁还敢开这个口。
　　哪怕是先前点了头的，也纷纷退了信。
　　“这事搞不得，真搞不得……”
　　“先前说的，啊，算了，哈哈。”
　　一个两个，全都是这样子。
　　倒是这些个企业，一时之间当真是老实了不少。
　　先前不管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可嚣张。
　　现在就不一样了，老老实实的。
　　甚至，都赶在年前，缴纳了罚款。
　　倒是让地方和上头手头都宽松不少。
　　陆怀安对这些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他更在意的是，这些企业，有些在海外的研究所。
　　他让侯尚伟打探一番：“听说，这些研究所，有的是真的有项目，只是之前没认真搞，在瞎糊弄？针对这个情况，你仔细查查。”
　　马上就要过年，今年上半年大家情绪萎靡，下半年才总算渐渐缓和过来。
　　现在趁着要过年了，大家伙都想一起热闹热闹。
　　尤其是新安村里：“前两年陆厂长都没回来，咱们搞活动都感觉不够带劲儿！”
　　“就是！陆厂长他们今年都回来，咱怎么着也得弄热闹点儿！”
　　这两年，新安村里变化可又多了不少。
　　原先的小伙子们，娶了小媳妇，今年好些都生了娃。
　　还别说，这样一起抱出来转悠转悠，还挺热闹。
　　这孩子啊，还真是一茬一茬的。
　　陆怀安也没拒绝，知道他们喜欢热闹，便让龚皓打了笔款：“该整就整，不要顾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新安村的这次年庆，竟然来了很多外地人。
　　一问，竟然是都知道他们村子里的习惯，觉得这样过年挺热闹，来凑热闹的。
　　“家里就我们两口子，过年没意思，索性来凑凑热闹。”
　　“订了酒店的房间，也来瞧瞧你们这边的活动。”
　　对于这些人，村长虽然觉得奇怪得很，但也没拒绝。
　　倒是贺崇听说之后，来了点兴致。
　　他索性在南坪商业街这边搭了个戏台，说过年三天，唱三天的戏。
　　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流量。
　　不过陆怀安没过去给撑场子，因为他最近几天，抽空去了趟商河。
　　商河这边的商业街，总算是建完了。
　　跟定州的商业街性质不一样的是，商河的商业街，大部分承担的责任是中转。
　　从定州到北丰，从南坪到博海。
　　商河正正好，就卡在这个中心点上。
　　非常完美。
　　“仓库建得非常大！绝对够放！”钟万给他们展示着：“到时可以把这边，作为一个仓储点。”
　　不管是南坪还是博海，还是北丰，想要调货，一句话的事儿。
　　从这边出发，可比从定州武海出发要近得多。
　　从而也能大大地节约时间。
　　众人听了，都非常满意。
　　而北丰和博海的商业街，也即将完工。
　　“北丰现在比较冷，雪太大，今年没法子了，明年开春再继续。”陆怀安挺淡定，倒是博海这边的进展，有些出乎他意料：“现在弄得挺好的，他们已经装修完了，准备过完年，直接开业。”
　　时间耽搁不起，浪费一天就是损失一天的钱。
　　别的企业还在想尽法子折腾，奔着个“全球五百强”的名号手段用尽。
　　新安集团已经另起赛道，开始朝着新的方向出发。
　　陆怀安的想法挺简单，他需要合纵连横。
　　这些小厂子，小企业什么的，可以慢慢发展。
　　但是关于电脑、手机这些，他们的速度得加快。
　　因此，几个城市之间的连接，就必须要建立起来。
　　如此一来，实验室要的这些材料，才能更迅速地递到他们手中。
　　陆怀安给实验室众人说的时候，也是非常冷静而清醒的：“我们这一次，只能说是运气。”
　　正好，国外有金融风暴。
　　正好，他们有经济亏空。
　　正好，对方有这些设备。
　　又正好，霍培峻的神来之笔，直接破了局。
　　抢回来的这些设备，只能是解他们暂时的燃眉之急。
　　“你们也都知道，电子产品的更新，日新月益，现在的这些设备，你们如果没能快速吃透，一旦国外知道了这个交易，我们很有可能会遇到更严重的封锁。”
　　陆怀安皱紧眉头，仔细地回忆着：“现在我们跟他们的距离，还不算遥远，可是如果我们从这一步起就没跟上的话……”
　　未来，会需要付出更多更艰难的努力。
　　关键是，还不一定能跟上。
　　现在他们有着最好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这件事情，容不得半点松懈。
　　所有人都目光坚毅，认真地点点头：“我们会的！”
　　这个年，所有人都已经做了决定，他们要在实验室里度过。
　　张正奇也没闲着。
　　这一趟他从国外回来，直接包了个飞机回来的。
　　他买了几个矿，顺便也弄了些图纸和材料，一趟捎回来了。
　　半点没省钱，但陆怀安认为绝对值得。
　　毕竟，海运现在被查得非常严。
　　他这般高调，人家反而以为没什么，尤其是知道他刚买了矿，国人又都喜欢显摆，压根没把他这动静当回事。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前一天，好几个企业都宣布，他们离全球五百强越来越近了。
　　他们认为，今年一年的努力，是值得的！
　　虽然有些企业被罚了钱，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认栽。
　　他们有些人甚至觉得，被抓是因为自己的行事不够隐蔽。
　　下一次，谨慎点，不被抓住就没事了。
　　因此，这些人开始疯狂打广告。
　　大有在国外评选全球五百强榜单前，把销量一举提上来的架势。
　　这些乱轰轰的事儿，国外都有不少人评价说：【中国商人有些浮躁】。
　　哪一行赚钱，他们就一窝蜂地冲过去，哪怕自己压根就不了解。
　　什么招数有用，他们就赶紧有样学样，哪怕东施效颦，都丝毫不肯放松。
　　有人甚至打了个比方：【像一群桶里的螃蟹】。
　　谁好不容易快爬上来了，其他人就立马放大招，把他给拉下去。
　　生怕自己吃亏。
　　也正因此，很多国外的学者都不看好中国众企业的这一次对高科技的进发。
　　科学，是最浮躁不得的事情。
　　根基不稳，是很难成功的。
　　他们只想摘桃子，不想种树，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论点，陆怀安看了之后，也深感认同。
　　“他们是不知道，咱们还有个新安集团。”孙华倒是不认可，美滋滋地道：“你们新提交的研究成果，现在都捂着呢，等有了一定进展之后，才会慢慢往外边放。”
　　也是怕消息引起太大的轰动，回头会引起外国的注意，到时给来个掐喉，就麻烦大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一口气。
　　说是不可能，但是，他却真真切切地知道，这些情况，从前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但愿，他们的研究能一切顺利吧！
　　若能改写格局，想来也是好的。
　　沈如芸赶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到的。
　　与她同行的，还有陆怀安爸妈和岳父岳母沈茂实一大家子。
　　浩浩荡荡，整了个车队。
　　“北丰雪下大了，飞机停了，我们便先去的博海。”
　　然后再从博海开车，一路来的南坪。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有些意外：“南坪今年倒是没下雪。”
　　可能得过完年才会下也说不定。
　　一家人见面，那自然是分外的亲热。
　　沈茂实在市里面的家里，陆怀安都着人看着的，现在锅里水都还热着，直接进去就是了。
　　倒是他爸妈，陆怀安看了看天色，让他们甭折腾了：“直接睡这边吧，村里明天再去好了。”
　　这大晚上的，都别往村里跑了。
　　那边现在搞活动，人一堆一堆的，别等会磕着碰着了，大过年的，那才是真的麻烦。
　　“行行行。”
　　陆怀安都开了口，他们哪有不听的。
　　一个个美滋滋儿的，直接睡下了。
　　孩子们还挺期待：“听说又有舞龙舞狮呢！今年还有小狮子！”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直接一齐动身回村。


第961章 衣锦还乡
　　还离得远远儿的，就听得阵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那叫一个热闹。
　　车子刚进村，早早在这边候着的众人便喜笑颜开，立马点起了鞭炮烟花来。
　　“哇！哇哇哇！真的有小狮子！”
　　那小狮子别提多可爱了，活灵活现的。
　　陆星晖一眼就瞧上了，当即就想要下车：“我也想试试！那个是个人在里面我看到了！”
　　“别胡闹。”陆怀安按住他的手，抬了抬下巴：“这么多人，车一停，就别想走了，爷爷奶奶年纪大，先进去让他们歇着，你等会出来玩都可以的。”
　　他又不会死拦着，孩子想玩就玩，但是这中途停下，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那当然是不行的。
　　陆星晖虽然很期待，但也不是讲不清道理，眼巴巴地趴窗户瞅着，却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等他们到家后，好些小伙伴都在这边候着了。
　　他们刚打开车门，就有人呼唤：“小星！月月！玩去呀！”
　　陆星晖立马呼朋唤友：“走走走！”
　　旁边的果果挽了陆玥华，说一起去她同学家玩儿。
　　刚路上还怏怏的，说着有些难受的陆蹊也顿时来了精神，心痒痒的，眼巴巴地瞅着陆怀安。
　　“去去去，都去玩吧！”陆怀安看不得她这可怜样儿，一挥手：“早些回来啊！等会该吃饭了！”
　　离得远远儿的，隐约听到了一声应答。
　　“那恐怕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的。”沉如芸弯唇浅笑：“我们先进去吧。”
　　到了村里面，安全倒是无虞的。
　　陆怀安摇摇头，也笑了：“随他们去吧。”
　　家里进进出出的也都是客，根本不带停的。
　　孩子们待在家里，也是无聊得很，倒不如放他们出去玩。
　　反正村子里在办流水席，哪怕没到饭点也一直有提供水果点心，总归是饿不着的。
　　他们进了家，屋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远近村子都有人派了代表过来探望。
　　“说真的，这些年，我们可多亏了陆厂长您呐！”
　　这些话，每年过年都会听到。
　　陆怀安早已澹然，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们都会更激动，只需要微笑着静静聆听就行。
　　这波人一走，另一波人又会来。
　　好像是说好了的一般，到了饭点子上，没人来了。
　　临走的这一波，留都留不住，那上死活都不肯留下来吃饭的。
　　陆启明端着碗笑起来：“月月她们吃流水席去了，让我们别等了。”
　　他就知道。
　　“好吧。”陆怀安摇摇头，有些无奈：“就知道会喊不回。”
　　更何况村里还在搞活动，不到天黑别想他们着家。
　　“先吃饭吧。”陆启明笑了笑：“等会我们也过去，村长都来看过两轮了。”
　　看着他们家里头有客，村长都没进来喊了。
　　也就是怕他们家里会留客吃饭，不然这顿饭肯定得喊他们去吃席的。
　　陆怀安其实不大喜欢吃那流水席，毕竟来来回回的，各种敬酒，没一次能吃安生的。
　　“那中午赶紧多吃些。”沉如芸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儿：“把肚子好好垫垫，喝酒没那么难受。”
　　临出发前，她也吩咐了婶子，醒酒汤什么的都准备好。
　　尤其是要多烧些水，等孩子们回来了，肯定都是一身臭汗，都得洗澡的。
　　做好这些准备后，他们才一道去了坪里。
　　不同往年，今年的活动整的格外的热闹些。
　　贺崇远远儿地看到他们，挥着手就迎了上来：“安哥！”
　　“你来得挺早啊，不是说你在步行街那边搞活动吗，怎么……”
　　“害！这边也是我整的嘛，我想着给你拎点年货过来，顺道来看看这。”贺崇一指自己的车，笑得有些无奈：“我车就停那了，根本开不动。”
　　他可不比陆怀安，人群还自动给分道的。
　　车子一进村，整个就跟陷进泥地里头一样，半小时还挪不动两米。
　　等着着实烦了，他索性把车子直接停村口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过来一一给陆怀安打招呼。
　　全是贺崇布置的……
　　这就难怪了。
　　陆怀安看着这些装置，光是那顶蓬，都了不得的：“这哪弄的？还挺好的。”
　　“嘿嘿，张哥给我弄的！外国货！”贺崇搓了搓手，美滋滋儿的：“我让人把材质和图纸给送钱叔那边去了，看他们能不能想法子复制一下。”
　　这玩意是真的挺好啊！
　　“防雨防晒！”贺崇眯着眼睛，很兴奋：“关键是这布料一点都不重，好像里头有层涂料，有黑的有白的，你瞅瞅，这一拉上，啧啧啧，别提多舒服了。”
　　现在这个用的是白色，但效果也挺不错，尤其防风。
　　陆怀安也点点头：“确实比先前的好上不少。”
　　他想的更多些，沉吟着给侯尚伟说道：“这法子可以，让龚兰琢磨琢磨，弄成雨衣或者伞啊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效果应该相当的不错。
　　他们这边搞活动搞的风风火火，热热闹闹的。
　　好些企业却连福利都发不出来了。
　　过完今天，就是1998年。
　　在这一年里，上半年大环境不大好，都基本耽搁了。
　　下半年他们有心想跨几个层级，步子却迈得有些太大。
　　现在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让他们很是纠结。
　　当然了，刚缴纳完罚款，又得操心着国外这些研发部门的去留。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哪里还有心情给员工们发福利呢？
　　可是，恰恰就是这样的情况，才不能不发。
　　侯尚伟给陆怀安做汇报的时候，都有些感慨：“好些人趁着过年，发了笔奖金，都准备跑了。”
　　已经有不少人私下里头在联系中介，想换份工作。
　　如今国内的中介，就属新安中介规模最大，发展得最好。
　　因此这些人才的流动，侯尚伟也是第一时间掌握了最新的信息。
　　陆怀安喝了口茶，嗯了一声：“明天让总部开个会，讨论一下这些人的吸收问题。”
　　企业的兴亡，与个人其实没太大关系。
　　毕竟双方属于雇佣关系，彼此都是自由的。
　　这样的一些人才，如果任其流落，甚至是出了国，那才真真正正是国内的损失。
　　不过这种事，陆怀安不准备操太多心。
　　提点一下，给个大概的方向就差不多了。
　　侯尚伟点点头：“好的。”
　　这一晚上，新安村里甭提多热闹了。
　　开始只是舞台上载歌载舞的，后面大家唱嗨了，尤其是几首流行歌曲一起调，好些人都跟着唱起来。
　　发展到最后，很多人甚至跟着一起跳舞。
　　小朋友们最喜欢这样的场景，在人群里蹿来蹿去，嘻笑打闹着。
　　“小心点！注意安全！”
　　“别撞到火了！小心汤呀！”
　　这样热闹的氛围，才最充满烟火气。
　　陆怀安一直被人敬酒，喝得微醺，扶着沉如芸的手趔趔趄趄地回去的。
　　这天晚上的守岁，陆怀安没有撑太久。
　　只点了零点的开门炮，他就径直躺床上睡了。
　　小家伙们倒是挺能熬的，还搞了扑克牌玩接龙。
　　沉如芸在玩的事情上，从来不太禁着他们，后面甚至还会替上厕所的帮着打两轮。
　　屋子里一直回荡着欢快的笑声，陆启明听着了都忍不住笑起来：“真好。”
　　这个年啊，过的可真是喜庆。
　　大年初一的这天，南坪下起了雪。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雪下得非常小。
　　“就这么薄薄的一层啊！”陆星晖很是失望。
　　这雪要下不下的，刚落到地面就融了。
　　后面好不容易下了点雪砂子，能留住雪了，但也就是薄薄一层，有些地方都还没白起来就没了。
　　“意……真没劲儿。”陆言都撇撇嘴，扒拉着她的小滑板：“我还想着可以玩雪呢！”
　　还是回北丰吧！
　　北丰的雪肯定老大了！
　　可是，这边走亲蹿巷的，一时半会的也回不去。
　　尤其是沉爸沉妈，他们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得回趟山里的。
　　陆怀安他们想了想，也跟着一道儿回去了。
　　这可是，真正的衣锦还乡了。
　　山里如今也大变了样儿。
　　以前山里都干干净净的，休想捡到一根柴火。
　　如今大家好些大小伙子都跟着沉茂实沉斌他们出门挣钱，家家户户也烧得起煤了。
　　虽然还是有烧灶的习惯，但都舍得烧大柴了。
　　加上今年没怎么下雪，温度也挺高，路倒还挺好走。
　　倒是沉爸说起的时候，还有些感慨万千：“瑞雪兆丰年，这没下雪，庄稼就难喽！”
　　冬天不冷，夏天肯定就更热。
　　容易有旱灾洪灾什么的。
　　陆怀安听他这说话，还觉得挺有意思的，跟着端着茶杯坐火边唠了许久。
　　山里人都很纯朴，扛着栗子榛子各种野味儿就往他们这边送。
　　要不是沉茂实出面喊停，他们恨不得把家里熏的腊肉腊鱼全给扛过来。
　　“心领了心领了。”陆怀安摆摆手。
　　等人走了，沉茂实才叹口气：“其实也难怪了，换作是我的话，我恨不得把家都送你。”
　　以前他们过的什么日子哦。
　　孩子能生生饿晕，家里省吃俭用还供不起孩子八毛钱的学费。
　　现在呢？
　　通电不说，学校还修了两个，再不用翻山越岭去读书。
　　这要搁以前的话，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就是这屋子破了点儿。”陆怀安打量着四周：“要不要推了重建一下？”


第962章 只是一个开始
　　沉爸眼睛一亮：“可以吗？”
　　他还是老一辈儿的思想，不管现在在外头发展得有多好，等他老了，那是落叶得归根的。
　　如果这里的房子，能好好修一下，以后他们回来，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拥挤，还得沉茂实他们跑沉斌家睡了。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沉茂实直接接了话，挥挥手：“回头我就弄。”
　　他们下了决定，便准备延长时间，在村里待到出节。
　　陆怀安他们等不得，便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初四回的新安村。
　　在新安村里，陆怀安他们待到了初八。
　　直到大年初九，他们才动身，返回北丰。
　　他们到达北丰后，陆怀安发现每每赴宴，都有不少人神情凝重。
　　一问，又都说没什么没什么。
　　他也没太在意，让人查了一下，确实没发现什么，就搁置一边了。
　　只要不影响到新安集团，他们有些小动作，他也不在乎。
　　但是……
　　让陆怀安都没有想到的是，刚出春节，正月十六，就有一家企业，宣布倒闭。
　　这家企业，正是去年喊着要冲进全球五百强的智瑞医疗。
　　智瑞医疗和其他企业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是做保健品起家的。
　　他们的产品囊括了儿童、妇女、老人，因此销量极佳。
　　袭卷了全国上下，甚至一度超过了新安集团推出的保健品。
　　这也是新安集团如今重心放在了众电子产品上，子公司没有大力开发的缘故。
　　不过陆怀安并不太在意，子品牌在发展就行，不一定事事都得争第一。
　　于是，智瑞医疗迅速扩张，一度抢占了国内近一半的保健品市场。
　　他们的口号喊得响亮，打广告也舍得砸钱，销量节节攀升。
　　也因此，他们在收购了其他几个小品牌保健品后，直接一跃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保健品品牌。
　　这让当地部门对他们寄予了厚望，也全力支持他们冲刺“全球五百强”称号。
　　大概是这般天时地利人和、所向披靡的感觉，让他们忘记了谨慎。
　　智瑞医疗开始想往财团的方向走。
　　他们不仅研发新产品，还努力地迈进其他行业。
　　“步子迈得太大了。”陆怀安摇摇头，看着他们这稀糟的报表：“一团乱，全都想要的结果，就是全都抓不住。”
　　他们本身是保健品为起点，竟然想跑来搞电子厂，搞建筑公司。
　　龚皓都挺无语的：“经过去年一年的发酵，到处都是建筑公司了已经。”
　　这个时候进场，那真的是晚起的鸟儿啥都没得吃。
　　“嗯，所以他们倒了。”陆怀安把资料扔到了一边，神色镇定地看向他：“你们开会开得怎么样了？”
　　说起正事，龚皓顿时来了精神。
　　他挺直嵴背，从容地道：“今年的规划，各部门各单位都已经制定完成了。”
　　只是实验室这边，一个都没过来。
　　“没事。”陆怀安知道实验室的情况，抬抬手：“不管他们。”
　　“好。”那关于其他子公司的话，基本都是比较稳定的。
　　龚皓递上一份文件，笑了笑：“今年一九九八年的话，我们是准备再往上迈一个台阶。”
　　稳打稳扎。
　　不吹牛皮说能做到多大多好，但是，比去年好是肯定的。
　　至少，去年的目标，他们今年基本都达到了。
　　陆怀安点点头，慢慢翻到最后，手轻轻一弹：“行，那我就收着了。”
　　这算是他们递上来的一份军令状，回头完不成，可是要扣年终奖的哈。
　　“哈哈，大家都说愿赌服输。”
　　这也是陆怀安条件宽厚的好处。
　　大家都不害怕立下目标，也不会为了盲目争先而许下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愿望。
　　他们这样子，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往前走，比盲目许愿要安全得多。
　　“本来就是嘛。”陆怀安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因着上回设备和图纸的成功，他们已经争取到了近十年的先机了。
　　只要不故意行差踏错，基本上不会出问题的。
　　至于智瑞医疗……
　　倒就倒吧，他们吃不下这么大盘子，把自己给撑死了，又能怎么办呢？
　　反正现在也不是全线崩盘，如果他们老总胆子大些，弃卒保车的话，也许还是有得救的。
　　比如说，把这些个子公司全给削减掉，能出的就出掉。
　　只保留他们总部，只要产品在这里，失掉的大盘还能慢慢挽救回来。
　　可是……
　　出乎陆怀安的意料之外，智瑞的老板想到的解决办法，是怒斥北丰各部门。
　　他认为，他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是因为智瑞本身不够纯粹。
　　智瑞医疗的前身，是一家国营企业。
　　“哈，他希望国家能把智瑞直接卖给他，不再搞合资制，而是转为他个人的私营企业！”钱叔打听一番后，过来给陆怀安说的时候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人真的好厉害啊！是被人捧得太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吧！？”
　　怎么敢的呀！？
　　用了国企的门路，用了大量的资源。
　　期间他要冲刺全球五百强，想想北丰给他使了多少力气！
　　差不多是综合了各家的能力在扶持他了已经。
　　结果呢？
　　他现在嘴一张，居然让国家把智瑞直接给他！？
　　陆怀安想的，却更深入一些：“会不会，眼下智瑞的困境，是他故意做出来的幌子？”
　　让所有人都觉得，智瑞要倒了，赚不到钱了，这个公司不值钱了。
　　毕竟智瑞名下有这么多子公司这么多员工，如果真的让它倒了，影响肯定巨大。
　　而智瑞老总现在跳出来，说这般言论，没准就是在逼宫。
　　这意思，不言而喻：他有能力解决这个困难，但是得把智瑞完整地交到他手里。
　　“不至于吧……”钱叔皱起眉头，有些迟疑了：“他这样，能成嘛？”
　　能不能成的，至少是个办法。
　　陆怀安哂笑一声：“估计是觉得现在智瑞产品卖得太好，不甘心把盈利额分一半给国家吧。”
　　不仅是分一半，而且还得缴纳税款。
　　这么一想，也勉强可以理解了。
　　很显然，领导们也很大一部分都这么觉得。
　　因此，他们都对智瑞非常不满。
　　偏偏智瑞老总还未觉察，居然在公司对外采访时，当着中外记者的面，说出了解除合资的诸多言论。
　　如此一来，所有人便都明白：果然，确确实实，就是在逼宫。
　　钱叔电话里都觉得，说得不够痛快，特地跑过来找他：“真的是逼宫诶！怀安你也太厉害了！”
　　“他这操作，其实算不得高明，甚至，有些愚蠢。”
　　陆怀安原先操作过类似的手段。
　　但是，他用的时候，更温和一些。
　　现在的智瑞，一如当初的潘博宇一类，就是各种疯狂扩张，一次收购数十家甚至上百家公司工厂，为的是什么？
　　壮大自己本身，加强自己对外的影响力。
　　只是智瑞的老总则做得更加精明一点，这些个公司，不是他主动的，而是故意放出风声，让人主动双手奉上的。
　　“如今这些工厂公司和员工，恐怕已经成了他手里的一张底牌。”钱叔摩挲着下巴，有些好奇：“你说，他能赌赢吗？”
　　“不好说。”陆怀安皱着眉头，有点难搞哦。
　　智瑞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宣布要倒闭。
　　影响的，可不止是这千千万万的员工。
　　各个子公司、工厂，牵涉极广。
　　哪怕由北丰这边派出考察团，慢慢清理，连账都怕是得清到年底去。
　　更何况，这么大体量的员工辞退，而且全都是熟手，有些甚至是做了好些年的，他们当然都不会乖乖回去种田。
　　可是现在，已经出了节了，各企业要招工的都已经招完了。
　　突然涌现这么大批量的人流，他们该往何处去？
　　而且智瑞收购的这些企业工厂，各地市都有。
　　如果真要让他们乱起来，怕是全国都会受到影响。
　　听陆怀安这么一分析，钱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的个乖乖……敢情他这还是掐算过了的。”
　　就正正好卡在这个节点上，故意给人出难题呢？
　　“那……”钱叔啪嗒点了支烟，摇摇头：“看来这回，还真是只能让他得手了。”
　　本身去年情景就不好，国外金融危机，国内困难重重的。
　　国家这现在好不容易才收整好了，想着好好搞经济，为了影响不会太坏，估计会松口的。
　　“不。”陆怀安摇摇头，手指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这么一分析下来，我反倒觉得，智瑞达不成心愿了。”
　　钱叔啊地一声：“为什么？”
　　“因为……”陆怀安将脑中的思绪慢慢综合起来，那些赴宴后，心事重重的人……
　　他也点了支烟，眉眼凛冽：“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智瑞只是一个开始。”
　　如智瑞一般，没了回头路的企业，还有很多个。
　　他们这回一直帮衬着智瑞，显然就是有所图谋。
　　“我明白了。”钱叔也敛了笑，神情凝重：“他们全都想摆脱合资的身份。”
　　享受完国企的便利，揽尽了所有的资源。
　　等自身能站稳了，品牌立起来了，便想摆脱所有束缚。
　　“呸，不要脸！”钱叔啐骂了一句。
　　“他们最不应该的是，在中外记者面前倒逼领导。”陆怀安弹了弹烟灰，哂笑一声：“他们还当是过去呢……如今高层不缺钱了，未必会容得他们这么放肆。”


第963章 匪夷所思
　　从前和现在，那是能比的吗？
　　那时候所有人都穷，有几个拔尖的，能带动大家一起发财，那自然是大力扶持。
　　小错小闹，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像新安集团这样，上下一派严明，自己非常谨慎的，当真是极少。
　　有那偷税的，漏税的，有以次充好的……
　　如此种种，他们为了发展，为了省钱什么事干不出来。
　　只要不太过火，领导们为了保留这点子火种，都不会太计较。
　　尤其是大型企业，小问题基本都是放过了。
　　“可是这一次。”陆怀安摇了摇头：“他竟然敢在中外记者面前这样说……”
　　这是什么层面的问题？这简直就是在全球面前抹黑自己的国家。
　　这跟喊冤有什么区别？
　　可是问题是，他们真的冤吗？
　　三日后，智瑞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一如陆怀安所说，这一次，上面处理得非常果断。
　　毫不手软地，从内到外，把智瑞查了个清楚明白。
　　比如说，智瑞根本没有亏本，本身经营得如火如荼，却故意在帐单上作假。
　　又比如说，现在智瑞的账上还有巨额的现金，但是他们却一直借口亏空，往银行贷款。
　　桩桩件件的，给列了个分明。
　　这是任凭智瑞众人再不服气也没有办法澄清的。
　　因为，这些事情，他们真的做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局。
　　以前大家都愿意陪着他们演。
　　左右不过是国营企业更个名罢了，赚了钱他们照样会缴税。
　　国家是会吃点亏，但总体来说还是赚的。
　　所以智瑞众人压根没想到，这一回，上头下手会毫不留情。
　　甚至，压根也没跟他们讨价还价。
　　直接给出的处理结果。
　　同时，因为智瑞老总本身是有职务在身的，又被查出来收受贿赂，直接被双规了。
　　他被捕之后，智瑞很快就不行了。
　　也亏得账上资金充足，总的来说还是给挽回了一点损失。
　　原本眼巴巴，等着智瑞自立门户的众企业都傻了眼。
　　上边这是用这一招，直接向所有人宣告从前的那一套行不通了啊……
　　陆怀安摇摇头，无语极了：“以前国营转私企，那是国家允许的。”
　　为了清理一些本身已经负债，无法继续经营的国营企业。
　　这种已经转型，从国企转为了合资的企业，谁会让他们摘桃子啊！
　　真的是不会想的。
　　有的时候，体制内反而是个优势。
　　他们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就得承受这样的所作所为将带来的结果。
　　智瑞模式的失败，也逐渐让大家开始对产权改革进行反思。
　　不是所有企业，都适合产权改革的。
　　而且，有时候产权变更，或许可以使用更温和些的办法。
　　智瑞高层原先以为的员工们会暴起，会无数企业跟进，一起对抗上边的情况，一件都没有发生。
　　他们宣布倒闭之后，算是破罐子破摔，他们一个员工都不准备留，一个厂房都不准备要。
　　活生生一副无赖模样：我留不住的，你们也休想拥有。
　　一如先前所担忧的，巨大的裁退人员，还是让领导们操碎了心。
　　萧明志趁着事情发酵到无法挽回之前，过来寻了陆怀安一趟。
　　“我们开了几场会，左右思量，当前能有这个能力，把这些人安排妥当，又不担心后续发展的，就只有你新安集团了。”
　　他们的意思，也很明显。
　　想让陆怀安帮忙，善个后。
　　毕竟现在智瑞是没戏了。
　　他们是不可能退让的，一旦开了智瑞这么个头，后边的事情就都没法干了。
　　不能如智瑞的意，那再怎么艰难，也只能死扛到底。
　　关键是，好些企业还虎视眈眈的呢。
　　一旦他们发现，上边没有办法处理这些员工，说不得他们会立马跟进。
　　到那时，就不是眼下这个数量的人流量了。
　　那他们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陆怀安沉思片刻，慢慢地道：“这些员工的安置……有条件吗？”
　　“哦，没有条件的。”
　　之所以安排萧明志前来，而不是其他人，就是想先示个好。
　　毕竟，这个困局中，唯有新安集团，是他们完全不担心他会共同参与到其中的。
　　新安集团本身就是私营企业嘛！
　　以前挂在集体名下，也早早已经转了产权。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同竟了：“可以，我叫龚皓过来商量一下。”
　　因为本身就离得近，龚皓来得很快。
　　听了萧明志的来意后，龚皓利索地点了头：“可以的，中介这边都可以安排。”
　　到底还得是新安集团啊。
　　萧明志可没忘记，他们说起智瑞人员的安排时，好些人脸上都写满了为难。
　　无非是不想接这烫手山芋呗！
　　瞅瞅，人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另外，萧明志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智瑞这边，之前不是收购了不少公司和工厂吗？不少都会被转卖清理掉，我晚些让助理递一份名单过来，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可以提前筛选一下。
　　这也是领导的意思，毕竟不可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嘛！
　　“那可以啊。”陆怀安想了想，又顿住：“不会让你为难吧？”
　　“不会。”萧明志一挥手，愉快地笑了：“如今啊，已经没多少人能让我为难了。”
　　也就是之前那次对招，陆怀安帮着撑了一下，让他直接升了职。
　　如今他在北丰已经是有些身份的了。
　　那就好。
　　这边陆怀安让各中介看着点安排。
　　反正新安中介，在各个省市都有分公司的。
　　如今吩咐下去也很快就能落实。
　　与此同时，智瑞的一些公司和工厂，龚皓也看着选了些。
　　签合同的时候，顺便就把里面的员工也一道给签了。
　　也省了中间再走一趟流程。
　　好些企业也逐渐反应过来了，开始纷纷下手。
　　眼瞅着智瑞是不可能如意的了，那这些公司工厂，卖谁都是卖，还不如卖给他们呢。
　　新安集团挑了一遍，剩下的公司也有不少还不错的。
　　他们倒也不挑，只要觉得价钱合适，便都点头。
　　当然，员工也一道给收下，不再提什么裁退。
　　如此一来，倒是给新安中介省了不少事。
　　原本对后续情况担忧不已的各部门领导，见着事态发展逐渐缓和，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啊！这样就好。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人员暴动什么的……
　　就在这个时候，南坪传来了新的好消息。
　　任小萱他们的软件开发，迎来了新的进展。
　　他们吸引进来的人才，开发出了中文的个人主页服务系统和邮箱系统。
　　并且，他们决定，这些面向广大群众的服务，全都免费。
　　这一点，陆怀安非常赞同：“现在刚发展，不要提收费什么的。”
　　主要，是先抢占市场，把网民们牢牢地吸引住。
　　有了人，才有未来。
　　“也有一个公司，他们也推出了一个邮箱系统，还挺不错的。”任小萱也没任何隐瞒：“不过，他们是打算走高端路线的，准备前期免费，吸引了一定的群众基础后，再进行收费。”
　　陆怀安摆摆手，让他们别想太多：“我们不一样。”
　　他们现在经费还足，尤其是现在上边领导都非常支持新安集团，各种给予扶持。
　　能给的资源，基本都满足他们。
　　他们不急于这一时。
　　与此同时，很多国外的集团、银行，开始对国内的一些企业进行风险投资。
　　每个人对互联网的理解都不一样，他们像是一群蹒跚学步的婴儿，在这个陌生的领域慢慢摸索。
　　每一个进展，都是新的突破。
　　陆怀安经过慎重的思考后，也决定对一些弱小的企业进行投资和扶持。
　　“网络的未来，是百花齐放。”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生意全都掐在自己手里。
　　与其把盈利让给国外财团，倒不如他们自己来帮助同胞。
　　陆怀安甚至创立了一个创业基金，但凡有想法的、有能力的青年创业，都可以过来申请一笔投资资金。
　　只要确定方案可行，后续他们直接参股，这笔创业资金可以不予退还。
　　此举大大地激励了不少心怀凌云之志的青年，新安集团在业内的名声名气顿时高涨。
　　在这个时候，陆怀安给钟万安排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工作：“你把河堤，加固一下。”
　　河堤？
　　这才春上啊！
　　钟万有些莫名其妙：“河堤前年已经加固过了呀！”
　　“不够。”陆怀安想起沈爸当时的言语，有些担忧：“过年前后，没怎么下雪，温度高的有些异常，你看现在，本来该春雨连绵的，但是最近一直出大太阳。”
　　温度高，不下雪。
　　然后久旱，再来点雨，就绝对会引发洪水。
　　“这……不至于吧……”钟万手头有着好几个工程，都是今年必须完工的。
　　他在心里琢磨着，如果是只加固一段河堤倒还好，如果是全南坪的河堤全得加固，那恐怕……
　　“最好是从石雄开始，动作稍微大一点……”陆怀安沉吟着：“毕竟现在，我们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大家都喜欢学他们的，如果这个事情，他们也跟着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第964章 残食
　　全段！？
　　这个工程量之大，让钟万都有些懵：“这……”
　　有没有这个必要啊，没下雪而已，不至于整这么大项目吧？
　　而且，沈父只是一个普通农民罢了，陆怀安把人一句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陆怀安摇摇头，点了支烟：“你不知道，我爸这个人……他向来不乱说话的。”
　　想当年，他带着三闺女和沈如芸一大家子准备过去拜年。
　　向来闷不吭声的岳父，突然打了个电话给他：“这边下雪了，你们今年别过来了，怕封山里头出不去。”
　　那时候陆怀安年轻气胜，本身又跟沈家不大对付，毕竟岳父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的。
　　尤其年前又生过龃龉，他总觉得沈父是在跟他怄气来着。
　　脾气一上来，他就非要去。
　　当时咋说来着，大概是有些阴阳怪气的：“可别说不用去，等会我要真不去，回头又得说我不知礼数，不给你家面子的。”
　　就非要去。
　　本来说好的初二去的，他初一中午吃了饭就动身。
　　爬到第二座山的山顶上，一家人就傻了眼。
　　这边还没怎么下，那头竟然结了冰。
　　可是现在回头也已经不成了，天色渐暗，这一家老小。
　　陆怀安咬咬牙，搞了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来，走在最前头。
　　戴了手套的，一路用力戳。
　　戳一个洞，把脚踩进去。
　　这样一步一步地走。
　　平时不觉得，这结了冰，当真觉得道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右边是光秃秃的山壁，连个扶手的树枝都没得了。
　　左边是悬崖，被冰冻过后瞧一眼便遍体生寒。
　　孩子们倒只觉得好玩，一个个还有心思抠雪球球。
　　沈如芸也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努力把洞戳得更大更深一些方便孩子们走。
　　幸好，到了半山腰的时候，沈父和沈茂实带着一群亲戚上山来接人来了。
　　“真的是险呢，你们当真是冒险。”亲戚们不知道沈父通知过了，只当他们不清楚这边艰险：“这结了冰，滑下去救都没得救的。”
　　而这场雪，也果然如沈父说的那样，一下半个月。
　　山中不知日月。
　　他们直直被封到出了节，才好不容易等来一场太阳把雪晒化了点儿，连滚带爬地从山里出来。
　　耽误多少事自是不必说了，连孩子们的报名都延误了。
　　“所以。”陆怀安沉吟片刻，还是很果决地道：“他是农民，看天吃饭的，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我们不要跟他犟。”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那一遭教训，可真说得上是刻骨铭心。
　　虽然后面没人说过他半句，但他可一直记着。
　　所以沈父这一次，虽然只是淡淡提了一句，陆怀安却一直惦记着。
　　久旱，成洪。
　　那么现在就得提防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钟万也正视起来：“如果会先旱的话，我们是不是得整个水库，囤点水？”
　　“也可以。”陆怀安想了想，让他去跟石雄领导们商量一下：“石雄那边是南坪上游，这江水在石雄绕了一圈的，如果到时真出问题，估计是他们先遭殃。”
　　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在石雄修个水库。
　　旱时放水，涝时蓄水。
　　“这个……好的。”钟万记了下来。
　　对于这个工程，陆怀安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如果石雄不答应，也不勉强，你去找孙华，在南坪的前半段修个也行。”
　　钟万认真地应下了。
　　虽然他心里不以为然，觉得陆怀安小题大作。
　　但是既然陆怀安吩咐了，哪怕他觉得没必要也会去认真执行。
　　陆怀安在北丰这边也没闲着。
　　因为很多人在智瑞倒下后，也逐渐回过了神来。
　　当时智瑞多大体量啊！
　　说是头狮子也不为过吧。
　　就是因为认为自身有了些底气，才敢跟人叫板。
　　结果呢？
　　被人悄无声息地残食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他们以为的裁退员工，会造成对社会的巨大影响，然后倒逼高层低头的场景，压根就没出现。
　　直到现在，才逐渐有人发现，智瑞的好公司，好工厂，全都被新安集团悄悄收入囊中。
　　有人更是直言：“有好些厂子，我之前就看中了的，可是……压根没在名单里。”
　　“确实是这样的。”其他人也一脸不解：“我本身就不支持智瑞，所以我真的是全程看着的，有个公司跟我同类型，我原本想吸收进来的，但是……根本没有出现它的名字。”
　　就好像，早在公布名单之前，这些公司工厂，就已经被人挑走了一样。
　　话说得含糊，那意思可是明显得很。
　　对于他们的打探，陆怀安没有给予下面的回复。
　　哪怕他们再怎么着急，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猜？那就猜去呗。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猜他是背后有人，猜他是什么名人的后代，猜他出身显赫……
　　陆怀安听到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我要真这么厉害，早就……”
　　“早就怎么？”沈如芸看向他，微微一笑：“你现在也很厉害啊。”
　　“你今天回来得挺早呀。”陆怀安闻声回头，笑了：“正好，婶子还没做饭，给她说一声吧。”
　　这阵子沈如芸赶项目，经常回来得很晚，所以也经常不在家吃饭的。
　　“嗯，这个项目快结束了。”沈如芸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颈：“感觉累得慌，正好交报表上去要等汇报结果出来，所以就先下班了。”
　　她准备去厨房给婶子说一声来着，陆怀安突然拉住她：“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啊？”沈如芸有点懵。
　　“之前月月不是说，想试试那个旋转餐厅。”
　　他们的餐厅开业这么久，他们自己都很少上去吃，多可惜。
　　正好趁着有时间，带着孩子们一起过去吃一顿烛光晚餐也挺好的。
　　“……也行啊！”沈如芸看了看镜子，又摇摇头：“不过得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
　　当然了，也得顺便洗个脸，做个护肤化点妆什么的……
　　在实验室里头，她基本啥都不搞，扎个马尾就出门的。
　　等到孩子们回来，听说今天晚上去旋转餐厅吃饭，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之前是太忙了我，忘了给打声招呼。”陆怀安摸摸陆玥华的头，微笑着道：“今天带你们过去露个脸，以后你们要想吃，直接过去就行。”
　　以前是他们年纪太小了，怕他们擅自跑出去不安全。
　　但是现在，他们一个个都挺有主意的。
　　小孩子有时候也会有社交，需要请客什么的。
　　与其跑外面偷偷摸摸地不安全，还不如就在自家餐厅解决。
　　至少，他们的餐厅还是拿得出手的。
　　“真的吗！？”陆星晖第一个蹦起来，兴奋极了：“老爸万岁！”
　　等沈如芸收拾完出来，陆怀安都有些看呆了。
　　她把头发微微卷了一下，发尾上翘，穿了一条浅色贴身长裙，外面套着件昵绒外套。
　　看上去又温柔又精致，关键是眉眼微垂扶着扶手慢慢下楼的样子，眼角眉梢竟有几分红晕，像极了娇嫩的桃花花瓣。
　　一家人全体出行，陆怀安又折道去接了爸妈一起。
　　难得这么悠闲，孩子们扒着包厢的落地窗，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则慢慢地品尝着美味，半点不像平时匆忙。
　　陆启明看看他们，又看看孩子们，眼角有些红了。
　　真的，眼前这一幕，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上天待他不薄。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当真是一路舒服到了心里头。
　　这一晚，回去的时候，陆启明揽着陆怀安，虽然身形摇晃，但吐字还算清晰：“谢谢你，儿子，真的……爸，这心里头啊……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陆怀安扛着他没吭声，但走的时候，眼里分明带着笑意。
　　“路上小心啊……”老母亲不放心一路追到门口。
　　“知道了，妈，你回去吧！”陆怀安摆摆手，上了车仍然回望。
　　他爸说他高兴，他心里也是。
　　多少年了，这样团圆美满的家庭，是他一直渴望不可及的。
　　等到钟万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已经都安排好了，工程后天开工。”
　　出乎他意料的是，石雄这边他只提了一句，他们就只问了一个问题：“谁提议的？”
　　钟万自然是如实说，是陆怀安说的。
　　“然后，他们就全都激动得不行不行的，当天就给通过了，还特地派了人去考察，说我们计划的水库有点小，最好再加大一点，纵深拉长一点……”
　　这一耽搁，就整了好几天。
　　基本都是石雄的人在修改图纸，好不容易才敲定下来。
　　陆怀安也没想到会这样，有些惊讶：“他们……都愿意修？”
　　“愿意，全都可愿意了呢。”钟万说着，都有些无奈了：“我总觉得，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听他们那意思，大概是以为陆怀安修这水库，是为了做什么生意。
　　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如果他们确实把水库修起来了，后面跟石雄加深合作，也不是不行……”
　　毕竟，投桃报李嘛！


第965章 眼前一亮
　　人情就是这样，有来有往的。
　　既然石雄这边如此配合，陆怀安也愿意在这边多建点厂子搞点公司什么的。
　　听了他的话，钟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这样说，回头我要是给他们透点口风，他们得高兴死。”
　　“你就给他们说！没事。”陆怀安还真不是开玩笑，挺认真地道：“只要这个事，能给办好，效果要好一点，规模大一点，回头我去石雄建个电子厂！”
　　电子厂可跟其他工厂不一样。
　　这个东西在石雄扎了根，十年八年不会换地方的。
　　既然陆怀安这样说，那肯定就是他早就有想法，准备在这边建电子厂了。
　　钟万挑眉，诧异地道：“那行，我这就给他们说。”
　　不出所料的是，这话一说，石雄上上下下全都精神了。
　　他们石雄缺什么？
　　缺钱啊！
　　建水库于他们完全没半点坏处的，更何况还是新安集团拉资金，他们只需要配合……
　　这本来就是给他们搞基础建设，但陆怀安还说，回头还给整个电子厂！
　　必须配合，全力配合！
　　当石雄上下一心，全都认真建水库的时候，这个效率，那可真是杠杠的。
　　虽然好些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修这样的水库。
　　有些人甚至都觉得，这水库完全是个摆设。
　　毕竟石雄又不缺水的，这条江哪怕是旱季都没干涸过，毕竟上游连通了长江的。
　　只不过，既然陆怀安坚持，领导们又如此配合，他们也没得说的。
　　干就干呗。
　　石雄这边刚出了节，就这么大动作，很多省市都有些奇怪。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建水库。
　　有人就奇了怪了：“那，为什么南坪也在弄河堤？”
　　修河堤这事，是孙华提议的。
　　钟万只跟他说了一嘴，他回头就召集大家开会讨论了。
　　若是从前，南坪还在努力抓生产、抓经济的话，修河堤这种事，基本都不会大肆动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南坪如今慢慢地发展起来了，他们手里头也有钱。
　　更何况，几个园区都离江很近，他们这江又跟石雄那边情况还不一样。
　　石雄的江只是沿着他们边缘过去，而他们这江可是直接穿过了南坪的市中心。
　　要是真的像陆怀安说的那样，今年久旱后是洪灾，那简直是灾难。
　　“我们的园区，现在都非常脆弱，刚成立起来，还不具备任何扛风险的主动性。”孙华开会的时候，也是直接说的：“我们得把这种隐患，掐死在萌芽状态。”
　　既然石雄修了水库，他们这边就不急着修。
　　但是把河堤加高加固，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江里的淤泥，也给挖一挖，有那占用江边湿地建房子搞渔业的，也严查一遍。
　　能处理的都处理干净，已经修建完毕的责令复原。
　　没有违规的，给予补偿。
　　他们的行动非常彻底，并且雷厉风行。
　　如果说，之前只是石雄这般动作，大家可能还没什么太多的感觉。
　　可是现在，连南坪都动起来了。
　　南坪动起来了还不止，商河这边也跟着行动了。
　　这让附近的省市，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有人甚至直接打了电话给孙华，问他们这啥情况。
　　孙华没有提陆怀安，只说请人看过了天气，感觉今年上半年会旱，夏季雨水充沛容易涨水，所以提前做些准备。
　　如果说，只是提前做一点儿准备，为什么他们动作这么大啊？
　　又是修沟渠，又是挖深河道。
　　河堤还全部加宽加高了，沿岸都加固起来。
　　连着几个市都是这样，好些人都心慌慌起来。
　　民众议论纷纷，领导们也坐不住了。
　　孙华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还别说，先前没留意，现在一查起来，还真出现了不少问题。”
　　比如说，市里的排水，就有挺大问题的。
　　有些排水沟都已经堵死了，也就平时雨不大，雨水不多，不太明显。
　　可是如果真要下场大暴雨什么的，堵是肯定的。
　　索性又安排人去清淤，该修的也都修一下。
　　连带着省里的几个湖，也都跟着沾了光，全部修整了一遍。
　　“我们这边跟石雄还不一样。”孙华美滋滋地道：“我们这几个湖，到时真要出了什么事，还可以蓄些水的。”
　　分担一下压力。
　　陆怀安想了一会，觉得也有道理：“游乐场这边的湖，干脆也修整一下。”
　　这笔钱，直接都不用他们出了。
　　新安游乐场如今可赚钱。
　　趁着这次的修整，他们又在湖边加了些小项目。
　　比如说湖中游览船，比如说水车什么的。
　　加上这边的管理琢磨着，从外地引进了不少新的游玩项目，导致他们的游乐场越来越大，项目越来越多，客流量自然也就越来越大。
　　如今要是谁来了南坪，没有去趟新安游乐场，那真是白来了。
　　孙华听他这么说，顿时就很高兴：“那敢情好。”
　　其实陆怀安这么说，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真要是来了洪水，这个湖可能就是游乐场唯一的突破口。
　　他的别墅还在这湖边的呢，不好好整，那到时损失真不小。
　　毕竟有几分私心在，他也没好意思让人家掏钱。
　　吩咐侯尚伟安排下去，游乐场这边答应得非常爽快：“正好，我们也在琢磨着，想在中间建个湖心亭呢！”
　　湖心亭是可以建的，顺便再弄个长廊。
　　原先的荷花池也得清理一下，今年夏天来的时候开得会更好些。
　　眼看着安坪省和石雄这边的动作越来越大，好像做上瘾了一样规模搞得越来越宏大，旁边省市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尤其是这些个跟他们连着江水的。
　　在他们上游的，便琢磨着：南坪能行，他们为什么不能行？
　　他们也得建，水库什么的修起来太费事，但是把河堤加固下还是可以的。
　　这样也省得民众议论纷纷，说人家干实事，他们干吃饭。
　　在他们下游的，想的则是如果这真的有洪水，别到时头上的城市全给顶住了，到他们这给崩了。
　　那到时绝对得被骂死！
　　要知道，这水过境，肯定还会他们吸收掉不少的，能减轻他们不少压力。
　　为了不太丢人，他们勉强也跟进了一下。
　　当然，想大搞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河堤加固加高，搞扎实点吧。
　　要说再多的，那是不行的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陆怀安并不意外。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在这个时候，萧明志在前两年做的事情，陆续被人拿来评说。
　　有人觉得，萧明志行事作风太硬，不懂变通，个人棱角太胜，不堪大用。
　　这种议论一出，基本上就奠定了萧明志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但是萧明志却泰然自若，仿佛没听说过一般，很平静地处理着各项事宜。
　　他升到如今这个位置后，开始经常参加各种记者会。
　　与陆怀安相聚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
　　有时陆怀安跟他共同参加了一个会议，见面的时间也很少。
　　甚至偶尔遇见，只能隔着人海，遥遥点头示意。
　　不过，陆怀安倒不是太担心他的，知道他能处理得好就行了。
　　与此同时，国内的公司，也逐渐开始了新的变革。
　　比如胶卷行业，就开始了并购。
　　“98协议”的横空出世，让陆怀安都为之眼前一亮。
　　这带来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当然，风险也不小。
　　可是很显然，利大于弊。
　　所以这个项目，很快被推进了。
　　有人便开始琢磨，其他行业，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呢？
　　陆怀安仔细思考过后，否定了这一说法：“我们的高科技行业，不能这样做。”
　　至少，他们眼下所拥有的资源，不能拱手于人。
　　他再次往各实验室倾注了大量资金，让他们不要省，认真研究。
　　众人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一步步开始搭建属于他们自己的网络架构。
　　外资公司重组了国内的影像行业，当然，也形成了垄断。
　　这样的经营机制的改变，尤其是它的成功，像是给大家点了一盏明灯。
　　让他们看到了更多、更新奇的变化。
　　很多公司都开始学习这样的方式，哪怕没法完全相似，总有一部分能相同。
　　最重要的是，改变了经营机制以后，他们可以将重心转移到产权的重组与清晰化上面来。
　　龚皓仔细研究过后，有些迟疑：“这一点，我们早几年就完成了。”
　　“是的。”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道：“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腾出手，去做别的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房地产。
　　萧明志近期的采访，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国内经济的紧张形势，大多数重心在于大家都习惯储蓄，不习惯花钱。
　　没办法，穷惯了。
　　手里能掐几个子儿，都舍不得花。
　　可是钱得流通啊！不流通它就只是张纸。
　　侯尚伟接到一个电话，看向陆怀安的时候都有些迟疑：“陆总，领导约您，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呢？
　　陆怀安想了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谈的事情其实不多了。


第966章 尴尬
　　既然这么急吼吼地找他，陆怀安觉得，应当是为了房地产的事情来的。
　　果不其然，领导跟他见面之后，只问了几句关于民生关于科技的事，就很快转到了房地产上面来。
　　“主要呢，还是想问一下，你对房地产市场走势的看法……”
　　房地产走势啊。
　　陆怀安其实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这方面了。
　　此时他只是略作沉吟，便侃侃而谈：“事实上，如今房地产……”
　　一直以来，陆怀安做事，都比较脚踏实地，是个做事扎实的人。
　　因此，他并没有一来就把话题抬得很高，而是从他个人涉及的方面出发。
　　新安集团名下的建筑公司，往年做的是什么业务，今年接得最多的是什么工程。
　　做了哪些工程，如今房屋销量如何，各地现存多少。
　　展望一下各个城市未来的发展，再联系到如今的房屋的价格以及老百姓的生活需求。
　　每个字句里，都没有说房地产的价格。
　　但是字字句句，分明又全都是说的价格。
　　他的话，当真是信息量极大的。
　　哪怕是领导，也沉吟了片刻才道：“好的，我明白了……”
　　这些内容，他们还得再次开会讨论过后，才能确认是否采用。
　　陆怀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点点头便起身告辞。
　　在当前的局势下，想要扭转经济的下滑趋势，同时解决消费过冷的现状，别的方法都已经没有用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目光转向国内，调动内需。
　　简而言之，让大家把钱花到国内来。
　　再不能像之前的大家纷纷往国外投资，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实验室、研发工程部，最后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经济管控又严格起来。
　　主要就是体现在，尽量让国产的产品流通起来，国外产品进口时严格了些。
　　大家纷纷笑称，国内就是这样子。
　　一放就乱，一管就死。
　　所以，上边也很头疼的，只能一管一放，一放一管。
　　有什么办法呢？
　　还不是为了能让市场更稳定，更平和。
　　让本国生产的产品销量能更好一些，也省得把这些企业给拖死了。
　　这样的举措，对于各大商业街的冲击是最大的。
　　尤其是对武海商业街来说，好些人都是奔着这边极低的税额和优廉的商品来的。
　　一旦进口被管控，后面肯定影响巨大。
　　幸好商河的步行街已经开业许久了，和北丰博海的商业街都已经形成了紧密的联系。
　　所以管控变得严格之后，对新安集团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毕竟各仓库里的进口商品都还满满当当，哪怕现在收得紧些，他们还是能扛得住的。
　　倒是各区域总经理精神有些许紧张，纷纷让下边的人把报表核算一下。
　　能紧着些的，先收着点卖。
　　尽量，都替换成国产的产品。
　　这些事情，琐碎了点儿，但好在并不太困难。
　　交待下去后，基本上对他们的生意没太大影响。
　　陆怀安则让各地的建筑公司都先收一收，现在能腾出空来的，赶紧去买地。
　　趁着涨价前，各地能买的都买一点。
　　他倒是也不贪心，能拿多少是多少的，按照各地出让的价格购买，也不走什么路子。
　　这样的话，到时真要有人眼红，查起来他也问心无愧。
　　也确实跟领导说的一样，在这个时候，能让大家大把大把地掏钱出来购买的商品，也就只有房子了。
　　“房子……也成了商品啊……”有人忍不住轻声叹息。
　　陆怀安的举措，迅速而果断。
　　好些一直盯着他的人立刻察觉到了些什么。
　　“他这个速度，肯定有问题！”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反正是要立刻跟进了。”
　　“只不过，这买地什么的……如果没后续发展的话，钱就直接砸里头了！”
　　这也是一直以来，大家很少买地的缘故。
　　毕竟自己的资金是有限的，谁都希望能以极少的钱撬动更多的资金和项目。
　　让他们把自己所有的流动资金，砸到地产上面，他们真的是不情愿的。
　　“如今谁买房啊……”
　　“就是，不都是分配吗？”
　　在单位的，基本都是有房子分配的。
　　不在单位的……
　　老家都有房呢。
　　大家出来打工也都是要回家的嘛，在外头买房，着实没这个必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吭声了。
　　半晌，才有人嗫嚅着道：“那，那确实没太大必要，这个事……嗯，还是再看看吧。”
　　有人爽朗地笑起来：“也是，这种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的傻事，我是不打算干的。”
　　“对对对，我也不赞同。”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高高兴兴地散了。
　　第二天，好些人在土地局碰了面。
　　“啊……这个……”
　　这就有点尴尬了。
　　看来，大家伙儿都一样。
　　只想自己发财。
　　哪怕有人不信陆怀安，他们总归……还是信的。
　　只不过，有人信的多些，有人信的少些。
　　有些人在当地买，有些人想的远些，知道这边竞争力大，昨晚就已经跑到了别的城市。
　　下了血本，砸下重金，大力地跟进。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从前新安集团的举措，他们已经错过了。
　　但是现在，他们想跟上陆怀安的步伐。
　　哪怕路线错了，他们也认了。
　　陆怀安倒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事儿，吩咐过后，就没刻意去盯了。
　　倒是陆星晖，这天放学回来后，就一直时不时地瞅他一眼。
　　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哪怕陆怀安不给个正眼，都能充分地感受到。
　　偏偏每次陆怀安抬眼望过去，陆星晖都会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一副啥都没发生的样子。
　　嗯，就很可疑。
　　来回几次之后，陆怀安没耐心了。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等陆星晖暗挫挫又望过来的时候，盯紧他的眼睛：“怎么了？”
　　“……啊。”陆星晖有些心虚，搓了搓手，磨磨蹭蹭地挪到他身边来：“那个……嗯……”
　　他犹豫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陆怀安：“爸，我听说，你让钟叔叔修水库呢？”
　　这个事儿，陆怀安信里写了。
　　毕竟，在陆星晖这，跟他通信的可是“钟叔叔”，既然钟万接了这么大的工程，没道理不和他的小笔友讲。
　　陆怀安嗯了一声，煞有其事地望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啦！”陆星晖还自以为隐蔽，暗自喜悦地道：“我就是听说……那边会有洪水？”
　　嗯？陆怀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还真的有啊？”陆星晖立马来劲了，紧挨着他坐了下来：“爸，爸！你给我说说呗，这个如果涨洪水的话，会有多深啊，学校会被淹吗？我捐的那个教学楼，它不会被淹了吧！？”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捐的那个教学楼会不会有问题。
　　陆怀安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沉吟片刻，才慢慢地点点头：“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他之前的话，只想到了如果发生洪灾，河堤加固什么的，可以防止灾难太过危险。
　　至少可以从根本保证人民的安全。
　　可是，孩子们呢？
　　如果像陆星晖说的这样，教学楼年久失修，雨水冲刷下倒塌了，那……
　　想到那个后果，陆怀安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拍了拍陆星晖的肩膀，沉吟着：“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啊，这个我都想过了的！”陆星晖顿时来了精神，连说带比划地：“我们应该先把这些房子，加固！对不对，然后呢，学校也得清理一下淤泥，加高一下河堤！不能只管河边不管学校！”
　　“……”陆怀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刚夸他两句，他就飘了。
　　学校哪来的河堤？
　　个傻小子。
　　陆怀安拍了他的脑袋，笑了：“行了行了，回头我让人想想办法，你睡觉去吧，啊，明天还上学呢！”
　　这左右也没什么难度的，不过是顺带着安排人去瞧一瞧。
　　钟万利索地就答应了：“行，我这边顺道安排俩个人到各个学校看看。”
　　给人清理一下下水道啊，整整那些漏水的地方，捡捡瓦片什么的。
　　墙面渗水的地方也给补一补，木头朽了的给换掉。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如果实在不行了的，都记下来，安排个队伍，去给重建一下。”
　　也不省这么点子钱。
　　“嗯，问题是这边工期排不开。”钟万也挺难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其他兄弟也都很忙，压根腾不出空来。”
　　实在不行，就继续招工吧。
　　陆怀安顿了顿，让他们不用太束手束脚：“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后面估计会有大量工程的。”
　　现在也正好，带些熟手出来，回头接了工程，至少也不担心没有人手。
　　听他这么一说，钟万也上了心：“行，正好沉斌说山里不少兄弟想出来做事，他那边安排不开，我这边倒还好。”
　　他现在手底下好几个施工队，全都是熟手来的。
　　带新人什么的，随便匀一匀都可以。
　　到时学校这边真要重建的话，匀两支队伍过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顿时来了精神：“行，这事交给我吧。”


第967章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学校这些事，没什么难度。
　　老带新，项目质量合格就可以了。
　　陆怀安也没有意见，只给总部这边说了一声。
　　这点子钱，而且又确确实实是做实事的，大家连开会都省了，全票通过。
　　于是，钟万最近可忙，基本都是两头开工。
　　他不能只盯着一处，但水库这边确实缺不得人手。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提个徒弟出来：“石雄这边最好是开个分公司。”
　　他们的子公司基本也是这个套路，哪里需要，就直接在那里分一支队伍出来。
　　这个想法，得到了石雄的全力支持。
　　他们巴不得新安集团来他们石雄多开些公司呢！
　　越多越好！
　　对于这些个项目，陆怀安交给钟万了，就没过多细问。
　　他现在比较关注的，还是各个城市的国营企业转型。
　　因为胶卷行业的合资成功，这个成功案例大大地激励了其他行业的人们。
　　“早改晚改都一样，早晚都得改的。”
　　“早改早主动，晚改就被动。”
　　“不改，就完全没有出路。”
　　有些城镇索性一年之内，直接把数百家集体企业全部卖给了私人。
　　没有任何人，在这场风暴中，能置身事外。
　　陆怀安没有贸然出手，因为这些企业有好有劣，他也不可能全挑好的。
　　大家都要发展，他一揽子收了大多数好的企业的话，也是挺招眼的。
　　况且，他现在也没那么需要。
　　新安集团如今名下的企业大把的，而且经营得都挺不错。
　　这些企业，一旦察觉到它们根基极深，背后错综复杂，陆怀安便会直接放弃。
　　给总部开会的时候，陆怀安直言：“现在，我们要把一切力量，集中到高新产业的方向。”
　　比如电脑，比如软件开发，比如移动电话等等。
　　其他的行业，可以暂时缓一缓。
　　“我们不用急着扩张，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稳。”
　　只有稳定的营业额，才能给他们的实验室以持续可发展的供给。
　　他的说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现在的几个实验室，每个项目都是在疯狂吞金。
　　这些项目的研发，投入基本都是以亿计。
　　要不是新安集团扎根深，背后又有各种部门倾力相助，哪里支撑得起。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容不得一点点的放松。
　　“越是紧迫，我们越要从容，要镇定！”
　　因此，在外界纷纷扰扰，吵吵嚷嚷要打破农村的“一大二公”，要“国退民进”，各种口号喊得飞起的时候，新安集团内部一切如常。
　　就连现在收紧的进出口产品，实验室这边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为了这件事情，陆怀安特地找了几次领导，开的特批。
　　各实验室研发所需要的零件，全部走特批程序，不受限制。
　　只是，张正奇沉寂一阵子之后，找了过来：“陆哥，我还是继续跑船吧。”
　　好些个零件，尤其是陈翊之他们需要的，从前都是他去跑的。
　　霍培峻现在是有事干了，后面肯定是会留在国内的，毕竟他吸引了太大的火力。
　　“可是我没有啊。”张正奇觉得自己挺安全的，搓了搓手：“我这，我闲不住啊，而且这阵子，也有人给我反映了，说他们镇不住。”
　　没有张正奇，国外这些供应商竟然都敢坐地起价了。
　　跟他对接的新人太嫩了，不是对手。
　　陆怀安皱了皱眉，不是很赞同：“之前那批设备，你们下手太狠了，连着图纸都弄了回来，这……”
　　别的都不怕，就是担心他人身安全受到影响。
　　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要怎么面对许经业和张正奇他家里人？
　　而且，这时间点隔的这么近。
　　“当时你答应过的，至少要隔两三年。”陆怀安还是不赞成，想了想：“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你就去石雄给盯一盯工程现场？”
　　正好那边现在缺人呢。
　　张正奇当然不乐意，他习惯了跑船。
　　但是，他说服不了陆怀安。
　　最后陆怀安还是拒绝了他的请求：“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有空的话，可以去带一带新人，把人脸皮训厚点，不要这么嫩。
　　但是如果他自己要上的话，那还是不行，至少，得过个一两年的样子。
　　张正奇可郁闷，回头就跟许经业说了。
　　听得许经业有些紧张，确定陆怀安拒绝了，才松了口气：“你以为现在风平浪静是好事？我告诉你，都不少人在打听你俩！”
　　这次人家吃了闷亏，尤其是那几个工程师，原本想的是拿钱摆他们一道，没想到被霍培峻整的半死。
　　他们心里头，可都怄着气呢。
　　现在是奈何距离太远，手没法伸这么长，这边有陆怀安遮着挡着。
　　他们要是自己送上门去，那些人早等着好好收拾他们的。
　　听得他这么说，张正奇便也偃旗息鼓了：“那好吧。”
　　第二天，他就去了石雄。
　　只是水库什么的，他没有去盯。
　　反倒是带几支人四处蹿一蹿，盯各种教学楼的修缮，他挺有兴致的。
　　钟万正愁没人盯着呢，见他感兴趣，立马利索地把这活交到了他手里：“哎哟，可太感谢了！太感激了啊！”
　　“……啊，这个。”张正奇都有点懵。
　　不过接手之后，他就发现，这个活，嗯，还真有点子意思。
　　他把两支工程队，打散开来。
　　基本上，每个学校一支就够了。
　　该修缮的修缮，顺带着，他把孩子们破损的桌椅也给稍微收拾了一个遍。
　　孩子们都可喜欢他，每天见到他都会跟他打招呼。
　　张正奇看着他们的笑脸，忽然感觉，找到了陆怀安要做这件事情的真正意义。
　　他重新调整了心情，对这份工作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如此深入，他才发现，原来，像北丰和定州那样，独立的宿舍楼，有时候是不存在的。
　　有些学校的宿舍，前身是个礼堂。
　　顶上会漏雨，一下雨孩子们就得拿盆拿桶接。
　　四周窗户都封不紧，风根本挡不住。
　　“那冬天咋整呢？”张正奇看得直皱眉。
　　老师跟在他身后，有些憨厚地搓着手：“冬天，我们冬天不长的，后边放寒假了，冷就冷几天，缓缓就过去了。”
　　说白了，纯粹靠熬。
　　男孩子就是全一个大通间，铁架子上下铺，隔一米摆一个，高高低低的全都在一处。
　　女孩子条件也没好到哪儿去，非要说哪里稍微好点，就是女寝这边好歹是两间房。
　　工人们一扒拉，得，这房子风吹雨打的，根基都朽了。
　　“张总，这里头都蛀啦！”
　　整个就一危房的。
　　别说挡洪水了，这怕是雨啊风的稍微大点，这房子都得倒。
　　看着这条件，张正奇都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让运输队往这边运些材料过来，重建吧，还能咋地。
　　听说他要重建宿舍，校长都感动得不行。
　　只不过，他还是觉得：“就建一栋吧！能省点就省点儿。”
　　上边住女娃，下面睡男娃呗，隔着楼梯没事的。
　　张正奇让他别操心，摆了摆手：“我会找人来看看的。”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这些事，最好是放到暑假的时候再动工。
　　可是陆怀安不肯，让他现在就弄。
　　张正奇只得又去找钟万：“还得要一支工程队。”
　　“没有了。”钟万可为难，他想了想：“实在不行，你转包吧！”
　　正好，南坪这边有不少的建筑公司，学校的工程，转包得了。
　　“那不行。”张正奇果断地道：“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他琢磨琢磨，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
　　“就这个问题？”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问题哦：“你就当地找啊。”
　　这么些孩子，都是有家人的。
　　哪怕不是孩子的家长，附近的村民现在又不是农忙时节，都是抽得出空闲的。
　　泥瓦工价格还高些，普通农民就按小工的来。
　　张正奇瞪大眼睛，一说，还真是。
　　大把的人来。
　　而且，因着是给学校建楼，大家都可齐心。
　　毕竟自己娃娃也在这读书的嘛，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
　　那肯定质量绝对得过关。
　　如此一来，立刻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张正奇也抽出身来，赶往下一个学校。
　　其他学校他也如法炮制，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几乎跑遍了全省。
　　他们的大动作，让其他省市都感觉非常的诧异。
　　“先是水库，后是河堤，现在还收拾起学校来了。”
　　“……陆怀安这是要干啥啊？”
　　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也有不少领导直接说的：“虽然看不懂，但是，学着干总归是没错的。”
　　哪怕没什么用，好歹给孩子们修缮了学校，也没坏处嘛！
　　各地纷纷开始动工，虽然晚了些，但是也在逐步进行。
　　陆怀安收到信息之后，还挺高兴的：“加大力度！”
　　不仅给多拨了款，而且把张正奇给评了个季度第一。
　　美的张正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干活都别提多来劲了。
　　在这个时候，很多国有企业逐步进行了重大的战略调整。
　　不同于新安集团的淡定，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968章 成王败寇
　　很多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在这个时候，开始改组为股份公司。
　　基本做法都是在量化净资产的基础上，拿出一定比例折成股份分给经营者。
　　当然，这些都是需要签订协议的。
　　很多人一拥而上，中饱私囊的当然也不少。
　　这一方案，被认为是一个“十全之策”，既保证了国有资产存量的保值增值，又为管理层入股创造了空间。
　　大家都觉得这是双赢。
　　但是陆怀安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如果要钻空子的话，真的到处都是漏洞。
　　对此，郭鸣是有些迟疑的。
　　他当然相信陆怀安，可是这是重大决策，不可能轻易更改。
　　而且现在进行的非常顺利，他一张口就说现有政策不可行，这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几经思虑，郭鸣还是给萧明志说了这件事情：“我觉得，怀安是不会无的放矢的，但是……”
　　就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决策，明明就是经营者有得赚，国有资产也不受亏损的大好事。
　　但是陆怀安说起来，怎么就这么……
　　“他真的这样说？”萧明志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我约他过来聊聊。”
　　如今萧明志已经换了住处，他也怕外头人多眼杂索性约在了家里。
　　他住的地方，都已经有哨兵了。
　　陆怀安的车子进去，却没有被拦下来，显然是早打过了招呼。
　　陆怀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沈如芸一道。
　　“很漂亮啊。”下车后，沈如芸眼前一亮。
　　的确。
　　虽然房子整体和其他房子一模一样，略显古板了点儿，但院里的花花果果，满满的生活气息。
　　“来啦！”萧明志夫妻俩迎出来，笑容满面地请他们进去。
　　吃饭前，萧明志引着陆怀安去了书房。
　　萧明志特地请他们来，主要也是想问这个：“这个产权变动，我们其实是讨论过好几次的方案的。”
　　只不过最终，他们觉得这个方案最适合。
　　而且，已经给经营者让了利，按照他们现在的计划，是没有什么漏洞的啊。
　　陆怀安点点头，想了一下，才慢慢地道：“如果是从你们的角度来看，确实没漏洞。”
　　可是站在经营者的方向来看，可操作空间还蛮大的。
　　“怎么说？”萧明志这一下真的来了兴致。
　　陆怀安轻声笑了一下，商场的这些招数，无非就是那么些事了。
　　“如果是我的话……”他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慢慢地道：“解决的办法，有很多。”
　　比如说，里应外合。
　　让自己想要的国营企业，直接宣布破产。
　　破产了就会要打报告，只要申请通过，就会转到法院。
　　甚至都不需要等法院这边开庭，就可以直接出售给个人。
　　企业拿到手里了，各种手续也都合法合规，你能说什么呢？
　　萧明志皱着眉，沉思片刻才慢慢地道：“这风险不小的，也不一定会有人敢批。不过……你继续。”
　　这方面，他会派人盯着点的。
　　“再比如说……”陆怀安哂笑一声：“可以加点东西，再减点东西。”
　　这操作手法较刚才的呢，要复杂一些，麻烦一些。
　　但是，同样有效。
　　增，当然是增加负债。
　　企业的资产不变，但是负债总额增加，那么原有各负债受偿率就会减少。
　　这里面，又有各种门道。
　　陆怀安掰开来，细细讲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让企业在改制之前，尽可能地把能留下来的部分减少。
　　不管是虚减还是实减，反正最后落到经营者手里的，基本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关键是，这些个操作内容，对商场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操作起来轻松容易得很。
　　萧明志听得脸色微沉，仔细一琢磨，发现陆怀安说的情况还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这操作过程，竟然确实是没什么难度的。
　　如果真的像陆怀安所说的这样进行下去的话，提起这场改制的将会成为罪人。
　　“关键是，法不责众。”
　　陆怀安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再说更多的。
　　法不责众啊……
　　直到陆怀安他们吃完饭回去了，萧明志都一直很沉默。
　　的确，如果这样操作的人多了，想查都没法查。
　　到那时，生米煮成了熟饭，就算查出来，又能奈何？
　　这将成为一场没有底线和边界的财富游戏。
　　而不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真正的改制。
　　沉沉夜色中，萧明志望着那一轮明月，抬手喝下了早已冰凉的茶水。
　　既然如此，那他就来当这个恶人！
　　这一年，萧明志的名字，彻底响彻了全国。
　　他以一己之力，直接将所有恶意都扼杀在了襁褓里。
　　各地申请破产的程序，全得重新走一遍流程。
　　三轮审查，四次确定。
　　没有一个企业，能逃脱得过这样的严查。
　　更别提那些动手脚动歪心思的，一旦查出来，直接免除资格。
　　期间萧明志拎出来好些人，很多企业，有些甚至是特地为了改制而新建的公司。
　　他果断地来了一招杀鸡儆猴。
　　不枉他冷酷之名，送进去了不少人。
　　谁的面子他都不给，任何试图说情的人全都处理。
　　关键是，他的位子如今不低，没有人拦得住他。
　　因此，很多人恨得他牙痒痒，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陆怀安听说之后，只是深深地叹息：“这样……他会得罪好多人的。”
　　“那也没有办法的。”钱叔跟这些人打交道打得最多，自然很了解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是他这样雷厉风行的话，他一走，他们又会复原。”
　　也就萧明志，能镇得住这些歪风邪气。
　　全国的改制之风，也彻底被掰正了方向。
　　当然，萧明志这些行为，并不会损害到真正想做实事的人的利益。
　　他们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没受到什么影响的。
　　一时之间，国内诞生了很多千万富翁，亿万富翁。
　　每天的新闻都不带重样的。
　　成王败寇，有时胜败只在一夕之间。
　　陆怀安静静地看着这些新闻，沉沉地叹息。
　　真的是个好机会呢，可惜他们没法伸手。
　　这种虽然是合资，而且是对企业家有利好的合资，但是他仍然不好操作。
　　没办法，新安集团体量太大。
　　稍有不慎，容易影响到他们本体。
　　这钱，拿着烫手啊。
　　这个期间，也有不少企业是本来的经营者，反过来购买自己经营的企业。
　　反复的拉锯，使得很多人身心俱疲，无力应对大环境的变化。
　　而新安集团则因为在这场风波中明哲保身，反而省了很多精力，用于投资其他的产业。
　　其中一个，就是各地的地产。
　　之前陆怀安就吩咐过，让他们各省市都收购一些地。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现在新拿下来的地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了。
　　尤其是几个大城市这边，陆怀安翻看了文件后，也很是满意。
　　至少，未来开发的话，他们是不愁没地了。
　　一转眼，国家就下发了通知：《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
　　变住房实物分配为货币分配，并出台了一系列综合配套文件。
　　很多省市，都开始将试行住房货币化分配。
　　房改办更是发布了多条信息，对这一通知进行详细的解读。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后，各个单位将停止用公款建购住房、无偿分配给职工居住的福利型做法，而根据职务级别等发给职工住房津贴。
　　这个消息一发布，很多人顿时慌了神。
　　不分配房子了，他们住哪儿呢？
　　房子需求的解决，从这一时刻开始，逐渐推向市场。
　　很多人仔细看完新闻后，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
　　各个银行也开始发出通知，调整贷款结构，进一步加大住房信贷投入，支持住房建设和消费……
　　可是对于这一点，很多人想法是不一样的。
　　“不是说，房子是拿来住的吗？我们有一套就够了。”
　　“我没房子，既然单位不分了的话，我得去买一套才行。”
　　“我自己倒是有，但我崽没有啊，那他们以后也不会有单位分房了……不行，我得给他们也整一套。”
　　“房子谁不想要啊，但是我没有钱啊！”
　　钱，真不用愁，银行是愿意提供贷款的。
　　不过，这样的说法，引来的是一片骂声。
　　尤其是有些个年轻人，居然用他爸妈的钱去买房子。
　　啧啧啧，好些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时之间，什么懒汉，什么败家子……什么绰号全都出来了。
　　陆怀安把几个孩子全都喊到一起，问他们对这个新闻的看法。
　　“我觉得，我想买。”陆玥华的想法挺简单：“既然国家说可以买，那我就觉得，可以买。”
　　本身现在的房价也不贵，而且银行还给贷款，为什么不买？
　　这是跟着上边走，陆怀安不作评价。
　　陆星晖想了想：“我觉得，有房子住就行，没必要买。”
　　陆言想法简单一些：“如果我有钱的话，我想扩建我的工厂。”
　　买房是不可能的。
　　“买呀！”陆蹊睁大眼睛，兴奋地道：“大家现在都还没开始买的话，我就多多花钱，把我的钱全花掉，全买房子，然后以后等大家想买房子了，我再卖给他们！”


第969章 花小钱，办大事
　　真的，陆蹊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花钱了。
　　把钱钱全花掉！
　　陆怀安眼睛一亮，愉快地笑了：“很好。”
　　他拍了拍陆蹊的肩，认真地道：“等你放假，爸爸带你到处转转。”
　　这几个孩子里面，还真就陆蹊最像他。
　　别的不说，胆子是真的肥。
　　陆星晖眉头紧皱，觉得房子什么的真的没什么必要：“以后也不会涨价的啊。”
　　房子不是家家都有的吗？
　　城里的住城里的房子，乡下的住乡下的房子。
　　要是自己乡下有房子的话，在城里买了不是浪费。
　　“……你不懂。”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给他们大概地讲了一下人才流动的原理：“现在不明显，但不代表以后也会保持现在的状况……”
　　以后，资源会集中向大城市倾斜。
　　这些小城市的人才，会渐渐在大中城市汇聚。
　　至于县城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而在这些大、中城市里面，人只会越来越多的，房子当然会紧俏。
　　孩子们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
　　陆怀安也没有说得太深奥，大概地给他们捋了一下思路就差不多了。
　　等他们放假的时候，陆怀安还真就叫陆蹊一起去总部转转。
　　结果陆言他们几个都挺感兴趣的，陆怀安便一起带过去了。
　　对于陆星晖他们来说，新安集团这样大体量的公司，在他们看来，非常复杂。
　　比如说这些繁杂的事情，各司其职的部门和员工。
　　陆言还算是见识比较广的，她名下已经有两个工厂了，但是仍然在新安大厦里面转得脑袋晕。
　　每一层，都不一样。
　　“关于管理……”
　　“关于市场……”
　　陆怀安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可惜他们的侧重点，好像都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比如说陆玥华在意的是他们的实验室：“我放暑假的时候，可以去新的实验室看看吗？”
　　而陆言好奇的，则是各地的商业街：“我觉得，我们的玩具可以在每个商业街都弄一个店子，拿来卖我的玩具。”
　　至于陆星晖，他纯粹是来走个过场的，四处看看：“没什么意思。”
　　他不缺钱，也没什么想做的事。
　　怎么样都行，他觉得。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温和地看向陆蹊：“小蹊你呢？”
　　“我没什么感觉。”陆蹊挺平静的，四下看了看：“不过如果我买房子的话，我想买像这栋楼一样高的，你看，我买一栋，然后再一间一间地卖，多划算呀！”
　　就像她买的巧克力一样。
　　一次买一大块，然后吃的时候，每次只掰一块。
　　可以吃很久！
　　“……唔。”陆怀安若有所思：“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后来很多公寓了。”
　　大概，也是陆蹊这种思路吧！
　　暑假还没来，他们已经计划好了暑假要去做什么了。
　　陆怀安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也大了，各自有规划，只要不用他们时时刻刻带着就行。
　　倒是张正奇这边，出了点小意外。
　　“安哥。”张正奇打电话过来，语气有些凝重：“这边的计划，出了点儿小问题……”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奇怪：“怎么呢？”
　　说起最近遇到的事，张正奇重重地叹了口气：“预算有点不够了。”
　　刚开始，他们想的是给各所学校稍微拾缀拾缀。
　　没想着重建什么的，只要不漏水不漏风就行。
　　结果，谁成想，去了这么多学校，就没一个真正合格的。
　　学校都好破。
　　连桌椅都没多少好的。
　　“唯一的一个桌椅不错的学校……”张正奇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是你前两年捐的。”
　　但这所学校墙壁墙皮也都剥落了，窗户全破损。
　　他们费了好些功夫，才好不容易才弄好。
　　但是一个学校，两个学校……
　　“到现在，我们之前的预算已经全花光了。”
　　而学校，却还远远没到尽头。
　　更别说现在还有两个学校的教学楼还在修呢，有一所实在是破败不堪，好些孩子居然是两个年级在一个教室里上课的，因为教室不够！
　　因此，张正奇只能帮他们重新建一栋教学楼。
　　如此一来，都不用想，预算绝对会超的。
　　“我就有点犹豫。”张正奇皱着眉头，语气有些迟疑：“这……还继续吗？”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继续吧。”
　　预算不足，那就再划些款过去。
　　“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要解决。”陆怀安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前几天约了预测天气方面的专家，见面聊了聊，他们的意思是说，今年天气可能会有些极端。”
　　其实现在已经有了些许端倪。
　　比如说，北丰直到现在，都没下过雨。
　　一直是大晴天。
　　这沙尘暴，持续的时间很长很长。
　　有时候一出门，遮天蔽日的。
　　他从外头回来后，一脱下衣裳，一层的沙子。
　　谁也不知道，这种天气会持续多久。
　　“可是如果真的一直持续下去的话……绝对会引起大旱的。”
　　那么，就跟沉爸的说法对上了号。
　　大旱出现，家作物都会死的，池塘如果干了，鱼也活不了。
　　温度如果很高的话，外头都没法做事。
　　水分蒸发，土地就会开裂，树木干枯灌木杂草全都会枯死。
　　可是，它总会下雨的。
　　如果长时间的干旱过去，再来一场雨……
　　张正奇想到那个画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会洪灾的吧？”
　　“会的。”陆怀安沉重地点点头：“没了植物，土都会被水卷走，所以才会让清淤。”
　　不然沙土被卷到河里面，河床被堆积升高，水会倒灌的。
　　张正奇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才让我来弄学校……”
　　各家各户，好歹自家房子都会拾缀，总归会是安全的。
　　学校如果不安全，学生们却是连个地方都没得躲的。
　　想到这一点，张正奇便明白了陆怀安的意思：“好的，我懂了。”
　　这边划款下去，张正奇也琢磨琢磨，自己添了点。
　　反正他现在挺有钱的，这点子钱也没放在眼里，就当是做善事了。
　　许经业听说之后，也给捐了栋楼。
　　不过他的要求更清晰一些：“给我的楼，命个名吧，就叫，经业楼。”
　　没法子名垂青史，他给自己整个永垂不朽。
　　张正奇听得有些好笑，但仔细一想，还真有点子意思。
　　他这样跟校长商量，结果校长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命名而已，他们当然乐意啊！
　　这个事，居然还登了新闻，见了报。
　　许经业一时声名大噪，好些人都挺敬佩他的。
　　其他企业家见了，都不由感慨：“这老许，真是太会了。”
　　跟他们平时捐款，动辙几百万的砸进去买古董捐赠比起来，这个简直太省钱了。
　　关键是，还真的留名，还对孩子们有实打实的好处。
　　写到他们企业发展历程里面，那多好听，是不是？
　　花小钱，办大事！
　　这实在是，太令人动心了。
　　紧跟着，也好些人联系张正奇。
　　张正奇索性把这事，交给了贺崇来处理：“不管有多少人，全答应下来，我给他们找学校。”
　　一时之间，各种以企业家名字命名的教学楼，逐渐确立了项目。
　　可以说，这是双赢。
　　这倒是陆怀安没想到的，听张正奇汇报后，他笑了起来：“那也挺好的。”
　　只要干了实事，吹就吹吧。
　　至少，孩子们是实打实地得了好处。
　　顺便呢，家具厂最近有闲暇，他便让他们做了些桌椅。
　　“你列个清单，哪些学校需要的话，就给他们分过去好了。”
　　张正奇眼睛一亮，利索地应下来：“好嘞！”
　　这一忙活，便直接忙到了六月底。
　　省内这些学校，基本都已经过了一遍。
　　张正奇也没停下来，继续往北边走。
　　天气一直很奇怪，太阳就没歇过气的，天天大太阳。
　　大家都喜欢出太阳，好干活，但是也熬不住天天出太阳啊！
　　没有一滴雨，农民们开始挖渠引水。
　　但很快地，河里的水也开始干了。
　　好在新安村倒是还好，他们本身是山泉水，但是因为种植面积大，他们还是经常从井里挑水出来浇菜。
　　幸好，陆怀安早有准备，让他们直接用泵抽水。
　　这一下，倒真是省事多了。
　　“菜市场的供应链，绝对不能出问题。”陆怀安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让他们千万要好好对待。
　　这一旱，就直接拖到了八月份。
　　南坪还好，中途还下过点雨，但不少地方是一滴雨都没下过。
　　好些地方开始出现植物枯死的现象，各地都出现了严重的旱情。
　　打雨炮都没法打，因为没有云。
　　众人苦苦煎熬，各种手段措施都用上了，各部门也是一直在帮着解决问题，帮着引水抽水。
　　这些旱情，接二连三地上新闻。
　　等到八月底，一股冷空气进入内地，终于开始降温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降温，就开始下雨。
　　这种雨是突如其来的。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雷阵雨，下一会就没事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它一下，就直接下了整整一个星期。
　　正如陆怀安所说，连续干旱导致的植被枯死，现在根本留不住雨水。
　　大雨倾盆，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水土流失的情况。
　　紧跟着，泥石流和洪水就来了。


第970章 寸步不让
　　各地高度紧张，早在下雨前就做了一系列的准备。
　　可是，再怎么准备，城市里还是出现了内涝。
　　下雨量太大，依靠排水渠根本排不出去。
　　城市里倒还好，好歹有楼房，一楼淹了，还能跑二楼去。
　　山村里才真的是心凉。
　　好些房子还是泥砖，雨水一冲，倒了垮了的不计其数。
　　早在刚放暑假的时候，陆怀安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南坪。
　　现在快要开学了，他让沉如芸带着孩子们先回北丰，他后面会跟上。
　　因此，现在就他一个人在南坪。
　　他又闲不住，经常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生怕出现险情。
　　河堤上他都敢去的！
　　晚上沉如芸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揪心不已：“要不你还是回北丰吧，这边好歹雨没那么大……”
　　“没事。”陆怀安安慰她：“我只是到处看看，这边还好了，之前都加固了。”
　　而且，早晚都有人守在河堤上看着。
　　洪水现在还没到警戒线，也不用那么紧张。
　　不过孙华他们这些个领导，那真是夜不能寐。
　　做梦都怕出现险情。
　　孙华有次去新安村附近，正好碰到了陆怀安，神形憔悴，但还是感慨：“安哥，幸亏听了你的。”
　　因为南坪如今有钱了，他当时安排下去，也真是没省钱的。
　　河底的淤泥，基本都挖好了，积沙也是一处一处排水清空的。
　　在之前干旱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挨骂。
　　说他们花钱办些破事，纯粹是浪费钱的。
　　连雨都没有，他们居然还清淤搞排水设施。
　　可是现在，所有人又都开始赞颂他们有先见之明。
　　对于这些话，孙华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跟领导们做汇报的时候，也是直说的，他做事全凭心意不求回报。
　　所以，也不计较得失，更不在乎旁人的评价。
　　这话当然是受到了领导层的一致好评。
　　只是，孙华依然不能安心。
　　就连张正奇望着这雨，声音也忍不住轻轻颤抖：“安哥，我心里有点慌。”
　　“慌什么。”陆怀安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这雨帘：“这两天雨还小了点儿，至少，水没再上涨。”
　　可是他们都知道，洪峰还没有来的。
　　张正奇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道：“听说，上游已经有地方塌方了，还有些地方遭了淹……”
　　他顿了顿，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不知道，学校里头……”
　　有些学校他只加固过，不知道那地基被浸了水之后，能不能扛得住。
　　“等消息吧。”陆怀安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拍了拍张正奇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们尽力了。”
　　这场灾难，他大概有点印象。
　　当年是遭了大难的。
　　但他也没法冲出去跟人说。
　　他绕了点弯，好歹带动了不少省市，都对这场灾难有了一点点的防备。
　　希望，这些付出和努力，真的能有用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南坪这边，他们的努力，是看得到成果的。
　　就像这个河堤。
　　当年那种规模的小洪水，都差点倒灌进村，他们连夜守堤护堤。
　　后面还有一场水，还直接淹了一个村子。
　　“那些都比今年这个大吧？”张正奇有些迟疑。
　　“不。”陆怀安摇了摇头，垂眸点了支烟：“都没有今年的大。”
　　就现在这个水位，都已经到了之前那两场水的巅峰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他们清过淤的情况下！
　　张正奇哦了一声，倒是心情平复了一点儿：“那看来，他们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起了作用的。”
　　那当然的。
　　邻县邻省的人们，尤其是跟着南坪一起干了活的，都无比庆幸。
　　“幸亏做了。”
　　“今年这雨咋就不见停的。”
　　“就是，我跑堤上看了，那个水哦！”
　　在所有人忐忑不安的心情里，坏消息接踵而至。
　　有房子被浸了太久，终究还是倒了。
　　山上的树木杂草被晒干了，很多人砍回去做柴烧，结果这场雨一下，直接山体滑坡了。
　　好些地方的田啊，地啊，全都泡了水，今年收成完蛋了。
　　出乎意料的是，今年的学校，倒是没什么消息。
　　张正奇实在待不住，忍不住跑了几个学校。
　　以前一下雨，经常是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可是现在，孩子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在教室里上课，外面风吹雨打，他们丝毫不受影响。
　　张正奇听着书声朗朗，忽然就明白了陆怀安的良苦用心。
　　陆怀安也挑了几个破旧些的学校，特地去看过一两次。
　　“嗯，质量倒都还算不错。”
　　毕竟当时是拨了款的，张正奇丝毫没打折扣。
　　屋顶漏水的，他让人直接换的瓦片。
　　其他地方用料也都很扎实。
　　但凡是他们施工过的，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这日陆怀安还在看教学楼，侯尚伟就打了电话给他：“上游有处决堤了。”
　　雨太大了。
　　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挡不住这水。
　　幸好居民们早就转移了，倒没听说有人遭难。
　　“嗯，那就说明，洪峰快来了。”
　　所有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
　　陆怀安都没去别处了，天天守着河堤上。
　　有人劝他不要来，在村里等着，他摆摆手：“我搁家里也待不住。”
　　不亲眼看着，他怎么能安心。
　　洪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因为这时候，江里的水已经漫到了河堤边边上。
　　早就过了最高警戒线了。
　　“要是当时……”
　　他们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意思。
　　这可是加固加高过的河堤啊。
　　要是当时没有加固没有加高的话，现在岂不是早就漫过去了，早就淹了？
　　但哪怕是现在，他们还在努力地往上堆沙包。
　　“今年这个水啊，我真是从来没见过！”
　　有老人紧紧地皱着眉头，满面愁容：“真是想不得，咋就有这么大的水呢！？”
　　之前就是一直不下雨，一下就连着下这么久。
　　老天爷啊，这是搞什么呢！
　　这日孙华他们都来了堤上巡视，看到他们这边，面色苍白。
　　他给陆怀安说了一句，现在上游，已经有三处决堤了。
　　好些都派了军人过去了。
　　都是拿命在守。
　　“幸亏他们还做了准备的，不然更糟糕。”
　　南坪这边，也已经有了军人过来。
　　他们这里算是情况最好的，因为当时陆怀安舍得砸钱，河堤是真的够扎实。
　　“只要扛过去这一波，应该……”
　　应该就没事了。
　　但谁也不敢说这种笃定的话。
　　掐着算着，洪峰来的时候，又是在大半夜。
　　这天傍晚，雨渐渐停了。
　　可是所有人心里都轻松不起来。
　　好些人连饭都没吃，守在河堤上啃馒头。
　　新安村的重要性，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市里两个农贸市场，全靠这边供货。
　　如果这边决堤，几个村子全得完蛋，到时市里的菜也供应不上，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河堤上，支起了好些灯，远远儿看去，像一条蜿蜒的龙。
　　江水咆孝着，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汹涌而至。
　　它们疯狂地拍打着河堤，浪头时不时地溅到众人身上。
　　九月的天气，已经很凉了。
　　这腥臭的江水拍在身上，衣裳全都湿透，别提多难受了。
　　年轻的军人就这么守在河堤上，寸步不让。
　　身前是江水，身后是家园。
　　他们没有退路。
　　孙华叼着烟，嗓子早就哑了：“上边有老百姓，哭着喊他们退，说他们不要家了，让水淹了算了。”
　　那年轻的军人啊，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稚嫩的肩膀扛着沙袋，硬生生就往水里跳。
　　“他们不会退的。”陆怀安沉沉地叹息。
　　他做的还不够多，还不够好。
　　这场灾难，比他预期的还要来得凶勐。
　　“是啊。”
　　听着浪潮拍岸的声响，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之前的时候，有人认出陆怀安还会搭一两句话。
　　现在哪怕认出了孙华，都已经没人上前。
　　所有人都沉默地，等着结果。
　　有几分钟里，江水到底是漫过了加了沙袋的河堤。
　　可是，江水回落，又逐渐退回原位。
　　来来回回拉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等到天边出现第一线光亮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灯光还是阳光。
　　陆怀安都愣了半晌，才勐地跳了起来：“太阳出来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停了。
　　在所有人茫然又麻木的眼神里，太阳挣扎着，慢慢露出了半个圆盘。
　　又停顿片刻后，一下子全都蹦了出来。
　　太阳啊。
　　大半个月了，他们真的见到了太阳！？
　　这，不会是他们的幻觉吧？
　　河堤上，突然有人嘶吼了一句：“水退了！”
　　众人收回视线，低头望去。
　　啊，水真的退了！
　　“洪峰……过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河堤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村里所有灯都一夜未灭，就是等着这一刻呢！
　　所有人喜笑颜开，纷纷拿了东西上来。
　　好些小伙子推拒不得，只得道了谢接了。
　　可惜都太累了，不少人刚啃几口，往地上一倒就睡着了。
　　七仰八叉的，就这么席地而眠，不肯去村里收拾好的床上休息。
　　等他们走的时候，村民们自发送了好些东西，不肯要的扔都扔他们车上去。
　　陆怀安远远地看着，眉眼舒展。
　　真好啊。
　　孙华回去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亢奋，眼睛都发着光，哪里看得出憔悴。
　　“我要回去做汇报！”他兴奋不已，早饭都没吃了，从河堤上下来就直接回市里。


第971章 值得
　　一路从河堤回村，路上所有人都是欢欣鼓舞。
　　好些人提了鸡蛋一路见人就发，还有凉茶和绿豆粥姜茶什么的：“吃点吧？喝点吧！”
　　侯尚伟跟着村长组织大家井然有序地行动，看到陆怀安抹了把汗才迎过来：“陆总，基本都安排好了。”
　　“嗯，堤上有很多人席地睡了，你找些人送点毯子过去。”
　　他们起来后，肯定也要洗漱吃喝的，太辛苦了，也照应着点。
　　“好嘞。”侯尚伟看他满身的泥，让他去休息着：“这边我来。”
　　侯尚伟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劝陆怀安去歇着。
　　毕竟，不能让他又出钱又出力的嘛！累坏了可咋整。
　　“就是就是，陆厂长你可不能生病啊，我们可都指着你过好日子呢！”
　　听他们越说越邪乎，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差不多得了啊，行，我去歇会，那就辛苦你们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
　　今年这哪里算得上辛苦的。
　　那年差点决堤，那才是真的辛苦呢。
　　这一次领导和陆怀安全都站堤上看着，他们心里头可踏实。
　　陆怀安回到家里，也是满身疲惫。
　　幸好沉如芸早早吩咐了婶子给他烧好了水，直接可以去洗澡。
　　当然，洗之前喝一杯浓浓的姜汤，是必须的。
　　睡觉之前，他习惯性地打了个电话给沉如芸。
　　“水已经退啦？”沉如芸很高兴：“那太好了！”
　　陆怀安笑了笑，嗯了一声，跟她聊了一会，昏昏沉沉便睡着了。
　　后面的几天里面，他没有再去凑热闹。
　　他一过去，大家都束手束脚的。
　　尤其是他一拿铲子锄头，好些人就一副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样子，很不自在。
　　村长更是直接说的：“陆厂长，你就看着就好啦！”
　　他出了那么多钱，还让他还干劳力，大伙儿心里也慌啊！
　　尤其这一次，来的好些是乡里乡亲的，不一定全是新安村的人，没那么熟悉。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倒也是。
　　他是习惯这样了，以前水退了以后，他都是跟着一块干活的。
　　可是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倒也听劝，不让他干活就不干活，他出钱呗。
　　这些路上的泥，也全给冲了个干净。
　　等到江里水位稳定后，大家伙儿才准备撤。
　　部队撤的这天，好些人都大包小包扛着瓜果鸡蛋什么的来了。
　　“老乡，使不得……”
　　“这个我们不能要……”
　　“哎，别扔，别扔呀。”
　　好些人奋力拼搏，往车子上撂东西。
　　这些天他们有多辛苦，大家伙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搁家里谁不是疼的眼珠子一样。
　　在这里呢，却是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大的水，说上就真的上。
　　他们可心疼。
　　陆怀安看着汹涌的人群将车队淹没，笑得轻松又愉快：“真好。”
　　这才是最可爱的人。
　　他们值得。
　　直到车队远去，人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有人还在念叨着：“哎，车子后边加了速了，不然这筐子鸡蛋我还能给塞上去的。”
　　“可惜了，我家的这桔子可好吃，有一半没扔上去。”
　　“这鸡忒不懂事了，咋还往下头飞！”说着就一巴掌湖上鸡的脑袋，拍得它一愣一愣的。
　　说说笑笑间，大家都渐渐散了。
　　这一遭，好些地方都遭了难。
　　死了不少人，但竟比他们预想中好了很多。
　　尤其是南坪这边，先前动作不小，石雄的水库也派上了用场，扛住了好几波洪峰。
　　“还有那几个湖呢！”
　　他们可都听说了，新安游乐场都给淹了一大片。
　　众人说着，就都看向陆怀安。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笑：“没事，游乐场过几日会继续开放的。”
　　当时情况紧急嘛，怕水倒灌进民居，让人引了水进湖。
　　结果引水容易，断水难。
　　差点没控制住的。
　　湖心亭直接被淹了个透，湖边的一些设施也全完了。
　　幸好他家别墅和游乐场其他地方的地势略微高些，倒没被淹到。
　　不过游乐场负责人也不是特别担心，来做汇报的时候还说了：“我们正好引进了几套新的游乐设施，还没用上的，那几个被淹了的设备，就直接拆掉算了。”
　　这进了水，修好也不能保证一定运行正常。
　　干脆换掉算了，安全要紧。
　　陆怀安果断地批了，很赞同他的想法：“湖心亭记得也要重新整一遍。”
　　现在当然弄不了，现在水还没完全退下去，湖心亭还有一半没露出来呢！
　　所以，游乐场近期是开不了的。
　　他们在外边贴出了告示，倒也没人反对。
　　人们甚至还很理解，让他们千万不要着急。
　　这一遭游乐场引水进湖，救了周边多少百姓的家，他们心里头可都记着呢！
　　要不是他们引水淹了游乐场，江对岸可全完了。
　　他们可没有这么大个湖的，这么大的水，真要倒灌进村子，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当时那情况紧急，他们可都看着呢。
　　不仅没人怨怼，好些人还主动跑过来要帮着清理。
　　南坪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损失总体来说，比预想的还是要小了许多。
　　不少省市最终统计后，也很感慨。
　　幸亏当时跟着南坪也搞了些防护措施。
　　最庆幸的，自然是石雄。
　　要不是提前做了这些准备，石雄这一回肯定得完。
　　且不说经济损失，最重要的是这水真要淹了石雄，老百姓不知会死伤多少的。
　　等所有人缓过神来，都开始后怕又暗自庆幸。
　　幸亏啊！
　　这一届的领导们，全都被各种赞扬。
　　这可都是老百姓自发的，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
　　也有不少县市灾情还是挺严重的，大家也都捐钱捐物，进行了救助。
　　新安集团也捐了很多财物，陆怀安个人还捐了不少。
　　不过都没有大肆宣扬。
　　要说这次最令人意外的，反倒是各学校的表现。
　　哪怕是再偏远的学校，但凡是新安建筑派人去过的，这一次都没有出现房屋倒塌的问题。
　　“后边几日，雨下得大了，有些学生索性都没回家去了。”
　　就睡在学校里面。
　　他们就那样，望着那个雨啊，哗啦啦地。
　　尤其是住宿舍里头的，有些看到下雨，下意识地就拿了盆啊桶的出来准备接。
　　可是这一次，他们的盆和桶，都没有派上用场。
　　屋顶硬是扛住了大风大雨，除了被风刮进来的雨水，屋顶愣是一点水没漏。
　　有栋教学楼地势低了些，一楼有教室被水泡了。
　　但是它就是扛住了，没倒。
　　村里都有房子被水泡了后倒了，教学楼没事。
　　这些，都被记者们捧上了报纸刊登出来。
　　陆怀安看完报道后，也安心了。
　　这就好啊！
　　这就好。
　　民众的恢复能力，是极强的。
　　很多人都给捐钱捐物，就连陆星晖他们这些学生，也都给捐了款。
　　对于他们的捐款，沉如芸非常赞同。
　　并且，完全没有过问他们到底捐了多少钱。
　　左右都是他们的零花钱。
　　过了几日，全国上下的交通便已经全面恢复。
　　陆怀安也挑了个好天气，回了趟北丰。
　　正好有空，沉如芸亲自来接的他。
　　她开了车过来，侯尚伟他们就上了小徐的车。
　　陆怀安跟沉如芸一道，还能闲聊几句。
　　“我前两天不还担心嘛，怕他们钱都花了，没钱捐，结果你猜怎么着。”沉如芸笑起来，摇了摇头：“跟我急眼呢，说我太小瞧他们了。”
　　弄的她只能赶紧道歉，说不是小瞧他们，是担心他们钱不够。
　　结果好家伙，四个小东西立马借坡下驴说钱确实不够。
　　又从她这边薅了一笔去捐了。
　　陆怀安听得直乐，笑着道：“好事，不死攥着钱就行。”
　　薅了钱过去，也是捐了，他挺高兴的。
　　“嗯呐，我也这么想。”沉如芸点了点头，又跟他说起些琐事。
　　无非就说谁家又生了娃，他不在，她代他去了一趟，给随了份子。
　　又有谁结婚了，请了他俩，关系一般，他也没在北丰，她就随了份子没去现场。
　　还有些比如后院的花前边的树，零零碎碎，满满的都是细节。
　　明明都是些无聊的事，沉如芸说起来却不急不缓，语调温柔让人忍不住想微笑。
　　这些，都是生活啊。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搭几句，偶尔还夸一夸：“嗯，这事办得地道，果然还得是你……没事，这个回头我去一趟……”
　　说完家里家外的事情，就轮到陆怀安了。
　　他该说的基本电话里头都说完了。
　　这会子，他想了想：“我其实有个想法来着。”
　　“嗯？”
　　“就商业街嘛，不是北丰的已经开业了吗，但是仓库还不大够……”陆怀安琢磨琢磨，有些迟疑：“我想着，这边拿的地，或许可以再兴建一两个仓库什么的？”
　　沉如芸想了想，摇了摇头：“最好不要。”
　　她动作流畅地开着车，该停停该走走，还能抽出闲暇，跟陆怀安继续聊：“仓库什么的，建太多其实没有必要。”
　　如果只是要把空地利用起来，或许建门面是最合适的。
　　“如果你没有想法的话，我有个主意。”
　　陆怀安来了兴致：“你说。”


第972章 练练手
　　“就，我们这边不是都是些小供销社啊什么的吗，缺少一个像我们原来那边那样的大型超市。”
　　买东西都怪不方便的。
　　有时出去碰到人，也能听到类似的话，都是觉得不够便利。
　　如果可以在这边兴建一个大型超市的话，她觉得应该是可行的。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只不过，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支撑。
　　沉如芸嗯了一声，笑了起来：“我这只是随口说说啦，不一定能当真的。”
　　她纯粹只是因为生活中遇到的不便，产生的想法而已。
　　“不，你这种才是真正的需求。”
　　陆怀安把这事暗暗记下了，回头真得开个会讨论一下才行。
　　下了车，家里头人还挺齐的。
　　“爸，妈。”陆怀安给他们也带了礼物，乐得二老眉开眼笑的。
　　“瘦了。”陆启明拍拍他的肩，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又问起他抗灾的情景，听说那水时刻变化，一直上涨，都听得眉头紧皱，一脸揪心的样子。
　　陆怀安倒没提自己上了前线的事，只说看着好些小战士在扛沙包。
　　“人民子弟兵啊……”
　　听得这次南坪比较安全，陆启明点了点头：“我也看了报道，南坪的提前布置和规划，还是挺成功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把一个清理江边设施拿出来，好些城市都做不到的。
　　好多城市还有好些在湖边做养殖的，这次都损失惨重。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次的水其实不是最大的。”沉如芸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水位很高。”
　　这话看起来矛盾，但其实是有原因的。
　　好多专家已经分析过，今年这场水，是中流量、高水位。
　　原因就在于，好些城市的江啊河里面，都没有清理过。
　　而且，因为上半年一直干旱，植被大面积枯死，造成了严重的水土流失。
　　这些泥土被雨水裹挟，进了江河，便形成了淤积，抬高了水位。
　　如此一来，竟是跟沉父说的完全对上了。
　　“老百姓的智慧啊……”陆启明都不得不佩服，摇摇头：“到底是看天吃饭的，还真是有一套。”
　　陆怀安点点头，若有所思：“不过，听说现在在准备退耕还湖了。”
　　“嗯，江边河边的这些东西也都得撤。”
　　这一点，南坪就做得非常好。
　　不占用江河的面积，拿来种植啊搞养殖什么的。
　　江就是江，河就是河。
　　让它回归本质。
　　“希望，这个措施执行下去后，能真的让生态环境变好，维持生态平衡吧。”沉如芸沉沉叹息。
　　就着这个话题，他们聊到了各个方面。
　　陆启明与国外一直有联系，各种见解很是独到，陆怀安还挺乐意听听的。
　　不过，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在孩子们回来之后，便瞬间瓦解了。
　　“爸爸！”
　　“爸！我的礼物呢！”
　　陆怀安一指他们房间：“都让你徐叔给放你们房间去了，吃完饭再去拆，赶紧洗手，马上吃饭了。”
　　“好耶！”
　　明明有两洗手池，四个人还是喜欢争争抢抢追追打打的。
　　“快点吃，等会我要看《还珠格格》。”
　　“我也要看！”
　　“你作业没写完，看个屁看。”
　　“那你作业就写完了吗？”
　　“我写完了呀，我下课的时候就搞完了。”
　　听着这吵吵嚷嚷的，陆怀安都忍不住想笑。
　　孩子多了，是真的闹腾！
　　不过，也是真的热闹。
　　至少他爸妈就挺享受的，笑眯眯地看着，这么大的人了，还给他们依次擦手手。
　　“惯的。”陆怀安摇摇头，径自去坐着了。
　　吃饭的时候，总算是安生了一会会。
　　饭碗一放，他们就又开始了。
　　抢电视的抢电视，没写完作业的哭唧唧上楼写作业。
　　当然，在干这些事情之前，他们都得先去拆礼物。
　　陆玥华和陆言陆蹊的礼物都是她们之前说过的，所以只能说是得偿所愿，没什么稀奇。
　　但是陆星晖拆了礼物，整个人就蹦起来了：“爸！你为什么直接给我钱啊！？”
　　不是他自己信里头写的吗，钱全给捐了，没钱花了，希望钱多多的。
　　还说什么，爸爸每次买的都是模型模型模型，他都玩腻了。
　　陆怀安睨了他一眼，澹澹笑了笑：“你钟叔给我说的，让我甭买啥礼物，直接给钱痛快。”
　　“……”陆星晖脸上心绪杂陈，五彩缤纷。
　　“那你痛快吗？”陆怀安挑了挑眉。
　　陆星晖有些纠结地看了看，又数了数钱，发现咦，真的不少诶，瞬间眉开眼笑：“痛快！”
　　什么模型，他也确实不需要了。
　　毕竟，有个会做玩具的妹妹，他要啥模型没有？
　　想要啥的时候，说一声，陆言很快就给他把图都给画出来了。
　　还真别说，他每次想要的，后面陆言给量产化，都卖得挺不错的。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行，你痛快就好。”
　　这也是确实没有办法了。
　　几个闺女都挺有自己想法，要啥知道直接说。
　　就陆星晖，作的很。
　　瞧，闺女都跑去看电视了，他又跑过来了：“爸，爸……”
　　“啥事啊？”陆怀安翻着报纸，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钱不够？”
　　“不是，够的够的。”陆星晖美滋滋，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就是，想问问，那些学校，都没事吧？”
　　钟叔的信还没来，他也不知道情况。
　　看了他一眼，陆怀安嗯了一声：“基本都没事。”
　　他们插手管了的学校，基本都是安稳度过了的。
　　陆星晖哦一声，很高兴的样子：“那就好……爸爸，你说别的城市，如果也像钟叔叔，张叔叔这样，去盯着弄一下，是不是他们的学校也会安安全全的呀？”
　　“那肯定会的。”陆怀安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陆星晖若有所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陆怀安弯了弯唇。
　　小东西鬼点子多，但心眼确实不错。
　　也行吧，他没啥大才，心地善良就已经不错了。
　　陆怀安愉快地翻了一页，心情是当真不错。
　　哪怕第二天又开始投入各种繁杂的事务，都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不过，开会的时候，他说起了沉如芸的想法。
　　当然了，他没提沉如芸，只说别墅区这边，生活有些不便利：“正好，我们在这边，还有一块地，我在思考，怎么将它运用到极致。”
　　好些人便说，可以兴建些门面。
　　也有人提议是建楼，卖房子：“现在国家不是提倡这样做吗？”
　　更多的人，是还在思考中。
　　陆怀安想了想，却是直接道：“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陆怀安才不紧不慢地道：“从95年开始，就有各种外资连锁超市进入我国，开始在各地抢占市场。”
　　但是，他们的竞争从来都是直白的。
　　好地段，抢着开。
　　不好的地段，谁也不去。
　　而且关键是他们就喜欢扎堆，有的地方三五步就有一连锁超市。
　　陆怀安哼笑一声，他们别墅区，确实还好些没发展起来，当然了，合适的门面也没有。
　　他甚至丝毫不怀疑，一旦他们建好了门面，肯定有外资连锁超市想入驻的。
　　可是，这钱，他们赚也是赚，为什么不自己赚呢？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
　　“要说货源，我们有的，要说人手，我们也有，物流公司，全都有的。”
　　现成的资源在这里，为什么不合理利用起来呢？
　　龚皓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这个可以，当时果果就有过这个想法。”
　　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果果竟是在钱叔的指点下，写过一个方案的。
　　“啊？对对对。”钱叔梦游一样，突然反应了过来：“就在我办公室，哎，小赵，去给拿一下。”
　　复印了几份，大家伙人手一份地看了看。
　　确实不错。
　　思路很是清晰，各种资源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倒是把新安集团研究得很透彻。
　　“当时我觉得这个是她喜欢折腾，就随她弄了……”但是他没考虑过真的派上用场。
　　要不是龚皓提起，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陆怀安皱着眉头认真地看了一遍，手轻轻一叩：“她不是说以后要找公司实习？不用找了，直接来新安吧。”
　　她要是争气，这个项目能带起来的话，后面直接让她接她爸的位子。
　　当然，这话陆怀安没说出来。
　　不过钱叔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喜得眉开眼笑的：“诶，好好好，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果果接了电话，飞快地就跑过来了。
　　其实照她的意思呢，她压根都不需要接她爸的岗。
　　她现在也准备开个公司了，本身也做了不少的业务。
　　但是陆怀安说：“你就当练练手呗。”
　　做这么大的项目，来练手。
　　嗯，忒奢侈。
　　但是，果果真的好动心！
　　这可跟她赌上老底去创业不一样，干好了干砸了，都有干爸给兜底的！
　　陆怀安想了想，又抛出一句：“如果你真能干起来，回头我跟你合作，你整个新公司，我扶持你。”
　　“安爸爸，你真好！”果果兴奋不已，虽然很是忐忑，但果断接过了任务：“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第973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对果果，陆怀安肯定放心。
　　自家闺女，当然很放心。
　　钱叔高兴坏了，出入都带风。
　　私下里，他也忍不住跟陆怀安感叹：“其实这两年，我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
　　年纪说来，其实也不大，但耐不住膝盖弯打不直。
　　这一变天啊，骨头里钻心的疼。
　　钱叔他倒是乐观，笑呵呵地说自己就是最准的天气预报。
　　哪天要下雨下雪什么的，他一准比天气预报还知道得早些，还贼准。
　　可是关键他这个位置又挺重要，跟各方面打交道，得八面玲珑，还得靠谱。
　　这种岗位，陆怀安是不会交给外人的，但总部里面能接手这个位子的，还真不是他说大话，暂时确实还没有。
　　陆怀安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酸涩：“你是当初赶夜船太多了。”
　　那大冷的天，寒风吹一宿，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当时陆怀安还是个年轻小伙子，跟着他干两趟回去都睡得天昏地暗的，钱叔呢？
　　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过多少趟的。
　　前些年身体还扛得住，这现在年纪一大，可不就吃不消了。
　　“谁说不是呢。”钱叔抽了口烟，倒还挺想得开：“当年我压根都没敢想，还能有今天这好日子过。”
　　现在这日子，完全就是赚的！
　　甭说只是骨头痛一痛，他当年为了养果果啥活都敢干。
　　没法子啊，当时李菊英太能花钱了，变着法子的要钱的。
　　不给钱怕她对果果不好，他只能玩命地赚钱。
　　只是没想到……
　　“害！那些都过去了。”钱叔当时都没敢往后边想自己能过啥日子。
　　要不是陆怀安，他怕是坟头草都两丈深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他当时那行当，早晚都得出事的。
　　偏他当时一心想干出点成绩，那时候可不少人说他心比天高。
　　后边那句可不是什么好话，命比纸薄什么的……
　　不过当时他那行当，也确实是脑袋拴裤腰带上。
　　幸好陆怀安拉了他一把，钱叔抽着烟，想起当初跟他干的时候，心里都可美：“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池中物。”
　　瞅瞅，这果然就一遇风云便化龙。
　　什么龙不龙的，陆怀安也笑了：“行了啊，果果也是我闺女，用不着你说好话我也会好好提点的。”
　　俩人便都笑了起来。
　　倒是钱叔想起个事来：“小星和月月明年就要高考了吧？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月月我们是不操心的。”
　　就她那个成绩，想考差都难的。
　　因着她先前参加的一些竞赛，拿了奖嘛，她本来可以不参加高考的，但是她学校想让她考，她就准备自己考了。
　　“说是，想多弄几个名额。”刷一下他们学校的知名度。
　　今年她们学校好苗子还挺多的。
　　钱叔也点点头：“月月那确实是的。”
　　读书什么的，陆玥华确实不用多操心的。
　　“至于小星嘛……”陆怀安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说真的，其实陆星晖也挺努力了。
　　上头有个顶厉害的妹妹压着，下边俩妹妹也各有所长。
　　唯独他跟个混日子似的，天天被喊着催着赶着。
　　亏得他心大，也没出啥问题。
　　“他之前中考的时候，还努力过一阵子。”
　　后面进了高中，那成绩啊，就没眼看。
　　也亏得是家里舍得砸钱，给他各种一对一地补。
　　各门各科，可都是下了大功夫的。
　　如今的成绩嘛，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勉强吧，马马虎虎过得去。”
　　不管能考成啥样子，好歹能考个大学就行了。
　　不强求！
　　“所以这一年呢，我也准备不到处跑了。”陆怀安笑了笑，弹了弹烟灰：“多陪陪吧，哎，如芸没时间，我稍微多盯着点儿。”
　　再怎么艰难，也就这一年了。
　　“那确实是的。”钱叔点点头，很是认同：“再怎么难，也就这一年，坚持坚持吧。”
　　开学就是高三了，俩孩子确实还是紧张了点的。
　　陆玥华节奏没怎么变，但陆星晖的时间就紧张多了。
　　他连武术课都不去上了，跟着各科老师划重点，针对各种基础薄弱的点进行反复的练习。
　　陆怀安也确实做到了他自己说的。
　　这一年里，他尽量很少去外地出差。
　　虽然陪伴未必有用，但至少，得先陪嘛！
　　都没做过，怎么知道有没有用，是不是？
　　陆玥华倒还好，陆怀安在不在家，她都挺自在的。
　　但是陆星晖就惨了。
　　本来他习惯在陆怀安面前装乖来着，每次陆怀安在家的时候他都表现得特别好。
　　可是现在，陆怀安一直待在家里。
　　这在过去是很难见到的场面。
　　他该高兴的，可是他一看到陆怀安，就下意识装乖。
　　这简直成了他的条件反射，改都改不过来。
　　没办法，他太憷陆怀安了。
　　陆怀安多敏锐啊，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这一习惯，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晃荡。
　　可怜陆星晖，原本只是想装一装的，结果装着装着，弄假成真了。
　　以至于他给钟万写的信里面，写了整整七页纸，说正事的只有一页，吐槽陆怀安的整整六页！
　　陆怀安看着这信，都哭笑不得。
　　难道说，是他盯得太紧了？
　　他琢磨琢磨，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当然，也仅仅只有一点点。
　　今年这寒假，直接会放到二月份，六月考试，翻过年，就只剩四个月时间了。
　　他都看着着急！
　　可是，真的是皇帝不急，陆星晖还老神在在的。
　　心里头搁着事儿，去总部开会的时候，陆怀安都心事重重的。
　　不过，各地的灾后重建，已经提上了日程。
　　他们的捐款，也都派上了用场。
　　钟万他们的付出，上头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没法给表彰什么的，但是他们用更隐晦的方式表达了谢意。
　　“我拿到了两个大型工程。”钟万神采飞扬，做着汇报：“都是桥梁建设，第一个……第二个……”
　　对于桥梁建设，他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
　　并且，他们现在在努力汲取国外的先进技术，运用到桥梁上面来。
　　这两个工程，他非常有信心。
　　陆怀安点了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可以的。”
　　他签了字。
　　另外，新安游乐场这边，也已经收拾完毕了。
　　趁着这一次的修整，索性又引进了几套新设备。
　　比如说什么云霄飞车啦，还有两三层高的旋转木马，还有最先进的过山车，摩天轮……
　　很多个项目，全都是请了专业人员仔细进行过测量后，才确定引进的。
　　以前的那些空地，如今也基本上都合理利用了起来。
　　其中，还包含果果推荐的一个爬山的项目。
　　说是爬山，其实就是将游乐场湖边的一个小山利用起来。
　　这山又不好挖，挪走也不合适，之前一直让它空置着，外头也没围起来。
　　有些本地人为了省钱，会偷偷从山上爬过来。
　　这样影响很不好，因为有些游客也会为了省这点钱，跟着一起爬。
　　这座山本身就有点陡，尤其他们逃了票，就连保险都没有买的。
　　现在是没有出现安全问题，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就说啥都来不及了。
　　以前果果就对这个现象深恶痛绝，想过好些办法。
　　她来北丰上学后，发现了北丰的一些游乐项目，就是在山上进行的。
　　比如说，背上绑个安全绳，从山上的小木桥上走过去。
　　又或者，在山上的小溪上头，搭个什么架子，让大家走着玩儿。
　　这些项目，看着没什么意思的，但好些人都玩得非常起劲。
　　陆怀安当时看到这个方案，都觉得有点意思，直接批了。
　　真正实施起来，又在原有的层面上，新增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搞了些独木桥，然后山路也故意弄了陷阱什么的。
　　喜欢玩的人，可以围着山上转一圈。
　　方案里面写着：【有简单和困难、极难三种挑战方式】。
　　简单的就是绑个安全绳，直接爬山，脚下是石板路。
　　困难模式就是独木桥什么的，各种时不时踩个小陷阱的路、拆掉几块小木板的木板桥。
　　极难模式，就是直接一根粗粗的绳子，踩着绳子过去。
　　当然了，这些都是非常安全的。
　　他们的安全绳，是通过了安全部门的确定的。
　　在底下，也都拉了防护网，怕万一有人掉下去什么的。
　　陆怀安看完之后，都来了点兴致：“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整座山简直被他们玩出了新花样来。
　　更别说其中有些废弃的山洞，也给他们索性打穿了，还把中间的一些天然的洞也给利用起来。
　　让大家探险，里面还故意引了山泉水，做成流水叮冬的效果。
　　甚至，所有项目，全都是装了灯的。
　　真要有那闲得无聊的，晚上都可以去爬。
　　当然了，这就是比极难模式更难的路线了。
　　沉如芸看着这方案，又有文字又带图纸的，都来了兴致：“这个可以啊，我之前还带着小星他们去玩过，不过没这个规模大。”
　　当时陆星晖走的，就是一个地面版的独木桥，还走的兴冲冲的，抓着绳子过去过来，玩得满头大汗。
　　“哦？是嘛。”陆怀安笑了笑，点点头：“还真别说，果果这脑子确实有点东西。”


第974章 反倾销
　　这个山开发出来，玩的都是在其次，关键是，这样一来，围墙就全覆盖了。
　　再没人能逃票进去玩，也进一步加强了安全。
　　毕竟他们那真逃票进去的，一个个保险都没买，回头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难道还能跑得掉赔偿？
　　怕是赖都得赖在他们头上的。
　　这样一来就好了，既增加了一个游乐项目，又保证了安全。
　　嗯，挺好。
　　“果果真的很厉害。”沉如芸都很是感慨：“还别说，我都挺想玩的。”
　　这个项目，老少皆宜，非常不错呢！
　　陆怀安挑了挑眉，笑了：“行，回头回了南坪，就带你去玩。”
　　“好，你说的。”沉如芸打蛇棍上，立马点头道：“到时候你可别想赖。”
　　“哈哈，当然。”
　　不出所料，这个项目一经推出，立马引起了轰动。
　　如今新安游乐场，可不再是从前那么小规模的游乐场了。
　　虽然当时在南坪来说，新安游乐场挺大，但如今城市渐渐发展，新安游乐场已经不那么出挑了。
　　可是，现在经过修整，它又一跃成为了全国最大的游乐场。
　　陆怀安索性让他们给换了个牌子，改名【新安乐园】。
　　现在的新安乐园，里面甚至已经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各种游乐设施，都是全国顶尖的。
　　关键是，价格没有涨很多，还是十块钱。
　　要知道，好些普通小游乐场，门票都要三十块了。
　　这价格着实太亲民太优惠了。
　　正好入了秋，新安乐园刚一宣布开业，就有好些学校来预定秋游。
　　前面整修浪费的时间，虚耗的金钱，都会很快地被补上来。
　　陆怀安对他们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不过，沉如芸今年基本抽不出空来，而且俩孩子明年高考，估计也没时间回去过年。
　　等到明年，怕是乐园好些设施都要烂了。
　　陆怀安琢磨琢磨，索性挥手在北丰郊区也弄了块地：“也整个差不多的乐园出来。”
　　这个乐园则更有趣一些，反正是郊区，很偏远的地方，左右是玩乐的场所，想来玩的自然开车都会来。
　　当然，他们也会顺道申请一下公交车什么的。
　　如果真能把这边也开发起来，那他们真的是赚大发了。
　　与此同时，新安电视机厂这边，也进行了新一轮的扩建。
　　之前琪庆挖过来的陈总，负责新片区的工厂管理。
　　新片区负责的是跟屏幕相关的，陈翊之做技术指导。
　　陆怀安对他们的要求不高，得把屏幕做大做强。
　　国外现在已经出了智能机了，对屏幕有新的要求。
　　这一块，他们必须跟上。
　　陈总还是挺有想法的，对自己也比较有信心。
　　之前琪庆挖过来的这群人，在电视机厂没发挥出作用，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呢，眼下得到了场地发挥，都咬咬牙跑去实验室，求着给他们进行了为期三月的培训。
　　也没什么拉不下脸的，为了发展，为了科技，他们原有的思路就是不行。
　　陈翊之也很支持他们的行动，他和任小萱几个轮换着去给他们培训。
　　讲解的思路，从电脑到电视机，到移动电话，各种思维天马行空。
　　没有特定的某个方向，有的只是打开视界，让他们不再思维僵化。
　　世界大得很呢，不要局限在某一个地方。
　　当然，陈翊之他们研发出来的各种新科技，也全都共享了。
　　“能用上就用！千万别客气！”
　　这些个元件，当真是舍得。
　　他们将这些技术，拆拆改改的，能用上的全都给用上。
　　彩电新款一出来，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调整了电视机的款式，后边缩短了，不再是后边脑袋抻出来一长截的大块头。
　　而是方方正正的长方体，右边是按键和音响，屏幕又大又亮。
　　打开后颜色鲜艳绚丽，别提多好看了。
　　在前几年里，新安电视机其实整体没什么大的提升。
　　大部分的精力，他们全用来打价格战了。
　　不得不说，凭着新安集团雄厚的实力，新安电视机当真是打下了一片江山。
　　许多企业被活活耗死，尤其是某国的进口彩电，更是节节败退。
　　在这种情况下，新安电视机没有很大的进展，这是陆怀安失望的地方。
　　他这一次，再次重申：“不可否认，盈利非常重要，但是，彩电的产业健康更重要！”
　　既然他们抢占下来了市场，就要对得起他们的体量。
　　陈总也是直接说的：“现在国内彩电行业，也有不少新的品牌起来了。”
　　他们都是打的物美价廉的主意，走低价倾销路线。
　　如果他们转而研究高端彩电，怕在价格上面占不到便宜。
　　现有的市场，如果要吐出去那可真是肉疼啊。
　　“不用让出去。”陆怀安顿了顿：“我们兵分两路。”
　　一派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走物美价廉路线，跟人打价格战。
　　一系则以陈总这边为主，走高端路线，主打彩电钻研。
　　这和原先的观念不一样的是，他们既要市场，也要研发。
　　他们的改变，让国内很多专家都颇为意外。
　　毕竟，很多企业家都是只顾市场，不管未来的。
　　陆怀安能看透本质，点出这其中的关键，让很多人感到惊喜。
　　当然了，也让国外的彩电企业感到非常着急。
　　尤其是新安彩电在国内销量起不来的时候，很多人开始往国外倾销。
　　是的，如今，是他们反往国外倾销了。
　　国外的彩电非常昂贵，他们每出一款新产品，价格就要往上提一次。
　　而新安电视机呢？
　　最新款，也没人家一半贵。
　　这般价格差比下来，对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个月的销量，就让陆怀安都感觉到了惊喜。
　　正好，他们生产出了新的产品，原先那些产品都积压了。
　　这边能卖得掉，张正奇直接自己跑了几趟，把这些全销往了国外。
　　他也没露面，只指点着怎么怎么个路线，哪个码头能卸货什么的。
　　毕竟，安全还是要紧。
　　数量巨多的彩电，一下子把国外的彩电行业给弄成了一团糟。
　　这样非常愉快的体验，可惜的是没能持续多长时间。
　　很快地，有些国家成立了反倾销调查小组。
　　陆怀安察觉到了异常，有些可惜：“那估计没戏了。”
　　“也不至于吧！”张正奇兴冲冲的，搓着手道：“不管怎么样，我先跑完这一趟！”
　　担心会是最后一趟，他索性把电视机厂的仓库全给刮完了。
　　连新产品都捎带了不少，价格也不高，全给卖掉！
　　满满的一趟货，过去立马就卸货全部出掉。
　　全都是老主顾来的，连价格都不用谈，甭提多快了。
　　或许是他们速度太快的缘故，对方也急了。
　　新安集团倒还好，扛得住。
　　有些品牌当真是倒了大霉了，直接整个企业都要完球。
　　好些人顿时就有了各种说法了。
　　“新安集团风头太盛了。”
　　“以前我们怎么卖，人家也没什么动静，新安集团这一下子搞的，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呗，暗挫挫发财不好吗，非得整这大动静。”
　　“这下好了，全玩完呗，都赚不成了。”
　　他们有所怨言，其实也是正常的。
　　不过萧明志倒不觉得问题全在新安集团，他直接给陆怀安说的：“本身这个反倾销小组去年就已经有雏形了。”
　　只要价格比国外的便宜，卖得更好，他们为了保护本土企业，就会这样干的。
　　只不过是这一次，新安集团卖得勐了点，数量有点多，逼得他们把速度加快了，进度提前了倒是真的。
　　陆怀安便笑了：“还真是我们，哈哈，那倒也不冤枉。”
　　人家也没说错什么，也没啥好说的。
　　总归好处是他们得了，难道还不让人家发泄一二？
　　但被人指着骂，心里头还是不舒服的。
　　他想了想，索性叫了贺崇来，商量了一下过年的活动：“今年就整点不一样的。”
　　去年那小打小闹，只在商业街弄弄没啥意思。
　　“整个新年大庆吧，让龚皓这边统计一下，综合一下所有品牌的电器，大家一起来个共同促销好了。”
　　算是给他们弥补一下，让大家一块儿过个好年。
　　陆怀安这神来之笔，当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只要质量过硬的，全都能参加。
　　好些人立马又转变了神色，纷纷夸赞陆怀安心胸宽广做事大气。


第975章 新奇的体验
　　这种情况，陆怀安早有预料，所以倒也不意外。
　　反倒是总部不少人，有些无法接受：“有奶就是娘，有帮助的时候就全说好话，利益受损就破口大骂。”
　　人呐，太现实了。
　　陆怀安让他们澹定，他挺能理解的：“你们也都说了，他们是利益受损了。”
　　在自己利益受损的情况下，愤怒和迁怒，都是正常的反应。
　　不需要过多计较。
　　况且，这个促销活动，陆怀安也只是顺手为之。
　　最后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还是得看市场也就是老百姓的个人选择的。
　　“我们把舞台给搭好架子，真正唱戏，还是得他们自己来。”
　　对外宣传，也都是这样说的。
　　这意思就非常明显了。
　　原本好些企业和厂家都把希望寄托于新安集团，认为既然陆怀安让贺崇组织了这次大型促销活动，而且又是全国范围，如果大的规模，肯定是有他们兜底的。
　　他们就都有些放松，好像这跟他们没啥关系一样。
　　也不去主动打听情况，只顾着清点库存。
　　有的甚至还琢磨着，把仓库里那些旧货全都给拿出来晾晾。
　　原话是：“反正都会卖掉的，干脆趁着这一波，把我们原先的积存给清掉好了。”
　　想的挺美的，可惜现实很骨感。
　　陆怀安的意思传达出来后，他们才明白，原来一切还得靠自己。
　　而且，这还和平时不大一样。
　　平时的话，大家的产品都摆在架子上，谁买谁不买，都得看客户的需求。
　　可是他们还能整点促销，搞搞活动，有时买产品送些小礼品什么的。
　　这都是吸引顾客的小手段。
　　但是在促销大展上面就不一样了。
　　大家同起跑线，真正决定销量的就只剩下产品质量和品牌名声。
　　他们这才真正开始正视起来：耍小心思，恐怕是没用了。
　　贺崇已经有过很多场促销活动的经验，但这次的活动，对他来说仍然算是个挑战。
　　“这个规模，啧啧啧。”他给许经业说的时候，都摩拳擦掌，有些期待有些兴奋更有些许紧张：“这可是全国范围内的啊，多少人盯着呢！”
　　听说好些城市，都会有记者到现场去进行采访。
　　尤其是北丰这边，可能还会上新闻的。
　　这要是办砸了，他的公司怕是也开不下去了。
　　“你可真得紧着点皮。”许经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叹：“要真办砸了，丢你的脸事小，坑了怀安才是真的完蛋。”
　　毕竟，这事明面上，可是以新安集团的名义来举办的。
　　贺崇听了都感觉头皮发麻，狠狠一咬牙：“你放心！”
　　这事要办砸了，他提头来见！
　　陆怀安：“……倒也不至于。”
　　但是话都撂这了，贺崇自然是非常努力地完成。
　　各城市的分公司他都利用起来，当地有新安电器城的自然好说，比如苍岚，那真是电器城一楼一清理，前坪把那棚和架子一搭，场地很快就整出来了。
　　再不济也有博海这样的新安集团名下的商场也可以，左右商场够大，场地也容易收拾。
　　至于南坪就不用说了，这么大一园区在这，场地很容易确定。
　　难就难在一些普通的城市，新安集团在当地没有商场没有电器城，有些甚至连店铺都没有。
　　这种要弄起来，需要当地的全力支持。
　　幸好，新安集团的名头，还是挺好用的。
　　“尤其是今年，跟着南坪和石雄，弄了各种设施的这些城市。”贺崇给陆怀安做汇报的时候，都颇为感慨：“他们都很感激你呢！”
　　好些人私底下都说，果然跟着陆怀安的步伐是没错的。
　　哪怕赚不着钱，好歹能救回些财产。
　　更别提石雄那个水库，当真是救了不少石雄下游的小城镇。
　　新安集团如今在民众间的口碑，那真的是没得说的。
　　好些人都已经是只相信新安集团了，恨不得什么都买新安集团名下的。
　　因此，贺崇的各项工作，施行起来竟没遇到什么难度。
　　陆怀安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尽量别给当地找麻烦，能掏钱解决的，就不要去用人情。”
　　人情欠了，是要还的。
　　“明白。”
　　这边活动在轰轰烈烈地准备着，那边沉如芸也给陆怀安商量了一下：“杜校长给我打了电话，他的意思是，今年希望寒假能增加一下岗位……”
　　今年夏天这场雨，受灾较多的是山区。
　　泥石流，山体滑坡什么的，好些人的梯田都遭了殃。
　　一些学生家里遭了难，有些甚至收成都受到了影响，一下就影响到了他们来年的学业。
　　陆怀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加吧。”
　　把原来划定的线给扩一下，这次不仅收这些成绩顶尖的，不作为纯粹的奖励和激励措施。
　　这些家里受了灾的，家庭条件困难的，都划入其中。
　　不仅如此，陆怀安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杜校长：“最好是往乡下跑一跑，扩大一下范围。”
　　尤其是山区的孩子们。
　　这件事，杜校长没能揽下活。
　　因为李佩霖毛遂自荐，主动跑去了。
　　山里，他熟啊！
　　当初在部门里头做事，他把整个省的山区都给摸了个遍。
　　如今说起来，哪个学校最破，哪个学校里人最多或者最少，他都门儿清。
　　对于他这个说法，陆怀安挺赞同的。
　　只不过，今年过年，李佩霖就没法留在北丰了。
　　“那有什么的。”李佩霖手一挥，很是潇洒：“我爸说他正好想回南坪过年。”
　　从前李佩霖死守在山里的时候，他爸对南坪那真是，哪哪都看不上。
　　可是现在李佩霖出来了，李爸反而对南坪有了些怀念。
　　毕竟，新安村是真的热闹啊。
　　平时过年，俩人大眼瞪小眼的，也没啥意思。
　　还是去村里过年热闹，更何况李佩霖要忙完了，回新安村总比回北丰近些。
　　“那行吧。”陆怀安让财务部给他拨了笔款项，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真要有那家里遭了难的，给笔钱让他们过个好年，也是可以的。
　　李佩霖嗯了一声，让他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办事，他真的放心。
　　派了李佩霖过去，杜校长那真是一点问题都没了。
　　他亲自去接的李佩霖，俩人本就是故交，一见面半点隔阂都没有，可聊得来了。
　　更不用说，他这边还有不少名单，是他这次准备要帮把手的同学。
　　这更是省了李佩霖不少事。
　　钱拨了过去，龚皓其实心里还有些想不得：“陆哥，其实按照我们如今的布置，这些事情，也许都该报道一下。”
　　瞧瞧人家，今年的灾后重建，好些企业捐了款。
　　他们捐款可都是明面上，捐的惊天动地的。
　　各种报道，各种采访。
　　可陆怀安呢？
　　悄不吭声的做了，也没安排个记者。
　　他们捐教学楼，资助贫困儿童……等等等等。
　　外头可没多少人知道，好些事都是私底下默默做的。
　　陆怀安点了支烟，摇摇头，笑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做这些事，本来也不是为了宣扬自己有多善良。
　　无非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
　　他不图名声多好听，只图个心里舒服清净。
　　这钱，留在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作用，花出去，却能让一家人实实在在过个好年。
　　更何况，好些还是救助的学生，那些都是孩子。
　　沉如芸非常赞同他的观点，认真地点点头：“越是家庭贫困，越是自尊心强，不把这些事情跟利益挂钩，有时对他们的身心反而更有好处。”
　　这些年，她也掏了不少钱资助一些贫困山区的孩子。
　　她也没给人提起过，更不可能去宣传。
　　不管旁人怎么做，他们要宣传，都是他们的事。
　　陆怀安揽着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嗯，我站你这边。”
　　今年过年，陆怀安他们留在了北丰。
　　当然，孩子们也全都没有出去游玩什么的了。
　　正好北丰这边郊区的乐园开工，陆怀安带着他们去转了转：“也算是游玩了！”
　　为了让他们不那么失望，陆怀安给了他们一张图纸：“你们可以在这上面，划个自己喜欢的区域，整个游乐设施，能实现的，我尽量给你们实现！”
　　“哇！”
　　四个孩子一扫之前的懒散，顿时兴奋起来。
　　这真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们绞尽脑汁，开始努力地琢磨着。
　　陆星晖的想法挺简单的：“我想要一个在树上的房子！”
　　最好呢，离地面高一点儿，然后周围都是树枝树叶什么的，还得有鸟儿。
　　窗户当然也是不能少的，最好还有个高高的楼梯。
　　“树屋嘛。”陆怀安琢磨琢磨，点点头，指了一下北边的树林：“这边，可以考虑考虑，你把想法写清楚点，八百字的议论文，可以吧？”
　　陆星晖脸一黑，议论文！还要八百字！杀了他吧！
　　旁边陆玥华拿手肘捅了他一下：“没事的啦！试试呗！”
　　她也挺喜欢树屋的，冲他眨了下眼睛。
　　陆星晖哦地一声，利索地点头：“行行行，八百就八百。”
　　既然陆星晖提了树屋，陆玥华就想要别的了：“听说南坪乐园环山弄了个闯关项目，我也想要。”
　　“哦，这个已经在建了。”


第976章 全员狂欢
　　而且北丰的闯关设施比南坪的还大了些，直接把一整座山都给纳进来开发了。
　　陆玥华点点头，想了想：“那，弄个城堡吧！？再弄个阁楼，嘿嘿，开扇窗户。”
　　童话故事里，都有这个的嘛，莴苣公主什么的。
　　“……好。”
　　陆言的想法就简单多了：“我要一个赛道，可以开车子的，然后要大，可以开机器人的这种。”
　　“行吧……”陆怀安诧异地看她一眼，都无奈极了：“这想法，够独特。”
　　最近陆言的玩具厂，在生产这些奇奇怪怪的机器人模型，也难怪她有这想法了。
　　不过，能动的机器人，怕是还得研究好些年哦。
　　陆蹊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些都挺好玩的了，我没啥想法，非要说的话，能不能弄个园子？养鸟的那种。”
　　“动物园？”
　　“不是，就全是鸟。”陆蹊比划着：“我想看孔雀！”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百鸟林，可以，你写上去吧。”
　　左右北丰这边划的片区足够大，他们各种想法都可以满足的。
　　不过，陆怀安对他们的要求可不少。
　　议论文是必须的，顺便呢，得按照格式，画一画自己心目中的成品。
　　顺带着，尺寸也得大概有个把握，这样一来，各种图纸也都得琢磨着画出来。
　　整套流程下来，每个想法，都成了一个方案了。
　　左右都是放假了，让他们折腾折腾也挺好。
　　难得是又要写方案，又要写作文，他们居然没一个觉得厌烦不想做的。
　　反而又是查资料，又是问信息问数据，一个个非常起劲。
　　倒是沉如芸听了之后，觉察出了点儿别的意思出来：“怎么，现在就开始啦？”
　　陆怀安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你觉着，谁更有可能一点儿？”
　　“嗯……”沉如芸想了一会，有些迟疑：“月月估计是没戏的了……”
　　毕竟陆玥华现在基本是板上钉钉要进研究院的，如果大学里能发表几篇有点份量的论文，后面肯定得继续往上读的。
　　“那肯定。”陆怀安可不会浪费陆玥华这等人才：“所以月月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这样的话……言言是已经在搞自己的工厂，她之前跟我说过，她只想做玩具，她想把所有东西都做成玩具。”
　　而且陆言已经有了自己的工厂，后面还会有自己的公司，着实没必要再扯回新安集团里来。
　　她在自己的领域能发挥得更好一些。
　　沉如芸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道：“这样的话，就只有小星和小蹊了。”
　　讲真的，陆星晖其实是顶好的人选，毕竟按照传统思维，家业都该由长子继承。
　　只是，陆星晖不一定是这块料，又怕他能力不足，撑不起新安集团这么大个场子。
　　至于陆蹊，她其实聪明是挺聪明的，运气也挺好的。
　　“就是……她满脑子都是玩，没定性。”沉如芸说起来，都有些想笑：“她尤其喜欢花钱，钱一多她就觉得不安心，得花掉。”
　　感觉就见不得钱。
　　亏得她还算聪明的，倒也不乱来，各种买买买，之前小小年纪就敢跟张正奇一起买矿。
　　陆怀安微挑眉梢，得意地笑了：“那个矿好像还挺不错，我崽就是眼光好。”
　　“是是是，就是你的崽，不是我的。”沉如芸嗔了他一眼，笑道：“那依你这个意思，还是比较看好小蹊？”
　　揽了她入怀，陆怀安笑得志得意满地：“嗯，不好说。”
　　陆蹊这个性子，也是难搞。
　　她就是太豪迈了点儿，半点不像女孩子，胆子太得离奇。
　　有多少就敢砸多少，哪怕清空了兜里所有钱都不怕的这种。
　　如果后面转不过来的话，新安集团真不敢交她手里。
　　毕竟人不可能一直运气好的，这种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的事，有点儿傻。
　　万一玩脱了呢！？
　　至于陆星晖，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小星对集团不感兴趣。”
　　认真说起来的话，年纪也都不小了，马上要高考读大学的人了。
　　可是陆星晖每次一提及集团的各种事务，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看着都烦心。”
　　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好像，对建筑更感兴趣。”
　　就连如今买的东西，都是跟建筑相关的。
　　“嗯，这个倒是真的。”
　　陆怀安对男女不大看重，只要能力够，四个孩子谁继承新安集团都可以。
　　只是，交给外人的话，他当真是不放心。
　　孩子们都还小，可以慢慢再看看。
　　现在先给他们打打基础，不管最后谁接手，至少他们得有相应的本事。
　　但又不能让他们察觉，所以得慢慢地引导才行……
　　俩人絮絮叨叨地，聊了小半宿。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下边都有些发青。
　　但是没有办法。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孩子们倒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些啥，还美滋滋地计划着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实施。
　　陆怀安倒也不掺和，随他们去折腾。
　　他催了催贺崇，让这边进度稍微提一点：“马上都要过年了，趁着年前，大家备年货，你们活动也该搞起来了。”
　　再往后一拖，北边马上就要下雪了。
　　天冷了，大家伙儿都不乐意出门。
　　“好的好的，正在抓紧时间搞。”贺崇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天都是到处飞。
　　各个大城市尤其盯得紧，生怕出了差错。
　　好在他手下也带出来几个得力的，这回分散开来，方案都是现成的，把架子铺开倒也不太难。
　　难就难在各品牌的铺设。
　　每个人都想要最好的位置。
　　谁不想自己的产品放在最中间最前面，让顾客一进门就看得见呢？
　　那样销量肯定也更好嘛！
　　可是，中间的位置就这么点大，不管是放谁的，总归是有人的得摆边上。
　　就为了争这点子空间，好些品牌都闹腾起来。
　　争执不下，后续工作就没法开展。
　　陆怀安听得有些头疼，手一挥：“抽签。”
　　哪来这么多破事儿，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大家都凭运气！
　　他开了口，众人倒也是给他面子。
　　各城市就直接是贺崇做代表，前去帮新安集团抽。
　　结果定州这边，贺崇给新安集团抽了个最边边的角落，反倒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品牌抽中了最中间的位置。
　　他们唬一跳，连忙让出来：“让新安集团摆最中间罢！”
　　“不用。”陆怀安直接吩咐就按照抽签结果来：“无所谓中间左右，摆了就行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
　　本身这次的活动也有利好其他品牌的意思，他们自己的产品无所谓了。
　　原本好些人等着看热闹，觉得新安集团肯定不会认可这次的抽签，会重新排一下的。
　　结果没想到，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定州这边真的就按照抽签的顺序排好了位置，他们才真的敢相信。
　　哦，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如此一来，倒让那些对自己位置不好不满意的人有些窘迫。
　　之前刚出结果的时候，他们都没少找贺崇吵吵……
　　现在连新安集团都认可抽签，该怎么就怎么，倒是没人嚷嚷了。
　　大家都按抽签的来。
　　如此一来，贺崇这边的进度迅速推进。
　　终于，卡在活动开始前一天，所有城市的活动都已经布置完毕。
　　新安集团下边的分公司也都安排了人手过去，当地各部门都帮忙维持秩序。
　　尤其是各位领导，都巴不得他们这个活动搞的越大越好，越久越好。
　　要知道，今年不少城市遭了灾，损失特别的大，他们就巴望着过年这里把经济好好整一下呢！
　　也不是没有想搞事情的人，但都还没开始就被摁死在了摇篮里。
　　各路人马都盯着呢，哪怕仅仅是为了让自己产品卖得好，都不会让他们瞎闹腾。
　　也因此，今年这些活动，开展得非常顺利。
　　尤其是南坪。
　　他们的货源是最充裕的，北边有北丰，南边有定州武海，还有博海和商河做后盾。
　　其次，贺崇去年得到了经验，今年把场地布置在了新安园区里，就离新安乐园不远。
　　但凡在活动现场买了超过五百元的，免费送三张乐园的门票，而且时间放得非常宽裕，有效期到明年暑假前。
　　并且现场还弄了各种优惠活动，什么送券啦，什么满多少金额送一次抽奖啦，还有陆怀安提议的，砸金蛋。
　　每满一千可以砸一次金蛋，金蛋里面一等奖是一台全新的新安电脑。
　　再往下就是新安电视机，还有洗衣机什么的……
　　哪怕啥都抽不中，也有一个安慰奖，五块钱。
　　可以说，怎么着都不亏！
　　这些新式的玩意，大家都没玩过，顿时都非常兴奋。
　　到了活动当天，好些人甚至是跑老远过来专门参加活动的。
　　“彩电彩电！我要买彩电！”
　　“家里的风扇泡了水，我要买台风扇！老板现在冬天，买风扇是不是能便宜些！”
　　“我买了九百块钱了已经！差一百，买个啥呢？我要去砸金蛋！”
　　所有城市，如出一辙的热闹。
　　一扫之前的颓靡，所有城市都充满了新年的气息。
　　这场活动，接连持续了整整三天。
　　到后面，已经是全员狂欢的状态。


第977章 好机会
　　没办法，实在是活动太成功了。
　　难得有场这么新奇的活动，所有人都兴奋极了，各种补贴各种奖励，拿到他们手软。
　　更别说贺崇还整了些玩偶各种玩具，带孩子的还可以凭砸金蛋的票免费领取一个。
　　好些人为了娃娃和玩具，还专门去砸了个金蛋，都不知道哪个是主哪个是次了。
　　有些兜里有钱的，金蛋那是砸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最后新安电脑被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砸中了，他们才遗憾地叹了口气。
　　哎，大奖没了。
　　不过还有各种小奖，砸金蛋的人还是不少。
　　好些人平时不买的电器都买了，左右现在搞活动价格不贵，也能买得起。
　　第三天结束，正好是除夕。
　　活动宣布圆满结束时，各领导脸上都笑开了花。
　　光是看外头扫的那些个金蛋碎屑，都知道这场活动举办得有多成功。
　　当然，最兴奋的，还得是这些参与了活动的企业和品牌商。
　　原本他们都没敢想的，有些位置很偏，但这回也卖出去了不少。
　　没办法，人太多了！
　　这跟他们平日里，店铺或者电器城的人流量，根本没法比的！
　　“你能想象吗？我今天上班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但我一点都不饿！”
　　“我也是！哇都卖疯了！这些人全都是在抢啊！”
　　压根就不是买卖东西了已经，全部都疯了一样的在抢产品。
　　上多少，卖掉多少。
　　再怎么偏的，便宜的，都卖掉了。
　　有些人甚至觉得非常可惜，毕竟当时怕互相比价自己的会卖不出去，他们把价格都压得很低。
　　这么一看，根本不需要的嘛！都能卖掉的！
　　可是当时他们签了合同的，上头约定了，活动中途不允许价格变动。
　　因此，哪怕他们很不舍，却还是只能咬着牙继续这个价格卖。
　　也因此，顾客们都不需要太操心价格，活动规则上写着呢，但凡有价格不对的，以一赔十。
　　他们还巴不得自己买到价格不对的产品。
　　这可是翻倍赚！
　　好些人平时都不舍得买电器的，但来这里转一圈，都忍不住参与到活动中来。
　　没办法，氛围感太强了。
　　在这种全员激情澎湃的环境里，个人真的很难不被裹挟其中带动情绪。
　　活动结束之后，各大活动场地都燃放了很多烟花。
　　好些人甚至都没回去，耐心地看完这场烟花，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吃年夜饭。
　　“这个年，过得很是圆满。”
　　新安村更是接连三天的流水席，不限地区，来者都是客，都能吃。
　　附近村民家里头都不做饭了，天天去吃。
　　这钱新安村村民自己就直接给掏了，他们如今真的是有钱了。
　　幸好，今年的雪下得好了些。
　　过完年，便是1999年了。
　　从初二晚上开始下，一直到初四就没停过。
　　不大不小的样子，正好落了一层。
　　路上早安排了人打扫，也没影响到农贸市场。
　　陆怀安一直盯着天气预报呢，现在也总算是放下了心：“这就好。”
　　“灾情不会连着两年的啦，你放心好了。”沉如芸笑着看他，让他别太担忧：“晚上去爸妈那边吃饭吧，后天小星他们该开学了。”
　　毕竟今年就要高考了，陆星晖和陆玥华今年提前开学。
　　也算是多做些准备。
　　“嗯。”陆怀安想了想，让她约全艳灵两姐妹明晚一起吃个饭：“为了给小星补课，今年她们都没回家过年，明晚请她们吃个饭吧。”
　　沉如芸嗯了一声，点点头：“行。”
　　要她说，真的是各人有各命。
　　之前全雨清刚来北丰的时候成绩也一般，有几次考试，跟陆星晖打了个五五开。
　　可把她姐姐全艳灵给气的不轻，听说摁着她做试卷，一套一套地做。
　　但是这姑娘挺厉害的，硬生生咬着牙学习，现在已经是全年级前五名了。
　　“嗯，她确实有点本事的。”陆怀安想了想，叹了口气：“这种人，像弹黄。”
　　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跟她姐姐很相似，都是非常要强的人。
　　“也是没得办法吧。”沉如芸想着，叹了口气。
　　如果有得依靠，她们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陆星晖倒是无所谓，请就请呗。
　　就是出发前，他严肃申明：“不准把我拿去跟全雨清比较！”
　　太烦了，最讨厌比来比去的了。
　　陆怀安和沉如芸对视一眼，笑了：“那你好好努力呗。”
　　吃完饭之后，全艳灵也交了一份计划表过来。
　　非常细致地列了陆星晖各科需要补习的内容和时间。
　　陆怀安挺满意的，让沉如芸给她再次加了工资。
　　等孩子们开学之后，新安集团也迎来了一个重大的机遇。
　　——新安集团，被有权机关依法认定为驰名商标。
　　驰名商标，指在国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享有较高声誉的商标。
　　这个好消息，让陆怀安都挺高兴的。
　　只是，很快国家经贸委发布了第一批《淘汰落后生产能力、工艺和产品的目录》。
　　首批目录涉及了十几个行业，一百多项内容。
　　生产能力落后、工艺和产品不合格，屡教不改并且严重污染环境的，全都淘汰。
　　尤其是原先有些企业，三令五申让整改，拒不整改不说，还愈演愈烈的，现在全都榜上有名。
　　有些人不甘心就这么被淘汰，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想攀门路求到陆怀安这边来。
　　能跟陆怀安搭上线的，都不傻。
　　提前跟侯尚伟递了话过来，探探陆怀安口风。
　　陆怀安想了想，说得很是直白：“既然上头文件都发下来了，显然是没得转圜了，不用挣扎。”
　　要后悔，早干嘛去了？
　　这名单里面，也不是没有他认识的企业。
　　有两家就是他们怎么都合作不来，给低价人家给塞次品，给高价人家要上去举报要闹事的。
　　烂泥扶不上墙，也别怨自己会上名单。
　　依他说，就活该的。
　　侯尚伟当然不会原话就这么往外说，他稍微委婉了一点点。
　　但那意思，还是点的挺明白：这件事情，新安集团不打算插手。
　　如今陆怀安对自己、对新安集团，位置看得挺清晰的。
　　他们就只是民营企业，好好赚钱就是了。
　　那些什么争权夺势，搞集体抱团的事情什么的，可千万别找他。
　　当然，好些人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也有各种反驳的，试图列证据，把自己公司从名单里择出来。
　　但是这事的源头是萧明志。
　　“这名单就没一个是冤枉的，全都是去年的考察组，一个市一个县地，亲自去查探过。”
　　那证据，每个公司都厚厚一本的。
　　想赖都没法赖！
　　而且，但凡有拒不执行淘汰目录的企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可以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各部门还取消生产许可证……
　　所有证件全都会取消不说，连银行都停止贷款。
　　因为这一纸文件，执行力度非常强，所以这目录上的企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的。
　　但凡有一点点能够挽救的，都不至于上目录。
　　所以，再怎么有背景，都没有意义。
　　萧明志说要推行，那就得推行。
　　哪怕拉再多的恨意，挨再多的骂，他都无所谓。
　　许经业听说之后，都忍不住有些担忧地给陆怀安打电话：“这，萧哥这一着，当真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别的不扯远了，单说定州就有两个企业榜上有名。
　　这俩企业，那当真是盘根错综的。
　　管事的没得几个，拿钱的是真的不少。
　　哪怕当时郭鸣还在这边的时候，都没好伸手的。
　　“说不得，就是那个时候，埋下的根。”陆怀安笑了笑，叹了口气：“萧哥做了决定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的。”
　　所以也别说什么别的了，没有意义。
　　“嗯呐，我就是觉得……有些替萧哥担忧。”
　　这太拉仇恨了。
　　陆怀安想起当时萧明志的神情，眉头紧皱地抽了口烟：“没办法，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清淤清的不彻底，那这事做起来就没有意义。
　　这件事情，也只有萧明志能一刀切到底，换成别人都容易被牵牵绊绊，拖泥带水。
　　许经业想了想，沉沉地叹了口气。
　　回头就给人说了，这事，他也没办法。
　　再多关系都没有用，上头这是铁了心要处理了。
　　不得不说，这些公司被清理掉之后，确实清净了许多。
　　这般处理是非常彻底的，连根都拔了，有厂房的厂房都给清理掉，丁点不剩。
　　原先的负责人，也都需要对处理结果负责。
　　这一年，同时也是新中国成立的五十周年大庆。
　　处理完这目录上的公司，全国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好似是抖掉了身上的灰尘，又开始精神抖擞地准备起国庆来。
　　从宏观经济来说，其实有利于中国的。
　　毕竟，东南亚还没有从金融危机的打击中恢复清醒，俄国又爆发了经济危机，同时南美也出现了严重的金融危机。
　　国家迅速推出各项措施，刺激经济发展。
　　陆怀安向来敏锐，立刻抓住了这个好机会。
　　新一轮的经济高速增长，就从现在开始。


第978章 买涨不买跌
　　让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集团里最先传来好消息的，会是任小萱这边。
　　去年的时候，她新引进了一位能力出众的工程师。
　　叫高珏，人挺有才华，也有些恃才傲物。
　　他进来的时候是陆怀安拍过板的，就是靠的自己的创意项目作为敲门砖。
　　当然，进了实验室之后，他就把自己的这个项目拿了出来立项，共同研发。
　　任小萱给予了他极大的权力，陆怀安也爱才惜才，给他的各种条件都极为优握。
　　至少，在软件行业里，高珏不可能找到更好的公司了。
　　给陆怀安说的时候，任小萱也有些感慨：“高珏其实之前更想的是自己开公司来着。”
　　只是这个项目，研发成本过高，他一个人有些承担不来。
　　陆怀安需要人才，高珏需要研发资金。
　　俩人可以说，一拍即合。
　　开始任小萱还有些迟疑的，但看过项目方案后，她利索地给高珏腾了个办公室出来。
　　在他们实验室里，高珏基本上，跟任小萱平起平坐。
　　高珏也从一开始的高傲，不甘心，逐渐转化为了平静和接纳。
　　他发现，新安集团真的说话算数。
　　不会有人来抢他的项目，也不会有人一直干预他的研究。
　　这里面的人才非常多，有些甚至是他的学长。
　　他不再需要为了研发资金四处奔波，也不用再去拉投资找合作。
　　他可以安安心心地跟人讨论项目，搞研发。
　　要什么，直接开口就是，再怎么复杂的东西，新奇的设备，基本上，只要能弄到的，打了申请之后，三五天就能落实到位。
　　这样优秀的环境，才能让他真正心无旁骛地工作。
　　高珏也的确是很有能力的人，勤奋也扎实，过年的时候都没怎么休息。
　　这不，刚出节，高珏就说，这个项目初步架构已经搭建好了。
　　“聊天？聊天的房间？”龚皓他们面面相觑。
　　这样的软件，真的会有人需要吗？
　　陆怀安却觉得可以，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这个，后边发展起来，基本每个人都有一个的。
　　“既然研发出来了，那就投放试试。”
　　对外的宣传，把他们这款软件，称为即时通信软件。
　　免费安装，免费注册，免费使用。
　　可以注册自己独一无二的帐号，凭帐号搜索并加为好友。
　　陆怀安率先注册了一个，号码非常短。
　　“那这个，万一人多起来了，号码不够用怎么办？”龚皓皱着眉头，有些担忧。
　　这一点，高玉早就想到了：“没有关系，我们的账号是可以增加数字的。”
　　现在人少嘛，先做这种数字比较少的，方便大家记忆。
　　毕竟如果太长太复杂，不一定人家愿意记忆的。
　　“哦，还可以加的是吧？”龚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确实可以。”
　　关于这个软件，他们内部也进行了多次的测试。
　　越试，龚皓就越喜欢这个小东西。
　　确实很方便啊。
　　平时如果要联系对方，要么是打电话，可是电话还不一定能接到，有时错过了是很耽误工作的。
　　而且有些离得远的，电话不一定能联系到，写信吧，时间又太长了。
　　现在可好了，离得再远，只要都用电脑登上这个软件，直接就可以聊天。
　　陆怀安授意之后，新安集团砸下了巨资，各种大肆宣传。
　　这样的一款软件，使用后可以直接替代移动电话和信件什么的。
　　关键是它是即时的，立马发立马就能收到，这可比写信方便太多了。
　　最终推出之后，市场的反响也是非常好的。
　　可是，真要说起来，其实下载数量并不是特别的多。
　　这么一个时髦的小东西，那是很多人都当成神秘的小秘密的存在。
　　毕竟，没有电脑的话也玩不了这个。
　　完全不懂电脑的话，也玩不了。
　　在这个电脑还没有完全普及的情况下，光靠着这些私人电脑，他们的这个软件下载量不可能非常多。
　　更多的人选择了网吧，但是网吧在这个时候规模还不够大，数量还不够多。
　　而且，价格也挺贵。
　　“前两年刚兴起的时候，一个小时要二三十块钱。”
　　现在虽然便宜了一点，但也要十五块二十块的，好些人上不起。
　　陆怀安想了想，手一挥：“那就去开些网吧。”
　　不是没有电脑吗？
　　电脑太贵，买不起是吧？那他提供好了。
　　本身他们就有电脑的，而且开网吧，电脑也不用太好。
　　前些年的存货，可以全都拿出来用的。
　　好些人瞅着这个机会，也跟在他们后边一起开网吧。
　　高玉都有些心慌，私底下找陆怀安问道：“这个，为了软件，开这么多的网吧……会不会……”
　　会不会，有些本末倒置啊？
　　“没有关系。”陆怀安挥挥手，心情颇为愉悦：“网吧，再怎么开，也不会亏本的，你放心吧。”
　　电脑是现成的，店面也是现成的。
　　唯一的成本，仅在于人力和这些个水电，不值一提。
　　而且，每个地方网吧一开张，人流量那叫一个大。
　　陆怀安开的网吧也不太大，除了某些大城市，比如北丰博海定州武海这些，店面选的比较大以外，其他的小城市，基本都是做的小店面。
　　他们的网吧推出市面后，获得了非常大的反响。
　　电脑免费用诶！
　　一个小时才五块钱，简直跟不要钱一样的。
　　关键是，那么贵的电脑，他们花五块钱就能玩到了！
　　如此一来，简直所有人都疯狂了。
　　关键是，陆怀安并不在乎网吧的盈收：“关键是，让人创建账号，玩我们的软件。”
　　于是，别人是靠软件来推广网吧。
　　新安集团反过来了，靠网吧来推广软件。
　　不过有一点，新安网吧跟别的网吧不一样。
　　那就是，他们不接受任何未成年的进入。
　　但凡是新安网吧，门前必定挂着一块牌子：未成年人禁止进入。
　　陆怀安直言：“想玩电脑，那就直接去学校机电房。”
　　网吧里鱼龙混杂，玩啥的都有。
　　软件可以推广，但不能害人。
　　毕竟，现在市面上也有了不少的游戏，有些人进网吧就是为了玩游戏的。
　　这个举措，获得了许多人的认同。
　　而且，新安网吧环境也好，电脑也很新，很多人都愿意去。
　　陆怀安压根不在乎网吧的生意，只关心软件的注册量。
　　高玉观察了几日，看着疯狂上涨的数量心里美开了花，一头扎进去继续钻研：“我要把它开发得更好！”
　　与此同时，房地产也终于四处开花。
　　去年【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举措，终于在今年见效。
　　大家也逐步接受了房子是要花钱买的这个理念，房地产市场全面好转。
　　好些人都开始掏钱买房。
　　新安集团原先买的地，建的房，如今也终于转化成现钱。
　　现在各地房子都在涨价，越是涨，大家就越是买。
　　哪怕一天一个价，大家都还是要买。
　　有人忍不住叹口气，颇为感慨：“之前是国家求着我们买，都不想买，现在想买了，价格却又涨到我们买不起了。”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在兴奋：“现在赶紧买，买涨不买跌啊！”
　　国家也非常支持大家买房，银行甚至下发了《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
　　在“积极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引导下，贷款买房、按揭等新概念开始登陆中国内地。
　　有些银行甚至推出了零首付、低月供等等的优惠政策，吸引大家前去购买房子。
　　哪怕你一分钱没有，也可以买房，全部在银行贷款就行了。
　　中小城市的房价，基本都维持在一千元一平方左右。
　　大城市的价格，则略高一些，但基本也都在两千以内。
　　这个价格，不便宜，但大家咬咬牙，伸伸手，还是够得着的。
　　龚皓也总算感觉浑身压力顿消。
　　各实验室这边，都获得了一笔巨资。
　　之前想要又觉得太贵的设备，现在可以眼都不眨地拿下。
　　“果然卖房是来钱最快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摇摇头：“要不咋说好些人都喜欢买地呢？”
　　许经业这一波也赚了很多钱，美滋滋的：“那可不，萧哥说的对啊，这个方法确实是回笼资金最利索的。”
　　但是，萧明志要考量的事情更多。
　　某国前车之鉴在这里，领导们担心房价涨得太快，会产生房地产泡沫。
　　所以在思考，临界值到来之后，就该收紧了。
　　当然，还不是现在。
　　房地产交易的火热，造就了上半年全国经济的繁荣。
　　地方有了钱，也就能砸到基建上面。
　　全国上下顿时一派欣欣向荣。
　　要不咋说重金之下出勇夫，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这钱一砸下去，效果那真是杠杠的。
　　苦熬这许久，楚益调回原部门之后，跟着陈翊之他们，总算是研究出了一款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国内首部装备15英寸显示屏的机型，并且装备了高容量的8.1G硬盘。
　　“比国外去年宣称全球首部装备14.1寸XGA显示屏的机型还要大，硬盘也都跟上了国际的步伐。”
　　虽然离国外现在的最新科技还有点距离，但这种追赶速度，已经足以令人震惊。
　　至少，对陆怀安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过就算再兴奋，再激动，陆怀安也保持了一定的冷静：“确定全部都是我们自己的成果吗？”


第979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拆拆改改添添的组合怪？
　　别到时自己其实还做不出来，拿着别人的成果贴个自己的标，最后被人戳破那才是真的尴尬又难堪。
　　陆怀安略委婉地提醒：“我们不必这么着急，毕竟人家比我们先跑了这么多年，一时追不上，也是正常的。”
　　不要为了拿出成绩，揠苗助长。
　　“这确实是真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产品。”
　　从零到整，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
　　毕竟，有这么多的技术大老加入，又有张正奇和霍培峻从国外弄了那么多设备回来。
　　他们带回来的图纸，实验室里所有人是加班加点，一丝一毫都没舍得放过，全部各种复盘，正推反推，确认全部吸收完毕转化成了自己的知识，才意犹未尽地进攻下一难关。
　　“现在我们实验室，可以说，汇聚了全国上下高新科技的顶尖人才。”陈翊之其实还不大满意，来总部做汇报的时候说：“我们原本是想年前出结果的，但是最终没能实现……硬盘搭载的也小了些，不过因为国内现在没有更大的硬盘所以没办法……”
　　现在，已经有安排一支队伍正在研究更大的硬盘了。
　　他们的计划，正在逐步完善并且完成。
　　陆怀安挺高兴的，嗯，钱没白砸。
　　当然了，报告交上去，领导们也都非常高兴。
　　不仅连夜批复，而且说会有领导过来视察。
　　总部这边要视察，实验室那边更要。
　　这台新产品，还不能现在对外进行宣发，得等领导们来看过后才行。
　　毕竟，如果这个事情被证实是真实的，那就等于国内终于迎头赶上了国外高新科技发展的步伐了！
　　通知下发下去，各处都得紧急准备起来。
　　陆怀安也亲自去了总部，一起敲定路线和各个方案。
　　等视察结束之后，还得进行产品的宣传，那才是重头戏。
　　现在都得赶紧筹备，毕竟后面那可是说发就得发的，不会留太多时间给他们做准备了。
　　“好的。”侯尚伟都记录下来，他会在中间做中转位，让各方整合得更融洽。
　　他们在努力干实业，自然也有人走捷径。
　　在这一年，很多人开始涌入股市。
　　而在此之前，其实他们对股票之类的东西，并不太了解。
　　但并不防碍他们认为这是个赚钱的好玩意儿。
　　很多人听了只字片语，便一头冲进去。
　　也确实有赚的，但大部分是亏的。
　　他们在股海中浮浮沉沉，汲取着经验，努力地理解着这一片新天地。
　　许经业向来喜欢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还特地问过陆怀安，要不要也玩一玩。
　　像他们这种资金充足的，其实进去是可以玩大一点的。
　　“感觉跟我们以前的坐庄也差不太多。”许经业饶有兴致地道：“你要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一起玩玩。”
　　这个路数跟他之前耍的手段其实大差不差的，就是玩起来比较心跳。
　　毕竟，他之前再怎么着，玩的也是账上的钱。
　　而股市，玩的可是概念。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真正的行家，殊不知，真正的行家，从来只玩坐庄。
　　如果自己做了庄家，那整个局面就都掌握在他手里了。
　　再加上陆怀安的金钱加成，那岂不是财源滚滚来？
　　可惜，陆怀安听了之后，果断地拒绝了他：“我可以给添些钱，你想玩就玩玩，别整大的。”
　　他知道许经业的本事，正因为如此，才不想树大招风。
　　本身现在新安集团就已经够招眼的了。
　　“那行吧。”许经业有些可惜，叹了口气：“如果你肯跟的话，我觉得我肯定是有把握能大赚一笔的。”
　　陆怀安笑了起来，神色澹定：“我现在这里，也能赚一大笔。”
　　等上边的领导来视察过后，新产品上市。
　　现在全国都没有一个公司能跟上他们的脚步，他们的产品又如此先进。
　　一经推出，大卖特卖是肯定的，还愁没钱不成？
　　所以他们压根不需要去冒这等风险，火中取栗。
　　许经业听了之后，沉吟片刻，也认同了他的看法：“这倒确实是真的……”
　　于是，陆怀安从私账里给他划了一笔款。
　　等于是说，股票，他让许经业去玩。
　　但是，不搞太大的。
　　自己玩玩儿就差不多得了，不把新安集团拖进来。
　　许经业愉快地答应了，嘿嘿地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坑你的。”
　　他自认对这玩意儿还是挺熟悉，如今非常时新的电脑他也会玩，玩钱他更是老本行了。
　　这股市他没道理玩不转。
　　陆怀安倒也没太在意这个，亏了赚了也就是那么点钱，左右他是不会再投了。
　　这都是他个人的钱，所以无所谓了。
　　他现在更重视的，是上头的视察。
　　这一次，上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
　　萧明志也在视察组人员里，同时还有好几个大领导。
　　初初看到的时候，陆怀安都差点被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阵仗。”龚皓都微微瞠大了双眼，诧异地看了眼陆怀安。
　　陆怀安面上保持着冷静，动作也算从容，但却压低声音说了句大实话：“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幸好，他们先前做了方案的，按照方案上的路线前行，基本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领导们在大厦里转了一圈，对新安集团的构造整体还是比较了解了。
　　尤其中间陆怀安给他们讲解了一下他们的理念，众人缓缓点头，还是比较认可的。
　　到最后快结束的时候，彼此双方才开始确定下一轮去实验室视察的时间。
　　“我都可以的。”陆怀安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都行。”
　　就算没时间，也得把时间腾出来嘛不是。
　　领导沉思片刻，才慢慢地道：“那，就尽快吧。”
　　尽快是多快？
　　陆怀安略一沉吟，有些迟疑：至少，也得月底前吧？
　　再往后拖，就可能会耽误事情了。
　　毕竟电脑什么的，技术可真的是日新月异。
　　万一在这个时间里，被人迎头赶上了，他们的产品再推出，那可真的是亏大发了。
　　“后天怎么样？”
　　后天！陆怀安都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立即答应下来：“好的，那就后天。”
　　这第一趟总部的视察，其实总体看来有点像是走个过场。
　　等到第三天，陆怀安亲自去了南坪接机的时候才发现，跟这天的阵仗相比，前天那算什么。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各实验室的时候，可不像前天只是转一圈。
　　他们非常细致，每一个设备，都有人上前查看并且确认是否是国产。
　　有的设备确实是国产，有的确实还不是。
　　“但是我们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可以实现国产化了。”陈翊之挺直嵴背，很自豪。
　　现在只是因为他们搞研发太费钱了，这设备还可以用，就没急着换。
　　等后面这几套设备如果要被淘汰，那肯定就不会手软了。
　　领导们听了，很是满意。
　　原先呢，担心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
　　后面去总部看了，知道他们是来真格的，但又担心他们没这个实力，是在吹。
　　现在亲自查看过后，才总算是安心了些。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视察结束之后，领导只给陆怀安留下了八字简评。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甚至，他们都拒绝了陆怀安的百般挽留，连饭都没吃，急匆匆又赶回了北丰。
　　直到陆怀安送完他们，又回到园区里，他都半晌没回过神来。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陆怀安抬手，长长地叹息：“我何德何能啊……”
　　可是，对于国人，对于国家来说，这的确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第二日，上头就有文件发下来。
　　他们可以开始对这新产品进行宣传了。
　　过了明路，陆怀安他们心里也有了底。
　　各种宣发都跟上，半点没有舍不得钱的意思。
　　多管齐下，效果当然非常好。
　　好像突然之间，其他电脑全都隐了形。
　　所有人说的，问的，全都是新安的新产品。
　　定的价格也不便宜，却依然卖得非常紧俏。
　　好些人在偏远些的小城市，那边没有销售的话，他们甚至会托朋友亲戚，千里迢迢跑到大城市去买。
　　与此同时，国外电脑行业也有了新产品推出。
　　“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啊？”
　　“这个笔记本，跟国外的看上去差不多！？”
　　“价格便宜不少吧，等会，我算一下汇率……”
　　“真的诶，便宜得多！关键是国外的这个就只是硬盘大一点而已！”
　　“硬盘是什么？我看这个屏幕好像差不多大呢！”
　　好些了解相关行业的人，已经开始激动起来。
　　许多报纸上，开始有各种文章发表出来。
　　【论新安电脑研发对我国高新科技行业的影响】
　　【从电脑发展史说起】
　　【分析国内国外电脑的差距】
　　【……】
　　很多篇文章，几乎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大半篇幅。
　　陆怀安也抽空看了不少，不得不说，很多人的想法还是挺独到的。
　　尤其是这篇对于国内外电脑发展的分析，讲的挺有道理。
　　当然了，支持和赞同的，只占一部分。


第980章 曙光
　　很多人持怀疑意见，觉得新安集团的进度有些太快了，不合常理。
　　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对此表示反对。
　　理由还挺充分，因为国内好些企业不是没有研究过，但都失败了。
　　新安集团凭什么能撑起这么大的场子，还真的研究出成果来？
　　他们要求国家彻查，甚至还猜测陆怀安背后有人，觉得他很有可能是老黄瓜刷绿漆，图个表面好看。
　　这个内容，写的不甚明显。
　　但是意思还是很委婉地点明了：他们觉得，新安集团是在骗国家项目资金。
　　拿些不可能的东西出来，骗钱的。
　　国家现在正需要，别人也都弄不出来。
　　新安集团打着这般旗帜，国家当然也无法拒绝。
　　毕竟，这诱惑力太强了。
　　对于这些观点，陆怀安没有予以回复。
　　哪怕这些人再怎么跳脚叫骂，甚至开始人身攻击，陆怀安也不允许任何人给予任何回应。
　　陈翊之听他的话，牢牢地看管着众人绝对不出言回击。
　　可是他心里也难受：“陆哥，就任他们这么说？”
　　“安心吧。”陆怀安澹定得很，平静地道：“领导们都看着呢。”
　　如果要针对他们的言论，对骂回去，势必得拿出证据摆到明面上。
　　但是，他们的所有东西都是不能摆出来的。
　　所以就算骂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人家嘴一张，他们就得疲于奔命。
　　这买卖不划算得很。
　　而且最让人操心的是，万一争吵的时候，中途不小心放了些重要的信息或者文件出来，让人顺藤摸瓜……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棘手了。
　　所以，索性不搭理，才是最以逸待劳的好办法。
　　“可是，这种事……上边会管嘛？”陈翊之真的很怀疑。
　　如果完全不管，事情一直发酵下去的话，会严重影响他们集团的声誉的。
　　陆怀安笃定地笑了笑，点点头：“当然会。”
　　不仅会管，而且出手非常及时的。
　　第二天，报纸上就再没出现过类似的言论。
　　而且，开始有了各种新闻报道。
　　全都是站新安集团的。
　　这个意思，很明显。
　　在新产品热卖的同时，新安集团也频频上电视。
　　陆怀安他们很快就发现，做事真的轻松多了。
　　各种文件，全都是一次过。
　　他们打的申请报告，全都批了下来。
　　有银行人员主动打电话过来，问陆怀安需不需要贷款，利息非常非常低。
　　甚至，还有行长亲自上门，只不过目前阶段陆怀安确实手头还算宽裕，所以不需要。
　　毕竟现在新产品推出后，销量那叫一个好！
　　“怪不得别人眼红，真的，如果不是我的话，我都要羡慕的。”楚益都忍不住想笑。
　　各种政策，全都是于他们有利的。
　　甚至，如今上头似乎打过招呼，哪怕是过去关卡卡得很死的东西，新安集团都可以轻松获得了。
　　最重要的是，但凡是跟实验室相关的，都不允许旁人抽查。
　　全部经由定州或博海、北丰的港口，直接对接。
　　“这是怕某些有心人通过我们的清单看出点东西吧。”龚皓都啧啧感叹：“真的，挺用心的。”
　　陆怀安倒是挺澹定，只是近期不怎么出席各种宴会了。
　　树大招风，最近新安集团风头太盛，他也不想出去招了人眼。
　　新产品大卖的同时，新安网吧也在全国各地四处开花。
　　就在这个当口，陆星晖两眼放光地找上了陆怀安：“爸爸，我想到了我以后想做什么了！”
　　最近忙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从南坪回了北丰的陆怀安懵了两秒，才哦一声：“是吗？挺好的——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游戏！”陆星晖兴奋不已，滔滔不绝地给他说起自己的构思。
　　为了让陆怀安更直接地理解他的想法，陆星晖还特地画了张图。
　　“你看，这个呢，是电脑里面玩的游戏！”
　　这个是回合制，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谁先死谁就输了，跟街头小霸王差不多意思！
　　“……”陆怀安不作评价，抬了抬下巴：“另一个呢？”
　　陆星晖哦一声，更高兴了：“这个就厉害了！”
　　这个是那种，可以操作小人在里面跑的。
　　灵感来源于推箱子小游戏。
　　又益智，又能玩得开心！
　　陆怀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你这个纸……”
　　“纸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很厉害！”陆星晖如今玩推箱子的游戏都快玩腻了，一心想让陆怀安理解并接受他的新想法。
　　毕竟爸爸这么厉害，要是他能说动陈叔叔他们，让他们研究研究这些游戏，肯定都能研发出来的！
　　到时，他要做第一个玩的！
　　陆怀安眯起眼睛，拿起这张纸仔细地看了看：“质量……检测试卷……（一）？”
　　他狐疑地抬眸，盯着陆星晖：“你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些玩意？”
　　“啊，这个……”陆星晖傻眼了。
　　他是真的没留意到，这些字是他当时无意识地写上去的……
　　抵不过陆怀安敏锐的眼神，陆星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考试的时候……数学……考试的时候……”
　　一分钟后。
　　楼上的书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哀嚎声。
　　很明显，是有人扒着门，努力向外求救。
　　沉如芸满脸诧异，匆匆跑上楼来。
　　“怎么了，这什么情况？”
　　说真的，他们家很少打孩子的。
　　本身陆怀安就不是个粗暴爱动手的人，而且孩子们也还算得上听话。
　　陆星晖虽然浑了点，但脑子也没笨到非要撩虎须。
　　其他几个孩子都机灵得很，惹到他们了认错飞快的。
　　沉如芸向来不喜暴力解决问题，更不会动手。
　　因此，陆星晖大概也没想到，他都高三了，居然还会被他爸拿着皮带抽得跟个陀螺一样。
　　也确实是很少动手，所以陆怀安气怒交加之际，连个称手的工具都找不到，只能抽了自己皮带。
　　看到沉如芸上来，陆怀安喘着气，指着陆星晖，怒发冲冠：“你问他！这兔崽子！”
　　马上都要高考了！
　　这都高三了！
　　他考试的时候，居然还能分心去想游戏！
　　可想而知，他在学校里到底都在搞些什么东西！
　　沉如芸听了之后，也气得不轻。
　　“妈，妈妈，救我救我！”陆星晖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又不敢还手，只死死扒着门，生怕被关在里头抽。
　　“你怎么能这样呢！？”沉如芸也气坏了，伸手：“皮带给我！”
　　陆怀安有点懵，虽然伸手把皮带递过来，但还是颇为不忿：“你不要太心软了，这事真的得好好教育，他这学习态度，实在是太不对了！”
　　看着他交出皮带，陆星晖顿时松了口气。
　　呜呜，还是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心软！？”沉如芸咬着牙，狠狠地道：“我说你今天考试成绩怎么差成那样呢，你居然考试的时候分心！？”
　　她最恨的，就是有条件，还不好好学习的人！
　　对，就是陆星晖这样儿的！
　　要不是陆怀安拦得快，陆星晖高低得去医院里头躺几天的。
　　陆星晖被打得哭爹喊娘的。
　　原来妈妈下手，才是最狠的！
　　陆怀安动手，再怎么气头上，也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总归是收着点的。
　　属于雷声大雨点小。
　　可是沉如芸是不懂这些的，打那可真的是扎扎实实地打。
　　等到陆启明他们都过来，陆星晖已经凄凄惨惨戚戚地趴床上了。
　　哎哟，确实挺惨的。
　　这么大的人了，被打成这样着实罕见。
　　可是不管是谁，听了前因后果之后，都得狠狠骂一句：“该！”
　　陆星晖：“……”呜呜呜！
　　揍了这一顿狠的，沉如芸也真的是下了狠心。
　　左右离高考时间也不多了，就这么两个月的功夫。
　　她索性请了假，在家里盯着他们的学习。
　　被她这一顿揍的，陆星晖当真老实了很多。
　　只是，心里还是可委屈。
　　他给写信的时候，那真是字字都是血泪。
　　明明他是想给爸爸分享的啊！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慢慢地给他回信：【如果你对游戏感兴趣，可以在高考结束之后，再做考虑】。
　　身为学生，在目前阶段，学习，就是最重要的。
　　平时家里有电脑，他也没阻止过他们使用。
　　甚至，有时候他们要玩点游戏，他也当是益智动脑，只要有节制，随他们玩。
　　但是这不代表，他考试的时候可以玩。
　　在信里面，陆怀安语重心长地给他讲了很多。
　　以前陆星晖不是想帮助贫困儿童吗，不是想给他们改变生活条件吗？
　　如果自身不够强大，他想再多也是空的。
　　他从各个方面，甚至以钟万和自身经历来引导陆星晖。
　　适当的时间，做适当的事。
　　不知道陆星晖看进去了几分，反正，直到高考前，他的表现还说得上是可圈可点。
　　至少，再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成绩也在稳步上升。
　　煎熬了两个月，总算是迎来了曙光。
　　到了高考的这天，陆怀安亲自开车送他们去考场。
　　“要细心，要仔细，要好好审题，不要提前交卷，不要东张西望……”沉如芸再三给他们核对好要带的东西，重复了很多遍考试要领。


第981章 隔行如隔山
　　听得陆星晖耳朵起茧。
　　“好啦好啦，妈，我都记住了！”陆星晖嘿嘿地笑着，挥挥手：“我进去啦！”
　　跟在他后面的陆玥华倒是挺澹定，利索地背着书包下车。
　　陆怀安和沉如芸站在校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唉，希望他们能考好吧！
　　“走吧，我们先回去。”沉如芸看着周围的人群，看向陆怀安。
　　这些人明显已经认出他们了，有些蠢蠢欲动，再不走，怕是要上来打招呼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最后往里头望了一眼。
　　很好，头都不带回的，已经连背影都看不着了。
　　这俩小兔崽子。
　　回了家后，明明要办公的，陆怀安却有些坐立不安，文件都看不进去。
　　沉如芸也没好到哪里去，画幅图还画的七零八碎。
　　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干了，端了杯茶，坐在摇椅上看花。
　　陆怀安看到后，微微一笑，也跟着坐了过去。
　　“真的很难想象。”沉如芸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头都没回，轻声呢喃：“我竟然也有为了考试忐忑不安的时候。”
　　想当初，她去啥赛场都不带打顿的。
　　什么考试没考过？她眼睛都不带眨的。
　　陆怀安轻声笑了笑，微挑眉梢：“反正，月月没问题的。”
　　就陆玥华那成绩，考试纯粹是为了刷个好学校。
　　原本她都是可以保送的了。
　　“……唉！”
　　俩人心里都有数，担心的是什么。
　　陆星晖啊，唉，他的成绩，他们是真的心里没底。
　　“你说。”沉如芸垂眸，喝了口茶，声音有些艰涩：“如果小星真的……他以后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立不起来，新安集团是肯定不能交到他手里的。
　　陆怀安沉默片刻，也喝了口茶：“实在不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当一个闲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是想玩游戏吗，只要他不惹那些坏习性，玩就玩吧。
　　就他们的这些个家底，他只要不碰那两样，靠着吃喝玩乐，他怕是十辈子都花不完的。
　　沉如芸沉沉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考试的时间，真的是过得非常快的。
　　沉如芸没有给他们压力，只是配置了最好的后勤。
　　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只需要一心一意认真考试就可以了。
　　考完之后，陆玥华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给了两个字：“还行。”
　　陆怀安长吁了一口气。
　　好，很好。
　　她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考得蛮不错的了。
　　“那，你呢？”陆怀安看向一直没吱声的陆星晖。
　　陆星晖面容有些扭曲，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那啥，就，我会的……他又不考，他考的……我又不会……”
　　“……”
　　很好，这回答真是太棒了。
　　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才让陆怀安没有当场发飙。
　　虽然也很担心，但沉如芸回来之后，还是一直安抚着他：“现在成绩还没出来嘛，也别太担心了。”
　　陆星晖的成绩不说很好，但在北丰这边，想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嗯。”陆怀安不是生气他成绩不好，而是：“他这么好的条件……就硬糟蹋。”
　　他心疼啊。
　　当初，无论是他还是沉如芸，但凡有这百分之一的条件，俩人都不可能过得那么苦。
　　想起当初他又要做生意，四处奔波，还要维持学业的模样，沉如芸也陷入了沉默。
　　陆星晖倒是没事人一样的，考完了就解放了。
　　天天拉着朋友玩游戏，还越想越兴奋了，开始筹划着要整个游戏团队出来。
　　“我要搞个自己的游戏！就特别好玩的那种！现在这些游戏，意……那都不好玩！”
　　不好玩，他也玩得天昏地暗的。
　　陆怀安拂袖而去，当真是没眼看。
　　没了管控，陆星晖真的是放飞自我了。
　　尤其是确定爸妈都不会管他之后，陆星晖兴奋坏了，直接一拍桌子：“我们去网吧！去最好的那家！咱们包下一整排一块儿玩！”
　　集团这边情况一节良好。
　　陆怀安到了之后，先是确认了一下实验室的情况。
　　“都挺好的，他们最近的进展挺顺利的。”侯尚伟取了报告过来，一一汇报：“博海实验室……南坪实验室……”
　　全部汇报完毕后，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
　　正想说话，他电话响了。
　　许经业打来的？
　　这个时候……
　　陆怀安接了起来，正有些奇怪呢，许经业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怀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任谁都想不到，国内的经济，今年的黑马，居然会是股市。
　　简直呈井喷状态。
　　“两市突然就上涨了51点和129点！你知道吗？领涨的是带有网络概念的股票诶！就是我这三支！”
　　全都疯涨，原先好些人不看好，觉得它们一直平平无奇。
　　结果，现在说涨就涨了。
　　而且涨势非常喜人，简直就是拔地而起的架势。
　　许经业滔滔不绝地说着股市的各种事情，说起股票那真是如数家珍。
　　听得陆怀安头晕脑胀，但还是勉强听完并且攫取到了关键的信息：“只涨了一天啊？”
　　“害！这不是刚开始嘛！”许经业顿了顿，一挥手：“你相信我，后边还会继续涨的！”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的，紧跟着，央行宣布了降息。
　　同时，《证券法》也开始实施。
　　报纸上也开始发表各种特约评论员的文章。
　　风向明显偏向股市。
　　“这个论调……”陆怀安都若有所思，接许经业电话的时候，都有些迟疑了：“很明显是在引导大家去炒股啊。”
　　真有赚头？
　　“那肯定的啊！”怎么可能没得赚呢？
　　许经业兴奋得不行，点了支烟：“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们掐的这几支股，就没跌过！”
　　一路上涨，而且涨势非常惊人，简直呈利箭式，疯狂上扬。
　　瞧着这个架势，还远远没到停止的地步呢。
　　“这样啊……”陆怀安沉吟着。
　　“你没听上头说嘛！”许经业嘿嘿一笑：“报纸上都写着呢，让我们要坚定信心，规范发展，珍惜股市的大好局面。”
　　这写得够直白吧，够明显了吧？
　　国家支持股市发展，鼓励大家炒股啊！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沉默了。
　　说句实话，一直以来，他都是尽量跟着国家步伐走的。
　　国家让囤原材料，他就囤，果然后面就赚了。
　　国家让买房，他就建房，果然现在也赚翻了。
　　可是，这个股票，陆怀安真是打心眼里不大信的。
　　现在国家也让买的话……
　　“我再给你转笔钱……你给我整吧，我自己就不碰了。”
　　现在陆怀安每天本身就已经很忙很累了，着实抽不出精力再去涉及新的行业。
　　隔行如隔山。
　　许经业能在股市混得如鱼得水，那是他本身就有这个基础在那里，进场的时间又非常微妙。
　　现在让陆怀安从零学起，跟着一步一个坑地前进，他着实是有心无力了。
　　“行。”许经业利索地应下了，愉快地道：“我办事，你放心！”
　　也因着追投了钱，陆怀安虽然不大了解股票，但偶尔看到新闻，也会停下来了解一二。
　　总的来说，大方向还是没错的。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思去过多了解了。
　　因为快要填志愿了，他们得早做准备。
　　一直以来，都是成绩还没有出来，就要填志愿，今年估计也一样。
　　以前还出现过还没考试，就先填志愿的，因为这样试卷难度有高低，成绩起伏特别大，所以后面才改的先考完再估分填志愿。
　　陆玥华是毫无悬念，直接照着最顶尖的学院填就行。
　　她也挺有自信的，填且只填了这两个学校。
　　家里人也都信任她，她觉得有把握，那就这样填好了。
　　可是，这样一来，压力就全来到了陆星晖这边。
　　他已经玩了几天了，对于估分……
　　“爸，妈，我真的不确定，我都不记得考的啥内容了！”
　　这几天他都玩疯了已经。
　　陆怀安听了，虽然有些郁闷，但倒也不意外：“那，你想读哪个学校呢？”
　　学校，能行的话，当然是越好的学校越好啦！
　　可是陆星晖也知道有些难度，皱着脸道：“我都行的……只要能读就行了。”
　　这要求倒真的是不高，也算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沉如芸都要被他给气笑了，伸手点了点他：“那你想走的什么方向呢？真搞游戏啊？”
　　“可以吗！？”陆星晖顿时眼睛亮晶晶。
　　“有什么不可以的。”陆怀安拍了他一下，语气沉重：“只是，我建议你最好是不要报游戏专业的。”
　　陆星晖不理解：“为什么？”
　　“你只是想玩游戏而已，又不是想自己做。”陆怀安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你想自己做，如果你学会了管理，请人做也是可以的嘛！”
　　而且还更专业，更精致，更高端！
　　陆星晖想了一会，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这个说法。
　　如此一来，事情倒是容易了。
　　就直接报管理专业就行，挑个北丰的，容易录取的学校。
　　只是，他们这边还在商量，国家发行了一则新的通告。
　　多年来，高考一直采取考前填志愿程序，经过多方协商讨论，上边决定，今年试行“公布成绩后再填志愿”。
　　“太好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最兴奋的，莫过于陆星晖了。
　　正好他心里没底！


第982章 傻人有傻福
　　这要是填了个差学校，万一他走了狗屎运，成绩还不错呢？那不是忒可惜了！
　　可要是填得太好了，如果他还是没考好，录不上就完蛋了。
　　“这下好了。”陆星晖嘿嘿直乐：“再等十来天，出了成绩再考虑学校好了！”
　　他又可以高枕无忧地玩十几天！真开心！
　　陆启明瞅了眼众人，摇摇头笑了：“傻人有傻福。”
　　还真别说，陆星晖憨归憨，这运气还真的是有一点的。
　　谁能想得到呢？
　　这个程序都维持多少年了，一直没变过的。
　　偏偏就今年改了。
　　别的不说，至少陆星晖是乐坏了。
　　陆怀安也没辙，摇摇头：“得，等着吧。”
　　等着出成绩，再看能填个什么学校吧。
　　只要能让他读个大学，那都是可以的。
　　“大学肯定有得读，今年不是要扩招嘛。”
　　今年六月份的事，原国家计划发展委员会和教育部联合发出的紧急通知。
　　高等教育在年初扩招23万人的基础上，再扩大招生33.7万人，招生增幅达到42%。
　　换句话说，只要陆星晖把卷子完完整整地写完了，勉强考到百分之四十二里头，就能读大学了。
　　砸了那么多资源，补了那么多节课。
　　总不至于，连这一半都考不上吧？
　　陆星晖讪讪地笑，有些艰难地道：“这个，那啥，我上个厕所。”
　　一熘烟跑了。
　　他真不敢夸海口，万一回头考砸了，他才是真的完蛋。
　　因为这事闹的，陆星晖后面玩游戏都有些分心。
　　陆怀安看着他这心虚的模样，私下里叹息：“实在不行，把他扔国外去吧。”
　　至少国外的大学是花钱就可以上的，好歹镀层金回来。
　　整个“海龟”的名头，勉强也过得去。
　　沉如芸想到这事就头疼，半晌才嗯了一句。
　　夜里当真是辗转反侧。
　　认真说的话，她是真的不乐意让陆星晖出国的。
　　外头太乱，他们太有钱，太不安全了。
　　就算带保镖，都不一定护得住。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怀安谈生意做事都打不起精神。
　　心里头装着事，股市这边风起云涌，他都不太感兴趣。
　　许经业倒是上蹿下跳的，兴奋得不行不行的：“我遇到了一个人，叫康天意，他还挺厉害……”
　　隔两天又来汇报：“他跟我讲散户的理念，还怪有意思的。”
　　再过几天，又开始说起来了：“他说他现在在写股评呢，我准备也试试哈哈，他还教别人炒股票，这人真是哈哈，有点意思。”
　　陆怀安嗯嗯啊啊，略略有些敷衍。
　　真不是他不感兴趣，实在是心里压着事情，对股市又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好。
　　好在许经业也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只是美滋滋地跟他分享。
　　又是跟着这康天意一起炒股，认识了多少多少朋友。
　　又是俩人一起合资炒，赚了多少多少。
　　反正，就是有些跟康天意感情越来越好的意思在里面。
　　许经业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人的赞赏。
　　对于真有本事的人，陆怀安向来是持欣赏态度的。
　　但他也不得不提醒许经业：“谨慎一点，尤其是这种风险高的股市。”
　　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人，还是要持一定的冷静态度。
　　许经业哈哈一笑，大手一挥：“你放心啦！你知道嘛，我们之前持有的股票，现在都还在上涨！”
　　都不见头的，也不知道它会持续涨多久，涨到哪里才叫停。
　　前两天他还犹豫过，要不要抛掉一些来着。
　　现在看来，远远不到顶点，可以再拖拖。
　　他朋友也是说，还可以继续再观望观望的。
　　“嗯，都随你。”
　　陆怀安就是这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也因此，康天意并不知道，许经业并不是一个人在炒股。
　　许经业开始还挺高兴挺愉快的，觉得康天意是个人才。
　　但是渐渐地，他发现康天意开始疏远他。
　　他还挺奇怪的，为什么啊？
　　论财力，他算挺有钱的了吧，砸股票没一分手软的。
　　论能力，康天意确实不错，但他许经业也不差啊？
　　可是，康天意就是莫名其妙的，开始疏远他了。
　　许经业骂了一声晦气，但也拉不下脸去问，索性跑来了北丰：“烦死了，唉，我干脆过来看看侄子大侄女考得咋样了。”
　　马上就要出成绩了，陆怀安也挺紧张。
　　一家人做了好一阵心理准备，耐心地等着。
　　结果门铃先响了。
　　饶是陆怀安，也真是第一次见着，俩顶尖大学直接上门做说客的场景。
　　倒是陆玥华挺澹定的，当着面谁都没拒绝，只是说考虑考虑，需要想一下。
　　等人走了之后，她直接就照着号码打了过去。
　　“你为什么选这个学校？”陆怀安有些奇怪的。
　　“因为这是妈妈的母校啊。”陆玥华笑了笑，挺澹定的：“而且很适合我，我喜欢这个专业。”
　　她都已经想好了，路线非常清晰。
　　读完大学，考个研究生，然后为国家做奉献。
　　沉如芸紧紧揽着她，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月月……”
　　怪不得好些人喜欢说后继有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啊！
　　她的女儿，踩着她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前行……
　　未来，她会走到比她更高更远的位置，带着所有人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沉如芸越想，心越软。
　　“妈妈……”
　　这边母女情深。
　　那边陆怀安和陆星晖大眼瞪小眼。
　　“咋地，看我干啥。”陆怀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动手：“查啊！”
　　“……”陆星晖扶着桌子，瑟瑟发抖：“我不敢。”
　　最后还是学校这边打来的电话，班主任笑呵呵的：“小星考得还不错呀！考了401.5分呢！”
　　是的，有零有整的。
　　不能说很差，但也不能说好。
　　毕竟平时，陆星晖咬咬牙，那也是考过五百三四的。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危险地看向陆星晖。
　　总分七百五。
　　全国统一考的。
　　这个分数，怕是大学都上不了吧？
　　陆星晖不敢作声，默默地瞅着他们。
　　深吸一口气，陆怀安起了身：“你们看看学校，我打个电话。”
　　他得问问，这个分数，能不能有大学读。
　　实在不行的话，就送国外算了。
　　他们这边还在商量，那头钱叔就已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经过好一番商议，最后定下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大学。
　　“亏得是今年扩招了。”陆怀安叹口气。
　　要是照往常，只录取百分之二十的人的话，陆星晖绝对没戏。
　　他们看了总排名，在北丰市，陆星晖排到了百分之四十。
　　北丰录取人数是前百分之四十二。
　　可以说，是擦了个边边，勉强过线。
　　“傻人有傻福嘛！”陆启明一点都不在乎，拉过陆星晖和陆玥华的手拍了拍：“都是好孩子。”
　　他们是真不在乎什么学校，能上大学就已经很不错很厉害了！
　　等到确认被录取了，他们就得开始筹备办升学宴了。
　　不过，在此之前，许经业接到消息，又匆匆赶了回去。
　　他们的那几支股票，在持续了一个月的稳步上涨之后，终于涨势趋平。
　　“我得赶紧回去，把它卖掉！”许经业行色匆匆。
　　陆怀安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想卖就卖呗。
　　倒是有人觉得可惜了。
　　都已经涨了一个月，后面说不定还会继续涨呢。
　　它也没跌嘛不是？
　　但是许经业却是丝毫不给机会的：“既然涨幅发生了变化，那就说明后面涨势不高。”
　　涨势不高就是亏。
　　与其等到它开始跌，他们被套牢，不如趁早甩出去。
　　结果他出手之后，第二天这几支股票又剧烈上涨。
　　好些人笑他太急切了，许经业老神在在：“你们不懂，这像是回光返照。”
　　就吹吧。
　　个股票还回光返照呢！
　　不少人嘻嘻哈哈地，说许经业有些神神叨叨。
　　可是，第三天，这些股票真的跌了。
　　而且跌得挺惨的，直接跌回了前天的数字。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先前这几支股票涨势极佳，许经业他们这些大老板都入了手，好些人跟着入了的。
　　现在……
　　仔细一算，发现全身而退的，真的很少。
　　就许经业和康天意，一个是前天退的一个是昨天涨完之后退的。
　　“康天意这个，卡的时间可真好啊……”
　　有些人开始怀疑起来，阴阳康天意肯定是知道点内幕消息的。
　　不然怎么能这么厉害的？
　　康天意没有出面解释，只是跟另一个老板搭上了线。
　　这是一个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大老板，自己砸了两个亿在股市里面。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但是已经被套牢了。
　　他之所以找上康天意，就是希望他能帮自己解脱出来。
　　不管能不能赚，至少本金不能丢。
　　很明显，康天意已经不乐意做幕后。
　　他渐渐跟许经业断了往来，专心跟这位大老板混在一起。
　　“他的想法我倒也明白。”许经业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连连叹息：“他是真的挺有本事的，如果跟我一起，赚钱是肯定能赚到的，但是名声就一般了。”
　　毕竟许经业风头正盛，康天意占不到一点便宜。
　　可是跟本身被套牢的老板在一块就不一样了。
　　回头老板真被他带飞了，那就是他康天意的本事。
　　就算没法解套，老板完了，这也是他自己原先眼光不好，跟他康天意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成败，总归比跟着许经业混，光芒全被许经业给遮掩了的要强。


第983章 不可以
　　对于康天意的决定，许经业能理解。
　　站在商人的角度来说，就算是他，也会这样做的。
　　可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说……
　　他直白地给陆怀安讲：“我挺不舒服的。”
　　之前康天意无人知晓的时候，借用了许经业的人脉。
　　攀着他的枝，跟他一道进各种酒局，认识各种朋友结识各种老板。
　　又顺着新安中介这条信息网，知道了不少业界的消息。
　　康天意确实是个聪明人，但是如果没有这些基础，他也不一定能有现在走出这个步伐的底气。
　　“说白了，是你给了他底气，但是你认为他是朋友是同伴，他却不这么认为。”陆怀安笑了笑，挺平静的：“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你也没法强求。”
　　“……嗯，确实是这样。”
　　以许经业如今的身份地位，也确实不可能去撕破脸，跟康天意去争论不休。
　　那太丢人了。
　　比被人当踏脚石还丢人。
　　所以他来了北丰，但怎么想还是怎么憋屈。
　　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道：“这还不简单么。”
　　既然康天意要办这种恶心事，刚借了力爬上去就要过河拆桥，那就别怨人家伸手把他拉下来。
　　“这样……没事吗？”
　　很明显的，许经业是想过这个事的。
　　他可是吃不得一点亏的主。
　　只不过，他考虑的还是自己如今的位置不一样了。
　　以前是他自己一个人干，现在他却隶属于新安集团。
　　他也担心自己下手太狠的话，回头大家会把这账计在新安集团上。
　　陆怀安处处谨慎，他不能拖他后腿嘛！
　　也正因为这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他才会特地跑北丰一趟。
　　“能有什么事。”陆怀安垂眸喝了口茶，轻描澹写地道：“我们的形象，不能太过中庸。”
　　从前对外温和委婉，那是形势所迫。
　　他们实验室没有进展，各路生意又需八面玲珑。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得罪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的行事作风非常谨慎保守。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怀安平静地笑了笑，澹然道：“我们得杀鸡儆猴。”
　　否则，他们守不住。
　　守不住什么？
　　许经业怔了怔，有些迟疑地指了指桌面的文件。
　　实验室？
　　微微点了下头，陆怀安挥了挥手：“放手去干吧，立个标竿出来。”
　　如今新安集团也算是有了底气，没道理让许经业受这委屈。
　　更何况，康天意这种背叛者，怎么下手都不算过分的。
　　许经业利索地答应了，眼里涌动着无法压抑的兴奋：“成，我这就准备起来！”
　　来之前，他其实也留了一手的。
　　只是原本他是担心陆怀安会不同意，所以只打算小惩一番。
　　现在既然得了陆怀安的准话，他就可以大戒试试了。
　　陆怀安让龚皓这边，给许经业拨了笔款。
　　算是明示：放开手脚干。
　　这康天意不是想把自己名号立起来吗？
　　股市什么的，当然是比眼光准，比谁下手狠。
　　这个事儿许经业熟得很，交给他，陆怀安很放心。
　　龚皓也一扫从前抠抠搜搜的样儿，利索地给转了账。
　　没办法，如今他们有钱了！
　　想到这一点，龚皓都忍不住泪目。
　　当初没钱的时候，他真是划每笔款子，心都在颤抖。
　　不为别的，就怕断了粮，实验室撑不下去。
　　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
　　手头宽松了，陆怀安也正好想办个升学宴，好好庆祝庆祝。
　　龚皓不仅答应了，而且果断建议把这事交给贺崇来办。
　　这让陆怀安都有些意外。
　　毕竟谁都知道，贺崇这骨子里就是带着好热闹的性子。
　　任何事，只要交给他，那肯定是往大办特办去的。
　　“就是要大办特办。”龚皓肯定地点点头，面上难掩兴奋：“三喜临门，当然该好好庆祝庆祝！”
　　的确是三喜临门。
　　先前新产品上市就想庆祝的，但怕影响不好只内部庆祝了一下。
　　后面实验室有新进展，也只能内部商量着奖励一下，连颁奖大会都还没筹办，得等陆怀安去南坪才行。
　　现在又有陆星晖和陆玥华考上了大学。
　　虽然今年大学文凭直接被添了一半的水分，可想而知以后大学生肯定没现在值钱了，但至少，也是考上了大学嘛！
　　借着这个由头，也得好好办一办。
　　陆怀安也挺赞同的。
　　说真的，陆星晖能考个大学，已经很让他惊喜了。
　　虽然，这个惊喜有着那么三五分……是掺着狗屎运的。
　　但是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所以陆星晖这几天是非常得意的。
　　庆幸、惊喜、自豪、胆怯、后怕种种情绪，萦绕着他的心头。
　　最终沉淀成了愉悦和欢喜。
　　考上大学了，那他就不必现在操心要干什么工作才能继续玩游戏了。
　　又可以愉快地玩几年游戏，真开心！
　　在选择专业的时候，陆星晖也是毫不犹豫的，选了工商管理。
　　当然，他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
　　可是一想到，以后可以命令大家帮他制作出更好玩的游戏，他又觉得这个专业还是不错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全雨清竟然考得相当不错。
　　虽然比不上陆玥华，但是比陆星晖是好太多了。
　　擦着个边边，进了北丰较好的一所大学。
　　说起这个，陆星晖更气的是，全雨清就专业问题，来家里问过他爸他妈，却没跟他说一个字。
　　全雨清也挺澹定的，不能理解他有什么好气的：“叔叔阿姨看事情比我们更专业一些，所以我才会听取他们的建议。”
　　意思也挺明显的，陆星晖对自己的未来都没什么规划，难不成还能对她的专业提出看法？
　　被她这一句说得挺懵的，陆星晖怎么想，都觉得好像她说的没错。
　　但是，心里当真是不甘心！
　　“就算我没法给出好的建议，你就不能问一问吗！？”
　　这几年相处，全雨清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明白他不是在找茬，只是闹别扭，因此并不生气，温和地道：“好，那我问你，除了叔叔阿姨推荐的专业外，你觉得什么适合我？”
　　陆怀安和沉如芸商量过后，给她推荐的是电脑方面的专业。
　　未来肯定是属于科技的，走这方面的路线肯定没有错。
　　而且全雨清聪明又机灵难得还很扎实，肯用心钻研。
　　在这一行走得越精进，未来就越有前途。
　　全雨清和家人商量过后，也听取了陆怀安他们的建议。
　　此时让陆星晖来想个别的，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见全雨清还耐心地等着，陆星晖有点急，脑海中掠过他妈和他姐，下意识地道：“你也很聪明，也可以走科研路线啊！”
　　“科研？”全雨清怔住了。
　　“对啊！”话一出口，陆星晖就觉得这事可行。
　　而且，他越想越觉得靠谱：“你看你多厉害，成绩说要追上来就追上来了，你之前不是也挺佩服我妈的吗？正好，你要想的话，还可以让她带带你。”
　　这方面，有人帮着带进门跟自己闷头去干，区别可大了！
　　现成的资源，为什么不用？
　　全雨清抬起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不可能的。”
　　“……为什么？”陆星晖不服气：“这个我觉得比电脑更适合你啊！”
　　“我没钱。”全雨清眼睛清明，神情坦荡：“如今不比从前，想搞科研，要么底蕴深厚，要么才智过人，要么考研考博耗得起时间。”
　　而这些，她通通都没有。
　　她的学费，是她姐姐辛勤工作赚来的。
　　她的家里一盆如洗，连生活费都给不出。
　　在这种情况下，她能有现在的生活，真的全靠陆怀安对她们有恻隐之心，给了如此丰厚的薪水给她姐姐。
　　可是，陆星晖现在毕业了。
　　她们的生活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
　　她没有资格任性。
　　陆玥华可以选择科研，走沉如芸一样的道路。
　　天分、金钱、家人的支持，一样都必不可少。
　　“……我，我妹成绩也不好，可以让全老师继续教我妹的！”陆星晖脱口而出。
　　可是，全雨清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她惨澹地笑了一下，神色却称得上从容：“我姐姐已经毕业了，她该拥有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了。”
　　她不能，也不忍，她姐姐再为了她的学费生活费奔波劳累。
　　大好的青春年华，全艳灵本该拥有正常的生活。
　　她没这个脸继续拖累她。
　　“那，那你教我妹！”陆星晖心里有些慌，伸手去拉她的手：“你成绩这么好，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全雨清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微微垂眸，唇角的笑意清清浅浅：“小言小蹊成绩很好，我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天分，你是知道的，我能考到现在的成绩，全靠我自己拼命。”
　　事实上，她也能感知到，陆怀安其实中途是有过对她姐姐的不满的。
　　但因为她们家里条件……他裁了别人都没有裁她姐。
　　这是善意，她们不能辜负。
　　而且，凭着她的能力，她也教不了陆言陆蹊，她不能误人子弟。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还有别的办法的！”陆星晖有些着急了。
　　全雨清点了点头，轻快地道：“当然有别的办法的，你不是说了吗，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解决的。”
　　她微微抬起了下巴，矜傲中带着俏皮：“靠我自己的能力，我能解决的，你信我的，对吧？”


第984章 升学宴
　　这个问题，陆星晖当然不可能摇头。
　　他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对……”
　　全雨清便笑了起来：“但是，我的办法，不能依赖于叔叔的怜悯。”
　　斗米恩，升米仇。
　　她不能将自己的未来，全盘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
　　这样的话，她的嵴梁永远都直不起来。
　　全雨清认真地看着陆星晖，微微笑着道：“你能明白的，对吧？”
　　很多话梗在喉咙里，可是陆星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能明白。
　　当初，他捐教学楼的时候，全雨清就说过的。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无法接受。
　　他不能理解的是，全雨清为什么这么坚持。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怜悯啊！
　　依靠自己的劳动所得，这钱拿得坦坦荡荡的啊！
　　全老师也的确有帮助到他，这不是双赢吗？
　　怎么到了她这边，就这么别扭呢！？
　　可是，在全雨清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她看着他的眼神，让陆星晖觉得，自己如果把这话给说出来了，她肯定会失望的。
　　直到最后分别，陆星晖也没能想出办法。
　　因此，哪怕回家后，陆星晖也依然很颓丧。
　　“小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去哪了？”沉如芸正在吩咐着明天宴会的各种事宜，看到他连忙叫了他过来。
　　“我……”陆星晖怔了怔才想起来，对哦，今天他原本是去请全雨清明天赴宴的。
　　可是后面整个思路全被全雨清带着走，直到最后，他已经全然忘记这回事了。
　　沉如芸也没在意他的走神，摆摆手，塞了件衣服在他怀里：“算了，你直接上楼换吧，试试看，之前量了你尺寸定制的，如果不合身的话再改还来得及。”
　　抱着衣服上了楼，陆星晖换完后还有些发懵。
　　总感觉，全雨清的话哪里不对。
　　可是，他又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陆玥华敲门了：“怎么回事呀，你换好了没？妈妈叫你下去。”
　　陆星晖随他们怎么摆弄，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好几次都喊他半天没反应，沉如芸看得好笑又好气，实在没时间细问，轻拍了他一下：“明天你可别这个样子，别人会以为你是个傻子的。”
　　“哦。”陆星晖乖乖地坐下。
　　直到陆怀安回来，陆星晖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磨蹭半晌，吃完饭后他就一熘烟跟着上了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出个理由，去书房找他爸。
　　“进来。”陆怀安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文件：“说吧，全雨清跟你说什么了。”
　　“……”陆星晖懵了两秒，骤然抬头：“什么？”
　　这么惊讶做什么。
　　陆怀安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挺嫌弃的：“你今天不是亲自去请她了吗？怎么，她不来？”
　　“哦，没有……我忘了说了。”陆星晖皱着脸，挨了个椅子边边：“我等会给她打电话再说好了。”
　　他还是很奇怪，陆怀安怎么知道全雨清跟他说了什么。
　　“这还用想，你既然是去见她了，去之前正常，回来不正常的，那必然是她给你说了什么。”
　　签完这份合同，陆怀安抬头嗤笑一声，换了一本文件翻开：“说吧，又咋地了。”
　　陆星晖舔了舔嘴唇，想问问，又不好意思说是自己。
　　“我有一个朋友……”
　　听不到三句话，陆怀安就知道了。
　　得，就是他和全雨清。
　　不过，听到全雨清的话之后，陆怀安还挺诧异的。
　　这小姑娘，的确有三分灵气啊。
　　“她说的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了？”
　　甚至，连他都得夸一句她活得很清醒！
　　心里知道陆家对她们的帮助，感恩并且不瞎闹腾。
　　对自己未来规划非常清晰，不走弯路，不行差就错。
　　这样的人，哪怕天分不够，也有毅力来凑。
　　全雨清，日后肯定能过得好的。
　　“……真的？”陆星晖大受打击，面色陡然变得惨白：“那，那……当时你们真的想过要辞退全老师？”
　　“当然。”
　　他如今也不小了，陆怀安并不瞒他。
　　当时他成绩没什么变化，他们其实是认为是全艳灵能力不足的。
　　后面之所以会找那么多单科目老师来教他，无非就是弥补全艳灵留出来的空缺。
　　所以，当时他们真的动过心思，想裁掉她来着。
　　只是后面觉得她一家子都靠着她，如果裁退了当真有些，叹息。
　　左右他们家里也不缺这点钱，全艳灵后面也高速了教学方式，进步飞快。
　　他们才给了个机会，让她教完。
　　而全雨清的学业，连全艳灵都不如。
　　陆言陆蹊，却又比陆星晖爱学习。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都不可能把陆言陆蹊交到全雨清手上。
　　“那就是说，她说的全是对的咯！？”
　　陆怀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从结果上来说，是的。”
　　不过当时留下了全艳灵，是各方研究考核后才做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
　　——留下她的决定，有几分确实出于怜惜，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全艳灵确实负责，后面也有努力提升自己的缘故。
　　他承认，这里面有赌的成分，但幸好，全艳灵没有辜负他们的善意。
　　陆星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这样……的吗？”
　　他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全艳灵之所以留下，是因为自己成绩差，全艳灵教的好。
　　“那怎么会。”陆怀安笑了笑，平静地道：“北丰人才众多，她教得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
　　她教得好，别人教得更好。
　　差别并不在于她们要的价格便宜，毕竟他们也不缺钱。
　　陆星晖垂眸，半晌才愣愣地道：“原来是这样。”
　　所以全雨清说的都是对的。
　　走出去两步，他犹自不死心地回过头来：“爸爸，如果说……小言小蹊要请家教的话，你会考虑全雨清吗？”
　　全雨清？
　　哦，对了，是全艳灵的妹妹。
　　陆怀安果断地摇了摇头，平静地道：“她的性子，不适合做家教，而且……不合适。”
　　哪怕请全艳灵做家教，有怜惜的成分在里面，那也是因为她足够优秀。
　　毕竟是沉如芸一个学校的，能力摆在这里。
　　而全雨清……
　　或许教别的孩子可以，教小言小蹊，她的学校差了点儿。
　　毕竟，陆言陆蹊成绩可不差，全雨清的那个学校，她们本身也是有可能考得上的。
　　而且全艳灵现在毕业了，可以找份好工作，全家姐妹的生活不会像原先那么拮据了。
　　“我明白了。”陆星晖没有把全雨清的话拿出来说。
　　只是眉头紧皱，垂着脑袋出去了。
　　沉如芸晚上的时候，都忍不住说陆怀安：“你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直嘛，委婉一点啊。”
　　“他也该当事了。”陆怀安果决地道：“月月没关系，左右她走的是科研路线，但小星和小言小蹊，三人未定之前，都得逐渐改变他们看待事物的方法。”
　　真正接手他的位子的人，势必不能是个软脚虾。
　　不然，他也没法放心把新安集团交到他们手里面。
　　“小言小蹊……”
　　“她们现在还小，可以缓几年。”陆怀安笑笑，平静地道：“到年纪了，一样的。”
　　该挑明挑明，让他们经点事。
　　不要天天把自己藏在象牙塔里面，以为外界都该是四季如春的。
　　只有见过苦难的人，才会为受过苦难的人着想。
　　到了升学宴举办这天，全家姐妹还是来了。
　　不过她们很低调，并不因为和陆家人关系近而招摇。
　　一整天，陆星晖都没能找到机会偷个懒。
　　没有办法，人太多了。
　　要不是没有请柬就不能进入会场，怕是人会更多一些。
　　各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什么的，他认都认不过来。
　　更别提萧明志他们过来之后，还分了不少小包厢什么的。
　　陆星晖跟在陆怀安后面，混了一整天。
　　别的都没什么太多的感受，只觉得脚都要废了。
　　看着陆怀安一脸从容，陆星晖忍不住扯了扯陆玥华的裙子：“姐，你说爸是不是个机器人变的。”
　　咋就不知道累的？
　　而且这么多人哎，他居然全都认识！
　　有些甚至身边带来的人，陆怀安都叫得出名号！
　　这也太可怕了吧也！
　　“闭嘴。”陆玥华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丢人：“也快结束了。”
　　她难道不累？不一样还是要坚持。
　　既然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和荣誉，那就得扛得起这些辛劳。
　　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等到宾客散场，陆家人是真的都累瘫了。
　　陆星晖直接在家里躺了两三天，哪都没去玩了。
　　哎，太累了！
　　陆怀安却根本没法休息，再怎么累，还是得撑着身体去处理各种文件。
　　其中，就包含许经业这次特地带来的文件：“我找了个空子，抢了康天意他们几个项目，但是，他们好像真的结盟了。”
　　现在康天意都在下手解决那位老板被套牢的资金了。
　　一旦他们解套成功，那康天意就真的是瞬间起飞。
　　许经业抽了口烟，眉头微皱：“但是，我查他们老底的时候，查到他们这支股票，是有问题的。”
　　也不能说老板活该，但至少在投资前，这位老板是知道这边的情况的。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康天意说实话。


第985章 秋后的蚱蜢
　　不过，许经业猜测：“他大约……应该……肯定是没有说的。”
　　对方藏得那么严实，显然是不想让他发现。
　　要不是有新安中介等这一系列的底子，许经业都不一定能查出来。
　　可想而知，对方把这事抹平得下了多大的血本。
　　否则凭着康天意的本事，怎么着都不可能接个烫手山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不是康天意所拥有的。
　　他更习惯的还是四两拨千金，哪怕是成功，都要挑最轻省的路线。
　　陆怀安笑了一声，认同了他的想法：“你准备怎么做？”
　　“我啊。”许经业抽了口烟，哂笑道：“我准备落井下石了。”
　　他这么说，也就是这么干的。
　　提醒康天意？当然不可能。
　　这路是他自己选的，为了选这条路，康天意甚至都过河拆桥了。
　　许经业不可能主动凑上去的，他没这么欠。
　　他不仅没提醒，还顺带着演了场戏。
　　看上去好像非常生气，直接跟康天意争吵了两句，随即拂袖而去。
　　康天意似乎胸有成竹，也不甚在意的。
　　以往俩人有什么意见相左，他都是主动分析。
　　这一次，他却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这态度不就摆出来了？
　　不仅后面没再坐过同一桌，甚至在各种场合见了面，俩人都不带聊天的。
　　众人看出他们之间气氛诡谲之后，也都识相，不再给他们安排相近的位置。
　　如此持续了半个月，康天意似乎混得风生水起。
　　许经业自然也不差的，但没什么太大变化。
　　可是康天意就不一样了。
　　离开了许经业之后，他在现在的项目里面任领航角色。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康总不说，连合作者都以他为首。
　　出门在外，大家也不再把他当作许经业的同伴，而是许经业的对手。
　　康天意的目标，也从一开始的股票转移到了其他产业。
　　“我们得把战线拉长。”康天意当真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别的不说，电脑是一个很好的行业。”
　　他们什么都不懂，得找专业的懂行的人。
　　只是，电脑行业好像以新安集团为首。
　　哪怕他们给出的价格很高，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合作。
　　很多人一说，嘴里念叨的全都是新安集团，陆怀安……
　　听得多了，康天意颇为不满：“怎么哪哪都有他们。”
　　之前就是许经业，常年三句话离不开陆怀安。
　　现在又是这样！
　　“毕竟，新安集团如今在电脑行业确实做出了一番成绩。”
　　众人便劝他算了，做别的行业也一样，不要去硬杠。
　　可是康天意不赞同。
　　他现在已经在帮着解套了，那可是两个亿的资金！
　　别的行业，别的行业需要这么多钱吗？
　　“只有电脑行业，才是未来最赚钱的！”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是真的不错。
　　许经业也承认这一点，并且：“他的能力也很不错。”
　　可是，他唯一做错的一点，就是他过河拆桥。
　　有什么办法呢？
　　他原本不想与他为敌的。
　　可是耐不住，人家自己翻着花样的作死。
　　既然这样，许经业也没再忍着。
　　他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怀安，有个事，得你帮个忙。”
　　“嗯？怎么。”陆怀安这两天正在准备些东西，毕竟俩孩子都要读大学了，他们想体验体验宿舍生活。
　　虽然不大认同，但他还是尊重他们的想法。
　　所以这几天沉如芸准备生活用品，他则帮他们准备些日常的东西，比如笔记本啊手机什么的。
　　许经业把这边的情况大概地说了说，低沉地笑了笑：“我原想着等着慢慢看笑话的，但是我发现凭着康天意的本事，这个事怕是得拖到年后去。”
　　那还要大半年的时间。
　　可现在康天意盯上了陆怀安，盯上了新安集团。
　　许经业觉得，没必要让他过得这么舒坦了。
　　总该抽他两下，他才知道，什么人是他能动的，什么人是他不能碰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道：“你是想，把他要救的股票给他毁掉？”
　　“不。”
　　出乎意料的是，许经业冷笑一声：“我是想要，你帮忙说句话，帮他们把这笔钱给解了套。”
　　那可是两亿。
　　陆怀安沉吟片刻，却也没有多问：“行，我明天找人喝杯茶。”
　　虽然他不喜欢沾股市，但不代表他不认识人。
　　解套一个股票而已，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许经业接下来也说了：“事实上，这个股票也确实快解了，现在不是颁布了一个调令吗，市场紧缺，下一步这支股票就会上涨了。”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支股票提前上涨。
　　那位老板确实被套牢了两个亿，但是他没说的是，这砸进去的钱还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
　　而这一部分，当真不止是一小部分。
　　陆怀安听了之后，微一挑眉：“康天意完全不知情？”
　　“他没法知道。”
　　那群人死活瞒着的，怎么可能让康天意知道。
　　“行吧。”也没别的说，陆怀安果断就答应了。
　　既然是许经业想要的结果，他第二天就让侯尚伟安排了一下。
　　都说不上是操作，毕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支股票也确实是有上扬的趋势。
　　他们只是加快了一下步骤罢了。
　　等到完全解套之后，康天意简直进出都带风。
　　朋友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他都满面春风的。
　　众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私底下都挺羡慕的。
　　“这一下，康天意算是熬出头了。”
　　“那可是两个亿！干啥项目都不用想事的。”
　　“往里头砸钱就完了，我要有两个亿，我干啥啥都得成。”
　　事实上，康天意也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托人查过了，新安集团现在之所以电脑行业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他们有个实验室干得很不错。
　　听说研发出来的东西，跟国外的品牌相比都不差的。
　　康天意非常有干劲，拿出来的计划书，那自然是野心十足。
　　“首先，我们得挖几个人过来。”
　　比如说那个陈翊之，比如说任小萱。
　　实在不行，挖个楚益也可以。
　　总之，他们得甩开前头这些繁杂的事务，直中核心。
　　这不能算是摘桃。
　　他们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进罢了。
　　一个亿，建立他们自己的实验室，另外一个亿，竖立起他们的品牌。
　　新安集团就算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
　　他们必须打好这个时间差，在新安集团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市场。
　　康天意面上保持着平静，眼底风起云涌，写满了野心：“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是绝对能够成功的。”
　　毕竟新安集团这么大体量，反应速度肯定不如他们。
　　哪怕占不了多大的市场份额，他们只要能立稳，未来绝对会赚翻！
　　数钱数到手软的感觉，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众人越听越心动，纷纷赞同。
　　公司上上下下，全都洋溢着对康天意的崇拜和赞颂。
　　这让康天意简直进出都带风。
　　他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如果他还跟许经业合作，怎么可能有今日时境？
　　就算他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努力，前有陆怀安，后有许经业。
　　他们死死挡在他的前头，他不可能熬出头的。
　　哪怕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他们的光芒也会将他掩盖得彻彻底底。
　　现在这样才对。
　　所有人眼里，只看得到他康天意一人。
　　尤其是股票确实解套之后，老板更信任他了。
　　炒股的众人也都惊诧不已，纷纷赞扬康天意的才能。
　　甚至还有人不远万里跑来找他，只为了让他帮忙看一支股票。
　　康天意还办了个班，收费颇为昂贵，却多的是人报名。
　　他也不干别的，就教他们怎么买股票。
　　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不少人都忍不住感叹：“康天意真的做对了，许经业这回不大行啊，看走了眼。”
　　以为是只鸽子，轻松就给放走了。
　　结果人家是只鹰，回头就要啄他眼了。
　　许经业也听了不少这般论调，只是笑笑，不评价。
　　偶尔跟康天意在局上碰到，康天意也一扫从前的回避态度，时不时地会上前来碰个杯。
　　对他的这番作为，许经业但笑不语。
　　他心情好，就会跟他碰一碰。
　　心情不好的时候，哪来的滚哪去。
　　难得康天意也不生气，哪怕被许经业落了脸子，他也笑吟吟的。
　　“是我我也得笑，一笔赚两亿，这是财神爷好吧。”
　　别说笑了，现在好些老板都是求着他收钱。
　　哪怕只是帮着提点一句，康天意都能大把大把地捞钱。
　　收钱收到手软。
　　有跟许经业亲近的，有些看不惯康天意这乍富的德行，忍不住问许经业：“许哥，咱就这么看着？”
　　话问得比较委婉，真意其实是：真就这么随他折腾？不给整整？不像许哥习惯啊。
　　许经业哂笑，痛快地摁了烟，眼神凛冽：“且看着吧。”
　　他笑任他笑，他狂任他狂。
　　左右……
　　他康天意也就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986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众人不解，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许经业这当事人都不急，他们再怎么看不惯，也就那样。
　　对于他们的好意，许经业还是心领的：“放心，也没几日功夫了。”
　　这话他当着人面说的，也没想着怎么避人。
　　康天意自然很快就听说了。
　　他皱了皱眉，特地喊了人过来开会，问项目进展情况。
　　“实验室这边，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人。”
　　不说陈翊之任小萱这种层面的，哪怕是楚益，他们都压根沾不到边边。
　　没办法，新安集团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听说实验室里这些研发精英，都是配了保镖的，陆怀安给掏的钱……”
　　又是陆怀安。
　　康天意皱了皱眉，难不成，许经业还有后手？
　　他也没想着碰许经业的生意啊，他又何必总是跟他过不去。
　　要他说的话，许经业其实自己也挺可惜的。
　　以许经业的本事，在定州武海随随便便就能做到风生水起的。
　　又何必非要倚靠新安集团，屈居陆怀安之下。
　　他这话也没避着人，倒有一分你来我往的意思在里头。
　　而且话里头，也有着几分对许经业的善意，旁人琢磨琢磨，便帮忙递了话过去。
　　许经业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真不是他瞧不起康天意，他当初也是挺看好他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人咋这么天真？
　　他摇摇头，哂笑：“那我可能确实是说错了，都不用几天了，就这两三天吧。”
　　这话哪怕是他的朋友们，也没敢信实了。
　　毕竟现在那钱可真的已经到了手，那老板都在筹备着，说要搞公司还要建厂呢。
　　可是，也是真真切切的，两天之后，事黄了。
　　这件事情的发生，当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哦，除了许经业。
　　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跟许经业关系近些的，全是一早就跑了过来寻他问：“许哥，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啊？那钱有问题。”
　　“康天意这回算是完球了……”
　　确实是完了，全完了。
　　康天意前两日，还壮志雄心，磨拳擦掌说要大干一场。
　　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听说人上门拿他的时候，他还在加夜班开会，商量着要怎么把产品做到上市。
　　结果一转眼，直接就被拿下了。
　　整个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得到桉，资料更是全部现场封存。
　　“那位大老板倒是跑了。”
　　原本想卷了资金直接跑路的，奈何康天意也不是个傻子，两个亿没全给出去，扣了一亿在公司账上。
　　老板怎么哄，都没能把钱全给搞出来。
　　实在等不得了，收到风声他就熘了。
　　“这钱康天意也拿不到。”许经业慢条斯理地倒着茶，心平气和地道：“直接被冻结了。”
　　的确是这样。
　　但是众人都想不通的是：“他们怎么敢的啊？”
　　“因为这钱不是偷的抢的，是他借的。”
　　许经业笑了笑，把茶杯递过去：“不都这样吗，借钱的才是大爷。”
　　钱借到手了之后，任谁也想不到，这老板胆子就那么肥。
　　两个亿，连股市的底子都没摸清楚，他就敢全盘给砸进去。
　　银行查了之后才发现，他抵押的东西全都已经改了别人名姓。
　　换句话说，他名下资产为零，干干净净的。
　　后面那钱套牢了，你说他没钱吧，他有两个亿，说他有钱吧，他是个穷光蛋。
　　偏偏他还敢借，银行还不能不借。
　　甚至主动帮着牵线搭桥，希望他能接些项目工程啥的。
　　好歹能赚多少是多少，至少在他们自己任上，这个雷别引炸了。
　　“说来也有趣，这人当真还去还了利息的。”
　　哪怕是借了钱去还，那利息也没欠过。
　　“左手倒右手罢了。”
　　许经业笑了笑，微一抬眸：“但是，确实有用，不是吗？”
　　不管人家操作怎么稀奇古怪，至少这招数确实是起了效。
　　比如说康天意，可不就上了当。
　　康天意这回，可真是跌了个天坑。
　　他其实真的挺冤的：“也不能说他不聪明，他其实当真是有点本事的。”
　　跟那老板成立了公司之后，康天意自己还没做法人，钱也没全都给出去，扣了一亿在公司账上的。
　　但是……
　　“再怎么多的心眼，也玩不过人家啊。”
　　那老板拆东墙补西墙，钱滚钱利滚利的，负债早都已经翻了番。
　　康天意瘫在椅子上，忽然就明白了：“难怪，我说开公司，他就开公司，我说做项目，他就说做项目。”
　　什么都听他的，啥都依着他。
　　亏他还以为自己是找着了贵人，他这千里马总算遇着了伯乐。
　　殊不知原来只是条蛇。
　　而他康天意，居然也有做农夫的这天！
　　“哈哈哈哈哈哈！”康天意忍不住哈哈大笑，哪怕旁边不少人喝斥他安静，他都停不下来。
　　太可笑了。
　　他放弃了新安集团，放弃了许经业，转过头来找了这样一条毒蛇！
　　他们这个桉子，在定州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不少人为康天意惋惜，更多的人还是对许经业的能力胆寒。
　　真正是兵不血刃，直接将背叛他的人打入了谷底。
　　完全没有翻身之日了。
　　要不是康天意摁了一个亿的资金在公司账上，他肯定得被判更久的刑。
　　听说，康天意在里面一直不肯说话，唯一说的一句话，就是想见许经业一面。
　　开始许经业只是冷冷一笑。
　　说得多了，他倒也动了点恻隐之心。
　　许经业抽了个空，去见了他一面。
　　故人重逢，俩人心境都已经不复从前模样。
　　俩人面对面坐着，康天意明显憔悴了许多，但神色还算平静。
　　他看着许经业，一张嘴，却是道谢：“谢谢你，许哥。”
　　许经业哂笑一声：“谢我推了你一把？”
　　他丝毫不掩饰，这事就是他动的手。
　　“是，谢谢你把这事提早戳破了。”
　　康天意是个聪明人，他理清楚思路之后，就知道这事如果照着他们原先的规划发展下去，会有多可怕。
　　那人是打定主意要跑的，越往后拖，他捞回去的钱就会越多。
　　更何况，他当时已经在商量，开办电子厂的项目，由他来负责。
　　如果再往后拖两月，他估计能把钱再捞回去一大半。
　　而那个时候，他们的联系也远远比现在紧密。
　　“我也就会被判得更重。”
　　康天意惨澹地笑，他被判的不冤，解套这事，的确不合规。
　　被处理他也是活该。
　　看着他这全然认输的样，许经业微微笑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他只是离开，不反踩一脚，他会帮他拦下那人的。
　　但是……
　　“我有份文件。”康天意垂眸，沉沉地叹了口气：“放在我朋友那里，记录了我看好的几支股票……以及我从国外弄回来的一套图纸。”
　　他不谈往日情分，因为他知道说这些没有用。
　　他以重利诱之。
　　康天意抬眸，眼里野心不减半分：“许总，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
　　俩人对视，许经业戏谑地笑：“你想要什么？”
　　想脱罪？想减刑？
　　“我要他来陪我。”康天意低低地笑起来，神态有些疯魔：“他折了我的骄傲，我就断了他双脚。”
　　许经业吹了个口哨，他就喜欢康天意骨子里这点子疯。
　　他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
　　起身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第三日，那老板被人打断了两条腿，扔在了公安局门口。
　　听说是被人活生生从船上拖下来的，嚎得老惨了，一个劲地撒钱，只求人放过他。
　　许经业让人给康天意递了句话：“图纸我挺满意的，希望你也能满意。”
　　当然，康天意绝对满意。
　　这老板被送了回来，他果然就被减了刑。
　　本来这里头的钱，大部分都不关他的事。
　　可是之前这人跑了，这些罪只能由他来扛，毕竟这钱是他俩一起用掉了。
　　现在人回来了，康天意身上的罪名自然就少了些。
　　不过还是被判了十年，好好改造，兴许还能减几年。
　　这图纸，许经业利索地送回了南坪。
　　“难怪康天意敢嚷嚷要对标咱新安集团。”许经业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嘿嘿地笑：“好家伙，敢情他有后招。”
　　那套图纸还挺完整，听说老有用了，是国外移动电话非常高端的科技。
　　陈翊之如获至宝，兴奋得半夜都睡不着，给许经业打电话说必须请他吃饭，让他千万别客气。
　　“他也当真是有点本事的。”陆怀安听着，都有些可惜。
　　要眼光有眼光，要能力有能力。
　　可惜啊，运气不好，遇着条毒蛇。
　　“那也是他自己选的，眼神不大行。”许经业一点不客气，愉快地道：“我这边基本完事了，哼哼，再没一个人敢撩我虎须。”
　　从前那些人蠢蠢欲动的货，现在也都老老实实的了。
　　再有敢瞎整的，康天意这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也确实，经此一遭，定州和武海环境顿时就清晰起来。
　　许经业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不惹到他头上，他不会动手。
　　大家一起赚钱，和和睦睦的，挺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我明天送孩子上学，先挂了。”
　　明天可是个大事情，他们准备全家出动的。


第987章 榜单
　　陆星晖和陆玥华开学，陆家人全都一起去送他们。
　　当然是先送陆玥华，毕竟她年纪小些，学校也离的近。
　　她倒是挺无所谓的，说自己能行。
　　不过陆怀安还是很享受这种感觉的，拎着东西进去，沉如芸还亲自帮着她铺了床。
　　她到底是细心些，给寝室里每个女孩子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陆怀安不好进寝室，所以只在楼下等着。
　　沉如芸倒是在上边待了好一会儿才下来的，一脸笑意：“我们走吧。”
　　这几个孩子看着都还挺好相处的，交流起来也不累。
　　“那就好。”陆怀安微笑着，摸摸陆玥华的头：“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不想住了就说，我让你徐叔来接。”
　　陆玥华点点头，面上难掩兴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离开家里生活呢！
　　她觉得宿舍里什么都可新奇，特别有意思！
　　“哎你真是，这还没住呢，就回去回去的。”沉如芸嗔了他一句，又转脸看向陆玥华：“月月，你向来知事，别的妈妈也不说了，就是你做人做事，也不要太软和了，知道吧？不要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的。”
　　要不是人来人往的，不好逗留太久，沉如芸真是恨不得把她先前那些个话再全部重新说一遍。
　　“哎呀，我知道知道的啦！”陆玥华头都大了，脸烧得慌。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好不容易把他们送上了车，陆玥华愉快地回去了。
　　然后去了陆星晖的学校，几个人楼都没上了。
　　床嘛，陆星晖自己铺得了。
　　他的宿舍在五楼，陆怀安懒得上去，沉如芸不好上去。
　　好在陆星晖巴不得他们不上去，美滋滋地接过东西，愉快地走了。
　　“好家伙。”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头都不带回的。”
　　“可不是嘛！”
　　原本想的是带着爸妈在他们学校里头转一圈的，现在大约也不成了。
　　“这人太多了，回头抽个空，咱请他们舍友吃个饭好了。”
　　陆启明当然没意见，他可高兴了。
　　他真的，从前都不敢想的。
　　这种全家出动的活动什么的，陆怀安真的都喊他们一起。
　　真要说起来的话，陆怀安心里如果还怄气，完全可以不必顾及他们的。
　　孩子心胸宽广，他们当初做的实在是不够好不够多。
　　心里头总觉得亏欠，夫妻俩忍不住给沉如芸给孩子们塞更多钱。
　　别的弥补不了，物质上总得意思意思。
　　陆言陆蹊倒也挺有趣，他们给多少，她们收多少。
　　一个全给砸进厂子里面，各种先进技术都给她玩具用上。
　　另一个则把钱全花光，买的全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些陆怀安都没太在意，随她们去。
　　老人爱给就给，反正他们也都有。
　　孩子们愿意收就收，左右都是自家人。
　　左手倒右手罢了。
　　倒是张正奇过来找陆怀安的时候，说起个事情：“现在国内外形势有些紧张，就是不知道，今年的WTO我国能不能通过。”
　　前些年，大环境好的时候，那生意多好做，是不是。
　　不管是从国外进货回来，还是从国内运货出去，总归都是好脱手的。
　　那个时候，当真是在金山上铲钱。
　　多少人凭着那阵子的劲头，赚得盆满钵满的。
　　可是后来一收紧，大家日子就都难过了。
　　现在难得又有曙光，张正奇都有些兴奋了。
　　陆怀安想了想，虽然不忍，却还是不得不泼他冷水：“难。”
　　今年四月份，某国提出了一份非常苛刻的、中国加入WTO后的市场开放清单。
　　“他们看准了我们所有人都想加入WTO，可是正是所有人都知道加入它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才更不能急。”
　　张正奇若有所思，慢慢地点了点头：“所以，领导才会说，我们只是说会尽快加入，越快越好，但也不着急。”
　　这话听上去，其实是有些矛盾的。
　　说着越快越好，却又说不急。
　　但其实，理由也是现成的。
　　他们不能让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别人手里，牵着他们鼻子走。
　　所以哪怕心里非常想要，但还是要摆出一副澹定的神态来。
　　“所以……”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大看好，至少这几个月不可能，要说快的话……最快也得年底了。”
　　这几个月，因为轰炸事件，本身各国之间的关系就更差了。
　　而且现在国内对其他国家印象都非常差，好些学者都是憋着一股劲，埋头苦学，爱国情绪高涨。
　　就算现在入了WTO，效果也不会特别好的。
　　听了他的分析，张正奇叹了口气：“倒也是……好吧，是我想岔了。”
　　他就是觉得，现在他们的产品物美价廉，趁着国外经济衰弱，或许可以倒一波。
　　一旦加入了WTO，大环境立刻就会宽松起来，生意就好做多了。
　　陆怀安笑了笑，安抚他别急：“慢慢来嘛，都会好的。”
　　这边说慢，对着实验室这边陆怀安却是催他们快。
　　尤其是移动电话。
　　这一次，给陆玥华和陆星晖选手机，他都没有拿自家产品。
　　当然，陆星晖是自己选的，基亚新上的一款，也是国内第一款内置游戏手机。
　　陆玥华则是冲着外表，选的另一个品牌。
　　让陆怀安来说的话，跟以后那些智能手机都没法比。
　　但是这已经是目前所有手机里面，顶尖的机型了。
　　哪怕是这样，都是新安手机目前压根达不到的。
　　如果说人家在跑步，那新安实验室里众人恐怕还在热身，还没开始走上正轨。
　　陆怀安倒也没想要他们一步登天的，只是，他希望他们能少走弯路。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的易劲秋突然提交了一份计划书。
　　计划书里面，用长长的篇幅，写了很多种想法。
　　说真的，这份计划书交上来的时候，侯尚伟都不怎么想打开。
　　毕竟这么些年，基本都是新安集团在养着易劲秋和他的金点子公司的。
　　以前大家都消息闭塞的时候，易劲秋的确很显眼。
　　他提出的建议，基本都非常有用，很多人都信服他。
　　可是，渐渐地社会发展了。
　　金点子公司也不再像从前一样，能借着新安集团这边的信息优势干出成绩来。
　　不过哪怕他们衰弱了，陆怀安也没有过河拆桥。
　　左右他们这个公司人也不多，断断续续的也有些生意，虽然盈利是没什么了，但好歹工资还发得出来。
　　至于日常花销啊房租什么的这些，本来也是直接用的新安集团的房子，约等于零。
　　所以陆怀安压根都没太在乎这个公司，先这么留着了。
　　但是，易劲秋怎么可能甘心。
　　当初他是多么的出名啊。
　　那么多的人，不远万里跑来北丰，辛辛苦苦找到他，只为了求他指点迷津。
　　得到过这么多的鲜花与掌声，让他回到一文不名的境地，任谁都不能甘心的。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努力地在找新的出路。
　　——那厚厚一撂的计划书，都是他以前交上来的。
　　以前陆怀安也看，并不因为交上来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而随意敷衍。
　　可是侯尚伟看最近陆怀安也真是不大爱看了。
　　因为易劲秋好些想法，都已经严重过时了。
　　陆怀安甚至给他提过建议，让他多出来看看，多观察，各种信息是毫不吝啬地往他这边递的，按理说他也不会落后才对。
　　再三考虑过后，侯尚伟还是打开看了看。
　　感觉还是没什么，易劲秋走岔了路，好像。
　　满脑子都是想要出奇不意，想的点子都挺……异于常人的。
　　换而言之，太飘了，没法落到实处。
　　吹起来好像挺像那么回事，真要仔细一琢磨怎么实施，那难度，没个几千万搞不成的。
　　他递给陆怀安的时候，也在叹息：“太脱离群众了。”
　　搭上新安集团的这个梯子，对易劲秋来说，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怀安笑了笑，对易劲秋也是颇为无奈。
　　要说本事嘛，易劲秋是真的有点能力的。
　　他人也挺勤思好学的，就是吧……
　　“嗯？”陆怀安看到一页，微微蹙眉。
　　侯尚伟有些惊讶，忙探身去看。
　　却见陆怀安停住的那处，写着的竟是什么榜单……
　　什么意思啊？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怀安：“这个……”
　　“有点意思。”陆怀安手轻轻一顿，提起笔，在他这个【榜单】二字上面，画了个红色的圈：“你打个电话，让易劲秋明天过来一趟，我跟他深入谈谈。”
　　真要落实的话，总不能电话里面沟通。
　　“好的。”
　　其实说真的，侯尚伟有些不能理解。
　　这什么……榜单……
　　有意义吗？
　　连个正儿八经的项目都不算的，顶多，撑死只能说是个表格。
　　这玩意，真的能搞吗？
　　不管他心里头怎么想的，反正既然陆怀安看好，那侯尚伟自然就是立即通知了。
　　“真的吗！？”易劲秋兴奋得不行，隔着电话都听得出他的激动：“陆总真的觉得这个项目好？”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不过也不排除他是想找你过来详细了解一下。”


第988章 迂回作战
　　侯尚伟也没把话说死，只说让他明天准时过来：“上午十点半，可以的吧？”
　　毕竟，如今陆怀安的时间都挺紧迫的，容不得一分一时的浪费。
　　约易劲秋也是因为上午有一个小时的空隙，十一点半陆怀安就约了别人，开完会就一起去吃饭。
　　易劲秋利索地应了下来，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时间多得很。”
　　如今公司效益不好，他啥都没有，但时间是真的多。
　　看出来了，侯尚伟在心里默默地道：不然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也想不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刚九点钟，易劲秋就跑了过来。
　　哪里都没去，就守在陆怀安办公室外头。
　　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计划书，听说是昨晚熬了个夜，仔细修改精进过的。
　　侯尚伟都怕他困得睡着，请他到他办公室坐：“休息会吧，现在陆总在跟人谈事，谈完了我再叫你进去。”
　　“没事，我不急！”易劲秋挥挥手，很开心的样子：“我只是反正也没啥事，早点过来等着。”
　　他都觉得，陆怀安好辛苦。
　　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谈完这个生意又有那个项目。
　　侯尚伟掐时间真的掐得很准。
　　到了十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他就推了门进来：“易总，请跟我来。”
　　经过几波人的车轮战，陆怀安正在喝龙井提神。
　　看到易劲秋进来，他想起昨晚上那个计划书，面上都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说真的，这个计划书，是沉如芸听了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人类登月球的时候给某某公司打广告、在航天飞机里面，张贴某某广告……
　　想法是真的多，但也确实大半都是搞笑的。
　　不过，陆怀安还真的挺看好这个：“榜单这个项目，我还挺感兴趣的，你说说你的想法？”
　　易劲秋连连点头，递上来一份厚厚的计划书：“陆总，这是我昨晚连夜整理的。”
　　又是这么厚的文件，陆怀安看着都感觉眼睛晕得慌。
　　但他还是按捺着接了过来，慢条斯理地看：“我先看看，你一边大概地说说？”
　　“行。”
　　易劲秋的想法呢，其实挺简单的。
　　如今国内不是有很多家企业嘛，大家都想争第一。
　　比如某省，就为了一个【龙头企业】的名声，闹得不可开交。
　　国人都喜欢争先，易劲秋忍不住笑起来：“不有那么句话的嘛，不蒸馒头，争口气！”
　　有这样的基础打底，那么让大家接受榜单这个概念，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困难了。
　　易劲秋滔滔不绝，端起茶，丝毫不顾它还有些烫，一饮而尽：“……我就是想着，如果我们能整个榜单出来，是吧！”
　　再找些什么专家啊，有名的学者什么的，给它提提名气，整的比较正式正规一点点。
　　大不了，暗挫挫打打广告，砸些钱，把它的专业性给提上来。
　　让大家打心眼里，相信这个榜单的专业和正规。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躺着赚钱了！”
　　易劲秋想到那个场景，简直眼睛都快发光了：“后期操作得好的话，我们可以弄个全国一百名，全省五十名，全县……每个公司想上榜的话，都得给我们交钱！陆总！”
　　他说着，扑到桌前，兴奋地道：“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简直稳赢啊！”
　　不管是谁，休想避开金点子，任谁都得听他们的话，再不服，也得忍着。
　　否则，他们就绝对上不去榜单。
　　到时他们再找些人，散播一些言论，比如说没有上榜的公司，都不是好公司、没法上榜的企业，都是没有发展前途的企业。
　　那个时候，这点子钱算什么，大家为了上这榜单，能打破头！
　　其他什么项目，也根本都不需要了。
　　只要把这个榜单牢牢地握在手里，金点子可以吃一辈子。
　　易劲秋说得口沫横飞，兴奋不已，好像下一秒自己就真的要一跃巅峰了一般。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陆怀安平静的面容，笑容微敛：“陆总，您觉得这个项目，不可行吗？”
　　怎么说呢！
　　陆怀安手指在计划书上顿了顿，慢慢地道：“事实上，我的想法，和你的略有出入。”
　　嗯？不一样吗？
　　这一下，易劲秋倒真的是来了精神了：“愿闻其详。”
　　陆怀安笑了笑，沉吟着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或许是可行的，但是实操性有待考量。”
　　毕竟，一旦开始收钱，这个榜单的性质就直接变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只要他做了，真的收了钱，早晚都会被人逮住的。
　　从根源把榜单搞臭，那自然也就没后续了。
　　金点子也好，新安集团也罢，全都得完。
　　这都不是怕没钱收的事，就怕别人仙人跳。
　　听他这么说，易劲秋都感觉冷汗涔涔，一阵后怕。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易劲秋皱着眉头，有些不甘心：“难道我们只能做免费的？”
　　那他们花大功夫去做这个榜单，有什么意义呢？
　　陆怀安轻笑一声，摇摇头：“前期免费，后期就未必了。”
　　而且，他们做这个榜单，不能说是为了出名或者赚钱。
　　“我们应该，对标国外的全球五百强这个榜单。”陆怀安微微一笑，愉快地道：“你看，国人为了争这个五百强的名头，几乎已经图穷匕现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权威的国内榜单出来，不用他们多费什么功夫，照样是靠着实力上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如今大家为什么会争这个全球五百强，为此耗费巨资都在所不惜？
　　还不是为了压下别的竞争者的名头，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如果，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更容易上榜，也能更轻松地打响知名度，关键是效果并不差……
　　——他们会怎么选？
　　“这！”易劲秋微微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叹：“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迂回作战呢？
　　如果真的是对标全球五百强这个榜单的话，那他们压根不需要收钱了。
　　大家公平竞争，他光是收些边边角角广告费，都能赚翻。
　　“是的，就是这样。”陆怀安见他明白了，点了点头把计划书推了过来：“你仔细思考一下，看看有无可实行的更合适的方法。”
　　这边马上十一点半了，他没有时间再进行细化讨论了。
　　“好的好的。”易劲秋已经很满意了，高兴地带着东西起了身。
　　这个东西，他绝对能弄好！
　　陆怀安倒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既然是他提出来的，他又给点明了方向，只是拿出个更合理的方案，易劲秋基本是没问题的。
　　又过了两天，陆怀安就听说，家里俩个小妞在闹腾来着。
　　他回去后，瞅着这俩小家伙就想乐：“说吧，怎么回事儿。”
　　“爸爸！我也想出去住！”
　　“爸爸！我也想出去住！”
　　陆言和陆蹊异口同声。
　　俩人对视一眼，非常嫌弃。
　　“你别出去！”
　　“你别出去！”
　　陆怀安抬起手，含笑问道：“怎么了？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去住。”
　　“姐姐也住出去了，哥哥也住出去了，我也想住出去！”陆言理直气壮的，说着都可委屈：“我也想要手机！还有电脑！”
　　以前哥哥在家里的时候，她是可以玩电脑的。
　　陆星晖白天经常跑外头去疯玩，他不在家的时候，他的电脑基本都是陆言的。
　　可是现在，他住宿啦！
　　陆言压根没法玩了，家里的电脑她也摸不着，因为在陆怀安的书房里。
　　以前她倒是敢去，如今她有了个厂子，知道什么叫机密了，反倒是有些憷，不敢偷偷熘进去玩电脑了，怕把爸爸电脑里的东西给弄坏了。
　　这个理由，还算充分吧。
　　陆怀安看向陆蹊，抬了抬下巴：“你呢？”
　　“我……”其实陆蹊也不知道呢，她琢磨琢磨：“他们都有新房子住，我也要！”
　　反正，哥哥姐姐有的，她也要有的！
　　“那哥哥吃屎，你吃不吃啊！”陆言毫不客气地顶她一句。
　　结果，陆蹊毫不犹豫：“吃！”
　　陆怀安心里笑得打跌，但面上还要维持着平静，斥道：“瞎说什么呢！？陆言你也是，你少说两句。”
　　他转向陆蹊，合理分析：“小蹊你也是的，不能说哥哥姐姐有啥你就非要啥，你得根据自身的情况来，有需要的就要，不需要的你拿在手里有啥用？”
　　陆蹊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要的那个什么矿，啥都不是，还有房子什么的，她也住不过来。
　　不过，总归没人嫌少的嘛：“那，我就不要电脑了，我想要个簪子！就是格格的那种，要有凤凰的！”
　　“……”
　　这是看电视看傻了的，陆怀安挥挥手：“找你奶奶去。”
　　那些个玩意儿，她最熟悉了。
　　“好嘞！”陆蹊倒也好打发，高高兴兴的就去了。
　　陆怀安打发走了陆蹊，转过头来跟陆言商量：“非要不可？影响你成绩咋办？”
　　“绝对不会！”陆言她愿意发誓，影响了学习，电脑马上搬走！
　　“行。”陆怀安打了个电话，让侯尚伟给她弄台电脑回来：“就放二楼你们的书房里，行吧，你跟小蹊一人一台，也别再吵吵了。”
　　家里也不缺这个钱，姐妹俩为了这么点东西吵吵，没的让人笑话。
　　陆言立马高兴了，又跟陆蹊姐姐长妹妹短的。
　　等沉如芸回来，早都已经尘埃落定。
　　她都好笑又好气，觉得陆怀安也太惯着她们了：“要啥就给啥，你也真是！”
　　“那不然呢，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以前他就受够了那种孩子想要，自己却给不起的感受。


第989章 国内百强榜
　　说真的，不舒服得很。
　　如今他给得起了，为什么不给呢？
　　要不是怕影响她们学习，他恨不能一人给配个电脑室出来。
　　“你啊……”沉如芸摇头叹息。
　　幸亏前些年孩子还小的时候，陆怀安不常在身边照看。
　　否则就凭着他这想法，孩子们全都得被惯成啥样子！
　　这话陆怀安就不信，摇摇头：“孩子是惯不坏的。”
　　只要保证了底线和规则，在可控的范围内，他给予的是父爱，而不是溺爱。
　　行吧，沉如芸在教育问题上，向来是进退有据的。
　　既然陆怀安心里有底，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两台电脑搬进来后，陆言和陆蹊简直兴奋得不行。
　　陆星晖听说了，还特地打了电话回来：“呜，爸你为什么之前不给我买哇！”
　　那时候，他多想要一台自己的电脑。
　　“就你那成绩……”陆怀安轻笑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星晖一听话音就知道他下一句是什么，果断转移了话题：“爸！我觉得小妹她们确实是需要电脑的，我也为她们感到高兴！”
　　呵，倒是挺识趣的。
　　现在没有住家里了之后，陆星晖是真的自由了。
　　陆玥华还经常跑回来吃饭睡觉什么的，陆星晖却不是。
　　放假了他更多的是跟着朋友们到处去玩，很少回来。
　　家里也没时间管他，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很正常，陆怀安也没太盯着。
　　只是让他出去玩的时候，别太省着，样子别弄得太难看。
　　在陆星晖再一次说钱花光了之后，陆怀安让他交个账单上来：“如果没有不正当的支出，给你加些零用钱。”
　　“好的！”陆星晖这一次倒是非常积极的，第二天就交了份账单上来。
　　还真没浪费，基本都是正常花销。
　　就是出去玩的时候，买单的次数略多了些。
　　不过他喜欢买单，陆怀安也不计较，男人嘛，大方点不是坏处。
　　“行，我说话算话。”陆怀安手一挥，直接给他零用钱翻了一倍：“自己看着用，月底交个账单。”
　　他也不会去查账，但至少陆星晖得知道自己每笔钱花到哪里了。
　　陆玥华虽然不怎么花钱，一个月零花钱都用不完，但陆怀安也一样给她加了。
　　他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自由嘛！
　　现在多玩玩也好，等毕了业之后，怕是想玩都没时间玩了。
　　等易劲秋再来找陆怀安的时候，这个项目已经基本成型。
　　“首先呢，我们得这样……”
　　听他讲完一遍，陆怀安又给他补充了几点。
　　把方案全部改完之后，陆怀安叫来了侯尚伟：“下午三点腾个时间出来，召集大家一起去会议室开个会。”
　　借着这个机会，把易劲秋的这个方案，直接推出来给众人一起讨论。
　　他们的这个榜单，对标的是国外的全球五百强名单。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名称没有用得那么的强势。
　　“就叫……国内百强榜吧。”
　　众人纷纷出着主意：“最好呢，是能跟国外的杂志什么的联系一下，让他们帮着宣传宣传。”
　　给钱或者出让些利益什么的，只要能搭上国外这顶尖杂志的顺风车，后面的推广都将变得非常容易。
　　这个陆怀安比较认同，点了点头：“可以的。”
　　“我也觉得可行。”霍培峻抬了抬手，微微一笑：“正好我在国外认识几个这行业的朋友，可以帮着联系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易劲秋眼睛一亮：“那我等会调整一下，把大概的思路整理整理交给你。”
　　“可以。”
　　另外呢，也有人提到这个榜单的弊处：“跟国外的榜单不一样的是，我们国内的榜单，容易造成负面的影响。”
　　上了榜的，出名是肯定的，但也容易被人质疑。
　　没有上榜的呢，如今大家都自视甚高，但凡企业稍微大一点有点名气的，都觉得自己才是天选之人。
　　一旦自己有没上榜，质疑这榜单不够理性客观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这一点也必须得考虑到。”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们先去联系国外的杂志：“如果可以的话，回头啊，劲秋你呢，在国外这杂志里头挂个名儿。”
　　不管是什么岗位，先混个一官半职的，是不是。
　　以杂志的名义推出这个榜单，这样就不容易被质疑了。
　　互相讨论了两天，认真敲定了各处的细节。
　　最后龚皓觉得他们这样太费事了：“杂志什么的，我们也可以弄啊！”
　　正好，他们名下有几个服装品牌了，也可以请模特啊明星什么的来拍拍照。
　　搞点新款什么的，还有比赛啊，走秀啊，都放上去。
　　“没准，我们还能做成国内的知名杂志呢！”
　　做成权威的，能当成门户的这种。
　　陆怀安沉吟片刻，爽快地点了点头：“也行啊！不过这次的榜单，先按我们原来的方案进行，至于杂志，就得另外组织。”
　　不跟这次的榜单混在一起。
　　旧项目带新项目，才能带得起来。
　　俩个新项目撞在一起，那简直是一起沉的料。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都挺认同。
　　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后面是由霍培峻出面，去找他的朋友们联系，看能不能牵个线，让他们的榜单也上去。
　　至于第一次的榜单，陆怀安只有一个要求：摘出新安集团。
　　也就是说，新安集团不参与任何的榜单形式的宣传。
　　他们的作法，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疑惑。
　　可是陆怀安给出的说法，还挺正常的：“上这种榜单，一般都是为了自我宣传。”
　　就像之前，国内那么多家企业，卯足了劲儿，又是搞研发又是整发展的，不都是想上全球五百强的名单？
　　他们为的又是什么呢？还不就是为了能宣传自己的企业，对内可以扬名不说，以后对外出口产品的时候也更方便些。
　　可是新安集团已经足够有名了，他们也不差这点儿广告费。
　　着实没必要挤占别的空间了。
　　所以这些个榜单，陆怀安是真的不在意。
　　就算没有上榜，难道大家就会认为，新安集团不如某公司吗？
　　虽然后边这个话没有说出去，但大家心里都懂的。
　　不得不说，陆怀安这一招，还真的挺招人好感。
　　“以前是把各种机会让给我们，现在连榜单的名额都让了。”
　　“这才是大企业的风范！”
　　不过，吹得再厉害，大家也没一个有样学样的。
　　所有人好不容易等得这么一个好机会，但凡易劲秋通知了的，都是非常利索地就答应了。
　　各种资料都整理清楚递过来，生怕晚了自己的名额被人给顶了。
　　这边资料快整理完毕时，国外也传来了好消息。
　　霍培峻的朋友竟联系上了国外三个专业财经报刊杂志，并且对方都同意了与他们合作。
　　其中一个以“金钱名利场”扬名的杂志，更是直接许诺，下一季将以他们的榜单作为封面展示。
　　这一下，易劲秋真是高兴坏了。
　　他立刻将榜单全部整理出来，再三校稿之后，才发了出去。
　　而易劲秋，也在这三个报社里拥有了一个比较独特的职位：特邀经济学家。
　　易劲秋来做汇报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我这，当真是不好意思……”
　　他算什么经济学家啊！
　　可是霍培峻却让他千万要忍住，不要反驳：“如果你没有职位的话，他们是不会刊登任何信息的。”
　　毕竟国外有国外的规矩，既然他们提出来了，他们也必须得遵守。
　　“当，当然。”易劲秋就是有些窘迫，毕竟他真的压根算不上什么学者的……
　　陆怀安让他澹定些：“听说他们新的一期杂志，就在下月月初会刊发，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无论是谩骂还是赞赏，下月都会见分晓。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整理好所有资料，下期杂志发出前将榜单刷新。
　　他们得做到真正的专业，否则将引起强烈的反弹。
　　一旦榜单出现了纰漏，现在有多少人支持他们，出了问题之后，就会有多少人质疑他们。
　　“明白！”
　　易劲秋挺直腰板，目光如矩。
　　他绝对不会辜负集团对他的信任的！
　　毕竟，他原以为这个职位，该让陆怀安来担任的来着……
　　陆怀安听了之后，摆了摆手：“算了吧，啊，我现在已经够忙的了。”
　　真当他没事做的呢？这些虚名他早都看澹。
　　比如说，马上又要开始评选的各省市县的劳模。
　　不仅是市劳模，连省劳模，他今年都依然被提名了。
　　陆怀安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北丰这边的劳模提名。
　　因为这一年，出现了一位他挺尊重的人：“北丰的劳模应当是他老人家，我不配。”
　　他算什么劳模呀，他只是个商人。
　　人家那心怀天下的，才能说是真正的劳模呢！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领导们也没有为难他。
　　只不过，上边也没有忽略陆怀安，今年又给他评了一个优秀企业家的称号。
　　连领导都点头：“陆怀安……的确很优秀，是一位不错的企业家。”


第990章 好消息
　　是的，是企业家，而不仅仅是一名商人。
　　另外呢，因为陆怀安婉拒了北丰这边的劳模称号，所以额外给他评了一个最佳青年奖。
　　其实光是他为国家在高科技行业做出的贡献，都足以被评上各种奖项了。
　　可是现在实验室这边还在进行研究，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暂时还不能给予太多的荣誉，只能先拿这些小奖励安慰安慰他了。
　　这个称号，陆怀安没有拒绝。
　　领完奖之后，他把新的奖牌和奖杯都摆在了自己办公室里面。
　　“弄个橱窗过来。”陆怀安拿毛巾细细地擦拭干净，把它们一一摆正：“整个玻璃的。”
　　如今这些奖杯越来越多了，以后只会更多。
　　它们得仔细存放，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侯尚伟利索地答应了。
　　他的动作也当真是极快的，第二天玻璃橱柜就已经运过来了。
　　精致漂亮的柜子，边上摆了一棵树，精致简约的款式，跟陆怀安的办公室很搭。
　　“还留了很多的空位，以后还可以摆。”
　　现在就不必让奖杯们挤在一起了，一人一位！
　　以后要是多了，再把它们放到一块就行。
　　陆怀安看了之后，也挺喜欢的：“嗯，不错！”
　　主要是非常打眼，大家一进来就能看到。
　　快月底的时候，博海实验室这边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陈翊之挺高兴的，做汇报的时候他笑着道：“说起来，我们还真该感谢康天意。”
　　当时他交出来做投名状的图纸，确实给他们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至少，方向是给他们指明了，让他们清晰地知道，哪里是条弯路，哪里又是条岔路。
　　“我们现在做出来了一款移动电话……”陈翊之非常兴奋，但他同时也保持了理智与清醒。
　　那就是：“只是，我们的新产品，如果要与国外的手机相比较的话，我们生产的，可能是他们前几年的成果。”
　　比如说他们已经生产出智能手机和内置游戏手机了。
　　但是博海实验室现在做出来的，也顶多是能实现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
　　非要说他们最大的进步的话……
　　“我们这台手机，完全实现了国产化，而且，全部是中文的。”
　　陆怀安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哦了一声：“行，我明天过来看看。”
　　这可真是一个大好消息，他想了想，还是给萧明志透了个口风。
　　“这敢情好！”虽然陆怀安没把话说实，但萧明志还是非常高兴的。
　　他们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这些高新科技被外国甩开太远。
　　真是没想到，先是电脑，现在又是移动电话，全都渐渐赶上来了。
　　“至于新啊旧啊什么的没有关系的。”
　　只要他们能跟上，追上去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必那么着急忙慌的。
　　一步一个脚印，走稳了最是要紧！
　　陆怀安也是这么想的，松了一口气：“我明天准备去一趟博海，等确定下来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现在都没确定下来，就先给他通个气儿。
　　这意思自然是很明显了，萧明志愉快地挂了电话。
　　真要这个好消息也由他来汇报的话……
　　他兴许还能再往上升一升，顺便，郭鸣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现在北丰这边，其他人底下都一大串人马，单他还形单影只的。
　　也是时候，把该调来北丰的人都调一下位置了……
　　希望博海实验室，真的能这么争气吧！
　　借着这个机会，郭鸣兴许能直接升来北丰也说不定！
　　听说明天就要去博海市，沉如芸连忙起来给他清理东西：“大概去几天？”
　　“现在不确定呢。”陆怀安也帮着拿了行李箱出来，让她不必收拾太多东西：“左右那边也是有衣裳的，随便拿一两件就差不多了。”
　　毕竟这一趟过去，是要看新产品的。
　　如果确定新产品可以上市的话，肯定会耽误不少时间。
　　至少，要看着这手机量产嘛！
　　如果真能量产了，那肯定也不能放到南坪和石雄这边生产，得专门建个电子厂专线生产才行。
　　这些可都是紧要的事，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的。
　　沉如芸听着都一个头两个大的，叠着衣服叹了口气：“行吧……”
　　一听这个，就知道这一趟去博海，肯定几天是回不来了。
　　这么想着，她都忍不住嗔道：“你可别夏天去，冬天回啊。”
　　靠着博海放的那几件薄薄的外套，怕他一回北丰就会冻成冰棍儿。
　　“哈哈哈，啥棍儿？”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从后边靠过去，揽着她的腰：“我回不来，你去看我呗，顺便也看看咱爸妈。”
　　说起她爸妈，沉如芸也有些小惆怅。
　　最近太忙了点儿，这一晃眼，都已经几个月没去过博海。
　　她公婆倒是近，三不五时地就一起吃饭聊天。
　　但她爸妈却着实太远了些。
　　从前是说哥哥嫂子太忙了点，要给他们带孩子。
　　后面又是孩子都上学了，没人接送照顾。
　　现在好不容易孩子都大些了，他们又是习惯了博海的天气，来北丰不习惯。
　　其实她真的很希望，一家子都能住一块儿。
　　“离的也不是很远了，老人年纪都大了，也别去计较，啊。”陆怀安揽着她，温柔地道：“现在我们孩子都大了，你以后项目一结束，直接过去住几个月也没什么。”
　　从前是两头都牵着绊着，现在可都轻省多了。
　　那倒也是，沉如芸嗯了一声，笑着侧过头：“那好吧，你先过去，我过阵子应该也能休息了，到时你……”
　　陆怀安下巴正搁她肩头呢，她这一侧头，温软的唇瓣正好从他面上轻轻擦过。
　　下一秒，陆怀安陡然侧过头来，眼底深色暗涌。
　　俩人对视一眼，陆怀安手微微上移了一些，声音音哑：“这些回头再说吧……”
　　现在，他们该说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姿势，沉如芸想逃都没办法。
　　直接把她锁在怀里，陆怀安好好欺负了顿狠的。
　　第二天临出发前，沉如芸才勉强起身下来。
　　原计划的送他们到机场也泡了汤，她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但陆怀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满含笑意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行了，乖，我直接上车就去了，你继续睡你的觉，嗯？”
　　本来他都没喊她的，就是想她多睡一会儿。
　　“好吧……”沉如芸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嗯。”陆怀安看着她一脸娇态，忍不住用力地摩挲了她掌心一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赶紧上去，看你这眼睛红的都想再……”
　　沉如芸瞪大眼睛看着他，俏脸飞红。
　　这么多人呢！他竟然敢！
　　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她拍开他的手：“你真是！烦人！”
　　陆怀安哈哈一笑，冲她挑了挑眉便折身上了车：“回去吧，啊，早上的风凉着呢。”
　　天色还早，风一吹还真挺冷的。
　　“嗯！”沉如芸嘴里答应着，但还是裹着外套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车子驶出去一长截了，还能隐约看到她瘦削的身影。
　　“傻的。”陆怀安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才折身回去。
　　到了博海之后，陆怀安一刻都没得停歇。
　　尤其是集团名下在博海的产业，得到消息后，都在打电话过来等着他去视察。
　　在博海这边，新安集团的发展也挺不错的。
　　毕竟陆怀安可往这边砸了不少资金和资源的。
　　武海有的，博海这边只多不少。
　　像什么商业街，仓库，港口，酒店，电器城全都是有的。
　　尤其是郭鸣在这边，陆怀安可没少顺便拿些地。
　　从去年开始，囤的地都在建房子。
　　“今年房地产非常紧俏，卖得很好。”
　　卖房子的资金给集团回了不少血不说，还顺带着把旁边的各种附加产品也都带起来了。
　　因此，大家伙儿都莽着一股子劲，想要在陆怀安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呢！
　　但是陆怀安现在真没时间搭理他们，只让侯尚伟出面处理一下：“我先去实验室这边看看。”
　　陈翊之一早就候着了，接到陆怀安他们后，直接带他们回的实验室。
　　“这款手机，我们是采用的通体黑灰色设计，按键也是非常灵敏的……”
　　拿在手里，手感还挺不错的。
　　入手微沉，但又不是特别的重，比较小巧，一只手基本可以操作。
　　陆怀安看了看，问道：“放卡了吗？可以打电话不？”
　　“卡在这里。”
　　重新开机之后，陆怀安试着拨打了一下自己的号码。
　　听到自己手机响起来的声音，他愉悦地笑了。
　　又试了试别的功能。
　　确实，不如自己新买的这款手机灵敏，效果也没这个好，里边也没什么游戏。
　　但是……
　　“管他呢！”陆怀安大手一挥，把这款新安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的样子：“我觉得，我们这个就挺好！”
　　又能打电话，又能发信息，多好啊！
　　陈翊之听得非常高兴，连连点头：“而且，我们这款已经做过实验了，质量绝对有保证！从二楼摔下去，只会把电池摔出来，但装上还是照样可以用的！”
　　这个……
　　陆怀安皱起眉头：怎么感觉这个广告语，他隐约……好像……哪里听过？


第991章 城中城
　　不过……嗯，这都不重要了。
　　关键是新产品真的制作出来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抬眸看向陈翊之：“能量产吗？”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如果不能量产，那只能说是新的突破。
　　只有真正能量产了，这才能被称之为新的产品。
　　陈翊之压抑着心里的兴奋，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我们通过研究，发现这里面……”
　　他们这台手机，完全没有运用国外的任何原材料和电子原件的。
　　“也就是说。”陆怀安握着这台手机，认真地道：“这台手机现在是完全实现了国产化，对吧？”
　　“对！”
　　陆怀安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点了点头，把它放下来：“行，你们把报告整理一下，然后都各自确认一下，新电子厂需要些什么，厂址定在哪里合适。”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这一系列设施，都可以立马开始跟上了。
　　众人对视一眼，激动不已：“我们觉得，电子厂最好离博海近一点，但也不能离南坪太远！”
　　这样的话，可以方便他们往来，万一有什么需要的，他们赶过去也不用费时太久。
　　其他人纷纷点头，补充道：“而且离南坪近一点，也更方便到那边调货！嘿嘿！”
　　毕竟他们的这些个零件，到时肯定不少都是要从新安园区里出来的。
　　那边不是开了好些个厂子什么的，零件厂尤其大。
　　反正都是要生产，订单不如全给自家。
　　价格便宜不说，沟通起来还方便。
　　要打款，直接总部这边划就是了。
　　陈翊之也点点头，觉得这个方案挺好的：“我们不选南坪，是因为着实有些扎堆了，而且跟南坪电子厂呢，最好是分开一下……”
　　毕竟那边现在生产的是电脑，他们却是手机。
　　二者相通却不完全互通。
　　“那要这么说的话……”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顿了顿，慢慢地道：“淮启市可以啊。”
　　本来呢，南坪和博海之间的铁路，就是经过淮启市的。
　　商河这边已经有了商业街，而且还有大量仓库，基本上，能开发的都开发了。
　　但是淮启市没有啊。
　　淮启也是个市级城市，但说真的，基本没发展起来。
　　基建都是马马虎虎的，修的跟个二五愣一样。
　　没什么钱嘛！
　　关键是这个距离呢，离南坪又有些儿远，中间隔着几条河几座山。
　　就那条铁路，当时穿过淮启市的时候，还是打了隧道过去的。
　　淮启的人们都穷的丁当响，兜里掏个底儿掉，也掏不出几毛钱。
　　因此，这边的年轻人，大部分都离了家。
　　去南坪的去南坪，去武海的去武海。
　　“来博海的人也不少，我们这楼下那个搬货的小伍，好像就是淮启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来博海的，基本都是坐火车来的。
　　“那要这么说的话，淮启确实挺合适的。”陈翊之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只是，那边的基建如果都没有的话，是不是路都得我们修？”
　　“这个没事。”陆怀安摆摆手，让他别担心：“回头我让钟万过来看看先。”
　　仔细说来的话，淮启其实还真挺合适的。
　　这边没怎么发展起来，土地价格那是真便宜啊！
　　侯尚伟在陆怀安的示意下，透了一丝丝口风。
　　“哎哟我的个天呢。”侯尚伟给陆怀安做汇报的时候，都忍不住嘶了一声：“那电话真是不要命地一样打过来。”
　　真的，也怪不得淮启众领导激动又兴奋。
　　他们这位置，着实太尴尬了！
　　主要就是这几条河。
　　河水在上游温和平缓，到了他们这边那叫一个湍急。
　　好些县出行都得靠拉索，见过没？就是那种江面飞索啊，搞根铁索搭在两边，孩子们上学就得从上头滑过去！
　　真不是他们不想帮着修座桥，实在是造价太贵了，他们修不起。
　　本身就不赚钱，人员还全都外流。
　　好不容易拉来点投资吧，出不了两年人要么倒闭要么跑路。
　　生生熬了这几年，周边城市全都发了大财。
　　当然了，南坪他们不说，毕竟人是省会城市嘛！
　　但石雄呢！
　　石雄那么穷，就因为在南坪上游，搭上了新安集团的船，直接就原地飞升了。
　　他们好羡慕啊，但是羡慕不来，他们这位置，完全不占优势。
　　既不在南坪上游，也不在南坪下游。
　　对南坪没有任何帮助不说，还经常拖全省经济的后腿，怪尴尬的。
　　结果就他们这样，居然还有新安集团这边透出来的风声，说想投资他们。
　　“那他们当然激动啊。”陆怀安挺平静的，也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这要搁我，我都恨不得立马杀过来自己问个清楚明白。”
　　管他丢不丢脸呢，只要能发展起来，抱抱大腿没什么丢人的。
　　胜者为王败者寇。
　　真要发展起来了之后，大家只会记得他们后面的形象，不会有人故意说现在他们多卑微的。
　　“这倒也是……”侯尚伟便有些迟疑：“他们的意思是，想约我们过去实地考察一下……”
　　也是以前被各种投资商给折腾惨了，现在淮启这边已经不想再骗人。
　　他们条件就摆在这。
　　哪怕新安集团稍微扶持一下，他们都挺感激的。
　　骗是当真没必要，就算骗过去了，回头他们说撤就撤，完蛋的还是淮启自己。
　　如果确定要投资的话，肯定得亲自看一看的。
　　陆怀安想了想，让他联系一下钟万：“这边的话，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让钟万过来一趟吧，回头一起去淮启看看。”
　　对于淮启市这边，真要搞建设的话，难度肯定不小的。
　　而钟万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他经验丰富嘛！
　　侯尚伟也知道事情比较紧急，立马联系了钟万，跟他敲定了时间。
　　双方都没问题之后，陆怀安让他跟淮启这边定下了下周一过去考察的行程。
　　在此之前，陆怀安则抽空回了趟沉家。
　　一是本身就该来拜访的，二是他有个事情，得给沉茂实说一声。
　　他也没有厚此薄彼，这趟过去，他给孩子们都带了礼物的。
　　不管是沉如芸的俩小弟弟小妹妹，还是沉茂实的孩子们。
　　他都准备了合适的礼物。
　　沉爸还是憨厚的模样：“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咯……家里啥都不缺的……”
　　“哈哈，我也没带什么，别人送的几瓶酒，知道您就好这口，捎过来给您尝尝。”
　　他这脾气，陆怀安摸得最是清楚的。
　　如果说是他买的，他这老丈人肯定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
　　说是别人送的，他就觉得不喝白不喝，左右没花钱。
　　果然，一听说是别人送的，沉爸就不推辞了，眼睛发亮地接了下来：“嘿嘿，好，中午咱爷俩一起尝一尝！”
　　沉茂实和赵芬听说陆怀安来了，都赶了回来。
　　说起现在博海这边的变化，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
　　真的，这几年博海真是，变化太大了！
　　别的不说，就说房地产吧。
　　以前这两边还都是滩涂地呢，如今都已经高楼鹊起了。
　　“尤其是安哥你让建的那个商业街，哎哟，如今大家都叫它商业城了。”
　　简直就不是一条街，像是城市里的小城。
　　好些人都喜欢说它是城中城。
　　产品非常丰富，简直是想要啥有啥。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穿的，能想到的这里头都能买得到。
　　尤其是经过了武海和定州商河的沉淀，建立博海商业街的时候，他们经验已经非常丰富，划片划得很合理。
　　天天人山人海的，好些人都爱来这边进货。
　　“关键还是这划片划得太好了。”赵芬都忍不住感慨：“喜欢便宜的，有便宜的去处，习惯用好些产品的，也有好些的片区。”
　　针对各种人群的习惯，划分得很不错。
　　陆怀安笑了笑，开玩笑，这可是李佩霖他们所有人一起讨论好些天的成果。
　　那可是汇聚了他们总部精英的全部智慧，能不好吗！？
　　对于他们说的这些内容，沉爸也听不懂的，只乐呵呵地喝着酒，时不时给他们斟满。
　　“爸，你喝你喝，我喝不了多少。”
　　因着是陆怀安送的，沉妈都没好意思不让他喝。
　　一餐饭下来，全家人都高高兴兴的。
　　最高兴的，可能就是沉茂实了：“安哥，你当初说的真的太对了。”
　　其实当初离开南坪，他心里是有些伤感的。
　　毕竟，当时他在南坪都发展得挺不错了，生孩子……
　　如果找找关系，也不是非得背井离乡来博海发展。
　　可是当时陆怀安让他来，他也就来了。
　　现在仔细想想，如果留在南坪，他可能压根混不到如今的地位。
　　毕竟，南坪那边可是新安集团的核心团队，那么多的人才，他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太容易泯于人群了。
　　就算陆怀安是他妹夫，都没法太偏着他，毕竟那么多人盯着呢。
　　可是博海就不一样了。
　　当初管个小车队，他心里都发慌。
　　现在呢，博海快运发展得越来越好，队伍越来越壮大。
　　随手一掐，都有几百来号人了。
　　他来得早，博海这边好些项目，基本他都是沾了手的，商业街这边还是他和赵芬帮着牵的线。
　　没人敢质疑他的能力，个个都信服于他。
　　来得稍微迟一点，这个位子都与他无缘的。
　　“那肯定的。”陆怀安也笑了起来，点点头：“你毕竟来了这么多年嘛！这边什么建设你不清楚。”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梢：“今天过来，也是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说。”


第992章 乏善可陈
　　“什么事？你尽管说。”沉茂实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陆怀安看他这样，都忍不住笑了：“别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博海这边，现在项目越来越多，需要一个区域总经理了。”
　　不局限于某一个总经理，而是管理整个博海片区的。
　　当然了，目前沉茂实暂时其实可以算是暂代了新安快运总经理和区域总经理的职位的。
　　从年初开始，这边也没出什么问题，整体挺上道的。
　　“所以我就琢磨着，你这个位置，基本是稳了。”
　　沉茂实眼睛一亮，转眼又有些迟疑地道：“那我是继续兼任还是……”
　　“不是兼任。”陆怀安摇了摇头，沉吟着：“最好是，你直接做区域总经理，你懂的。”
　　至于快运这边，看能不能交给下手。
　　毕竟现在，沉茂实年纪也不小了。
　　快运公司做得久了，人消耗也挺大的。
　　沉如芸就经常念叨着，说沉茂实很辛苦。
　　站在新安集团的位置上，陆怀安当然是希望沉茂实在新安快运做得越久越好，毕竟他放心嘛。
　　可是，站在丈夫的位置上，陆怀安还是认为，改换一下身份，可能更好。
　　“区域总经理的话，你就不用各种应酬了，各种订单也不再需要你亲自去签订。”
　　他只需要北丰博海地跑一跑，处理能处理的事情，处理不了的，可以交给侯尚伟，由陆怀安来决定。
　　整体会比现在要轻松很多，而且也能腾出些空，稍作休整。
　　关键是，如果过几天，陆怀安他们在淮启市的计划能正式实施的话，博海这边肯定需要做出更多的配合。
　　那样的话，沉茂实仅兼任区域总经理的位置，就不足以支撑这个规划。
　　“淮启这边很重要，这个电子厂，我们得成立相应的、配套的设施，得让它和博海紧密联系起来。”
　　所以，陆怀安特地亲自跑这一趟，也是想让沉茂实拿个主意。
　　要么他就继续做博海快运的总经理，陆怀安另外提一个区域总经理上来。
　　要么，他就做区域总经理，新安快运的总经理由沉茂实自己提一个人选上来。
　　毕竟兼任的话，沉茂实也不一定顾得过来，精力不够。
　　沉茂实点了点头，垂眸笑道：“其实之前小芬就给我讲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刚兼任区域总经理的时候，赵芬就有跟他一起讨论过。
　　博海之所以关键，一是因为它地理位置优越，二是因为现在国家非常重视。
　　“别看现在好像哪哪都是烂的，到处在挖在建，但是等以后发展起来，肯定不一样的。”
　　关于这个岗位，赵芬也给他细细分析过：“现在只是兼任，但以后不一定，所以得先做好准备。”
　　所以早在兼任博海区域总经理之后，沉茂实就一直在为今天做着准备。
　　现在做了小半年，发现一切都还挺顺利的。
　　陆怀安听了，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博海位置这么重要，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的。
　　交给沉茂实，他才是最安心的。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有沉如芸在中间，沉茂实绝对信得过。
　　沉茂实点点头，很认真地道：“我会好好干的，你放心。”
　　关于博海快运新的总经理人选，他也早有准备的。
　　是一直跟着他的副总沉青林，也是他们山里的，干得挺不错，小伙子很灵敏。
　　认真说起来，沉青林甚至比他还聪明些，也圆滑些，更会来事一点儿。
　　陆怀安倒也跟沉青林打过交道，听他这么一说，也挺认可：“行，你看着办就好。”
　　他主要是要跟沉茂实确认一下后面的岗位与职责范围，得把淮启也纳入他的管理范围。
　　毕竟淮启这边离博海也不远，把它先纳入博海管理范畴比较好。
　　“好的。”沉茂实利索地答应下来。
　　这边说定之后，陆怀安便跟不少人碰了面。
　　该联系的联系，该配合的配合。
　　一场酒会，基本上能合作的都已经联系妥当。
　　就是喝得有些多，陆怀安抬手打个呵欠：“唔，钟万是明天上午到吧？”
　　“是的。”
　　陆怀安叹了口气，累得慌：“收拾收拾，我们直接开车去淮启吧，累了，我车上睡会。”
　　毕竟淮启这边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的，到那边怕一时之间不好找车子。
　　自己开车还是方便些。
　　小徐连忙应下，他倒是没关系，毕竟陆怀安应酬的时候，他都在这边养精蓄锐的
　　现下他精神着呢，马上出发都可以。
　　收拾好之后，他们径直去了淮启。
　　陆怀安一路睡过去的，后座还算宽敞，小徐开车也很稳，所以休息得还挺好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淮启市。
　　淮启确实挺落后的，连个像样点的宾馆都找不着。
　　别说博海南坪那类的大酒店了，一路寻过去找到的最好的宾馆，就是家最普通的家庭旅馆。
　　只是看了一眼，陆怀安就有些无奈了。
　　“算了，将就着点吧。”
　　出门在外，也没啥好讲究的了。
　　在这边稍作休整，才九点多的样子，钟万就到了。
　　他带了个助手过来，一行人便开始吃早餐。
　　早餐还没吃完，淮启这边的陪行团就已经过来了。
　　他们领路，在淮启到处转了转。
　　能开车的地方，就开车去。
　　车子到不了的地方，就下了车大家伙儿一块走。
　　钟万他们就一起挤在陆怀安的车里，那陪行团这么多人，就挤在一个面包车里。
　　也真的是穷。
　　陆怀安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选择了自己开车过来。
　　不然就靠着那一辆小面包，要把他们全载上，他们怕是得挤成肉饼。
　　但是这，已经是淮启市能给出的比较好的条件了。
　　淮启市领导也忍不住叹气，无奈地道：“没办法啊！我们这边还没发展起来。”
　　虽说有几分卖惨之嫌，但看他这么大一领导也跟着挤面包车，陆怀安也没说什么。
　　就算他们没这么穷，但他们今天既然能装一整天，也不容易了。
　　天还挺热，淮启这边路况又差。
　　基本都是黄泥巴路，幸好是没下雨，不然铁定得陷里头。
　　但是没下雨也挺难熬，陆怀安他们原本是紧跟在他们后头的，结果前边这小面包车一跑，那黄沙扑扑的。
　　后面陆怀安索性让小徐跑慢点，远远缀着。
　　嗯，看着都想屏住呼吸的程度。
　　他们倒还好，车上有空调。
　　那小面包车上人又多，一下车个个都是汗流浃背。
　　衬衫和着黄沙一裹，整个成了泥巴，个个灰头土脸的。
　　陆怀安都看在眼里，没作声。
　　他们也知道，淮启确实挺穷挺破的，也没敢说些漂亮话来哄人。
　　哄不住的。
　　这真的，以前他们不是没拉过投资，还下血本想引些商人进来的。
　　结果都被这边条件给吓跑了。
　　仅有的几枚硕果，也在待了一年半载之后跑路。
　　“不怪他们，真的，不怪的。”领导们自己心里也有数。
　　就这么个条件，除非是骗，不然真留不住人。
　　问题是淮启这个位置也挺尴尬，上头也求不来拨款。
　　左边是发展得风生水起的南坪商河，右边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博海。
　　就他们是个穷光蛋，可怜虫儿。
　　“真羡慕哇，羡慕得口水哇哇的，但是哎，也羡慕不来。”
　　再怎么羡慕，也只能就这么瞧着看着的。
　　陆怀安听得想笑，但还是勉强绷着脸，四处看了看。
　　一圈儿转下来，淮启基本就看完了。
　　四个字：乏善可陈。
　　他们倒也没说谎，这边基本……各种设施约等于零。
　　连当年南坪的县城都不如。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市。
　　不过，倒也有一个优点。
　　“也说不上是不是优点吧……”陆怀安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地倒是多。”
　　钟万点了点头。
　　地确实是多。
　　因为基本没啥建筑，酒店商铺类的一律没得。
　　非要说好点的建筑呢，就是他们的初中。
　　“前年建的呢！哎哟没法子，先前那个倒了。”
　　至于小学和高中，那就没法看。
　　也没办法！
　　没倒的话能将就着就先用着，窗户该湖的湖，墙壁能补的补。
　　连他们的办公厅都还是红砖砌的，外头抹的黄泥，连个白都没刮下的。
　　众人眼巴巴地瞅着他们，也当真是一脸懵懵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相信这么大个馅饼能砸他们头上。
　　陆怀安也无奈了。
　　这压根，就不是来谈合作谈生意的。
　　因为，但凡他开口，他们就没有不答应的。
　　“要地啊，好啊好啊，你要多少，我这边马上报。”
　　“要水要电啊，都可以都可以，让这边拉，我们可以报备。”
　　“要……”
　　真的，就没这么打交道的。
　　要啥给啥，只怕给的不够多。
　　他们的脸上，满满都写着慌张：就这么点条件？要不再给你磕一个？不然总感觉心里头不踏实。
　　陆怀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暂时呢，就这么些条件，就是我们建厂的时候，需要人员管理一下，不能有过来捣乱的……”
　　毕竟恨人有，怕己无的人多的是。
　　现在他们准备搞大的，也怕某些人想不开，过来搞事。
　　“我们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巡逻的！”
　　也行吧。
　　陆怀安叹息，都感觉这一天自己尽叹气了，都忍不住笑了：“这样吧，咱们先签合同。”


第993章 要致富，先修路
　　淮启这边，基本没提什么要求。
　　非要说的话，他们就只希望：不要烂尾。
　　就算回头新安集团不肯留下来，他们也没有怨言。
　　但是至少，把这些工程做完。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愉快地答应了。
　　无非就是希望，他们把基础建设全都完成嘛！
　　说得还是略委婉了一点儿。
　　淮启领导还是挺客气的，还说要请他们大家吃饭。
　　但是这边，的确没什么好吃的。
　　到了地儿一看，得，就是他们招待所的食堂做的饭菜。
　　非要说的话，其实诚意还是挺足的。
　　菜份量够，内容也还算丰富。
　　鸡啊，鱼啊什么的，这些个硬菜大菜都有。
　　就是味道……
　　不提也罢。
　　尝了几快子后，钟万便只喝酒，不吃菜。
　　陆怀安倒没什么，他也是真的饿了。
　　再怎么说，这菜原材料还是没得说的。
　　淮启这些人见他吃了饭菜，都松了口气。
　　这位陆老板，好像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好相处一些。
　　这边合同都签下来之后，上边也给予他们拨了款。
　　陆怀安还疑惑着呢，萧明志给他打了个电话：“你们这个项目，也可以算是扶贫的。”
　　从1986年开始，国务院就成立了扶贫开发领导小组。
　　这些年来，在各地都略有成效。
　　像陆怀安这样，主动出手帮助当地开发，脱离贫困的，扶贫小组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哦？这倒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平时，他们做各种项目，都是做就做了，压根没考虑过国家还能给予他们支持和帮助的。
　　更别说是资金上的支援，那从前是想都没敢想的。
　　“现在可以想了。”萧明志爽朗地笑了起来，有些叹息：“当初也是没有办法。”
　　真要严格说起来的话，陆怀安他们其实有几个项目，都能纳入扶贫小组范畴的。
　　只是从前，全国都很穷。
　　扶贫小组也只能尽量节省开支。
　　既然新安集团有钱，就让他们先顶着。
　　现在国家慢慢资金宽裕了些，这回就给他们撑了把劲。
　　陆怀安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行，那我就多谢了啊！”
　　北丰这边的干事，抵达淮启市之后，就立即与新安集团进行了联系。
　　这个时候，陆怀安他们已经回到了博海市。
　　留在淮启的，是沉茂实。
　　他负责与淮启和扶贫小组干事进行沟通与协调。
　　这个项目，就是他升任区域总经理的敲门砖。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是绝对能顺利完成的。
　　可以说，这就是送到沉茂实手上的一个实打实的业绩。
　　当然，陆怀安愿意送，没人敢说什么。
　　沉茂实做事向来很扎实，各项工作都已经陆续开始展开。
　　有了干事的加入后，各项文件报告都敲定得更快了。
　　淮启这边巴不得他们赶紧开工，所以无比配合。
　　而钟万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前期准备工作。
　　该调的材料什么，都得赶紧开始准备。
　　至于人手，反倒是简单了。
　　他把新安建筑这边分成了三组。
　　两组继续做他手头原先有的项目，带了一个小组去淮启。
　　这支队伍，算得上是新安建筑的中坚精英团队。
　　“我亲自带队。”钟万叼着烟，引着他们四处转了一圈。
　　条件呢，就是这么个条件。
　　要求也确实不低。
　　另外，陆怀安悄悄地给他透了个底。
　　等淮启这边，新安电子厂成立后，他们是准备继续投资的。
　　配套的设施都必不可少。
　　尤其是这边的学校，小学和高中部，都破败不堪。
　　这种陆怀安是看不下去的，肯定都得重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路修起来。
　　“要致富，先修路！”钟万嘿嘿一笑，摇了摇头：“没法子，干吧！”
　　先让工程师设计师来确定方位，给出图纸。
　　立项之后，钟万挑了个良辰吉日，便着手准备动工。
　　让陆怀安意外的是，为了方便他们运送原材料，淮启这边竟然申请了一列货运专线。
　　淮启唯一的一条铁路，就是南博线。
　　从南坪运送原材料过来，从博海弄些设备进来。
　　陆怀安还在博海讨论电子厂成立之后的各项准备工作，钟万这边已经轰轰烈烈地准备开工了。
　　新安工地开工这天，附近的村民全都来了。
　　“没想到，还真的开工了。”
　　“我想着肯定又是谈完就跑路的……”
　　“哎，听说没，这次是新安集团来的。”
　　“新安集团，是那个新安集团吗？”
　　“嘿嘿，我家里风扇也是新安集团的呢！”
　　“就是新安集团啦，瞧瞧，那板子上不都写着呢嘛！”
　　众人挤挤挨挨的，倒也挺热闹。
　　钟万拒绝了贺崇想过来主持的想法，就是担心太过浮华。
　　他们这次的开工仪式，办得挺简朴的。
　　倒也符合淮启一向的风格。
　　有钱有有钱的办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
　　开工仪式是简单了点儿，但是大家伙都挺欢喜的。
　　毕竟，他们在乎的都不是这么个形式，而是开工仪式的意义。
　　钟万和沉茂实也不是头一回搭档了，合作起来颇为愉快。
　　没别的说的，先埋头做了要紧。
　　对于他们，陆怀安挺放心的。
　　他在博海这边多待了些时日，也是想着，给沉青林帮衬一二。
　　但是，沉青林的表现颇为亮眼，倒是给了他不少惊喜。
　　但凡是交到他手里的工作，沉青林都完成得非常好。
　　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不说，为人处事也颇为圆滑。
　　陆怀安看着挺满意的，出席各种宴请的时候，也带了沉青林一同前往。
　　趁着这些个机会，陆怀安大大方方地把沉青林推介给了众人：“这是我们新的沉总，沉青林。”
　　他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是沉青林没有想到的。
　　这就算是给他站了台，让他接任得更加轻松不说，也更得客户们的信任。
　　沉青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总算是安定下来。
　　“放松些。”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微笑着：“好好干。”
　　“好的！”沉青林挺直腰板，很是高兴。
　　他绝对不会让陆怀安失望！
　　他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相比于沉茂实，沉青林确实精明了一些。
　　谈业务时，这一点尤其明显。
　　但是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会故意露点拙。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让大家认为他和沉茂实一样，有点憨有点老实，其实不是什么坏事。
　　陆怀安听了之后，都忍不住笑了：“确实聪明。”
　　实验室这边，目前进展都挺顺利的。
　　趁着电子厂还没建好，陈翊之他们决定对新产品进行更精进的研究。
　　能改进一点是一点，不管是屏幕还是别的，他们都非常认真地进行更新。
　　陆怀安盯了两天，觉得照他们这个架势下去，等电子厂建成投入使用，怕是他们这个新产品也已经更新迭代了。
　　“那不是正好？”龚皓想想都挺美的，兴奋地道：“要是能再进一步就好了，最好是直接能跟国外的手机相比拼！”
　　那样的话，他们就能迅速抄底国内的中高端手机市场！
　　“难。”陆怀安摇摇头，泼了他一盆冷水：“才刚学会走就想跑，还是算了吧，没这么容易的。”
　　能在原有的基础上，稍作改进，已经很不错了。
　　龚皓想了想，也觉得对：“是的，还是别揠苗助长了，慢慢来，嘿嘿，慢慢来……”
　　趁着这个时机，陈翊之他们几乎是将新产品玩出了花。
　　翻来覆去地研究不说，从各个角度证实了它的可量产化。
　　在各方的努力之下，淮启市这边的新安电子厂建设得非常顺利。
　　短短两个月，他们已经建了个工厂雏形出来。
　　虽然各项配套设施还没有完工，但工厂里头已经收拾齐整。
　　“也亏得是这个时候，秋高气爽的，天气合适，墙壁干得也快。”
　　要是再晚些，入了冬之后，就没这么轻省了。
　　陆怀安特地亲自带着陈翊之去看了一圈。
　　别的不说，厂房确实是可以了。
　　“你觉得怎么样？”陆怀安看向陈翊之。
　　陈翊之四下张望，厂房收拾得挺齐整的：“我感觉挺好的。”
　　那肯定好，钟万嘿嘿地笑：“这都是照着南坪新实验室整的，材料都顶好顶好的。”
　　只不过，一出门，外头就没法看。
　　里面这么好，外边却连地面都没打水泥的。
　　“没办法！”钟万摊手，一脸坦然：“赶工期嘛！没办法的。”
　　为了让他们尽快进来工作，他也是拼了。
　　能这么快做到这个程度，是他们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成果。
　　反正他们当时说的，也只是尽快完工，让各项设备得以进入安装嘛！
　　又没说外头配套得全部完工。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还是认可了他的说法：“这倒也是，没事了，先让设备进来吧。”
　　工程师们安装设备再进行调试，也要些时日的。
　　“没关系。”陈翊之他们也不是这种挑剔的人，这环境已经挺好了：“我们可以适应的。”
　　设备这边基本都不用操心，全都是直接从南坪运过来。
　　陆怀安再次跟他们确认：必须全都用国产的设备。
　　“是的，全都是国产的生产线。”
　　他们的新产品，这台手机，完完全全地，就是一台国产手机。
　　所有设备陆续入车间，其他的配套设施也开始建设。
　　陆怀安准备离开淮启的时候，钟万找到了他，欲言又止的。


第994章 宜早不宜迟
　　这几天，钟万经常在陆怀安面前转悠。
　　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陆怀安早都看在眼里呢，只是没时间搭理他。
　　反正，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踌躇半晌，钟万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安哥，其实照我的意思呢，最好，是在淮启这边，修两座大桥。”
　　现在淮启进出还是有些不方便。
　　而阻隔淮启与商河之间的连线的，就是这条江。
　　如果，能在这里修建一座跨江大桥，能省很多事。
　　另一座大桥，则修建于淮启内部。
　　这样一来，孩子们上下学，不用再滑飞索。
　　冬天的时候，大家可以安安心心地走桥过去，不用担心结冰打霜会掉进江里。
　　“听说，这条江里头，淹了不少孩子。”钟万看着湍急的江水，沉沉地叹了口气。
　　陆怀安微一俯身，沉默了片刻。
　　这样的一座桥，修建起来难度可想而知。
　　可是，淮启确实需要。
　　甚至比一个工厂，一栋教学楼，需求更为迫切一些。
　　只是因为这座桥修建落成，跟他们的生意没多大关系，所以淮启这边都没人提起。
　　他们现在只担心陆怀安他们跑路，哪里敢提要求。
　　“我是想着呢，现在开始修，顺利的话，明年上半年，就可以通车。”钟万点了支烟，没有托大：“这样的桥，我没修过，我是准备找北丰这边，请些专家过来研究一下，学习学习，也顺便为我以后接大桥修建打个底子。”
　　这话一半是真心的，另一半，还是想说服陆怀安。
　　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如果修桥的话，其他工程会不会耽误？”
　　他不是不想修桥，只是按照原计划的话，他是准备在淮启的其他项目全都结束之后，再提修桥和其他设施的建设的。
　　毕竟，现在北丰这边不少领导都盯着他们呢。
　　新产品的量产，可拖不得等不起的。
　　“不会耽误。”钟万听他这话尾子就知道有戏，连忙道：“我建厂房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边召了不少本地的工人。”
　　这也是他之前在石雄搞工程的时候得出来的经验。
　　建厂房，他没有让本地工人来做。
　　但是修路，却是交给他们来的。
　　毕竟工厂的话，本地人沾不到光的，他们也进不去。
　　可是这路，却是人人都能走。
　　所以修路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积极，用料非常扎实。
　　他们是琢磨着，也不知道新安集团会不会坚持下去，万一哪天就跑了呢！？是不是。
　　用料扎实点，把路认认真真修好。
　　回头新安集团要是真的跑了，他们好歹还留了条路下来。
　　这也正中钟万下怀，所以非常支持他们的行为。
　　“正好呢，这边路基本都已经修好了，马上三处都要合龙。”钟万点了支烟，比划了一下：“从这边，修过去，修桥的话，我探过他们口风，全都是想修的，只是没钱，真要干起来，他们不少人说工钱不要都行。”
　　“那不至于。”陆怀安担心的是会耽误生产。
　　既然不会耽误，而且不会影响原计划的话，这桥就可以修。
　　但是，这毕竟是计划外的，北丰的扶贫干事也已经早就回去了，钟万有些发愁：“……这，钱可能会有点多。”
　　现在新安集团又是建新工厂，又是搞新产品，几个实验室全跟吃钱一样。
　　手头紧，他懂的。
　　也正因此，他先前做了几次准备，都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可是，时间紧迫啊。
　　再拖下去，淮启这边就要入冬了。
　　如果入冬之前，框架没有搭起来，今年就搞不成了。
　　明年他已经定了四个项目的工期了，拖过年，他到时候未必能有时间。
　　“多就多了。”陆怀安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该做的，总得做。”
　　谁不难呢，啥项目都难。
　　要说钱，赚多少都是不够的。
　　该花的钱，就别舍不得。
　　钟万瞪大眼睛，惊喜地道：“真的？安哥，你答应了？”
　　“嗯。”陆怀安挑眉，无奈地笑了：“本身这也是我们的计划之一，不是吗？”
　　只是钟万考虑到自己的时间，把它提前了一些而已。
　　其实按照陆怀安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想把修桥这项工程放到明后年的。
　　到时，淮启这边的新安电子厂已经投入使用并且至少产出了一到两批新产品。
　　那个时候啊，手机卖得越火，他们就越有钱。
　　转过来把钱砸到淮启，岂不是双赢。
　　“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
　　基础建设什么的，宜早不宜迟。
　　陆怀安指了指前面，又点了点后面：“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两座桥一起修。”
　　如果能实现从淮启到商河的通车，想必后面会更轻松一些。
　　至少，陈翊之他们回家，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另外，通往博海的那条路，最好也收拾收拾。”陆怀安想起自己来时的一路颠簸，无奈地笑了：“铺层沥青都是好的。”
　　尤其是主干道，尽可能地拓宽一下。
　　钟万点点头，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不过，他也没敢打包票：“那条路估计有点难度，因为两边不少都是农田和菜地。”
　　虽然仅一江之隔，但淮启的民风与商河还是略有差别的。
　　淮启这边更强悍一些，说话跟吵架一样的，声音老大。
　　他没有把握，能说服他们同意出让土地。
　　毕竟这边不少农民都是靠着这些田地吃饭的，他来这几个月，就见过不少人为了一根树苗为了一个拐角的地吵架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没勉强：“你看着办吧，不成也没什么事。”
　　左右这边通往博海的路勉强也能用的。
　　这个项目，报告刚打上去，当天就一路绿灯送到了上边，第二天就给批下来了。
　　不仅批下来了，北丰那位扶贫干事，第二天又跑来了淮启。
　　他明明一路奔波劳累，风尘仆仆的，却非常高兴：“钟总！您这个项目，是真的吗！？”
　　说实话，他到家椅子都没坐热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饭都不想吃，赶紧早班就过来了。
　　“真的。”
　　钟万也没揽功，确实是陆怀安签了字，同意了的。
　　款嘛，当然是从总部这边划。
　　所有人都非常高兴，尤其是淮启这些个领导。
　　亲自跑来了工地，到处找钟万和陆怀安。
　　“陆总啊，他昨天就已经回博海了。”钟万有些无奈：“那边事情比较紧急，他就先走了。”
　　其实是陆怀安知道，这边肯定又得千恩万谢的。
　　他做这件事情，全凭心意，跟旁的无关。
　　他懒得招呼这些事和人，索性躲了个清净。
　　钟万被众人拉着，左一顿饭，右一餐酒。
　　要不是他直接说报告已经批下来了，马上要开工，怕是还躲不过去。
　　趁着这当口，钟万也提起来了通往博海的路：“那条路最好呢，是拓宽一下，修一修。”
　　本身就不平整，还窄。
　　两车交汇都很难，车子经常得停下来让路对面车才能过去。
　　要是以后没有专列送原材料了，想跑跑货车，怕是压根就没法会车。
　　“好，修！”
　　淮启众人连连点头。
　　钟万连自己的顾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们就已经下去落实去了。
　　果然，这条路想拓宽，阻力极大。
　　个个都是舍不得自家的地，自家的田。
　　哪怕出钱买，他们也不太敢卖。
　　毕竟，他们都是靠田地生存的啊。
　　把田和地给卖了，以后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呢？
　　钱再怎么多，终有花完的一日。
　　土地它在那里，就是永远都在的。
　　他们的想法，钟万挺理解。
　　索性也没去多说了，先搁置吧。
　　他这边大桥得开始着手准备动工了。
　　趁着天气好，时日尚早。
　　开工仪式依旧办得很是简单，没想搞太复杂。
　　甚至，为了节省一些，两座桥的开工仪式是一块儿办的，比上次还要简朴些。
　　让钟万意外的是，这次的开工仪式，来的人居然比上次工厂的人还要多。
　　明明这次，连上回送给众人的糖果都没了。
　　可是大家都不在乎，只认真地盯着他。
　　看着他剪彩，看着他铲土，看着他把大桥修建提上日程。
　　“真的要修桥了吗！钟老板！”
　　虽然是不认识的人问的，但钟万还是含笑点头：“是的。”
　　“修两座！？”
　　钟万嗯了一声：“对，修两座。”
　　真的，怨不得他们不信。
　　曾经也有人说过，要给他们修桥来着。
　　结果后来呢？
　　那人还让大家一起捐钱，说建好以后会立功德碑的。
　　大家伙儿当真是从牙缝里头省出来的钱，咬着牙捐出去的。
　　结果钱一到手，那人就跑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打那以后，哪怕是淮启领导们说要修桥，大家伙都不相信了。
　　捐钱更是不可能的。
　　娃娃们反正也已经习惯了，滑飞索是危险了点，但也没有办法。
　　可是眼下，新安集团啥都没说，悄无声息地就说要修桥了。
　　而且一来就是动真格的。
　　要知道，之前也是整这么个开工仪式，瞅瞅现在，不仅厂房已经建好，连设备都进厂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壮起了胆子，扯起嗓子问：“谁出钱啊？”


第995章 阳奉阴违
　　周围好些人都哄笑起来。
　　好像是在开玩笑，但又有些神情紧绷。
　　一边觑着钟万的神色，一边又忐忑他的答桉。
　　“我们出。”钟万微微一笑，平静地道：“我们陆总批的，由新安集团总部拨款，同时，顾干事也给我们申请到了一笔款项，用于桥梁的修建。”
　　顾干事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点点头：“是的，请大家不用担心，这是一座求学桥，有助于千千万万个读书的孩子，为了我们祖国未来的花朵，不管再怎么艰难，我们都会努力把它建成的！”
　　这当官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还一套一套儿的。
　　但是，众人还真就吃这一套。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地道：“什么时候动工呢？”
　　不会修着修着又跑了吧？
　　有人跳起来问：“到底是修哪一座的呀？是修去学校的吗！？”
　　另一座价值可大多了，可以通往商河的呢！
　　“都修。”钟万抬起手，示意他们看他身后的背景板：“这是工程师和设计师们联手绘制的效果图，两座桥，同时开工。”
　　工期基本相同，难度也相似。
　　最需要克服的问题，就是高度以及江水湍急。
　　当然，人工也是个问题。
　　毕竟现在南坪的工程还没结束，钟万暂时还只能调度一队的工人。
　　两个项目同时开工，他不一定忙得过来。
　　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钟万笃定而认真地道：“咱们陆总，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我就一定！会好好干下去！请大家放心，就算是不相信我钟万，大家也可以尽管相信我们陆总，相信我们新安集团！”
　　他们言出必行！
　　他们一诺千金！
　　说修，就一定会修好！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人修桥，我来！”
　　旁边有人立马跟着喊：“我不要钱！我也来！”
　　“我只要管饭就行！”
　　“我自己带饭！”
　　眼看他们还要比下去，钟万连忙抬起手喊停：“乡亲们，乡亲们，请稍停一停……”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他笑得坦荡：“我们现在呢，确实是缺人手的，大家愿意来，我很高兴，但是，工钱必须照给，熟手就是正常工价，生手就是小工的钱，饭管饱，大家也千万别给我们省，省了这点子钱，耽误了工期，才是大问题。”
　　旁边的一众领导，也跟着点头说劝。
　　到了第二日，这边工地一开工，果然就来了好些人手。
　　都是扛着自家锄头长镐就来了，让干啥就干啥，没一句废话。
　　钟万站在工地上，看着热火朝天的场景，忽然有些感慨。
　　他真的没想到。
　　明明之前打交道的时候，他都感觉淮启的人挺自私的。
　　又俗，满嘴都是钱钱钱。
　　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理解了。
　　谁不俗呢！？
　　但是再俗的人，也有闪光点。
　　无论他们是为了什么理由站在这里，光是他们愿意来，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这些，就是最可爱的人。
　　也有记者过来采访，他们一个个害羞地躲避。
　　实在躲不掉，被记者问到面前：“你们为什么愿意来？”
　　“害！这不是为了娃娃嘛！”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哪怕自家现在没有孩子，未来总归是有的嘛。
　　就算自己的孩子已经读出来了，这不还有亲戚朋友的孩子都要上学的。
　　正好现在也不是农忙时节，抽些空过来帮把手，也挺好的。
　　这些内容，很快都被报道出来。
　　淮启市的落后，也逐渐被人们所知晓。
　　虽说是个市，但真的连南坪的一个县都不如。
　　尤其在听说他们这边的孩子从前都是滑飞索过江读书的时候，好些人都忍不住了。
　　有些学生都自愿给他们捐款，想要帮帮他们。
　　陆星晖更是直接跑过来了。
　　这天陆怀安接到电话，都懵了：“你说啥？”
　　说真的，钟万也挺懵的：“我说，星晖跑到我这来了！？？？”
　　这是他亲爹，他都懵，钟万当然更懵。
　　尤其是，陆星晖一点都不见外，过来直接说有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告诉他？
　　钟万都感觉他奇奇怪怪的吧，他在这边做工程，为啥要告诉他这么个毛头小伙子啊？
　　而且，他跟陆星晖，这也不熟啊！？
　　可是对于陆星晖来说，钟万跟他挺熟的。
　　不仅非常自来熟地留下了，而且亲自进工地干活。
　　还掏钱，说要捐款。
　　这一掏还不少。
　　“安哥……他说要捐十万块……”钟万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陆星晖这钱，他真不敢收，鬼知道哪来的，他这点年纪，开口就是十万块，怎么敢的啊！？
　　他这一说，听得陆怀安真是脑壳疼。
　　深吸一口气，陆怀安让他先不要拒绝：“你先稳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个小兔崽子。
　　好好的书不读，居然跑这边工地来搬砖。
　　真的是，他要气死了。
　　陆怀安又打了个电话给沉如芸，结果她压根都不知道呢。
　　“他没给我说啊！”沉如芸也懵了，气得不轻：“这什么情况啊，学校这边怎么办，他哪来的十万块啊！？”
　　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整啊。
　　那天下穷苦人多的是，每处捐十万吗？
　　这到底是做善事，还是二傻子。
　　沉如芸简直要气死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怎么能偷偷跑掉，学校这边一点动静没有，他也不给家里人说，保镖干啥吃的？”
　　这也是陆怀安在意的点。
　　这一次，是他跑来了淮启。
　　那万一，下回有人绑了他呢？
　　陆怀安生了很大的气，直接联系跟着陆星晖的保镖。
　　不行就全部换掉！
　　结果，人家也挺委屈的：“我们一直跟着呢，他不让我们汇报，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我们一直有好好保护他的，他很安全。”
　　毕竟陆星晖是陆怀安亲生儿子，他们也不敢得罪他太过。
　　而且他也没乱跑，说了来淮启市就来了淮启市。
　　“我们一直在后边跟着的呢！”
　　陆怀安听了就知道，这事跟他们也没太大的关系。
　　纯粹是陆星晖这兔崽子搞事情。
　　也不知道他非要来淮启，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带着满腹的怒火，陆怀安直接杀去了淮启。
　　当他站到工地上后，他终于看到了陆星晖。
　　今天太阳挺烈，虽然已是秋天，但是还是有三十多度。
　　顶着晒的话，不一会儿皮肤就有些发烫了。
　　可是就是这种天气，陆星晖也在工地上干活。
　　很难得，他没有叫苦叫累，拿着铲子，在那铲沙子呢。
　　陆怀安看了一会，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
　　他也没去喊，没有打断陆星晖。
　　就这么在边上远远地看着。
　　等陆星晖铲完了这堆，准备去另一堆的时候，习惯性地扯了衣角擦汗。
　　一抬眼，和陆怀安对上了视线。
　　“嘿！”陆星晖顿时高兴了，冲他挥挥手。
　　铲子也不拿了，径直蹦了过来：“嘿嘿，爸！”
　　陆怀安打量他两眼。
　　嗯，就这么两天的功夫，晒成了个煤球。
　　看得出是真干了点事的，胳膊上有二两肉了。
　　确定他不是在打熘，陆怀安反而迟疑了。
　　这个，批评吧，孩子是真的在做事。
　　不批评吧，下回还这样咋办？
　　陆星晖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爸，你可算来了！来来来。”
　　他一路絮叨着：“钟叔说你不答应，非不肯收我的钱，我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就是想着再捐栋教学楼呢……不过现在我觉得，捐这个桥可能更有用一点儿……”
　　毕竟，这座桥修好了，河对岸的孩子都能有书读，不用再搞飞索。
　　啧啧啧，这个水湍急的，他站在岸边往下望，都感觉腿肚子打颤呢！
　　更别说飞索还是把自己的小命，拴在那么细的一根铁丝上头。
　　“那是钢索。”陆怀安冷静地道。
　　“害！差不多差不多。”
　　左右都细得很，陆星晖感觉很不踏实，一点都不牢靠呢。
　　陆怀安笑了一声，这小东西，命倒是要紧得很。
　　等到了钟万跟前后，陆星晖侃侃而谈。
　　他就是不放心，才自己特地跑的这一趟。
　　十万块，用来修桥，钱虽然不够，但还是比较大的金额。
　　其实说起来，陆星晖是有些难过的。
　　他认为钟万很了解他，肯定能理解他的。
　　毕竟，他们写了这么久的信呢！
　　说到写信，钟万顿了顿：“嗯，我理解你的，只是数额较大，所以还是得跟安哥商量一下。”
　　俩人便看向陆怀安。
　　陆怀安想了想，平静地道：“这笔钱哪来的？”
　　“我存的。”陆星晖很是澹定，完全不怕被查问：“我之前不是考上大学，爷爷给了我三万，奶奶奖了我两万，然后还有你们给我的钱嘛，加起来有八万多。”
　　那也还差两万。
　　“然后，我就把这八万，拿给小妹去搞玩具了。”
　　结果没成想，陆言的玩具卖得可火。
　　直接赚大发了。
　　这不，一个转手，直接赚了五万。
　　“我就拿了十万出来，其他的钱还放在小言那里继续赚钱。”
　　陆星晖想的可美了，嘿嘿地笑：“回头再赚了，我再捐！不过我还得留点本在她那，嘿嘿嘿嘿！”
　　又是陆言。
　　之前考试她成绩退步了，沉如芸说过，不准她自己投钱搞，只让她画设计图的，后续生产不让她插手。
　　真要想做生意，等毕业了再做不迟。
　　结果她在家里弄不到钱，就自己筹钱？还办成了？
　　跟他们玩阳奉阴违这一套是吧。
　　很好，一个个挺有本事的。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冲钟万点了下头：“这钱收了。”
　　直到这个时候，看着陆怀安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陆星晖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哎哟完蛋，他把他妹给暴露了！


第99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揪出了主谋，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陆星晖直接被拎回去，陆怀安亲自押送。
　　一路上，陆星晖老实得跟只鹌鹑一样。
　　又怂又乐的。
　　还试图转移陆怀安的注意力：“爸，你能不能别骂言言，都是我的错……”
　　陆怀安澹澹瞥他一眼，风轻云澹：“……你放心，你也会挨收拾的。”
　　“……爸！”陆星晖急得团团转，后悔自己冲动了：“她真的没有影响学习的，她……”
　　“她名次下降了十名。”
　　这是事实，容不得狡辩。
　　陆星晖坐立不安，感觉自己一时冲动害了陆言：“可是，可是她……”
　　“闭嘴。”陆怀安喝了口水，直接闭上眼睛：“我睡一会。”
　　在外面，他不会动手的。
　　毕竟孩子也这么大了，得给他留点脸面。
　　陆星晖更捉急了。
　　知道有一把铡刀会掉下来，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的感觉……
　　真的，好糟心。
　　他爸居然还睡得着！还睡得挺香！
　　陆星晖完全闭不上眼睛，满脑子都在纠结等会要怎么办。
　　到了北丰后，沉如芸也在家。
　　正好，今天学校放假，陆言陆蹊都在。
　　陆玥华有活动，没有回来。
　　“完了。”陆星晖感觉前途一片昏暗，唯一一个能救救他的人，居然没回来！
　　啊！天要亡他啊！
　　陆言一看到他俩同时回来，就知道大事不好，狠狠地瞪着他，眼里写满了两个字：叛徒！
　　我不是，我没有，请你听我狡辩！
　　陆星晖内心一片苦涩，艰难地伸手：“言言……”
　　“全都站好！”陆怀安在沙发上坐下，厉声喝道。
　　三人立马排排站好，闭嘴，垂头，一声不敢吭。
　　平日里，陆怀安好说话的时候，他们都比较放松，甚至敢爬他腿上玩。
　　但是陆怀安一旦生气……
　　嗯，是连陆玥华都不敢吱声的场景。
　　“爸，我错了。”陆星晖也知道自己坑，硬着头皮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一次，陆怀安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忽略他，冷厉地看着：“哪错了。”
　　他，他哪错了……
　　非要说错的话……
　　“我不该把钱给言言，耽误她学习。”
　　陆怀安伸手。
　　沉如芸利索地递上竹条。
　　这可还是陆怀安亲自噼的竹子，削的竹条。
　　又轻又薄，磨得细腻光滑，打下去绝对不会有倒刺什么的。
　　外表很精致，贼好看。
　　当然，也贼疼。
　　“啪！”直接甩在了陆星晖左腿上。
　　陆怀安冷酷地盯着他，继续问：“哪错了。”
　　这是对刚才的回答不满意，陆星晖疼得眼角直抽抽，绞尽脑汁：“我，我不该去捐款！”
　　“啪！”这次是抽在了右腿上：“哪错了。”
　　真的好痛，陆星晖还穿的是短裤，腿上眨眼就浮现出两道红条条……
　　“我，我不该把钱给言言去做生意……”
　　“啪！”
　　“我错了，我不应该逃课！”
　　“啪！”
　　“我错在不该带这么多钱去淮启……”
　　“啪！”
　　几回下来，陆星晖已经站不住了。
　　太太太太太太疼了！
　　那种痛的感觉，不是单纯的疼。
　　它是先会麻一会儿，然后感觉里头火烧火燎的痛。
　　竹条边缘带过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渗小血丝儿了。
　　陆言陆蹊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陆怀安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眼看着又是一竹条要抽下来，陆言和陆蹊对视一眼。
　　一个抱住陆怀安的腿，一个抱住陆星晖的腿。
　　“爸爸！你别打了别打了！”
　　“呜呜呜！”
　　陆怀安依然是盯着陆星晖：“错哪了。”
　　“……爸，我真的不知道了……”陆星晖疼得脸都直抽抽，要不是他还要脸，他也想哭一哭！
　　真的好疼啊！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你不请假，自己跑去了淮启，中途不让保镖报备，落地后还想瞒着家里人。”
　　他那不是，怕他们不答应嘛！
　　就想着，来个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了熟饭，钱都已经捐出去了，他们反对也没有办法了……
　　可是，陆怀安在乎的明显不是这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中途出现了什么问题呢！？”
　　如果他行程不顺利，路上出了车祸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保镖们心藏祸心，陆星晖自己刻意隐瞒了行程，保镖们把他掳走……
　　如果……
　　想到那些后果，陆星晖脸色煞白。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了陆怀安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根本不是因为钱啊成绩啊这些东西。
　　“我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什么最重要！？”
　　三人异口同声：“安全最重要！”
　　陆怀安不够满意，提高声音：“什么最重要！？”
　　“安全最重要！”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陆怀安喘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都站好。”
　　抱他腿的抱陆星晖腿的，也都撒开了手，乖乖站成一排。
　　“手伸出来。”陆怀安盯着陆言：“你犯的什么错，自己心里有数，抽几下。”
　　“呜呜呜……抽三下。”
　　看着这泪眼婆娑的，陆怀安好笑又好气。
　　下手倒没那么重的了，给他们各抽了三下。
　　“以后不管去哪里，一定要跟家里说，知道了吗？”沉如芸见陆怀安消了气，连忙把孩子们拉过来好好哄慰。
　　经此一遭，孩子们再也不敢隐瞒行程偷偷跑了。
　　当然了，陆言的生意，陆怀安还是进行了相应的管理。
　　想做玩具是可以的，不过得保证，自己学习不能受影响。
　　同时，他也给陆言陆蹊请了家教老师。
　　这也是沉如芸找的：“都是很好的老师呢，刚退休。”
　　可不是大学生来做兼职了，教学质量很好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都随她去了。
　　回了北丰后，他找了萧明志吃饭。
　　关于淮启的事情，萧明志也都知道了，很高兴：“领导都夸了你两回了。”
　　说陆怀安心怀天下，是个有良心的青年企业家来着。
　　今年年底评优，新安集团肯定又榜上有名。
　　这个评优，好处还蛮多的。
　　陆怀安听了也高兴起来，愉快地道：“那敢情好。”
　　什么夸不夸的，他不在乎，但是各种好处，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当然了，这趟过来，更重要的是要讲他们的新厂房新产品。
　　萧明志翻看着他带过来的资料，高兴不已：“真不错！”
　　完全实现国产化，这可是领导们一直操心不已的问题啊！
　　如果说，之前只是期待，那现在梦想成真了，很多事情，也该解决解决了。
　　过了两天，陆怀安就听说，北丰这边处理了一批研发人员。
　　都是打着研发移动电话的幌子，暗地里搞买办的。
　　毕竟，直接买可便宜太多了。
　　自己研发，国家的这点子支持和款项，能顶多少用嘛！
　　从前领导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们这些小花招。
　　无非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现在手机已经确定能国产化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们。
　　这一次，直接一捋到底。
　　背后的产业链，也全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留下来的，都是扎扎实实搞研发，认认真真做研究的。
　　萧明志牵了个头，让他们跟陆怀安见了面。
　　去了现场后，陆怀安发现他们其实研究的范围还挺广的。
　　比如说，有人研究的是按键，有人研究的是滑盖翻盖等等。
　　“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着合作。”
　　陈翊之他们现在研究的方向，主要还是内部零件的升级。
　　他们对于外观，并没那么看重，更在乎的还是手机的智能化。
　　既然这些公司对手机外观如此执着，那索性二者合作嘛！
　　众人大喜。
　　纷纷答应前往博海探讨合作事宜不说，还表态愿意共同研发新的技术。
　　有个老板自己就是研发人员，还挺厉害的，他研究出了一种可搭载在手机上的创新软件。
　　陆怀安也点头，合作什么的，都是可以商量的。
　　只要东西好，条件都是可以提的，价格不是问题。
　　散会后，众人喜形于色。
　　“我原以为，新安集团是准备搞垄断的。”
　　“谁说不是呢？照他们那个架势，我原想着我这个框架肯定是要喝西北风来着。”
　　所以合伙人都不相信他，一早就跑路了，剩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没想到，熬到了现在，竟然给他熬出头了。
　　真好！
　　他们都约定好了，坐最快的航班去博海。
　　陆怀安也打了个电话给陈翊之，给他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你看着办，能合作的就合作，不适合的看看集团内能不能用上，介绍给楚益他们也行。”
　　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东西都给自家留着。
　　“好的。”陈翊之听了之后，也挺高兴。
　　如果合适的话，顺便多吸纳些人才，那就简直更好了。
　　这么想着，陈翊之立刻从淮启动了身，准备前往博海去等着这些蜂拥而至的人才。
　　结果没想到，刚上车，就被拦下了。
　　“前边在修路呢！你们赶时间的话，最好是坐火车走。”
　　嗯？
　　陈翊之有点懵，皱了皱眉：“我回博海的！”
　　不是之前都说了，通往博海的这条路不准备修，等项目全部结束后浇层沥青吗？
　　“是啊，之前是说不修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第997章 加入我们
　　这能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
　　不是说了这些田啊地的，附近村民都不愿意出让，压根谈不下来吗？
　　当时龚皓还说过的，说不愿意就算了，不需要强求，左右还能省点儿钱。
　　想到这里，陈翊之面色微变。
　　“你们不会强行把人家的地给弄了吧？”
　　那可比征收要费钱多了，而且还特别麻烦的！
　　他压根坐不住了，连博海都不急着回，径直拨开人群往前冲：“钟万呢！我找你们钟总，他人在哪？”
　　最后，陈翊之是在施工现场看到的钟万。
　　他就站在众人面前，一脸无奈地道：“不是，修路不是你们这样的……当然，我明白大家的意思，我也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配合，但是……”
　　但是事情，真的不是这样干的啊……
　　搞工程这么多年，他真的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原先提过要修路的，但是因为村民们拒绝，他们也就算了。
　　想着回头把工程搞完了，把路面铺层沥青也能稍微减缓路况的问题。
　　可是……
　　“但是，我没让你们这样啊……”
　　钟万看着众人，一脸无奈。
　　在场的都是附近的村民，都是这些田地的主人。
　　他们一个个全都拿着锄头。
　　你挖一尺，我掘一丈。
　　仿佛是在跟自己跟别人赌气一样，互相别苗头。
　　一车宽的马路，现在已经挖成了四车道。
　　“钟老哥！你不用操心，这是我自己乐意的！”
　　“就是！我这块地，本身也不好，种啥都不大行，挖了拉倒！”
　　“你帮我们修桥，我们愿意把地挖成路！”
　　不是要修吗，那就直接修吧！
　　也不麻烦钟万他们的工人，还省得要另外给工钱。
　　他们自己挖好了。
　　省下来的钱，可以拿去修桥。
　　那才是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希望！
　　钟万心里是真的很感动，可是也真的是很头痛。
　　因为他们自作主张，现在全都混乱了。
　　“还没有划线的，上回也没仔细量，好些数据不大对，连协议都没签，你们这怎么……”
　　讲真的，补偿都还没谈的……
　　而且，修路也是修一半留一半。
　　现在他们这直接挖了，泥巴全湖路上了。
　　原先的路面都已经看不见，车是完全没法通了……
　　关键是，这么大的事，他们全都没打声招呼的啊。
　　自顾自地就给整了，眼下这好些车估计都得堵死在里面。
　　“……啊，这个……”
　　众人都懵掉了。
　　好像，好心办坏事了呢。
　　钟万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道：“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正规的流程还是得走……”
　　该给的补偿，还是得到位。
　　“我们不要补偿……”
　　“对啊，我们不要你的钱了……”
　　但是钟万还是拒绝了，这些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负责。
　　大家愿意配合，他是非常高兴的。
　　这条路，如果可以好好拾缀拾缀的话，加上桥梁的作用，最终建成之后，淮启去往博海的时间将大大缩短。
　　路修得好了，大家才会愿意来淮启市投资生活嘛。
　　钟万叫了财务部的人过来，一一与大家核实。
　　当然了，这些个村民，有一个算一个的，都算他们出了工。
　　后面也直接招他们来修路，不过钟万从工地那边调了几位老师傅过来。
　　细心指点，不能再出这般纰漏。
　　陈翊之看着他这般的处理方式，还是挺赞同的。
　　确实，新安集团也不差这点儿钱，那么多大钱都花了，着实没必要节省这么点。
　　关键是，这笔钱对于新安集团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对于淮启的这些村民来说，却是他们的生存根本啊。
　　也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钟万特地提出了一条。
　　补偿可以选择两种方式的。
　　一是拿钱，这个比较爽快的，直接对应平方数拿现钱就是。
　　二个呢，是拿房子，他们本身在淮启买了不少地，回头肯定要建不少房子的，这次拆迁里，可以根据人头数定房子。
　　第三种方法，那就是拿地。
　　由钟万出面跟淮启领导们谈的，还是在乡下，但是面积差不多，想种田的依然可以种田。
　　并且，这三种选择方式，可以共存。
　　也就是说，如果出让的土地够多，可以拿一部分钱，拿一部分房，拿一部分地。
　　这个结果当真是让不少人都惊喜万分，尤其是自己房子正好在范围内的。
　　所有人顿时都兴奋不已。
　　原先他们以为自己都要流露街头了……
　　陈翊之看着他们簇拥着钟万远去，垂眸微微一笑：“行了，这路一时半会的，是修不通了，我们坐火车去。”
　　等到那些个企业家们抵达博海，陈翊之已经在这边定好了包厢。
　　同行相见，难免你来我往地试探一番。
　　发现陈翊之真的很懂，不是个绣花枕头之后，众人的神色都认真了许多。
　　当然，陈翊之也没客气的。
　　不管他们吹得自己有多厉害，自己公司发展有多好。
　　他都是一针见血：“有什么研究成果？有什么专利？有什么资料？有什么产品？有什么……”
　　但凡吹出来了的，都必须有资料一一对应。
　　那些个虚话，他懒得听。
　　当然了，真正有真材实料的，陈翊之也毫不怠慢。
　　该合作合作，确定可以用的话，当场就能签合同的。
　　他们用不上的，陈翊之也把资料留下来：“我回头拿去南坪，跟大家好好推荐一下，我们这里只是移动电话的项目部，我们集团里还有很多其他的项目部的。”
　　那也就是说，并不是这里签不下合同，就不能跟新安集团合作了。
　　“当然。”陈翊之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分支而已。”
　　仅仅只是一个分支……
　　就这么厉害！？
　　众人对视一眼，暗暗咽了口口水。
　　从前，对于新安集团，他们对它的了解，基本仅限于报纸新闻上，一个简约的轮廓。
　　现在亲眼所见，终于明白它为什么能以如此大的体量，却始终没有独占鳌头。
　　因为，陆怀安是真的在养实验室，真的在搞高科技项目啊！
　　都是同行，他们可是领教过这些有多费钱的……
　　也有人想透了这一点，不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情：“好羡慕你们啊……”
　　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地扎进去做研究。
　　万事都有陆怀安在后头撑着，财力人力源源不断地输送。
　　就好比现在，他们的这些成果，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主动送上门供他们挑选。
　　如果能有这种条件，他们怎么会一直没有大的进步？
　　陈翊之听了之后，心中颇为自得，但面上还是仅仅微微一笑：“喏，现成的机会在眼前，加入我们，你也可以。”
　　原先还有些是捂着自己的成果，不大情愿合作的，此时也不禁有些心动了。
　　最后一天下来，大半都签了合同。
　　剩下的没有签合同的，也都留下了资料。
　　没办法，他们给的太多了。
　　这样的条件，着实让他们没法拒绝。
　　陈翊之统计完毕后，把这边的情况如实给陆怀安进行了汇报。
　　“嗯，挺好。”陆怀安也挺满意的。
　　“我准备回一趟南坪，把这些资料送过去。”陈翊之原本是没打算回南坪的，毕竟博海淮启他都忙不赢。
　　可是，这些资料，不亲手交到任小萱他们手里，他不放心。
　　交给其他人，他真的不安心。
　　陆怀安笑了笑，嗯了一声：“你去吧，淮启这边你也不用担心，路还没修通，你车现在也停里头出不来。”
　　厂里面设备也没弄好，所以他现在回南坪也没太大关系。
　　“嗯，好的吧。”
　　陈翊之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带着东西回南坪了。
　　淮启市这边，钟万也把情况做了汇报。
　　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是没有想到的：“务必得做好每个关卡的把控，不能让他们吃亏。”
　　大家愿意配合他们修路，自愿提供土地，已经很感激了。
　　不能让他们在经济上再吃亏。
　　“嗯，明白。”钟万推行了那三个方案之后，还是挺成功的。
　　众人也都愿意接受，而且因为他们给的价格很厚道，对新安集团印象都极好。
　　“那就好。”陆怀安挺高兴的。
　　这条路修通之后，淮启的发展会更好。
　　当地居民甚至都是自发出工的，帮着修路、修桥。
　　进度比钟万当初预测的，还要快了不少：“人挺多的，我们铲子不够，他们都是自己带铲子来。”
　　而且，也因为是给孩子们修桥，一个个都可扎实了。
　　全部一丝不苟的，没一个偷懒懈怠。
　　那公路，修起来速度也非常快的。
　　“照这个架势下去，怕是能比我预期的早很多完工。”钟万挺高兴的。
　　陆怀安也很满意，让他们千万盯紧了工程质量。
　　等陈翊之到了南坪后，自然又是好一番沟通。
　　他带来的，是楚益他们正需要的资料。
　　这些公司的文件，他们用不上的，也可以交给电子厂这边寻求合作。
　　最后，基本都跟他们签了合同。
　　不过任小萱其实是不大能理解陆怀安为什么要这样做的：“这些公司做的东西，我感觉都不难啊，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做吗？”


第998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看着这大把的钱和资源送出去，她挺不舍的。
　　尤其是看着这些个列表，也没多少是真正有技术难度的。
　　感觉……他们都不需要额外花费多少精力就能做出来。
　　“当然可以自己做。”陈翊之笑了笑，摇摇头：“但是我们不能做。”
　　先不提专利和其他什么的，关键是，陆怀安希望全国各种科技公司能遍地开花。
　　至少，能在高科技研究上面走得更远，同行的人能更多，而不仅仅只有他们一个新安集团。
　　独木难支。
　　“这样……”任小萱微微皱着眉，叹了口气：“行吧，既然是陆总说的，那应该是没错的了……”
　　陈翊之点点头，认真地道：“陆总的规划向来稳妥，这些合作，虽然确实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我们有些吃亏，但是总的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他们能节约更多的时间，投入到高端专业的技术研究中去。
　　而这些公司，则负责补齐他们的短板。
　　互相合作，彼此支撑。
　　陆怀安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些高端行业，不可能只有一个新安集团。
　　与其到处得罪人，四处竖敌，不如把人都拉到他们同一个阵营来。
　　大家共同进步，也就不再存在那些恶性的争斗。
　　生意扩大到一定规模，大家都开始要脸。
　　以前那些个灰色的手段，现在使出来，那会声名扫地的。
　　阴谋不能使，那就直接大大方方地合作。
　　况且，这些高新行业，竞争力越大，压力也更大，反而可能发展得更好。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陆怀安没打算将其他公司摁死，给他们创造一个无菌的安全环境。
　　他就是得跟他们合作，并且鼓励其他工程师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我们的实验室，能者居之。”
　　不行的就撤下来，能力强的就上去。
　　他给钱不含湖，但也别想随便湖弄他。
　　与此同时，博海游乐场也开业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筹备工作，博海游乐场一开业，就获得了众多好评。
　　“我去过南坪游乐场和北丰游乐场了，都是新安集团的，都挺好玩，不过博海的好像规模还要大一些呢！？”
　　“确实大一些，这个游乐场还挺有意思的，好些项目都是全新的。”
　　“嗯，我没玩过，一起去吧！？”
　　博海市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陆续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大家兜里也都有了钱，虽然博海游乐场的门票比其他城市的略贵一些，但他们依然兴致勃勃，买票也丝毫不手软。
　　好些学校更是直接订了全体的票，准备来秋游。
　　正好刚开学，还没想好去哪里旅游呢！
　　似乎是为了争口气，南坪游乐园和北丰游乐场也同时宣布增添了新项目。
　　他们甚至还一块儿上了电视，像是争奇斗艳的孔雀一样，各种抢客户。
　　这样的营销方案，是大家所陌生的。
　　很多人还挺吃这一套的，嘻嘻哈哈地都去了一趟。
　　南坪被越来越多的人提及，旅游竟然也成了南坪的一大营收。
　　见此情景，陆怀安索性让人在南坪又弄了些景点出来。
　　比如说湖心岛，比如说爬山，还有游湖什么的，以及各种名胜古迹。
　　全都让开发出来：“最好形成一定的规模。”
　　让大家伙都来旅游。
　　来都来了，纪念品总归是会买一点的嘛。
　　就像近日，南坪新安游乐园这边，那些玩具什么的，销量陡增。
　　南坪这边别的不多，玩具是真的多。
　　陆言的图纸都是集团内共用的，好些玩具别处根本没得卖。
　　趁着这一波东风，新版旧版都卖了不少。
　　于是，陆言他们几个，又赚了很多钱。
　　乐得陆星晖天天言言长，言言短的，见天儿地往家跑。
　　那个样子哦，简直是恨不得把笑容焊在脸上了。
　　简直了，没眼看。
　　陆怀安嫌弃得要死，趁着北丰这边事情结束，索性跑去了淮启。
　　这边沉茂实要盯着电子厂，钟万要盯桥梁，公路这边着实没人看着。
　　他过去之后，便天天去跟一下进度。
　　让他挺意外的是，这些本地村民自发修路的效率还挺高的。
　　虽然道路两边拓宽了不少，但速度竟一点没降下来。
　　“钟总说的，最好能在年前，把这条路给修完。”
　　“是哦，那边桥也是在赶工的，今年运气挺好呢，到现在还挺热和。”
　　确实如此，今年的天气还挺给面子的。
　　往年这个时候，天都已经开始冷起来了。
　　但今年现在温度还挺适宜。
　　经常是二三十度，再冷穿件薄外套也就成了，热的时候直接短袖。
　　关键是太阳也不烈，晒在身上不会再觉得烫觉得疼了。
　　时不时地，还会吹点凉风，可舒服。
　　陆怀安也挺高兴的。
　　尤其是南坪这边项目提前峻工之后，钟万把那支队伍的人也全都调了过来。
　　这一下，两边桥梁的效率就大大提升了。
　　难度很高，北丰这边也经常派人来帮些忙。
　　难得的是图纸非常精确，工程师和设计师也全程盯着。
　　但凡有问题，他们都能立刻解决。
　　这也是陆怀安强烈要求的，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都是由新安集团承担。
　　又要盯着进度，又要兼顾质量，那真是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钟万已经是直接睡在工地上，吃饭都是跟着工人们一道。
　　慢慢地，已经不仅限于附近的村民前来帮工了。
　　淮启市附近的人，都开始扛着锄头，来帮着修路修桥。
　　尤其是听说这桥是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的，连商河都有人跑过来帮忙。
　　“众人拾柴火焰高。”钟万过来寻陆怀安的时候，晒得跟个黑煤球似的，偏偏牙齿还雪白：“嘿嘿，照着现在这个进度，怕是年前就能峻工了！”
　　“那敢情好。”
　　陆怀安看了看图纸，发现他这边也差不多：“我这边……可能比你们还要快一些。”
　　毕竟，博海市这边的路本身就是修过的。
　　他们只需要从淮启修过去就行。
　　若不是他们把淮启这边拓得太宽，怕是早都已经完工了。
　　“害！他们都以为是越宽越好来着。”
　　现下一瞧，恐怕淮启这边比博海的路还要宽。
　　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嗯，电子厂这边怎么样了？”
　　“听说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已经在测试阶段了。”
　　甚至陈翊之他们已经挑好了人选，准备安排几名工程师过来常驻。
　　“嗯。”陆怀安笑了笑，这事他是点过头的：“也是轮换制，不耽误他们搞研究。”
　　虽然这边是直接生产手机，但是研发也不能落下的。
　　也因此，好些人都笑说，他们新安的研发人员，基本都是身兼数职。
　　要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爬得了高墙。
　　啥都得会，啥都得精。
　　不然就会落后于人。
　　等各项测试成功之后，各边的人马也陆续到位。
　　悄无声息地，淮启电子厂开工了。
　　正式生产的这天，北丰都来了不少人。
　　陆怀安亲自接待的，一天手都不知道握了多少回。
　　很多人都非常非常激动，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同志！”
　　初时听的时候，陆怀安也挺激动的。
　　但是听得多了，他也就平静了。
　　反而因为这份澹定，又在领导们这里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觉得他荣辱不惊。
　　陆怀安在淮启一直待到第一个手机制作出来，才带着样机回了北丰。
　　到这个时候，都已经快要过年了。
　　其实钟万是劝过的，让他最好是缓几天再回北丰：“这边两座桥都马上要峻工了呢，干脆等通车后你再回北丰嘛！”
　　但是陆怀安没有同意，因为：“这个更重要。”
　　他等得起，手机等不起。
　　耽误一天时间，手机就得迟一天上市。
　　不出所料，陆怀安和陈翊之抵达北丰之后，立刻就被人请走了。
　　连续不断的开会，陈翊之认真地介绍并解释，获得了大量的夸赞。
　　确定没有问题，各部门仔细核查确认过后，才总算下了批文。
　　新安集团才终于对外宣布，他们的项目研究成功，他们终于成功研发并生产了属于中国人自己的手机。
　　完全的国产手机，完全脱离了国外的各项技术支撑，不受任何国家以及机构、专利限制。
　　预售的时间，就定在本周的周六上午八点整。
　　全国各地定点销售，价格也不贵。
　　如今国外的手机价格高的要一万多，便宜的也是两千起。
　　新安手机定价三千八百八十八。
　　价格比国外最便宜的贵些，但是，他们却有更多的功能。
　　性价比极高，质量能与国外六千多的手机相媲美。
　　消息一出，全国上下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啊？
　　确认消息来源真实后，他们全都激动不已。
　　好些人早早就开始打电话预定要买，而且拒绝了其他手机的推销。
　　有钱的甚至直接准备把自己的手机换掉，全力支持国产。
　　“今天，我们有自己国产的手机，明天，我们就会有国产的电脑，国产的汽车，国产的航空母舰！”
　　到了周六这天，好些人甚至天都没亮就出发了。
　　去干啥？
　　去排队！抢手机！


第999章 通车仪式
　　敲锣打鼓不说，还会燃放鞭炮。
　　人挤人，有些地方甚至都挤不进去。
　　比如说北丰这边，不到十分钟，手机直接就卖空了。
　　“一台都没有了！”
　　“得紧急调货，明天就有！”
　　这还是考虑到北丰有钱人比较多，多给这边备了些货的结果。
　　若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怕是十分钟都撑不到。
　　陈翊之时刻紧盯着全国各地的销售情况，电话声此起彼伏。
　　快运公司全都等着，哪里缺货了就赶紧装货往那边送。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如此盛况，很难想象得到，这竟然是手机销售现场的情景。
　　毕竟，现在手机又不是非必需品。
　　有些人还是更习惯拿电话卡，去电话亭打电话。
　　但是当身边很多人都开始使用手机，并且手机的价格也不是那么的难以让人接受以后，买台手机，成了很多人的目标。
　　陆怀安把新安手机的价格，定得较低，也是考虑到大家的经济接受能力。
　　这些情况，也如实被媒体报道出来。
　　好些外媒都不相信。
　　毕竟，在此之前，国内大多数人宣传的还是“造不如买”。
　　自己研究，哪里有直接买的划算呢？
　　人家生产线现成的，而且踩过了研究过程中的各种雷区，他们只需要掏钱，轻松就能拿到成果。
　　正常角度来说，没有人会非要选择一条更艰难的道路。
　　从前，国人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也是这么做的。
　　因此好些人都对新安手机持怀疑态度。
　　对于这些质疑，陆怀安从不辩解。
　　问到他面前来的，他也都是澹澹一笑：“观点从来都不重要，实力才重要。”
　　这话说的，让人既震惊又有些迟疑。
　　莫非，新安集团这回真不是在耍嘴皮子，是来真格的？
　　这话传回来，好些人就笑了。
　　“新安集团从来都不耍嘴皮子的好吧。”
　　“他们一直都是在动真格。”
　　“跟那些习惯了买办的公司不一样的是，新安集团是真的在搞研发。”
　　“这个速度确实快了点，不怪人家不相信，我都挺震惊的。”
　　“确实，我也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特地去买了一个。回头要是真查出来新安集团说谎，没准我还能去要点赔偿。”
　　“……这也行？”
　　还真行。
　　毕竟，新安集团向来以质量第一为口号，当初风扇上市的时候，他们还打出过假一赔十的标语。
　　这回换成了手机，这口号还是没变。
　　如果真的查出来手机有问题，假一赔十的话……
　　“哎哟，那不是要发了！”
　　这种说法流传开来，好些人都蠢蠢欲动。
　　要不是手机价格着实还不很便宜，他们真想一把囤他个几百上千台的。
　　到时假一赔十，直接就发财了啊！
　　这么想的人不少，顿时又有不少人跑去抢手机。
　　陈翊之都奇了怪了，很是费解：“明明昨天都已经缓解了，今天怎么突然又销量暴涨？”
　　他好不容易平衡了各地的货源，四处调好了货的。
　　一下子又货源紧张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囤货？”
　　各地的反馈数据，让陈翊之哭笑不得。
　　他给陆怀安做了个汇报，陆怀安听了也颇为无语。
　　等再有记者堵截他的时候，陆怀安难得地停下来说了两句：“不要囤货，手机和电脑这类高科技产品，技术日新月益，更新速度很快的，大家都尽量拿来自用，不要囤货。”
　　这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劝戒。
　　不要像之前一样，某位偷了几百台BB机的人，死活不松口，以为坐完牢出来就能发财。
　　现在囤手机，跟他不会有什么差别。
　　下场同样惨澹。
　　他的话，有些人听进去了。
　　有些人没听进去。
　　陈翊之也管不了的，没有办法。
　　下边各省市缺货，他就得安排人调货过去。
　　总不能让店铺摆空档嘛！
　　反正，卖出去了，他们也是实打实地收到了钱。
　　这样就行了。
　　新安手机的销售火爆，自然挤压到了其他手机的市场空间。
　　这引起了许多厂商的强烈不满，拼命想办法找茬。
　　陆怀安一早就防着他们这招，各处都派人盯着的呢。
　　有那想托人搞事的，要么直接抓起来，要么让人反水。
　　各地早都接到过上级的吩咐，非常配合。
　　他们那些小伎俩，没一个奏效的。
　　看着各地递上来的报表，陆怀安都忍不住感慨：“果然，卖手机还是挺赚钱的。”
　　前期投入确实很大。
　　但是，现在的收益也是真的很香。
　　“是的。”陈翊之点了点头，诚恳地道：“我们现在正在研究新产品，这次我们准备做滑盖的，让屏幕和按键分开，效果可能更好一些，后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再进行翻盖的尝试，难度有点高，但我们会谨慎摸索的。”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可行：“慢慢来吧，各种都尝试一下，主要进攻方向，还是手机的智能化。”
　　越智能，越好。
　　他想起后来那些手机，简直就是一台微缩的电脑。
　　什么都能干！
　　又能看电视又能玩游戏，还可以打视频什么的。
　　如今他们比从前已经进步了许多，步伐迈得又稳，按理说，不会比过去的差的。
　　“……好的。”陈翊之点点头，下定决心要更努力地研究。
　　“当然，这马上都过年了。”陆怀安顿了顿，翻看了一下他们交上来的报表：“今年留下值班的同事，其他人就都回去过年吧。”
　　前年和去年，给他们放假他们都不肯回去。
　　今年既然已经有了成果，该回的还是得回家。
　　毕竟，实验能再做，过年却是过一个少一个的。
　　“好的。”
　　陈翊之来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好些人都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想让大家调整一下节奏。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国外再怎么质疑和炒作，也没能翻出点水花出来。
　　大家也都渐渐明白过来：新安手机真的没有问题。
　　但凡有一点点问题，怕是新安集团早都被骂得要死了。
　　这么好的机会，国外企业肯定都会立刻把握好时机，一把将新安集团给踩死。
　　可是，直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甚至国外还把原先新安手机销售的新闻都给撤销了。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他们害怕了，他们恐惧了！
　　代表新安集团真的没说谎，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在做国产手机，而且真的成功了！
　　这是一块大肥肉。
　　所有人都知道的香喷喷的大蛋糕。
　　新安集团不仅把它给拿下了，而且全部划在了国内。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回过神来。
　　买手机算什么，他们得夸啊！
　　报纸上，电视上，纷纷开始赞扬新安集团。
　　“民族的良心！”
　　“国家的嵴梁！”
　　“人民的底气！”
　　甚至，陆怀安这个名字，也频频被提及。
　　很多人称他为民族英雄。
　　陆怀安无奈了，这个称呼，他真的当不起。
　　他只是一介商人，算不得英雄。
　　但是他的声音太小了，大家不愿意听。
　　哪怕记者们曝出来，他已经被评为了省劳模，优秀企业家，大家也仍然觉得不够。
　　“不要小气嘛！给不了钱，多给点荣誉也是好的啊！”
　　“就是！”
　　对于这些说法，领导们也哭笑不得。
　　太天真了。
　　不过，有些建议，他们也真的听进去了。
　　能给新安集团的各种便捷，他们基本上都给了。
　　尤其是在淮启市的两座大桥全都峻工之后，北丰扶贫办特地派了支队伍过来。
　　趁着还没下雪，陆怀安带着沉如芸和孩子们一道来了通车仪式现场。
　　毕竟，这两座桥的落成，还有一部分是陆星晖出的钱呢！
　　也正因此，陆星晖这次可正式了。
　　穿了他最贵的一身西装，打扮得精精神神的。
　　乍一眼望过去，还真像个小大人。
　　“什么小大人的，本来也是个男人了。”陆怀安笑一声，颇为愉悦：“都十八了。”
　　大学生呢！
　　这个年纪，当年好些人都怀了娃了。
　　沉如芸嗔他一眼，说他不正经：“孩子们面前，你少说两句。”
　　仪式由贺崇举办的，这是他极力争取的。
　　“当初开工仪式，死活要低调要简单。”他懂的嘛，要省钱。
　　可是现在峻工仪式就不一样了。
　　贺崇激动得挥着手里的小红旗，嘿嘿直乐：“现在都有钱了，这个钱可不能省。”
　　淮启这边，众领导们也想大办一场。
　　真的，不为别的，就为宣告天下，他们淮启，终于迎来了脱贫的曙光！
　　以前因为他们基建不行，运输不便而跑路的各种合作商，也都可以联系了！
　　还有很多想留在本地工作的年轻小伙子大姑娘们，都可以回来看看。
　　趁着马上要过年了，一起回来看看。
　　他们淮启，也有大厂子了，大家想找好工作的，也可以尝试着留下来看看。
　　哪怕是去商河做事呢！好歹不用再南下跑老远的。
　　如今他们淮启通往商河的桥已经修好了，坐大巴车过去，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这也是他们恳求陆怀安，将通车仪式放在年前举办的原因。
　　只有这样，效果才是最好的！


第1000章 读书桥
　　这几天里，淮启的人也确实非常多。
　　好些人都返乡了，等着过年。
　　淮启众人都激动不已，这是他们的希望！
　　通往博海的公路，现在已经通车了，路况那叫一个好。
　　甚至，在连接的地方，淮启这边比博海的路还要宽两车道。
　　倒使得博海这边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也跟着修路，准备拓宽一些。
　　如此一来，两市通车后，单程驾车速度快的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关键是，路况好了，车子行驶起来很是平稳。
　　坐大巴车都挺舒服的，不会摇来晃去晕车。
　　再不像从前一样，哼哧哼哧两三小时，老半天还在路上颠着。
　　这一次，好些人也是从博海商河甚至南坪过来的。
　　他们奔着的，当然是新安集团立在淮启市的新安电子厂。
　　现在手机卖得这么俏，如果他们能稍微搭个边……
　　就像北丰那些个高新科技的公司一样，一个个都赚翻了。
　　带着这般美好愿景，淮启市这次的通车仪式，举办得非常热闹。
　　淮启的领导们上台讲话，一个个的说得激动不已。
　　有的甚至眼眶都红了。
　　望着台下这般人头攒动的场面，这是从前的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呀。
　　他们还特地请了陆怀安上台发表感言，陆怀安笑了笑，上台随便讲了几句。
　　虽然他讲的很简单，半点没抢风头的意思，但台下的掌声还是如爆炸般扩散开来，经久不息。
　　不过淮启众领导也丝毫不介意，甚至就他们鼓掌鼓得最欢。
　　沉如芸微笑着看着台上，她很喜欢这样。
　　看到陆怀安意气风发的样子。
　　“爸爸这样好帅啊！”陆蹊捧着小脸，一脸崇拜地道。
　　“你知道个屁。”陆星晖嫌弃地瞥她一眼，整了整自己的领结：“要像我这样，才帅！”
　　这一下，陆玥华也不赞同了：“你丑，丑死了！”
　　居然敢说爸爸，姐妹几个一起捶他！
　　陆星晖可委屈死了，死命护着自己脑袋：“妈，妈，你看她们！”
　　“咳，在外面啊，注意形象。”沉如芸优雅地理了理衣角，微微一笑：“回去再捶。”
　　“好的！”
　　陆星晖不敢作声了。
　　对于这一小插曲，陆怀安全然不知情。
　　等一起剪彩的时候，他还特地叫了陆玥华他们几个过来：“这个项目，你们都捐了款，一起过来看看。”
　　陆星晖有点懵，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他捐款了吗？
　　“哦。”看出他很意外，陆怀安顿了顿，解释了一下：“后面我觉得这是个好事，便帮你们几个都捐了十万。”
　　这样啊，陆星晖顿时高兴了：“哇，那我岂不是捐了二十万！”
　　天，他简直太厉害了吧！
　　众人也纷纷赞叹，说他们几个真有爱心。
　　如果说，之前他们来看这场通车仪式，陆玥华她们几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话。
　　现在发现，这座桥竟然与自己有关，顿时便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
　　“另外，我们对这一次，社会捐赠的所有爱心人士，制作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淮启市领导们微笑着，抬起手：“还请大家与我一同，移步前观。”
　　嗯？
　　竟然还有惊喜的？这个是他们之前所不知情的。
　　就连钟万，都微微摇头，表示不清楚。
　　看来，这个事情，的确就是淮启这边单独安排的，没给他们说啊。
　　所有人都来了兴致，顿时纷纷簇拥着他们前行。
　　陆怀安他们跟着众人一同前往。
　　淮启市通往学校的这座桥，被命名为【读书桥】。
　　激励所有的学生，不忘初心，好好学习。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全都是要滑飞索过江去上学的。
　　在而桥头，则矗立着一块红绸。
　　随着凛冽的江风，微微飘荡。
　　众人在桥头停了下来，红绸被剪断，轻轻一扯，便随风飘落，露出了里面的捐赠碑来。
　　“我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办法，来表达我们的感激，感谢大家对我们淮启的付出与帮助，最终，我们全淮启市人民经过认真的考虑，最终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
　　他们真的词穷了。
　　虽然这个方法，老土了一点，也确实有些寒碜，但是，已经是他们尽己所能，所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这块捐赠碑上面，刻满了名字。
　　哪怕是捐了五角一块钱的，也全都刻上了。
　　密密麻麻的名字，满满当当的，都蕴含着人们对淮启学子们的殷殷祝福。
　　那一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陆星晖仰着头，看着那上面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说句实话，一开始，他给各种学校捐钱，心思并不纯粹。
　　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想出风头。
　　可是，后面他也的确被很多同学所感动，尤其是自己的好朋友。
　　去了他的家乡之后，回来他就攒钱，捐了一栋教学楼。
　　但是，哪怕是这样，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精神高尚。
　　在他的心里，捐这些钱，跟捐衣物给山区、请朋友吃饭并无区别。
　　无非都是他暂时用不上的钱，用来给别人提供方便罢了。
　　可是，他的举手之劳，在别人眼里，竟然如此重要。
　　口头的感激无非是一笔带过。
　　但立了这碑，却是长长久久的，永远都会在的。
　　陆星晖深吸一口气，江风凛冽，立刻感觉胸腔都被寒风震动得有些微微胀痛。
　　他抬手捂住胸口，无暇去听别人的吹捧之言。
　　只感觉自己的人生，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走啊。”陆怀安回头看他还站这发呆，拉了他一把。
　　“啊？”陆星晖还有点懵，就已经被拉上了桥。
　　站在岸边的时候，其实对这江的湍急没太大的感觉。
　　毕竟只是听个声音。
　　可是站在江面，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头发被骤然卷成一团的时候，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建这桥的必要性。
　　“以前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江面上，靠着一根飞索……滑过去？”陆言裹紧衣服，不敢往下望。
　　“是啊！”钟万在他们边上，颇为感慨：“你看，就是那块石头旁边，挂了根钢索。”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纷纷发出惊呼声。
　　那是怎样惊险的地方啊！
　　岸边巨石嶙峋，往下便是被江水吹刷得尖锐的石块。
　　真正的悬崖绝壁，连一棵草都没法长的。
　　也就是说，一旦从这里出发，滑上了钢索，哪怕后悔了，也没法停下。
　　只能一往无前，一路冲到对岸。
　　“我的天呢，只是这样看着，我的脚都发软呢。”
　　“岂止是发软，我现在就有些抖。”
　　“幸亏修了这桥啊……以前他们怎么过来的……”
　　“要么滑索，要么绕路啊，听说绕路得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我的个老天爷哦……”
　　众人议论纷纷。
　　后面实在是太冷了，被风吹得不行了，大家都陆续散了。
　　要知道，这他们还是在桥上呢！
　　淮启的孩子们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在桥边的人行道上跑来跑去，一个个喜笑颜开。
　　“我要去给老师送猪头肉去！我爷让我送的！”
　　“我也去，我也去！”
　　同学们呼朋唤友，昂首挺胸地朝前走，别提多高兴了。
　　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滑索道啦！
　　陆怀安趁着这个机会，顺道去了他们学校看了看。
　　学校确实很破啊，这个完小比南坪的幼儿园都要小，教学楼又矮又破，都没一扇窗户是完好的。
　　“这边的项目都完成了，明年开春，我们准备复工后就把他们这教学楼给推了。”钟万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处荒地：“那边已经批下来了，新教学楼建那边去，不影响孩子们学习。”
　　校长闻讯匆匆赶来，不少孩子也跟着探头探脑的。
　　陆怀安想了起来：“淮启这边，好些孩子的书包，好像都是布袋？”
　　“啊，对的。”校长怔了怔，点点头：“因为要滑飞索，书包都不大方便……”
　　背在身上的话，书包容易滑落。
　　布包可以捆到身上，其实也怕掉，所以基本只背个饭盒和作业本，书本啊什么的基本都是放学校的，哪舍得这么滑来滑去的，掉了可真没法子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在心里叹了口气：“学校里一共多少孩子呢？”
　　“一共有六个年级，三百多个孩子呢！”
　　三百多个，这个数量都不用额外增加订单了。
　　听陆怀安说由他捐赠孩子们新学年的书包之后，校长很高兴。
　　孩子们更高兴，兴奋得一个个眼睛瞪得熘圆熘圆的。
　　新书包耶！
　　哇！
　　明明很激动，却因为老师校长还有外人在，他们一个个都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来。
　　看出他们的害羞，陆怀安微微一笑，没有久留。
　　果然，他们一出来，背后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惊喜欢笑。
　　直到陆怀安他们离开了，还远远地听到了欢呼声。
　　左右如今淮启离南坪也不远了，他们索性直接开车回去的。
　　抵达南坪后，他们发现到处都挂了红灯笼。
　　道路两边，一路的灯笼，引领的方向，竟是新安村。
　　“这是怎么回事？”陆怀安都有些诧异了。
　　“嘿嘿。”贺崇颇为自得地道：“这个，是我们设计的一个小惊喜。”
　　如今，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每逢过年，新安村这边就会有非常热闹的年庆。
　　贺崇抬抬下巴，兴奋地道：“看！这些外地的车牌，基本上都是看了我们的广告后，特地跑过来的。”


第1001章 入场券
　　同前几年都不一样的是，今年的新年庆祝肯定会更加热闹。
　　现在是1999年，翻过年，马上就是2000年。
　　连许经业都没有去北丰了，直接来了南坪这边。
　　他早早就在新安村等着，看到他们下来，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还挺早啊。”
　　“嗯，路上还算通畅。”
　　毕竟没有下雪，道路又拓宽了。
　　从淮启这边过来，速度还挺快的。
　　其他人先进去，陆怀安看出许经业有话要说，抬了抬下巴：“书房坐坐吧？”
　　“好。”
　　许经业看了眼张正奇，示意他跟着一起进去。
　　这一趟来，他们也不为别的。
　　“今年不是通过了WTO申请吗，阿奇就觉得，他明年应该可以继续跑国外航线了……”
　　说起这个事情，许经业也颇为感慨。
　　当时张正奇挺失望的，还来找陆怀安开解过。
　　“没想到，后边竟然峰回路转！”许经业喝了口茶，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微的不解：“但也没事，我们不能理解，但加入了就行。”
　　原先他们本来以为，这事肯定要黄了的。
　　张正奇也连连点着头，很是兴奋：“当时我还挺失望的……以为没戏了，没想到这张【入场券】，到底还是被我国拿到了手。”
　　只不过……
　　刚加入WTO，这边就宣布他们自主研发了手机。
　　国外的舆论还是挺复杂的。
　　陆怀安对国际舆论也略有了解，所以只是澹澹一笑：“他们说归他们说呗，左右影响不了什么的。”
　　嘴长在别人脸上，爱咋说就咋说。
　　张正奇和许经业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忧虑自然还是有的，舆论还是挺重要的，但他们现在完全不占优势。
　　其他国家都能左右舆论，而他们却非常的被动。
　　这不是嘴长在别人脸上的事情，而是他们太受局限了，是非功过全只能由人评说。
　　哪怕他们想为自己争辩一二，都找不到法门。
　　“那个也没有关系，慢慢来嘛，对不对。”陆怀安微微挑眉：“关键还是这个好处，拿到了手，你们说，是吧？”
　　这个倒确实是的，俩人点点头。
　　而且，现在也只是签署了《中美关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双边协议》，一切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陆怀安想了想，指尖微顿：“还有其他国家，估计也得陆续推进，这都是急不来的。”
　　距离中国正式加入WTO，肯定还有一段路要走。
　　不过，现在既然已见曙光，相信离成功也不远了。
　　“有了这张【入场券】，我们后面出国做生意就轻松不少。”张正奇把话题又绕了回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怀安：“陆哥，你看……”
　　说真的，这几个月他也有暗暗地进出过。
　　基本上没出什么岔子。
　　“就之前被霍培峻坑的那些个人，压根没往外说过，提都没提起过咱们。”许经业也好好打听过一番，愉快地笑了：“毕竟，当时霍培峻确实精明，拿了他们的证明，加上图纸什么的……”
　　这些信息真要流传出去，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是为了保护这些工程师，也不会轻易往外说的。
　　张正奇连忙点点头，笑道：“我也特地去各处转了转，基本都是不知情的，我来去自由，也没人拦我。”
　　他胆子是真的肥。
　　明明之前是那么个情景，只差没被人撵回来了。
　　现在他就敢自己跑出去转悠，也不怕被人悄摸摸给黑了。
　　“……我主要是怕不安全。”陆怀安微微蹙眉。
　　安全不安全的，还不是得看自己，得看国家？
　　“现在既然都已经达成了协议，后续真正加入WTO，也不过是指日以待的事情。”张正奇觉得，就算有谁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我们也不是赤手空拳出去的嘛！”
　　最重要的是，这个协议达成之后，各种减税减免政策，全都会下达。
　　11月签订了协议以来，他们的进出口数据就已经在暴涨了。
　　前边那么多的机会，他都放过了，就是想看看情况。
　　现在既然一切平安无事，再耽搁下去，就有些可惜了。
　　他俩从各个角度分析，最终还是劝得陆怀安点了头。
　　“霍培峻也想去……”
　　这个，陆怀安果断摇头：“他不行。”
　　当时他坑的人太惨了，那大手笔。
　　自从他们研发出手机之后，好些渠道都有人在议论是不是霍培峻那一趟弄回来的数据。
　　而且当时去谈事，都是霍培峻出的面。
　　张正奇相当于是个司机，霍培峻却是真正的掌事人。
　　“如果他想要出手，至少也得再过半年。”
　　在这个半年里，张正奇得拿下整个局面。
　　那样的话，就算霍培峻再出去，也无人敢伸手。
　　这样，霍培峻才能再次出国。
　　否则的话，霍培峻就永远留在国内好了。
　　左右新安集团给他的条件也挺优握，足够他一生平安无忧。
　　“……老霍就是待不住呗。”张正奇说着，也忍不住摇摇头笑了：“行吧，我先劝劝他。”
　　那这个压力，就顿时来到了张正奇这边。
　　霍培峻后面能不能再出来，就得看张正奇事情办的地不地道了。
　　“要加油啊！”许经业用力地拍了拍张正奇的肩，哈哈大笑。
　　这可不比从前了。
　　以前呢，张正奇跟着许经业，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许经业出面处理。
　　后面又有李佩霖帮着主持大局。
　　李佩霖回国，拉上来的霍培峻又是个人精。
　　现在，这些人全都爱莫能助，只能张正奇自个儿立起来了。
　　“我努力！”张正奇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以前都是霍培峻保着他，现在他也总算能够替霍培峻做些什么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压力，反而觉得充满了动力！
　　陆怀安也笑了，点点头：“嗯，这是好事。”
　　谈完事出来，饭都已经准备好了。
　　“先吃饭吧？”沉如芸帮着端了菜出来，笑道：“等会估计该有娃娃上门喊人了。”
　　以前呢，是村里的孩子们上来喊陆玥华和陆星晖。
　　现在他们大了，一般是果果带着他们几个去聊聊天啦，玩玩电脑。
　　来小朋友喊出去玩的，变成了陆言和陆蹊了。
　　陆怀安笑了，也坐了下来：“行，早些吃饭吧，不能耽搁你们出去玩的时间，对吧？”
　　一旁的陆言和陆蹊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们，闻言连忙用力地点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以前都是他们跟在哥哥姐姐后面跑，现在是别的小朋友们追在他们后面跑啦！
　　好开心哦！
　　“哎哟，言言小蹊你们这穿得够好看的。”许经业都忍不住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哈哈，像散财童子啊！”
　　“是的呢。”沉如芸宠溺地看了她们一眼，笑道：“都是兰姐给她们准备的，还挺好看的是吧？”
　　红花的棉袄，缀着毛茸茸的白边，绸缎上面还绣了满花，别提多好看了。
　　这穿的精精神神的，别说在村里了，哪怕是北丰，那都是独一份的。
　　尤其沉如芸还给她俩都绑了红绳，也缀了两颗毛茸茸的小粉球儿，随着她们蹦跶一晃一荡的，很有趣。
　　“哎哟，这是真好看。”张正奇都很是惊奇。
　　“好看吧？”
　　就这么一身，龚兰还真让厂里做了个版出来，今年就数这一款卖得最火。
　　价格贵是真的贵，但质量那真是没得说。
　　村里这些大小娃娃，基本人均一套。
　　等到他们吃完饭，穿着一样漂亮衣服的男娃娃女娃娃一来，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新年好，新年旺！”
　　“新年大吉！”
　　“我们出去玩咯！”
　　“……”
　　一大群，嗷嗷的，像是阵飓风，哇呜来了哇呜又去了。
　　讲这些喜庆话都像是赶场子一样，急匆匆地拱拱手就跑了。
　　沉如芸给他们口袋里塞糖都差点没塞得赢，剩了小半袋一脸惆怅：“哎，跑的真快。”
　　“他们都不想要糖啦！”陆玥华伸手抓了一把，哈哈大笑：“席上直接摆了的，啥都有！”
　　他们想咋吃咋吃，还不占口袋。
　　如今村里真的有钱啦，村民们摆这流水席，可真是没怎么想着省的。
　　左右好些人过来都会花钱，他们回头一算账，怕是还能有盈利。
　　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这是村上在舞龙舞狮了。
　　和从前一样，是先到坪前舞台上舞一出，博个满堂彩之后，再跳下来，沿着两边绕村一圈。
　　家家户户都会跑到，每户人家先备好零钱！
　　“以前没这么多人的呢。”陆启明站到了门前，引颈眺望：“哎哟，今年这舞龙的队伍还挺长。”
　　那肯定长。
　　毕竟吸引来了这么多的游客，总归得让人值回票价的。
　　从前那些空置的平房，如今都被人收拾出来。
　　小卖部的生意更是好得出奇，果果请了五个人都忙不赢。
　　经过前几年的折腾，果果又听贺崇说今年会扩大规模，一早就准备起来。


第1002章 新年
　　货是备得足足的，门面也拓宽不少，后边更是新建了个仓库，专门用来囤货。
　　蹭光瓦亮的玻璃门，玲琅满目的各色商品，好些甚至是外头都买不到的，还有不少是国外进口的产品。
　　就这个规模，那是与市里的超市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的。
　　谁能想象得到，这其实当初只是小孩子玩闹性质的店子呢？
　　“还真让他们越办越像那么回事了。”
　　“那肯定！”贺崇愉快地笑起来，满脸骄傲：“我可还请了记者的，一路跟拍！”
　　别的不说，他跟各路的记者关系都处得挺不错。
　　至少，不用担心人家瞎写乱写一通。
　　就今天这舞龙舞狮队，可全都是他们自己的人马，贺崇嘿嘿一笑：“安哥，你等着瞧吧，这支队伍，可不像从前。”
　　这是专业的！
　　陆怀安喝了口茶，愉快地点点头：“行，我们就等着了。”
　　钱也都备下了，真要舞的不错，他们今天必须狠狠打赏一番！
　　“好！我这就去给他们说！”贺崇直接起身，一路狂奔而去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得那锣鼓声更加热闹了。
　　有了激励，他们舞起来都更带劲。
　　好些游客甚至觉得好为难。
　　坪上一直有表演，可是他们也好想看这些舞龙舞狮啊。
　　“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些舞龙舞狮的，音乐不一样，他们的表演也不一样呢！”
　　“看出来了，而且总感觉，他们还有余力，还有很多没展现出来一样……”
　　“哎哟，心痒痒。”
　　时不时地，还会回头望一望那坪上。
　　也不知道舞台上现在在表演些什么了。
　　这般场景，当真是少见的。
　　就连沉如芸，也都被勾起了些许兴致，跟着陆怀安坐在一块，耐心地等待着。
　　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好长时间的等待，总算来到了他们家跟前。
　　一进门，沉如芸就直接撒了几个红包出去。
　　“嚯！”那龙和狮，竟然都张开嘴，直接把钱咬进了嘴里。
　　有只狮子甚至是直接一脚踏在了前狮的身上，一跃而过，直接抢掉的红包。
　　看得众人一惊一诈的，看着他们稳稳落地，又连忙鼓掌叫好。
　　那嘴张的，沉如芸都差点吓了一跳。
　　“不是现在，快过来。”陆怀安连忙冲沉如芸招招手，把她拉过来。
　　贺崇嘿嘿地笑：“倒是让他们博了个彩头！继续！”
　　大概是来了陆怀安他们家，狮子啊龙啊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梅花桩都搬了过来，底下甚至都没立稳的，也直接踩上去。
　　那狮子甚至还故意玩着那桩子，晃晃悠悠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倒不像是人在演的，仿佛是真的狮子在调皮一样。
　　各种拍照的就没停过，人群还时不时地迸发出一阵阵惊呼。
　　沉如芸开始还按照他们的提示时不时地给些红包来着，后面实在是感觉他们这太惊险了，索性把装着红包的盘子往陆怀安手里一塞：“哎呀，你来吧！”
　　龙狮都是跟着红包走。
　　盆子塞到陆怀安手里，他们立刻就扑到了他跟前，作讨巧状。
　　陆怀安笑了起来，倒也没拿什么调子，配合地跟着他们起了身。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龙和狮子都感觉不是奔着他的红包来的了，围着他直转圈儿。
　　表演到最后，甚至直接把陆怀安抬起来，稳稳当当地架在了正中间。
　　“好！”
　　“哇！”
　　“好厉害！”
　　所有人都拼命地鼓着掌，感觉这一趟真的是值了。
　　太值了！
　　狮龙队继续前行，人们也跟着继续朝前走。
　　心里却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表演：“哎哟，真的好厉害，我看过那么多的表演，就这个真的……活灵活现的！”
　　那可不，贺崇得意极了。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专门请来的专业团队啊！
　　可不是外边的零散队伍来的，这些人现在全都隶属于他们公司了，还经过了名师指点，彼此配合可默契了。
　　不出意料的，这次的活动，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村长来找陆怀安的时候，都是说：“这次当然不一样啦，我们本身的预算就比过去多多咧！”
　　那可真不是多了一星半点的。
　　一部分是来自于村里账上的拨款，一部分是村民们的支持，一部分是上头领导们给划的款项。
　　还有一部分，则来自于外地旅客出的钱。
　　这些个外地旅客，也怪有意思的。
　　大过年的，一个个的不待在家里面，跑他们这村子里来。
　　也不去市里头住大酒店，非要睡他们这平房里：“说什么，要怀念？害，搞不懂他们！”
　　左右这些平房空着也是空着，就收拾收拾，给他们住了。
　　四件套都是干干净净的，村里被褥什么的是真的不缺。
　　而且，主要是他们过来吧，啥都没带，吃的用的全都村里买。
　　还真别说，这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不过对于这些能跑老远来村里的旅客们来说，这点钱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我们也没想着多赚他们的钱的。”村里如今都有钱，对这些小钱也没太放在心上，村长嘿嘿地笑：“平常什么价，如今还是什么价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觉得这样安排挺好的：“还是弄三天三夜？”
　　“四天三夜。”村长高兴地道：“那位贺总给说的，四天是最好的。”
　　的确，四天是最好的。
　　因为正好把春节最重要的这几天都囊括在内。
　　不仅省里面来了领导，连北丰都派了人过来探望。
　　接连好几天，新安村的活动不仅上了报纸，还上了电视。
　　传播得越来越广，讨论的人也越来越多。
　　倒是让新安村狠狠地出了把风头。
　　原本领导们的意思是，想让陆怀安上台讲讲话的。
　　但是陆怀安婉拒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些虚名了。
　　低调些吧，他给众人也是这么说的：“低调些，没坏处。”
　　现在集团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把自己确立到靶子的位置，对谁都没好处，他并不想四处树敌。
　　他更多的，是让人对外宣传他们各种慈善项目的成功。
　　毕竟，春节一过，很多项目马上又得提上日程。
　　这个时候，国内的商业环境还不够稳定。
　　经过前些年所积累的经验，他觉得，与其内耗，不如外扩。
　　在国内大家互相卷，抢占这点地盘有什么意义的。
　　真正想要赚钱，要么是搞别人都弄不出来的新鲜事物。
　　要么，直接把市场扩大，把他们的东西卖到国外去，或者把国外的东西弄到国内来。
　　如此才能把事业越做越大。
　　他的这个思路，得到了全集团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支持。
　　这也是他们新的一年的发展思路。
　　既然陆怀安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便也没有强求。
　　反正，陆怀安都坐在这下边，现场气氛还是很热闹的。
　　出乎意料的是，现场竟然有很多人都是用的新安最新款的手机。
　　他们大方地给大家展示着，这款手机有多好。
　　最大的特点就是扛摔！
　　“我上回没拿稳，摔到了水泥地上，水泥地上诶！竟然都没坏的！”
　　“你那算什么，我之前从楼上摔下去，我人伤了，手机还好好的！”
　　“哈哈，我这就稀奇了，手机摔了一下，摔成三坏了，组起来还是能用！”
　　他们吹的都跟真的似的真的是，好些人都笑了起来。
　　“哎，你们别不信呀！是真的诶！”
　　这般言论，在各论坛上也不少见的。
　　陈翊之心里美滋滋的。
　　哼哼，这算什么。
　　他心里想着，他们马上就要研发出更新的手机了！
　　这个新年，热热闹闹地过完了。
　　陆怀安他们在南坪，足足留到了孩子们开学，才返回的北丰。
　　刚一到北丰，就立刻收到了不少的邀约。
　　全都是请他们吃饭喝酒的。
　　“你看着选些吧。”陆怀安最近是真的喝了不少酒了，有些倦怠：“我们明天晚上约萧哥他们来家里吃个饭。”
　　沉如芸想了想，嗯了一声：“行，我等会让婶子准备一下。”
　　结果还没开始准备呢，萧明志直接打了电话来：“你们明晚过来吃饭吧！”
　　他也知道他们刚回北丰，啥都得现行准备：“这边你们嫂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那也行。”陆怀安没怎么跟他客气。
　　就借着这个理由，直接推了好几个饭局。
　　他们一听说他有约了，而且还是重要的邀约，立刻就懂了。
　　陆怀安长吁一口气：“总算是能歇口气。”
　　“你休息休息吧。”沉如芸看了侯尚伟一眼，沉静地道：“这边的事情，我跟侯助理商量着来。”
　　新年尹始，许多事情都要靠陆怀安拿主意。
　　他也只有这两天能缓一缓了。
　　“成。”陆怀安伸个懒腰，径直上楼睡去了。
　　沉如芸则跟侯尚伟仔细地推敲，确定哪些饭局该去，该在哪天请哪些人……
　　既要确定陆怀安的行程，也得跟她的时间吻合。
　　全部敲定过后，侯尚伟又拿了礼品清单过来跟她一一核对完毕。
　　这些事，本来以前都是陆怀安自己处理的。
　　如今交给沉如芸来办，竟然也妥妥当当，没出丝毫差错，倒是省了陆怀安不少事情。
　　等到第二天，陆怀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事一身轻了。
　　“辛苦了辛苦了。”陆怀安揽着沉如芸，休息好了，身心舒畅：“来，媳妇，送你个小玩意。”


第1003章 一查一个准
　　什么小玩意儿啊？
　　沉如芸这刚准备完送萧家的礼呢，嗔道：“别闹，我歇口气先。”
　　“哦，歇口气啊，好的好的。”陆怀安连忙去倒了杯水过来，哄她喝：“喝完我再送你。”
　　他们这亲密劲，也不避着人的。
　　几个孩子正搁那看电视呢，听这动静回过头揶揄地笑：“咦……爸爸我也要……”
　　“我也要好玩的……”
　　“什么小玩意儿呀！？”
　　“你们要去哪嘛，我也想去……”
　　一群小东西，陆怀安挑眉，倒也没拒绝：“去你们萧伯伯家，可以啊，想去就去换身衣裳，跟你萧哥哥一起玩会也行。”
　　沉如芸开始还想拒绝，听了他后边这话又觉得也是。
　　的确，他们和萧明志的关系，确实一直不错。
　　可是孩子们却和萧家的往来还不够，毕竟从前他们过去，基本都是没怎么带孩子去的。
　　孩子们现在也都大了，确实得慢慢尝试着和这些人脉接触一二。
　　“对，你们去换衣服吧。”沉如芸果断地点头，想了想：“都换套常服就行，不用打扮得很精致。”
　　不是家居服就行了。
　　陆言和陆蹊不大想去，以前也去过一次，萧伯伯看上去好严肃的呢！
　　“你俩……哦，不想去就不去吧。”陆怀安顿了顿，扫了眼一脸期待的陆玥华和陆星晖：“你俩不行，赶紧换衣服去，马上出发了。”
　　“……啊！”
　　陆玥华和陆星晖哀叹着起了身，为什么他们就必须去呀！
　　等人散开了，陆怀安才揽着沉如芸的腰：“真的不感兴趣啊？”
　　“怎么会。”沉如芸仰起头，很是期待地道：“你给我买的礼物吗？”
　　“嗯。”陆怀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了她：“定制的。”
　　中间是易劲秋帮着搭的线，介绍了一位在珠宝界非常有名的人物。
　　陆怀安跟他见面时，半是人情半是生意地定制了这根项链。
　　“戒指是额外的。”陆怀安打开，精致的造型一下就吸引了沉如芸的注意力：“考虑到你平时基本不戴，大颗的宝石放在了其他饰品里面。”
　　实验室里没法戴戒指这些，沉如芸惊喜地取了出来：“真漂亮……”
　　造型非常别致，整体像是一朵兰花，花瓣舒展再缠绕，正正好和她的手指吻合。
　　花芯包裹的正中心，是一颗美轮美奂的坦桑石。
　　“这套首饰，都是用坦桑石制成的。”陆怀安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心里也挺高兴的：“喜欢吗？”
　　“嗯！好喜欢！”沉如芸连连点头，这么漂亮的戒指，哪怕她不常戴，平时看着心里也是欢喜的呀！
　　更何况……
　　她仰起头，眼里亮晶晶的：“这是你送我的，这份心意就已经很难得了，我特别开心！”
　　说真的，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陆怀安基本都是有啥给啥，很少特地去给她定这些珠宝首饰什么的。
　　当然，她自己有钱，想买什么首饰都有，人家甚至还会主动送上门来，任她挑选。
　　可是陆怀安亲手送的，意义又是不一样的。
　　老夫老妻了，他依然肯花心思哄她开心，这份心意，已经足够让沉如芸满心欢喜。
　　去萧明志家的时候，她也戴了这枚戒指去。
　　就围绕着这戒指，都跟姜小梅聊了许多的话。
　　吃完饭后，她俩还颇有些意犹未尽，索性又去了后花园。
　　“我上回看了你家的那个阳光房，觉得挺有意思的，也让人给我弄了一个……”
　　如今姜小梅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瑟缩胆怯的农妇，她也开始玩这些花花草草，学些插花，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而她心里，最亲近的还是沉如芸，毕竟这些个东西，都是沉如芸带她入的门。
　　她迫不及待地给沉如芸展示着：“你家种这个花了吗，晚上还挺香的……”
　　正好，沉如芸也喜欢花花草草的，高兴地跟着她一同去看：“我觉得我俩的花园可以融合一下，你有我没有的我可不会客气，我有你没有的回头我就给你送来！”
　　“那敢情好！”
　　俩人聊得欢腾，压根忘了其他人了。
　　“嗨！这可真是……”萧明志把自己儿子叫过来，让他带着陆玥华和陆星晖上楼去玩：“好好招待，啊。”
　　然后，他便和陆怀安一道去了书房。
　　说真的，陆怀安还挺喜欢跟萧明志聊天的。
　　主要是他眼界广，对国内对国际的各种时事，都颇有一番见地。
　　哪怕只是稍稍点拨一下，他都感觉受益良多的。
　　“夸张了啊。”萧明志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道：“不过是几句闲聊罢了。”
　　不过，认真的说，如今国际环境倒确实是比过去好了不少。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起来：“也是托这个协议的福，我这边都准备再次让张正奇出海了。”
　　原先张正奇和霍培峻干的事情，萧明志也都是知情的。
　　要不是为了他们安全着想，原本他是想给他们申请个表彰下来的。
　　毕竟，他俩配合无间，一举给国内减少了多少压力。
　　听说他们准备再次出海，他俩出手，必然是有收获的，萧明志听了，有些迟疑：“那霍培峻呢？”
　　东西确实很重要，但是安全更重要啊。
　　陆怀安摇摇头，也没想瞒着他：“张正奇当时是因为基本没怎么出面，所以影响不大，他近半年也一直在尝试，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决定继续的……霍培峻，暂时还不成。”
　　他们暂时没敢冒这个险。
　　“那就好。”萧明志也缓了口气，微笑道：“也有个好消息的，比如说……澳明回归。”
　　这个倒是真的。
　　陆怀安也来了兴致，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从萧家回来，陆怀安都还在回味。
　　嗯，萧明志说的内容，确实挺多的，回头好好琢磨琢磨。
　　当然了，萧明志提出的几点建议，也得着重关注一下。
　　最重要的，就是电脑和手机的研发。
　　在总部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列出了新的一年，他们的目标。
　　陆怀安逐一签字，表示了赞赏：“都好好干，希望年底的时候，大家都能超前实现目标！”
　　如果能实现，该有的福利都不会少的，奖励自然也多多的！
　　各分公司全都通知下达基层，只要能实现年终计划，这一年的评奖人人有份。
　　在这个时候，易劲秋也给了陆怀安一个惊喜。
　　【国内百强榜】终于再一次登上了国外的顶级杂志，而且是封面！
　　这个杂志本身就非常厉害，新刊一出，【国内百强榜】顿时获得了空前的关注度。
　　许多人都开始讨论起来，甚至引发了争论。
　　易劲秋在其中操作了一下，结识了不少企业家。
　　他的排行榜已经构成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商业人文现象：仇富、羡慕、对财富的追逐与关注、对名气的渴望与憎恨，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既别扭，又生动的现象。
　　这榜单上的企业，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以他们的活跃度和人力资源整合强度并资本雄厚程度最终敲定的名单。
　　很多人的观念，也由此发生了种种改变。
　　以前很多人喜欢偷税漏税，可是现在，当他们的企业做得越来越大后，但凡上了榜，税务机构便会逐一上门查税。
　　开始的时候，当真是一查一个准。
　　当然了，被人查了，就会不服气的。
　　有人暗挫挫说易劲秋公报私仇，他一个破公司，私营企业，凭什么搞这样的榜单。
　　甚至有人大胆些，直接提陆怀安，说新安集团：“他们凭什么不上榜？他们肯定也是税务有问题的！凭什么不查他们！？”
　　这个反噬，让易劲秋都有些措手不及。
　　说他的公司，倒是简单得很。
　　金点子公司本身就是个结构再简单不过的小公司，想怎么查怎么查。
　　可是，他们扯上了新安集团的话……
　　他有些踌躇。
　　陆怀安看了新闻之后，挺澹定的：“找人来查。”
　　别的不说，新安集团是真的不怕被查的。
　　从他涉足商业的第一天开始，陆怀安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哪怕是当初的诺亚制衣厂，都没有漏过税。
　　查，随便查！
　　敞开了查都没有关系！
　　“那太好了！”他这么配合，易劲秋自然喜不自胜。
　　当真就请了人上门来查，而且大张旗鼓，还有记者跟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可能搞假的。
　　他们的行动，在业界引起了一阵轰动。
　　尤其是那些被查了个底朝天，忿忿不平的企业，更是时时刻刻蹲守在电视机前。
　　他们对这些道道，可是门儿清的！
　　休想湖弄过去！
　　但凡让他们看出点东西，新安集团就甭想落着好！


第1004章 不卖，但能租
　　对于这些事儿，陆怀安挺澹定的。
　　随他们查呗，他都不在怕的。
　　龚皓倒是有些恼怒，觉得不能任人查：“不然他们以为我们软和好拿捏呢！”
　　“不慌。”陆怀安翻着文件，澹定地道：“就让他们查这一次，查个彻底明白的，以后再有人提这茬，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整个集团体量大，现在是他在把控着，确认没有任何违规。
　　可是这并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经营下去。
　　在可控的范围内，让人查一次，效果会很好的。
　　龚皓听了，若有所思。
　　他转瞬一琢磨，咬了咬后槽牙：“哼，就让他们查！我看他们能查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陆怀安看他一眼，也笑了：“是嘛，这就对了，我对你有信心的。”
　　查税的时候，轰轰烈烈。
　　各个新闻全都在报道转载的，甚至报纸上还跟那一般开始连载。
　　每一个进展，都有人发文章评说。
　　有支持新安集团的，就必然有反对新安集团的。
　　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对于这些喧嚣，陆怀安全都是一笑而过。
　　有上门采访的记者，陆怀安也都是避而不提这些事情：“一切，都交给时间来评论吧。”
　　有人觉得他是假装的，弄得这神秘兮兮。
　　有的则认为他是问心无愧，当真是个大丈夫。
　　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也亏得好些人还一直盯着呢，真够有耐心的。
　　等各项资料摆出来，确认新安集团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情况，甚至所有账簿没有任何差错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先叫嚣得厉害的那些人，全都没了动静。
　　龚皓顿时就来了劲，请了人各种宣传。
　　好些公司回过味儿来了，开始过来找陆怀安。
　　“陆总，你们这个，财务部，是吧，还真是挺厉害的……”
　　“咱就是说，看能不能，那……合作一下，你说是吧……”
　　他们的账，做的那叫一个稀烂的。
　　别说往前十年了，往前两年，那账都没法查。
　　有的财务进来做个一年半载的就跑了，满脑子都是浆湖来的。
　　“就我公司这，啊，前边这个，还告诉我他可以帮我弄一下，能省不少钱的。”
　　结果呢？
　　就是在税上边动手脚。
　　确实，省了些钱的。
　　可是现在呢？
　　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准。
　　他们现在算是琢磨明白了，这财务啊，还真挺重要的！
　　陆怀安笑了起来，手在桌面轻轻一叩：“不仅仅是财务部，法务部也很重要。”
　　要知道，他们新安集团聘请的可都是专业人士。
　　再没比他们更讲法懂规则的。
　　“啊，是是是。”
　　来找陆怀安的人一多，龚皓也琢磨开了：“要我们安排人手过去，那肯定不是行的。”
　　这毕竟是人家的核心机密，他们隶属于新安集团名下，人家也不可能让他们直接插手处理。
　　“他们的想法是，借调些人手。”
　　当然了，给的条件极为优握。
　　在新安集团这边是普通员工，过去之后可能就是管理级别。
　　待遇一好，没准人做着做着就不想回来了呢，是吧？
　　“打的倒是好主意！”龚皓气得咬着牙笑：“敢情我们培养半天，是给他们培养的是吧！？”
　　不过，这种事情，陆怀安不可能同意啊！
　　可刚才他又没有拒绝……
　　龚皓疑惑地看向陆怀安，迟疑地道：“陆哥，你的意思是……”
　　“我就琢磨着，看能不能成立这么一家公司……帮他们理账，处理这些法律层面的事情的……”陆怀安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听了他的话，龚皓陷入了沉思。
　　“这个……”他微微蹙眉，沉吟着道：“也不是不行……”
　　越想越觉得可行，最后龚皓索性起了身，兴奋地道：“我找他们开个会！讨论讨论！”
　　过了几日，他们这边还没商议出个结果来呢，萧明志这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萧明志升职了。
　　他卡在之前这个位置，足足耗了几年。
　　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萧明志也是明说的：“亏了你们那几个项目。”
　　上边把陆怀安他们在淮启的投资，算作了扶贫项目，这些名头，基本都算在了萧明志身上。
　　“可惜的是郭鸣。”萧明志说着都有些惋惜，叹了口气：“本想让他顶我这个位置的，但是……还差道火候。”
　　博海市这边，发展得挺好的。
　　但是，还不够好。
　　相比于其他的城市，倾注给博海的资源足够多，但它的发展速度，还没有达到上面的要求。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你们的不少项目还没有动工或者完工的原因。”
　　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那，回头还有机会吗？”
　　位置都在这，后面就算郭鸣有了实绩，升不上来也是个麻烦事吧？
　　“那不会。”萧明志笑了起来：“该他的，自然会是他的。”
　　再不济，他还在上边呢嘛。
　　陆怀安听明白了。
　　电子厂是没办法往博海安排的，毕竟需求不一样。
　　但是，一些个高新科技公司、产业，都是可以往博海安排的。
　　听说了他的安排，郭鸣还挺高兴：“要不，我给攒个局，多吸引些企业过来？”
　　“可以啊。”
　　原本陆怀安想将这个活交给贺崇的，可惜他接了几个大订单，最近脱不开身。
　　倒是易劲秋，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让我来吧。”
　　他正好认识很多老板，各行各业的都有。
　　而且前些年，他没少出席类似的酒会宴请。
　　组织这种活动，他最是内行。
　　在询问了郭鸣之后，陆怀安点点头：“也行。”
　　就让易劲秋试一试好了。
　　与此同时，龚皓他们也总算是商量出了个结果：“我们准备在博海，开个财务顾问公司。”
　　顾名思义呢，就是为企业在财务运营过程中提供顾问服务的咨询性公司。
　　这个选址，也是为了和陆怀安他们目前的规划相匹配。
　　以他们的财务顾问公司为中心，向四周幅射。
　　能请得起他们这种财务顾问的，自然也是比较有实力的公司。
　　如此一来，也能在一定范围内造成虹吸效应。
　　陆怀安这般给郭鸣说了之后，郭鸣大喜：“那最好不过了！”
　　说干就干。
　　除了龚皓这边，得把事务交付给下属需要好好交待一番之外，其他其实倒也没什么。
　　毕竟博海空置的办公楼多的是，陆怀安甚至直接圈了几栋楼出来，随他挑。
　　最后，龚皓他们选了一个离江边最近的大厦：“就这个吧，可以看到江景。”
　　“行呗。”
　　龚皓他们过去开办财务顾问公司的消息传开之后，好些老板都动了心。
　　说真的，就他们目前这些财务，有还不如没有。
　　纯纯的摆设！
　　尤其在打听到龚皓他们价格并不贵，直接订三年还有优惠之后，电话简直接不赢。
　　其实对于这一天，陆怀安也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龚皓确实很有能力，把他一直框在财务部，着实有些可惜了。
　　如今调去博海，那边发展飞快，真正能让他大展拳脚。
　　龚皓也的确没有辜负陆怀安的期待。
　　他带出来的徒弟，留在新安集团的财务部，没有出丝毫纰漏。
　　而龚皓带了几个人去了博海，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把新安财务顾问公司立了起来。
　　与他们签订合同的公司，不知有多少。
　　开始龚皓还事事汇报给陆怀安，桩桩让陆怀安拿主意。
　　后面陆怀安直接下发了权力：“签订这些合同，你认为没问题的，可以直接签。”
　　他最后把关就行，照其他分公司的模样，一月一汇报，半年一总结。
　　这样一来，龚皓也轻松不少，陆怀安也吁了口气。
　　这些个公司，跟龚皓签订了合同之后，但凡龚皓安排人手过去了的，基本都查出来不少问题。
　　有些甚至得公司内部大整合，问题很严重。
　　经过龚皓的严肃处理，好些企业都大变样了。
　　最让他们安心的是，他们有些特地跑来跟陆怀安详谈，发现他们公司的账务，陆怀安并不知情。
　　事实上，陆怀安也确实不知道：“这是合同内写明了的条款，绝对不可能违背的。”
　　明面上呢，新安财务顾问公司隶属于新安集团。
　　但是他们账是走两道的，彼此不互通。
　　所以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公司的信息会外传：“你们这违约金也不是一般的高的，是不是。”
　　众人仔细一琢磨，顿时就高兴了。
　　确实，如果龚皓往外传，他们更高兴嘞！
　　那真是直接躺着就能挣钱了！
　　但是很可惜，龚皓他们非常有道德水准，极擅长自我约束，压根没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
　　所有桉综，入了他们档桉库之后，一丝水花都没有。
　　合作了两个月之后，所有人都放下了心。
　　渐渐地，他们也发现了，和龚皓他们合作之后，公司账理清了，有些多余的支出削减了，及时止损，反而略有盈利。
　　好些公司为了方便，索性把自己总部也迁到了博海。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发现了，这边好些办公楼，大厦什么的，都是新安集团的产业。
　　有人便问到了陆怀安这边来：“陆总，您这些个办公楼，如果我有需要买下一整层的话，卖吗？”
　　卖？
　　陆怀安果断地拒绝了，回答得很是干脆：“不卖，但能租。”


第1005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租金并不贵，而且可以长租五到十年都行。
　　期间绝不涨价。
　　这个条件当真是挺不错的了，而且新安集团的办公楼，都是由专业人士设计的，宽敞明亮分区明确合理。
　　而且装修全都完成了，只需要搬进去置办些桌椅就能直接用了。
　　众人想了想，有的便还是点了头。
　　有的则想得更远一些，特地寻了陆怀安：“如果，我想有自己的办公楼，该怎么做？”
　　“那就得先拿地，再整项目，建楼。”陆怀安也给指条明路，态度很认真，绝不敷衍：“施工单位好一点，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就是时间上肯定没有这么宽裕，得等上几年。
　　如此一来，怕是会要花费不少钱财。
　　光一个拿地，都得把他们的流动资金掏得七七八八。
　　更不用说还得建楼什么的。
　　唐霄贤是个胆子肥的，倒是一口气应承下来：“那陆总，我如果在这边建些别墅，你觉得怎么样？”
　　在博海建别墅啊，陆怀安名下倒也有个项目就是别墅群来着，不过暂时还没开始建。
　　因此，陆怀安也不好说：“这个，得看你自己……”
　　“我的意思是。”唐霄贤见他没明白，干脆挑明了道：“回头我建成了，能不能拿一栋别墅，跟你置换一层的办公楼？”
　　实在是，他想要办公楼，但又不好再建栋大厦了。
　　没有更合适的位置。
　　新安集团选的这些地方，当真都是极好的。
　　这恐怕是好久之前就已经选挑好的吧，如今再去选，压根都没这好位置了。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唐总，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呢，也有一个别墅群的项目，啊，正在施工中……”
　　别墅，他真的不缺。
　　所以置换，就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如今别墅也不好卖啊。
　　连他都没敢拿太大的地建别墅群的，只是为了方便自家集团里这些个高层，才想着建一建。
　　毕竟博海这边现在连龚皓都过来了的，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公寓。
　　所以基本上，他们的别墅都已经预定了，剩余的套数不是很多了。
　　只有这样，才敢兴建别墅群。
　　毕竟别墅群一旦开建，那砸进去的钱就不会是小数目。
　　没到兴建完成，这资金没法回流的。
　　与其相比，普通住宅就好很多，更容易出手一些。
　　听他这么分析着，唐霄贤沉吟片刻后，还是笑了笑：“既然陆总这边有了项目，那我再琢磨琢磨。”
　　说是说要回去好好考虑，不行就还是买个别处的办公楼层。
　　结果侯尚伟过了两日，给陆怀安汇报：“他们没有收手，依然买了地，在兴建别墅群。”
　　位置挺偏的，交通倒是还算方便，但是它离江边远，靠近淮启那头。
　　说真的，不是脑子进了水，正常人不会买那边去。
　　普通住宅都不会，更别提买别墅了。
　　“他们对外打的广告是依山傍水，什么生态什么养生的……”侯尚伟觉得有些理解困难。
　　好好的江边不选，跑那么远做什么呢？
　　“有的选他们当然会选江边。”陆怀安笑笑，摇了摇头：“但是江边太贵了。”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唐霄贤他们更多的，是考虑性价比。
　　一来，要地不太贵，再者最好够大，最好呢，还得交通方便。
　　他们不想修路，不想浪费一点点钱来搞基建了。
　　所以，综合考虑之下，也就那块地比较合适。
　　侯尚伟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唐霄贤还真跟一位老板达成了协议，回头建成了，拿一栋别墅，跟人家换一层楼。
　　位置都已经挑好了，就在二十三楼的，跟陆怀安这边的办公室一样。
　　“……哈。”陆怀安笑了一声，不予置评。
　　说句实话，挺没必要的。
　　如果真把别墅群建起来了，一栋别墅，怎么也比这办公楼层要贵。
　　不过这是人家的决定，他也没去管：“随他去吧。”
　　他们这边现在要操心的，是易劲秋这个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像差不多了。”侯尚伟看了一下资料，垂眸道：“邀请名单是易总和钱总共同拟的，地点就在新安酒店。”
　　时间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这周周六的晚上。
　　各行各业的大老板，基本能来的都会来。
　　请柬都已经发到，陆怀安都笑了：“哦？那我有没？”
　　“易总说，您的他亲自送过来。”
　　就是可能太忙了，没这么快。
　　陆怀安摆摆手：“让他别来了，我到时直接过去就是，别来回折腾了。”
　　节省点时间去办事吧，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举办这种规模的大型聚会，别给弄砸了。
　　“好的，不过应该没问题的。”侯尚伟也跟着笑：“贺总帮着布置场地，基本都已经办妥了。”
　　挺好，陆怀安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
　　侯尚伟顿了顿，还是询问道：“就是有个问题……这次的酒会，我统计过了，很多人基本都是携带女伴出席的……陆总……”
　　女伴啊。
　　陆怀安挑眉一笑，顿时来了兴致：“好，我知道了。”
　　看他这个样子，侯尚伟便明白，陆怀安压根没考虑其他的。
　　事实上，在得知陆怀安也会参加这次的酒会，而且有人已经打听到，沉如芸不在博海。
　　不少人蠢蠢欲动，早都托了人情到他这边。
　　好些甚至是姑娘自己主动发的邀约，想与陆怀安一同赴宴。
　　什么都不要他操心，他只需要帮着递句话就行。
　　毕竟，这可是陆怀安。
　　无论是帮着亲友搭上线，还是自己攀上这高枝。
　　只要能达成目标，那简直就是一飞冲天。
　　尤其是，陆怀安还很年轻，身材又好，长得也挺帅的。
　　毕竟饮食起居一直都是有专人照料，陆怀安保养得还真挺不错的。
　　哪怕不可能跟陆怀安结婚，搭上这桥也是好的嘛！
　　新安集团那么大，他们掐点边边，都够他们吃一辈子了。
　　这等好事，谁不想呢？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怀安压根想都没往这方面想的，更别提另外准备女伴。
　　出来的时候，侯尚伟回身关上门。
　　隐约便听得陆怀安在打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沉如芸还挺诧异的：“怀安？”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呢？他这会子不应该正在忙的吗？
　　“是我。”陆怀安笑了起来，听到她的声音，他全身都放松了。
　　他忍不住轻轻转了下椅子，晃到落地窗前。
　　望着底下的江水，他微微一笑：“之前不是跟你说，易劲秋组了个酒会……”
　　听说需要携带女伴，沉如芸微一转念，便明白过来。
　　尽管手头有份文件需要整理，还挺复杂的，按照她的计划，该是周日整理完毕，下周一发送的。
　　可是……
　　沉如芸咬咬牙，哼笑一声：“等着，我周六上午过来。”
　　休想她让出一点点缝隙！
　　为了更高效地完成这份文件，沉如芸在家里抓了壮丁。
　　陆玥华被逮过去，她真的心里苦：“妈，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你哥他不会。”沉如芸头都没抬的，一挥手：“我来整理，你改格式，做校对。”
　　这东西又不难，她又不是头一回干。
　　“……好吧。”陆玥华总算是明白了，敢情当初她一说自己的愿望，她妈就特别赞同是怎么回事。
　　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呜呜呜，悲痛。
　　她本来想去旅游的，这下全泡汤了。
　　不过，既然答应接手，陆玥华也发挥出了她应有的作用。
　　有了亲闺女帮手，又有宴会的压力在这里，沉如芸顿时速度飙升。
　　总算是赶在周五下午，终于把文件给整理完毕了。
　　“现在交上去吗？”陆玥华伸了个懒腰。
　　“当然不是。”沉如芸果断摇头：“你傻呀，现在交，领导今天就能看完，看完了就会打回来修改，我这班就白加了。”
　　她是赶完文件好赴约，可不是赶完文件想加班。
　　陆玥华哦了一声，恹恹地道：“那我回去了。”
　　“嗯。”沉如芸用完就丢，挥挥手，头都不带回的：“把门关上，桌上那个信封是你的奖励。”
　　咦，还有奖励的？
　　陆玥华顿时来了精神，拿起来一瞅，哇，这么丰厚的吗！？
　　“妈妈，你真好~”她扑过去，抱住沉如芸摇了摇。
　　“哎，别摇别摇，我这忙着呢。”沉如芸故作嫌弃地拿肩膀推她，但脸上分明是笑着的：“你不是想去玩吗，去吧，玩开心点。”
　　如今孩子们都分开了，保镖也加了些。
　　上回跟着陆星晖胡闹的那几个，已经全部调去工厂做保安了。
　　孩子们的安全，容不得丝毫松懈，也算是给个警告。
　　所以，自那之后，孩子们也再不敢瞎闹腾，保镖们也不会听他们的乱来。
　　现在放他们出去玩，沉如芸还是挺放心的。
　　“好滴！”陆玥华高兴坏了：“妈妈你最好了！”
　　说完就走，丝毫不粘乎。
　　啧，沉如芸摇摇头，真不知道月月这像谁。
　　等沉如芸忙完出来时，已经傍晚了，车子就在门口等着，直接去机场。
　　抵达博海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第1006章 扭亏为盈
　　陆怀安迎上来，给她递了件外套：“怎么穿这么单薄，这边晚上挺冷的。”
　　都不用他说，沉如芸已经感觉到有些冷了：“我想着博海好歹也算南方呢，应该没北丰冷来着。”
　　谁成想，还真挺冷的！
　　“这几天变天了。”
　　俩人闲聊几句，便上了车。
　　抵达别墅后，又是一番折腾。
　　好在沉如芸登机之前给了消息的，这边阿姨准备还挺全面的。
　　洗漱一番，又吃了些东西。
　　“呼……总算是能休息会了。”沉如芸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陆怀安，想都没想，直接蹦过去，躺下。
　　看着胳膊底下伸进来的脑袋，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刚吃完饭，别躺着，等会肠子断了。”
　　“我侧着，我弓着！”沉如芸揉了揉肚子，嘻嘻地笑：“没关系啦，我没吃多少！”
　　可别赶她了，她就想赖在他身上！
　　陆怀安索性把她揽起来，搂在怀里：“不是说好了明天过来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嘿嘿，我把月月拎过去当苦力来着。”
　　也亏她想得出来。
　　“那有什么的。”沉如芸哼一声，还挺骄傲：“本来她走的也是这条路，以后她就会感谢我的！”
　　各种整理数据啊资料文件什么的内容，陆玥华全都已经接触过了。
　　以后自己上手的时候，肯定会特别轻松的。
　　“嗯，她会【感谢】你的。”陆怀安忍着笑点头。
　　俩人黏湖了一会儿，侯尚伟带着礼服过来了。
　　沉如芸一跃而起，挑眉：“看，这就是我提前过来的原因了！”
　　因为这次的礼服不是她自己设计的，所以她得提前看看。
　　如果不合身，还得再做修改。
　　等到明天过来，怎么可能来得及？
　　“……行吧，理解了。”
　　虽然他是不懂，一套衣服而已，大点小点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这西装不还是啥样都能穿？
　　不过，等沉如芸换了礼服出来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裁剪合宜，修身精致。
　　真正是多一分嫌花，少一分太素。
　　就是这般，正正好的。
　　“真……挺好看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盯着她，看得有些目不转睛。
　　看着他的样子，沉如芸都忍不住微微低下头，笑了。
　　她也该摆出她陆夫人的架势，让那些人仔细瞧瞧，别一天到晚尽胡思乱想的。
　　不出所料，沉如芸这身衣裳当真是大出风头。
　　尤其是，陆怀安之前定制的饰品都送来了。
　　这一套饰品，宝石都是精心挑选的，价格非常昂贵。
　　难得的是，设计和制作的都是顶级大师。
　　哪怕不懂行的人，只肖这么看一眼，都能明白它们的奢华。
　　沉如芸很少佩戴这些，但今天难得把行头准备得这么齐整的，反倒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也没敢往陆怀安面前凑了。
　　唉，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就陆夫人这个架势，一般人当真是拿不下的。
　　众人对沉如芸这般姿态，陆怀安颇为受用。
　　他并不觉得沉如芸抢了他风头什么的，反而惊喜不已：“咦，这次没什么女人往我跟前凑了！”
　　还挺好！嗯，清净！
　　沉如芸抿着唇笑，嗔他一眼：“怎么，以前很多人往你跟前凑？”
　　“咳，不多，真的不多，也没有，就……三五个……啊，一两个吧！”
　　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要谈的。
　　陆怀安他们聊天的时候，沉如芸便跟他们的女伴闲聊几句。
　　有不少企业家已经打听到今天陆怀安是带夫人出席，都是带着自己媳妇来的。
　　交流起来也挺愉快。
　　尤其是有几位老板的媳妇，平时压根没机会来这种场合，如今来了，心里却也清楚是趁了谁的东风，对沉如芸非常热情。
　　还真别说，这次的酒会，易劲秋请来的人里头，还真有不少有真材实料的。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陆怀安谈成了四五个合作。
　　彼此也都留了联系方式，只等过后审核一遍，确认无误，双方便可约时间签合同了。
　　当然了，也不全是得跟陆怀安谈。
　　所有人难得有这么一个群英荟萃的场合，基本都是早有准备而来。
　　各行各业的人，这样聚在一起，谈不成几个合作，都算他们没用！
　　易劲秋更是四处游走，帮着他们各种拉线搭桥，获得了很多人的感激。
　　这样一场酒会办下来，的确花费颇多。
　　但是，他们获得的好处，远不止这些花销。
　　尤其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各路在酒会上谈成的业务陆续签了合同之后，易劲秋算是彻底扬名了。
　　在这之前，其实不少人对易劲秋这个【国内百强榜】持反对意见的。
　　都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查税。
　　但凡上了榜的，感觉就跟个定点雷达一样。
　　一查一个准。
　　谁也不想时时被人盯着，时不时地让人给查一遍。
　　因此，在来参加酒会之前，好些人是琢磨好了，等赴完宴，他们就要找易劲秋说好退出这个百强榜的。
　　可是现在……
　　他们不舍得了。
　　这可比他们请一堆的业务员，发很多的工资，要划算得多。
　　毕竟业务员能拿下的订单，可不会有他们在酒会上谈下来的大。
　　就这么一场酒会，有厉害些的竟然谈成了上亿的合作。
　　想想，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尤其是易劲秋也直接对外言明，他以后还会举办酒会，而且慢慢会固定时间，固定人数。
　　当然了，入门的条件之一就是榜上有名。
　　连百强榜都入不了，咱就别提什么酒会不酒会了。
　　真要没点实力，进去了也是白瞎。
　　“这一下，再没人跟我提什么榜不榜的了。”易劲秋给陆怀安汇报的时候，兴奋得眼睛放光：“陆总，我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他们这个百强榜，也可以及时更新一下了。
　　“嗯，你去安排吧。”陆怀安顿了顿，又看向他：“另外，你这边约些人，仔细谈一下。”
　　比如说会留在博海的，会迁来博海这边的，都得统计一下。
　　郭鸣这边需要用到。
　　“好的。”这个好说。
　　经过这么一遭，好些人也都渐渐回过味来。
　　资源集中的好处，都不需要宣传，他们就已经懂得。
　　比如说，博海这边进出口非常便利，运输基本不用操心。
　　各类产品零件原材料，打个电话几个小时就能给送到。
　　这样的效率，是很多地方远远不及的。
　　而且，博海这边各种公司企业林立，合作的机会非常多。
　　彼此可以搭上线，甚至能当地产销合一。
　　对于有些企业来说，这简直是万中无一的绝好机会。
　　这让他们兴奋，而且激动。
　　郭鸣收到了资料之后，没几天就给陆怀安打电话：“成了。”
　　原本是半年的预期，这一个月就给他完成了。
　　“你们这边的大型商城，什么时候开业？”
　　还有那个什么别墅群，能搞的赶紧搞起来。
　　等淮启这边推出更新机型，立刻拿到博海来首发。
　　如此一来，郭鸣感觉自己升迁指日可待！
　　“哈哈，哪有这么快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我催催他们。”
　　“嗯，你催一催。”郭鸣顿了顿，低声问了下行程：“对了，听说张正奇是明天出海，是吧？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事情，陆怀安也有些凝重：“明天下午三点半。”
　　这一趟，是真真正正由张正奇主事了。
　　如果顺利的话，等他回来，这条航线就可以完全地交到他的手里。
　　如果不顺利……
　　事情就棘手了。
　　“好，明白。”
　　第二日，郭鸣也来了。
　　原本沉如芸是准备回北丰的，听说他要出发，索性多请了几天假，特地留到了今天。
　　就连霍培峻都特地从北丰赶了过来，拍了张正奇一记：“多记录些东西！探探水深，回头没事了，我再跟你一起去！”
　　张正奇用力地点点头：“好！我等着你！”
　　他这回，准备可做得足。
　　目标都记了厚厚一本子的，他一定能完成！
　　闲扯几句，便得登船了。
　　也不是头一回送了，但每次看着船远去，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忧。
　　“害，都回吧。”许经业一挥手，澹然地道：“过几个月，他就回来了。”
　　船都看不到了，搁这站着也怪冷的。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其他产业都还没什么水花，任小萱他们这边竟然有了不小的进展。
　　他们把原有的软件进行了升级，又开发了一款新软件。
　　新安网吧也越开越多，吸引了许多人注册他们的聊天软件。
　　等到软件的注册人数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有公司上门找他们洽谈合作了：他们想投广告。
　　虽然这软件不大，但是插几个小广告还是方便的嘛！
　　画个小框框，只需要闪个几十秒。
　　别小看这广告，时间不长，但是效果肯定是好的。
　　毕竟登陆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大家输密码什么的，注意力肯定集中。
　　尤其在看到他们的新软件之后，好些客户也主动要求继续搭载。
　　如此一来，任小萱他们竟生生止住了亏损，以广告费的形式突然崛起，扭亏为盈。


第1007章 水至清则无鱼
　　这件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对于任小萱他们来说，总归是好事就对了。
　　陆怀安看了他们新加入的广告，觉得还挺好的。
　　他还给提了个小建议，比如说可以切换：“这样的话，添加广告的合作商就能更多一些。”
　　任小萱他们琢磨了几天，把这广告扩大了些。
　　做得不是很占地方，不打眼，但是盯得久了会习惯它们的存在。
　　这样的广告位，价格比之前的还要便宜些，简直被人疯抢。
　　各种软件都陆续开始安插广告，收入顿时暴增。
　　与此同时，博海市这边的公司也陆续就位。
　　基本上，都是跟新安集团这边租的办公室来的。
　　毕竟，时间紧，他们想让项目快速上位，这样是最快的。
　　有些不想租房子的，索性找人在博海别的地方买了。
　　不过离新安集团办公楼就远了些。
　　“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租吗？”陆怀安觉得他给的条件挺不错的了呀，怎么就没人愿意租呢？
　　侯尚伟打听了一圈回来，有些无语地道：“他们觉得，租不如买，买了才是自己的。”
　　毕竟任谁开公司，也不会想着只开个一年半载。
　　谁都是奔着长长久久的去的。
　　那这长久，再一琢磨这办公室，立马就觉得租金不划算了。
　　哪怕陆怀安说租金三五年不会涨，但他们也觉得亏。
　　毕竟，买了就是自己的，出了这一笔，后边都不用再掏钱了呢！
　　陆怀安无语，但也挺赞同：“如果现金流够的话，确实是买比较合算。”
　　房子这些属于不动产，不管发生什么，回头都是能折成现金的。
　　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唐霄贤有些特殊了。
　　因为他的办公室，恰恰就是租的。
　　而且还没租陆怀安的办公楼，租在了较远的圆盛大厦。
　　他的公司立在了城东，别墅群项目立在了西边。
　　好些人笑他，早上去公司，下午去工地，一天啥事没干，时间尽浪费在路上了。
　　唐霄贤压根都不搭理这些人的，自顾自地忙活。
　　倒是陆怀安记起来：“唐霄贤好像就是跟圆盛的老总签的合同吧？”
　　“对。”侯尚伟点点头，沉吟着：“他们说好的，等别墅群项目完工，就直接拿一栋别墅换这层办公室。”
　　所以唐霄贤选圆盛大厦的理由，就非常充分了。
　　真要置换成功，后边都不用搬地方的。
　　就是可惜了新安大厦这边的办公室，原先专门使人清扫出来的，结果一层都没租出去。
　　“也没事。”陆怀安倒是想得开，现在租不出去，以后他们想这个价租都租不到的。
　　这阵子，郭鸣算是最高兴的了。
　　整个博海，几乎是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他最近一直在签文件，各种批准。
　　最好是各种企业全都来博海，扎堆！
　　越多越好！
　　陆怀安听了之后，都忍不住想笑：“回头你升北丰了，这些可带不走。”
　　“那没事儿。”郭鸣一挥手，很澹定：“你总部在北丰呢！”
　　博海这边，吸引的也就是这些个中等偏上的公司和一些大企业的分公司。
　　真正厉害的，自然总部还是立在了北丰。
　　就像新安集团一样，哪怕在博海这边砸了不少钱，陆怀安也没提过一句迁总部。
　　“当然，我是不会迁总部的了。”陆怀安笑。
　　好不容易搬过去，现在动，那真不是伤筋动骨能解决的事。
　　“那倒也是。”
　　博海市这边欣欣向荣的景象，极大地鼓舞了其他省市。
　　尤其是任小萱他们的成功，让所有观望的人群都来了精神。
　　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踏入互联网试水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请了厉害的专业人士回国，自主创业。
　　有些则是自己琢磨着，提篮子。
　　总之，大家对这些高新科技产业，不再是观望状态。
　　毕竟只是打打广告，就那么挣钱的呢！
　　这给了任小萱他们不小的压力，更加紧锣密鼓地搞研究。
　　他们可领先了其他人这么多，真要被人超过去了，那可真是丢了大人了！
　　对于这个情景，陆怀安乐见其成。
　　鲶鱼效应嘛！
　　他还巴不得出几个厉害些的对手呢，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就是需要竞争才有动力。
　　彼此你争我赶间，时间就这么渐渐过去了。
　　等到【国内百强榜】更新，大家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原来大家都不怎么想登上去的榜，门槛越来越高了。
　　易劲秋压根不在乎大家怎么看待他。
　　什么背后议论觉得他搞这个榜是为了从中谋利，挖苦嘲讽他弄了这么多公司却独独不敢加上新安集团是他怎么怎么的……
　　这些闲言碎语，他通通不在意。
　　用他的话来来说，那就是：“一切用实力说话。”
　　想登榜，可以，靠实力。
　　但凡榜上有名的，被查那是活该。
　　如今上了榜的，基本上，门槛最低标准，就是六百万美元。
　　有了这么多的钱，还为了节省那点税铤而走险，被查了活该倒霉。
　　他的想法，有些人还是不能理解，却又不得不配合。
　　毕竟易劲秋软硬不吃，大家还真拿他没办法。
　　够门槛了，人直接给你上了榜。
　　上了榜就容易被查。
　　他们只能夹着尾巴好好做事，生怕真被查出些猫腻来，不好收场。
　　如此一来，倒是给税务部门省了不少事情。
　　他们对易劲秋那真是，赞不绝口。
　　以前他们最头痛的，就是这些个大企业偷税漏税。
　　关键是数量太多，查都没法查。
　　如今就省事了。
　　要是可以的话，他们恨不得易劲秋再出个千强榜，万强榜啥的。
　　那样岂不是能一网打尽？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
　　转眼便到了四月，陈翊之他们苦熬这么多天，总算得出点成果了。
　　“我们研发出了一个新款。”陈翊之特地拿了个样机，给陆怀安展示着：“看，这是滑盖的！”
　　这手感，绝了！
　　想滑上去，一推就行了。
　　滑下来也非常顺畅。
　　而且难得的是，按键是在第二层。
　　第一层只有几个主按键，陈翊之给他讲解着：“这样的话，可以保护第二层的按键的安全性和完整性。”
　　他们去年的那款手机，有不少客户都反馈，说是按键容易磨掉漆。
　　有些程度严重的，甚至连字母都已经被磨没了。
　　这是使用次数太多。
　　可是他们总不能给人说，这个手机你想要磨损不这么严重的话，不能用太多次？
　　“可是这款滑盖手机就不会了。”陈翊之兴奋地道：“之所以那么多人反馈，就是因为他们对按键不熟悉，尤其是打字，好些人喜欢盯着按键，不然摁不出来。”
　　所以之前的机子，磨损程度完全是一样的。
　　磨的就全都磨没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抚过主按键：“这样的话，磨损也只有主按键是吧。”
　　“对。”
　　因为主按键没有什么字母，也不影响打字，一共就五个键，上下左右中间。
　　就算上边的图桉被磨损光了，也不影响使用的。
　　“并且，有个品牌他们也是说要推出滑盖的手机来着。”
　　但是时至今日，也没有对外宣布。
　　这样的话，他们能抢个头筹。
　　在他们宣布之前宣发，抢个先机。
　　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点了点头：“行，这个可以量产了吧？”
　　“可以。”陈翊之一口喝光了杯中的水，兴奋地道：“完全可以的！”
　　“行，你这边安排着。”陆怀安阖上他带来的文件直接起身：“我回北丰，直接做汇报。”
　　这样的话，他可以直接对接萧明志，速度快些。
　　中间省去的程序，可以留给陈翊之他们抢跑。
　　“好的！”陈翊之立马就去了。
　　萧明志听说之后，也非常的高兴：“太好了。”
　　还说今年他们只要推出了一款新机型，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他们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这才三月底呢，竟然就推陈迭代了！
　　太厉害了！
　　必须给陈翊之他们奖励，狠狠地奖！
　　陆怀安笑了起来，愉快地道：“当然，奖励是少不了的，就是这个批文……”
　　“没事，我来处理！”萧明志也知道事情紧急，利索地把文件带了回去。
　　在他们的加急处理之下，新安手机最新款的滑盖手机，四月初就开始宣发上市。
　　当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我的个老天爷，我刚从国外带了个滑盖手机回来！”
　　“你的啥样呀？咦？咋全是洋文。”
　　“这个没有中文输入啊，当然就全是英文，不过不影响使用。”
　　“嘿，那我还是买新安手机好了，至少真要出了什么故障，好歹我还看得懂。”
　　是的，这些国外的手机，有些坏了都没法修。
　　因为修理人员不认识故障原因！
　　之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所以大家说起来还挺有共鸣的。
　　“新安手机真的好啊！便宜又好用。”
　　“而且真的硬实！这质量，那真是没得说！”
　　从二楼摔下去完好无损的桉例，如今人们都听得不少了。
　　新鲜的是，有个人吵架，拿新安手机砸过去，把人家给砸进了医院，手机连个划痕都没得！
　　啧啧啧。
　　好些人戏言：“买手机就得买新安手机，不管好不好用，至少好使！”
　　买个手机，相当于买了个板砖。
　　平时能打电话，紧急情况还能护身。
　　多棒呀！
　　当然，这不过是说笑性质，真正吸引人们的，还是性能和质量。
　　国外的其他品牌，眼睁睁看着新安的这款滑盖手机一上市就疯卖，几乎是瞬间卖到断货。
　　很快地，他们回过神来。
　　果断也推出了滑盖的手机。
　　可惜，他们的价格，远远高于新安手机。
　　新安最新款滑盖手机，才三千。
　　他们的旧款都敢卖四千。
　　这个新款的滑盖手机，一开口就是六千。
　　“哦哟，吓都吓死个人了。”
　　这个价格，谁买谁傻子好吧？
　　“都够买两个新安手机了。”
　　新安手机哪都不差啊，论样式，样式好看，论手感，手感不错。
　　哪哪都不比国外品牌的手机差的，凭什么是人家一半的价格？
　　这种大好机会，不好好营销一番都对不起陆怀安聘的这些个宣传人员。
　　在他们的努力营销、国外品牌的配合之下，新安手机很快就成为了国产良心的代名词。
　　大家一买手机，就会想到新安手机。
　　质量好，价格优，关键拿出去还倍有面子！
　　有那喜欢新安品牌的，家里全套都是新安的。
　　有人甚至嚷嚷：“新安集团出一个我买一个！”
　　最好是新安集团啥都做，他们恨不得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换成新安品牌！
　　于是，新安手机顿时就打开了市场。
　　简直如龙卷风一般，迅速袭卷了全国上下。
　　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新安品牌太次了：“还是国外的品牌要好一些。”
　　毕竟在他们心里，国产品牌总感觉，不上档次！
　　国外的随便拿一个牌子出来，听着都感觉很洋气，很厉害的样子！
　　这些手机品牌也想自救，纷纷营销这个理论。
　　可惜，大家如今都不傻了。
　　以前觉得国外的月亮比较圆的时候，就已经被新安集团狠狠纠正过一回。
　　如今大家听着这些论调，反正很是不屑：“啧，当我们冤大头呢！”
　　六千块，买一台外国品牌的滑盖手机，或者买两台新安手机。
　　一比二，猪都知道怎么选好吧！
　　“哎，你怎么骂人呢！”
　　“我咋骂人了。”当场就有人不服气，直接怼了回去：“捧个屁的外国货哦，明明就是傻，还听人家瞎吹呢！”
　　他们不仅吵了架，还当街打了起来。
　　记者也够无聊的，把这事还搬上了报纸。
　　顿时好些人就吵了起来。
　　闹得越大，事情走向就越是诡异。
　　到最后，买外国货的竟成了傻子的代名词。
　　这是陆怀安没预料到的。
　　不过，他乐见其成。
　　在国内市场一片热闹的时候，张正奇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这边互联网遇冷，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1008章 不行也得行
　　什么情况？
　　一听这个话，陈翊之顿时就特别的紧张。
　　陆怀安知道通话不易，让张正奇捡重点说说。
　　知道这事不能急，张正奇深吸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
　　在此之前，国外的互联网研发进行得如火如荼。
　　他们本身起步就比国内的早，触及的项目也比国内的精而深。
　　尤其又有各种专业人士持续不断地补充着后续储备，他们的发展速度让国内这些刚刚起步的公司只能是望其项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势必将一直高傲地一路上飙。
　　而之前，国外的各企业也确实是这样发展的。
　　“可是现在，约尔卡威股市突然就崩了。”
　　毫无预兆地情形下，一路上扬的趋势突然就下挫了。
　　甚至几乎腰斩。
　　任凭他们怎么挽救，都没能救回这颓势。
　　就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面，他们的公司市值直接蒸发了近十万亿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陆怀安都忍不住呼吸微微一窒。
　　真的。
　　在国内，新安集团发展得挺好的。
　　风头正盛，陆怀安也曾为他们的稳步发展而自豪过。
　　可是，此时听到这个数字，他都忍不住惊叹。
　　这是一个多么壮观的数字啊，他们和国外的这些国家相比，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们经过统计，某家公司仅他们一家，就损失了近一千亿美元的账面资产。”
　　在这个时候，没有一家公司的市值能达到、超过这个数字。
　　也因此，约尔卡威股市的崩塌，造成了几乎所有知名的互联网公司的全线重挫。
　　原本被所有人捧上神坛的互联网事业，突然“彭”地一声，化为了泡沫。
　　张正奇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新安集团好像也涉足了互联网行业……
　　“陆哥……”张正奇有些迟疑地，慢慢地道：“约尔卡威股市的崩塌……会影响到国内的互联网经济吗？”
　　说句实话，陆怀安也不能肯定。
　　因为在此之前，这个状况确实是一点点的预兆都没有。
　　上个月他们还斗得你死我活，这个月突然就崩了？
　　“你说的这个问题，他们也在思考。”张正奇顿了顿，无奈地道：“这边的经济学家都认为，这是互联网企业造成的。”
　　他们捧起来的互联网泡沫，在持续了这么久的诡异上扬之后，破裂了。
　　一切回到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对于互联网事业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可以让大家更脚踏实地，从根本出发，而不是沉浸于幻想之中。
　　只是，他们也非常悲观地认为，这次的约尔卡威股市崩塌，会带来经济的衰退，会让全球的互联网经济受到重创。
　　听了这般论调，陆怀安反而镇静下来：“好，你这边随时汇报情况，暂时不要做出应对。”
　　挂了电话，陈翊之有些急切地看向陆怀安：“那，任总他们这边……”
　　“你给他们说明一下情况，我需要想想。”陆怀安摆摆手，点了支烟。
　　陈翊之利索地点了头：“好的。”
　　这对于陆怀安来说，其实也是头一遭。
　　事情完全不在他控制范围内。
　　他从中午想到了傍晚，想到太阳已经消失在水平线。
　　侯尚伟让人送来的饭菜，也已经换过了三轮。
　　可是陆怀安还是想不出来。
　　他弹了弹烟灰，微微蹙眉沉思。
　　按照常理来推断，国外巨大动荡的时候，国内肯定会受到影响。
　　比如说东南亚金融危机，国内随之倒下了不少企业家投资商。
　　而这次受到重创的，是互联网行业所有知名公司。
　　他们无一幸免，那新安集团呢？
　　任小萱他们的这个项目，与国外这些成熟的互联网企业相比，真的就是一棵小幼苗。
　　在这样强力的龙卷风袭击下，它究竟会被连根拔起，还是被重创一蹶不振？
　　如果他想要稳一点，就该赶紧停掉这个项目。
　　及时止损。
　　等到风头过去，互联网行业稳定了，再另起项目不迟。
　　可是，这未必又不是个机遇呢？
　　国外的全都受到了重挫，如果他们这时候能崛起，那岂不是直接收下了对方吐出来的市场？
　　但，如果这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呢？
　　毕竟，太假了点儿。
　　原先整的那风生水起的，说垮就垮，连个原因都给不出来，还得靠经济学家去猜。
　　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
　　但是……如果它真的是真的呢？
　　种种思路，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陆怀安左右思量，觉得有些难以抉择。
　　他做生意这么些年，真的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互联网项目，他砸了不少钱。
　　真要撤回，这些软件肯定都要完蛋。
　　那他们前期的付出就全完了，后面想扶持起来也更加艰难。
　　因为连他们都放弃了，国内其他公司肯定也会立马跑路。
　　相关人员要么出国要么转行。
　　项目立起来容易，专业人才却难找啊。
　　所以，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国外的这个“泡沫论”，里面水究竟有多深。
　　陆怀安一时想不出来，随手将烟掐掉了。
　　结果心神不宁之下，没摁到烟灰缸里，不小心按到了他之前看的书的封面上。
　　“哎哟。”陆怀安连忙把烟重新摁熄在烟灰缸里，又拿起书小心地拍拍。
　　拍着拍着，他顿住了。
　　这本书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的伟人的书。
　　其中有些话，正是写外国的。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那，如果运用到当前情境，对方最希望他们做出怎样的应对？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叩，沉吟片刻。
　　如果他们放弃了，才是正中敌人下怀！
　　不管对方是自编自演也好，真正形容艰难也罢，反正，新安集团得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陆怀安咬咬牙，打了个电话给任小萱。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显然，她一直在等。
　　事实上，任小萱也没吃饭。
　　自从陈翊之给她说了情况之后，任小萱就一直在等。
　　等，等一个结果。
　　等陆怀安给她答桉，是坚持，还是放弃。
　　在此之前，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
　　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的这些话，都是建立在陆怀安还愿意让他们这个项目继续下去的基础上的。
　　如果连地基都给拆了的话，那么她这些话，撑死只能算是挽词。
　　她看着夜色降临，她也知道，时间拖得这么久，这个消息，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因此，当她接起电话，一时竟无语凝噎。
　　陆怀安没有听出她的哽咽，声音依然清朗而镇定：“想必陈翊之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你了，我想了很久，我个人认为，我们得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什，什么？”任小萱紧紧地握住话筒，呼吸都有些艰难：“我们……”
　　“对。”陆怀安顿了顿，笃定地道：“国外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不管信还是不信，都只能被动接受了。”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心怀侥幸。
　　但是，他们可以选择如何应对。
　　“从现在开始，着力研发手上的项目，能推赶紧推，趁着国外的风没吹进来之前。”
　　“还没有提起的项目，赶紧上报，多催催，找找人问问，尽快通过。”
　　“……”
　　陆怀安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任小萱努力地记下来。
　　如果来的即将是严冬，那么，他们得在此之前，做好过冬的准备。
　　他们得将主动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里。
　　这些基础准备，他们必须做到极致。
　　绝不能，让对方有一丝可趁之机。
　　得建立起自己牢固的堡垒，在暴风雨来临之前。
　　“……能做到吗？”陆怀安问她。
　　从国外袭卷到国内，一般是有一个时间缓冲的。
　　长则半年，短则三月。
　　紧着点的话，够他们拼一把，或者……清算。
　　任小萱眼里的雾气凝聚成珠，将将坠落，她却咬着牙不肯泄露一丝鼻音：“能！”
　　不行也得行！
　　接下来的时间，任小萱一头扎在了实验室里。
　　说真的，陆怀安都诧异了。
　　就连沉如芸，都不由惊叹地道：“我从没见过，小萱这么……有活力的样子。”
　　这话，当真是委婉了。
　　那真是，相当的委婉。
　　任小萱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跟着楚益一起，俩人疯狂压榨项目组所有人。
　　他们自己冲在最前方，就算其他人想说什么，也没敢张嘴。
　　至于任小萱，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人的想法了。
　　毕竟，时间非常紧迫。
　　在此之前，他们的这些项目，原定计划是年终收尾的。
　　后面加的项目，有些甚至还没审批。
　　可是他们现在全给通过了。
　　但凡有质疑者，任小萱都是一句：“先通过，后面我们会慢慢改的！”
　　她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
　　所有项目上线的后果，是他们全组的人一刻都不得休闲。
　　有人戏言，任总是把他们女的当成男人使，男人当成驴子使。
　　任小萱听了之后，倒也不生气，一扬头：“要是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把我自己当驴使！”
　　只要，能在此之前，保住他们的项目部。
　　拼点累点有什么关系！？


第1009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了任小萱和楚益带头，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种紧迫感。
　　所有人都开始埋头苦干起来，再没人抱怨。
　　因为，国内也渐渐听到了风声。
　　最先有反应的，当然还是一同搞互联网的业内人士。
　　国际上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也没必要瞒。
　　各种渠道，想知道的总归是能知道。
　　很快地，不少人就隐约知道了。
　　“你听说没？国外那些搞互联网的，全都倒了大霉！”
　　“亏了几千亿！哎哟我的妈，那个零，我都数不明白！”
　　“说数字的时候，记得带一下单位，那是美元。”
　　“那比我说的还要多呢！我的天……”
　　这个数字，当真是非常惊人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袭卷其中的全是知名公司。
　　有人便迟疑了：“连他们都逃不过这一劫……”
　　后面的话，说出来未免有泼自己冷水之嫌，也不大吉利。
　　但是，这意思还是挺明白了：连这些知名企业都躲不过，更何况他们这些刚刚萌芽的小公司呢？
　　好些人琢磨着，将视线投向了新安集团：“他们是不是早就做了准备了？”
　　以新安集团的体量和能耐，他们肯定早都收到了消息。
　　肯定……早都放弃了。
　　就等着他们完蛋，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有了这种想法，众人都忍不住开始揣测起来：“就是不知道，新安集团会什么时候发通知。”
　　这种关闭一个项目的事情，肯定得登报吧。
　　有些跟他们合作的企业，也暗挫挫打电话来询问。
　　比如说什么：“我们的广告怎么样啦？”
　　实际上是想问：“你们的软件还活着吗？要是完了，广告费退不退？”
　　任小萱都是让人平静地告知：一切运行良好，而且还在持续研发精进。
　　他们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新安集团是准备死扛到底？”
　　“这没必要吧。”
　　“国外的大公司都倒了，他们扛有什么用，扛得住吗？”
　　“别回头因为这么一个项目，拖垮了其他事业，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及时止损，这么浅显的道理，陆怀安不会不明白吧？
　　陆怀安早都回了北丰，这些天就一直被叫去谈话。
　　谈话的内容，无非就是问他的选择。
　　现在国家经济发展刚刚起步，按照一贯的作风来说，领导是希望以稳字优先的。
　　他们当然知道，如果能扛住这波冲击，甚至越过去，新安互联网项目会立刻腾飞。
　　可是，他们更担心，他们会扛不住。
　　如果这个项目的倒台，成了压垮新安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了。
　　陆怀安没告诉任小萱她们，自己生生扛住了这些压力。
　　他一遍遍地告诉所有人：“我相信他们，他们可以。”
　　为了让众人更加信服，就算扛不过去，他也有解决麻烦的能力和底气，他把原本留着的别墅区两栋别墅给卖了。
　　只卖了两栋，就回笼了一大笔资金。
　　而这样的别墅，在陆怀安名下还有很多。
　　陆怀安正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的底气，便是他的财力。
　　当他足够有钱的时候，就可以不惧诸多风雨。
　　合作商也都渐渐回过神，是啊，陆怀安在全国有那么多的地呢。
　　如今好些都已经开发，还囤了不少压在手里待开发。
　　这些，可都是他的资产。
　　如今房价一直在涨，当初入手那么便宜，如今可都涨了不少。
　　就算这项目真的完了，陆怀安卖卖房，卖卖地，还是能缓过来的。
　　这么一想，他们也不慌了，电话也不再连番轰炸任小萱了。
　　任小萱压力大减，能更专注地全身心投入项目。
　　但是她心里却非常清楚，是谁在前面顶了这些风霜。
　　激励组员的时候，她几度哽咽：“陆总这么相信我们，他给了我们最大的宽容，让我们去争取，我们绝不能自我放弃！”
　　他都相信他们能做到！在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的时候！
　　付出的都是陆怀安，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拼一把！
　　“绝不放弃！”
　　“绝不放弃！”
　　“绝不放弃！”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可是，时间不等人。
　　国外的蝴蝶震动的翅膀，引发的海啸到底还是登陆了境内。
　　好些脆弱的互联网公司在这般余波里，还是溃不成军。
　　有的其实早都想着要撤退了，可是新安集团没有退，他们还是想撑一撑。
　　觉得有新安集团在，主心骨就在，他们也许能扛过去的。
　　可是，尽管余波已经足够微弱，也够将这些稚嫩的企业扇倒。
　　很快地，好些人都扛不住了，便咬咬牙，过来找陆怀安。
　　有人是来谈交情的，有人是来做生意。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拿这阵子与领导们谈判拉下来的投资款，勉强拉了几家起来。
　　这些都是他们集团总部精挑细选，经过数重讨论开会之后，确定的能立得起来的企业。
　　当然，也都是签了合同的。
　　“也不用太感谢我。”陆怀安叹息着，无奈地道：“我究竟只是个商人，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扛不扛得过去，他也只能给这一次的钱。
　　后面不行的话他也没办法了。
　　尽管是这样，众人也已经足够感激。
　　“谢谢……”
　　“已经很好了……”
　　那些本身根基就不行，投机取巧想从中获利，听到风声还不知道跑的，陆怀安也只能袖手旁观。
　　他又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这般余波，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它并没有持续很久。
　　连任小萱都有点懵。
　　好像，刚开始，就结束了？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外接出了些问题，与国外的项目被迫中止之外，好像也，没遇到太大的殃及？
　　“是不是，这只是开胃小菜？”
　　陆怀安打了电话给张正奇，再三确认。
　　可是，张正奇说，现在国外形势虽然一片颓靡，但是暂时没有继续下挫的趋势。
　　也就是说，局面暂时稳住了。
　　情况不会再坏。
　　那么，国内受到的波及，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就连国外的经济学家，都对这样的现象感到惊讶。
　　之前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原以为这次的互联网泡沫，会将中国境内稚嫩又脆弱的互联网经济一举抹平呢！
　　毕竟，这可是他们国内“幻灭的低谷”啊！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日夜研究。
　　终于，在专业人士的点拨下，他们明白了：原因很简单。
　　这一波国际经济衰退，归根究底，就是源自IT泡沫的破裂。
　　可是，中国的IT产业……
　　说句好听的，是还没有真正和世界同步。
　　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压根都还没发展起来。
　　他们的IT产业就好比一栋一百楼的大厦崩塌，倒了四十层，还剩六十层。
　　而中国的IT产业呢？
　　对不起，全楼高都不到四十层。
　　倒都没法倒嘛！
　　被波及到的，无非就是跟他们有合作往来的这些小项目罢了。
　　本身不在同一水平线，能受到多大影响呢？
　　所谓的毁灭性的打击和冲突，压根都不存在。
　　这样的分析，虽然让国内众人感到失落，但总体来说，却仍是充满了希望的。
　　不得不说，有几分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此番元气大伤的，竟然只有一早听到风声早早结束项目跑路出国的企业家：“……”
　　这般戏剧性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任小萱更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真的，完全意想不到。
　　这太有意思了。
　　银行这边，也回过神来：那他们的钱……
　　陆怀安果断不予回复。
　　开玩笑，别说现在这钱已经借出去了，到了他手里的钱，就没得吐出来的。
　　签了合同的，说是三年就是三年。
　　无息的钱，简直等于天上掉下来的！
　　“可是。”任小萱有些为难，迟疑地道：“我们项目……”
　　原定年底完成的项目，他们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本来准备明年开启的方案，他们现在全都通过了……
　　这真的是。
　　完全措不及防啊！
　　陆怀安哈哈大笑，果断给了他们全体组员五天假期兼巨额的奖金：“人人有份，都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
　　又有假又有钱，大家都满足了。
　　提前结束了项目，也挺好。
　　至少，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能轻省很多。
　　可是任小萱却轻松不下来：经过这一次的风波，她终于能够看清，他们和国外的差距有多大。
　　他们之前，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
　　别说坐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连入场券都还没拿到手。
　　“我们得知耻而后勇！”她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这次的事件，于我而言，不是幸运，而是耻辱！”
　　就好像，他们建好了碉堡，等着敌人勐烈的炮火，结果等来了一巴掌，他们跟人家压根没在一个平面。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哽住了。
　　确实，很难堪！
　　有人咬着牙恨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之耻，我记住了！”
　　他们现在输给了对方，不是因为对方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弱！起步太晚！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追上这差距，甚至超越他们！”


第101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些话，他们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没有对外提及。
　　陆怀安倒是乐呵呵的，夸他们有进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夸一句，他们就愈加颓然。
　　到后面，陆怀安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他夸错了不成？
　　夸奖是虚的，给奖金才是真实的。
　　众人收钱的时候，情绪还是非常高涨的。
　　对外，任小萱他们也没有遮掩。
　　他们就是奖金高，就是待遇极好！
　　新安集团养得起实验室，也供得起他们这般专业的团队。
　　最重要的是，陆怀安是真的愿意善待他们这些新兴的产业。
　　哪怕目前还没有见到很大的成效。
　　不过，除了互联网产业，其他行业并没受到什么影响。
　　也因着中美协议，国家放开了不少限制。
　　打通了这条通道之后，不少单位都开始蓬勃发展。
　　有些国营企业，甚至又焕发新春。
　　就是他们总是感觉，后继无力。
　　比如说博海市，这边的一些国营企业，就托郭鸣约了陆怀安吃饭。
　　毕竟，如今新安集团的体量已经足够大，他们是真的想认真地听一听陆怀安的看法。
　　本来陆怀安不大想去的。
　　这种场合，说不说的都挺尴尬。
　　但是郭鸣劝他去：“也不用说得很深入，你大概地聊聊就行。”
　　主要是，这件事情对陆怀安是有好处的。
　　既可以奠定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也可以真正竖立他在博海的威信。
　　最重要的是，如果谈得好，兴许还能跟这些国营企业签合同。
　　如今博海一直在搞发展，对这边的国营企业那真是下了大力气的，一直在扶持。
　　不说一人飞升，鸡犬升天，但好歹也能在人家吃肉的情形下，沾光喝喝汤嘛，对不对。
　　赚钱嘛，不寒碜。
　　陆怀安仔细思量过后，还是去了。
　　到了现场之后，他惊讶地发现，人还真不少。
　　全都是博海这边的国营企业的老总，以前也有不少打过交道的。
　　“您就……大概地说一说就行。”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我们也是想发展的，但就是，付出了很多，执行下去总是疲软。”
　　关键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让他们很头痛。
　　毕竟国家各种扶持他们，如果再没有成绩的话，也是很难交差的。
　　“这个嘛……”陆怀安沉吟着，有些不大好说。
　　“没关系，您随便说说都行。”
　　众人看向郭鸣，让他帮着劝一劝：“主要是我们呢，经营不善，但又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去年还查过一遍，真的，没有问题了。
　　今年好不容易趁着这一波东风，想提一提业绩。
　　却苦于不知道哪里出的问题，业绩死活上不去。
　　三巡酒过。
　　探听完口风之后，陆怀安确认安全，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其实，问题还挺简单的。”
　　国营企业的优势在于各种扶持的政策。
　　但是……
　　“可惜在，执行力度不够。”
　　众人琢磨琢磨，表示愿闻其详。
　　怎么个执行力度不够呢？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沉吟道：“比如说运输，正常来说，从南到北，由物储到仓库，三天左右是极限了。”
　　他们的快运公司，这一点是绝对能做到的。
　　车上日常配备了两名司机，轮换开车，也不会疲劳驾驶。
　　陆怀安也不去批评什么，只是正常地说他们能做到些什么：“执行力度，它的体现在于每个环节，我们的负责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仓库的就只管仓库，运输管运输。
　　全程都可以追朔。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是可以追究到责任人的。
　　如此一来，谁还敢懈怠呢？
　　这批货，在谁手上耽搁了时间，影响了结果，那这个部门就得承担起后果。
　　而不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种消极的行为。
　　新安集团向来以奖励高出名的，但旁人所不知道的是，惩罚也挺利索。
　　出了差错，整个部门的人一起按照规章制度来。
　　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没得推诿的。
　　众人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
　　嗯，他们各部门的人，就算出了差错，也都是没法罚的，顶多写封检讨。
　　奖励，也没法奖励太多，毕竟要申报什么的，手续还挺复杂。
　　“是的，关于这个申报的程序，我们也改进过。”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在前两年……”
　　他不急不慢地说着，众人却听得越来越起劲。
　　这一次的饭局，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时间都要长。
　　在其中，陆怀安没有跟任何一个单位签合同。
　　甚至，彼此说的也都是，只是闲聊。
　　可是过了几天，博海这边不少国营企业就都有了大动作。
　　首先是调动了一批人员。
　　以前好些单位都有着各种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如今基本都被调了岗位部门。
　　这是陆怀安说过的，熟人太多，不好办事。
　　调完之后，规章制度也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不再允许跨部门借调，也不再允许各种拖延。
　　然后是划分细责，产品在谁手上出的问题，轻则罚款，重则开除。
　　以前那种，错了就错了，轻飘飘写封道歉信就过去了的事情，再不会发生。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再和原来固定的运输公司合作。
　　转而寻了新安快运。
　　全都是先试了两三次，发现真的香。
　　以前出了仓库，还拖拖拉拉要个把星期才能到的货，如今转到新安快运之后，基本上，没一个要七天时间的。
　　新安快运别的不说，速度是真的快。
　　“难怪他们名字里都要带个快字，办事是真利索！”
　　尤其是快运公司这种，用了之后就真的不想再换回去了。
　　哪怕他们有时候，生产的时间稍微拖延了些，但是这时间居然能在运输途中补回来！
　　最后竟然可以正常交货！
　　这样的结果，太让人欢喜了。
　　而新安快运这边，自从沉茂实升职之后，各种事宜处理得颇有些运转艰难。
　　但是一下子签订了这么多家国营企业，快运公司半年的业务拓展都已经完成。
　　没有了压力，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郭鸣听着这些，忍不住笑了：“这不是最重要的。”
　　“是的，这的确不是最重要的。”陆怀安也跟着笑起来，愉快地道：“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结果，说明他们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原本，他还挺担心的。
　　新安集团的总部设在北丰，博海这边只有个办事处由沉茂实综合管理。
　　既担心沉茂实在这边说不上话，又担心这些国营企业联手。
　　那还真是挺棘手的，他一人公司也斗不过他们不是。
　　尤其有些城市还喜欢排外，那种城市他都是能不能尽量不去，多多避开的。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了。
　　因为众人隐约已经将陆怀安视为领航者。
　　这边很多人都挺信服他的。
　　“我也总算是可以安心些了。”陆怀安长长地吁了口气，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茂哥也给我说了，现在他办事，那真是挺顺畅的。”
　　如此改革，持续到了暑假里。
　　纵观天下局势，这几个月以来，博海的国营企业真正迎来了新生。
　　和以前相比，力度大不大？
　　真的不大，可是作用，却非常明显。
　　递到北丰的报表，那叫一个好看。
　　这些原先一直需要大力扶持仍然一派萎靡的国营企业，竟然开始出成绩了。
　　效益大大提高了不说，还真正地实现了扭亏为盈。
　　博海市这半年的亮眼成绩，让领导们大为赞赏。
　　开大会的时候，不仅大大地表扬了一番，还号召全国的国营企业都向他们学习。
　　当然了，一直因为业绩略有不足的郭鸣，也趁着这一波，直接一跃进了北丰。
　　依然是干他的老本行，但是职权却大了好多。
　　毕竟，博海再怎么发达，那也不如北丰呀。
　　这可是首都。
　　郭鸣调任之后，他果断将位置转给了孙华。
　　有人私底下，都忍不住笑说：“感觉每次，郭鸣都是给孙华趟深浅的。”
　　事情办妥当了，自己往上升就把孙华拉过来接任。
　　路都给铺平，生怕孙华升不上去一样。
　　孙华其实也这样感觉，对郭鸣和萧明志真的好感激的：“按照我最开始的构想，能升到厅级我都已经是烧高香了。”
　　毕竟他底子摆在这，基础也没打好。
　　可是凭着他们的指点，他真就一路慢慢爬上来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终于又可以跟陆怀安在一块做事了！
　　安坪市新上任的领导贺茂通，也特地跟陆怀安见了一面。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第一把火烧在了教育行业。
　　陆怀安也尽量支持他的决策，比如说，贺茂通希望他们把贫困儿童的帮扶奖励系统运用到全省，陆怀安同意了。
　　以前是没有办法，能力就那么多，钱也只有那么多。
　　现在他们手机投入市场了，真的赚了不少。
　　所以省里其他市的孩子，他们也开始吸收进来。
　　家里穷，成绩好，都可以来这边打暑假工。
　　正好，好些县里文盲也不少，孩子们去教习，顺便也给自己把基础打得更稳固了。
　　这边包吃包住不说，还给工资，多的是人愿意来。
　　最重要的是，名声是真的好听啊。
　　贺茂通和陆怀安，再被人提及的时候，简直是一片夸赞之声。


第1011章 要致富，先修路
　　私底下说起来，陆怀安都忍不住笑：“贺茂通这个人……用最小的花费，办成了最好的效果。”
　　明明出钱出力的全是陆怀安，但是这个提议是贺茂通提的，所以人们感激的时候，是俩人一起感谢的。
　　“确实。”龚皓都忍不住有些惊讶：“凭着他的本事，南坪估计又要起飞了。”
　　果然，接下来，贺茂通就没闲过。
　　到处拉资源，谈合作。
　　报告一直往上递，消息就没停过的。
　　能申请来一条铁路就申请一条，申请不下来他就转成公路。
　　左右这些都是资源，有总比没有的好。
　　还真别说，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
　　这些报告虽然不大靠谱，但有些还真的批了些下来。
　　或许是上边领导觉得全都拒绝不大好，总归会通过那么一个两个要求不那么高的。
　　靠着他一直坚持不懈的努力，贺茂通居然也达成了好些目的。
　　贺茂通也不气馁，积少成多嘛！
　　这个暑假，全省都挺热闹的。
　　以前是大家都想往南坪跑，资源比较集中。
　　在贺茂通接手后，他们发现，不在南坪，机会可能更多。
　　毕竟，南坪厉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不厉害的人过去了，真的赶不上趟儿。
　　陆怀安也有意配合他，毕竟新领导，配合点总归是没坏处的。
　　可是，其他城市现在没发展起来，有些连基础建设都还没有开发好。
　　大把的钱往里砸，却得不到应有的效果。
　　这可不是南坪，效果立竿见影。
　　有些修条路再搞条铁路，拨过去的钱就没了。
　　里头设施都没法搞到后续。
　　贺茂通也渐渐发现了，这样有点吃亏。
　　成绩没见多少，钱是砸下去了。
　　跟扔水里一样的，没点回音。
　　他有些犯愁。
　　倒是下属瞅着他这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提醒：“或许，可以找陆总聊聊。”
　　毕竟，先前郭鸣啊孙华他们在的时候，都喜欢找陆怀安讨论来着。
　　贺茂通再三思量过后，还是整了个饭局，找陆怀安聊聊。
　　听了他的来意，陆怀安都无语了。
　　他只是个普通商人好吗？
　　怎么这，一个个的，全都找他问规划。
　　博海那边倒还说得通一些，毕竟都是商人。
　　新安集团体量较大，国营企业借鉴他的发展思路也挺正常的。
　　可是贺茂通跟他不搭边，问他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人家都问过来了，陆怀安也只能斟酌着回答：“我对城市的规划……不是很了解。不过呢，我对于企业的发展的话，思路其实无非就是那些。”
　　比如什么，要致富，先修路啦。
　　比如说，金山银山不如万水千山什么的。
　　再者就是先富带动后富……
　　还有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金银财宝到我家……
　　总而言之。
　　就是先搞基建，再整经济。
　　就像贺茂通这次，要说他的思路呢，其实还是正确的。
　　南坪现在已经逐渐发展起来了，再拉动其他市县，这就是先富带动后富嘛！
　　可惜的是，思路挺清晰，后备跟不上。
　　其他市其他县不想发展吗？谁都想。
　　可是基础建设摆在这里，他们有的地方连路都是刚通的，有些县城连信号塔都没建，电话都打不通。
　　搞发展，怎么搞？
　　砸了资源下去，能完成的也就是一个：学陆怀安的招式，把贫困学生扶起来。
　　给孩子们提供教学岗位，多教几个是几个。
　　哪怕没什么成果，扫扫盲也是好的。
　　可是，这样只是帮了些孩子，能让他们读书是真的，但对于当地经济的发展，其实没太大作用。
　　贺茂通若有所思，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他顿了顿，又抬眸道：“那这样的话，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先修路？”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的……”陆怀安只分析情况，不直接给出答桉，推脱着让贺茂通自己做决定。
　　开玩笑，他只是一介商人。
　　开口说这么多，都是因为贺茂通是郭鸣孙华他们提拔出来的。
　　具体的方案和计划，他当然不会参与。
　　不过他说了这些，分析得确实很有道理。
　　贺茂通和孙华最不一样的是，他是一个能举一反三的人。
　　过后他召开会议，仔细商量过后，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呢，自然是下沉市县。
　　该有的道路规划，都得准备着起来。
　　同时，南坪也不能撒手。
　　先前是他想岔了。
　　相对于北丰博海来说，安坪市，还太嫩了点。
　　想要带动其他的市和县，安坪还得再发展发展。
　　于是，很快地市里就发了通知。
　　新安村这边，根据这几年新年活动的反馈，觉得效果挺好的。
　　就靠着人们来旅游，都赚了不少钱。
　　但是坪有些小了，索性批了一块地给村里，让他们放开手脚干。
　　另外，就是要把市原先的商业街拓宽。
　　这个决策，得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原因嘛，挺简单的。
　　以前就拓宽过，当时有些重修有些翻新了。
　　这都是花了钱的，花了大价钱。
　　才过多久啊！
　　本来呢，南坪就砸了不少钱，已经开发到现在的程度。
　　还要怎么好呢？园区都好几个了！
　　别的市和县，连路都没修明白，南坪这条路到底要弄到什么程度才合心意？
　　可是贺茂通却觉得，这非做不可：“得把这条商业街，做到全国第一才行。”
　　将商业街做成步行街，里面不允许通车。
　　所有人都在里面走路逛街，不需要操心人身安全。
　　各个出入口，通道，全都拿石蹲子钉死，只能行人，不能通车。
　　然后，新年的时候呢，在这边也弄个大型的活动。
　　到时可以和新安村联合起来，中间的公路，就用灯笼联结。
　　游客们可以住在市里，也可以住在村里。
　　参加完活动，可以来市里逛街。
　　或者在逛完街后，可以回村里休息。
　　贺茂通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去年吸引到新安村的客流量，匀一部分到市里面。
　　不过，很多人还是看懂、听明白了。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反对了。
　　于是商业街继续拓宽，连带着商业街附近的所有街道和公路，也全部拓宽。
　　尤其是通往那条河西的大桥的公路，直接变成八车道。
　　在报告里，贺茂通把它称为省会的一条“形象路”。
　　因为在他的十年计划里，河西也得同时发展。
　　河东按照如今的发展规模持续下去，很快就会迎来井喷式的发展浪潮。
　　可是河西却还有好些地方很偏僻。
　　不想厚此薄彼的结果，就是河西各部门纷纷打报告。
　　各种问题都汇报，恨不得立马发展到和河东一样的程度。
　　一时之间，贺茂通焦头烂额。
　　这种事，陆怀安就不管了。
　　反正，商业街拓宽挺好，新安村扩大也有好处。
　　其他事情，就交给贺茂通头痛去吧。
　　他现在更在乎的，是欧盟与中国也达成了WTO双边协议。
　　“总感觉，离正式加入WTO越来越近了！”
　　张正奇也说，他在国外充分地感受到了这些变化。
　　他弄了不少好东西，等着这一趟弄回来的。
　　“你都说是好东西了，那肯定是好的。”陆怀安最重视的，还是他的人身安全：“一定要注意。”
　　苗头不对就赶紧撤。
　　这一趟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给他准备后路。
　　“嗯，我知道的。”这一趟张正奇特别的小心。
　　但是确实没遇到什么阻碍，挺顺利的，他还抽空去看了他们的矿。
　　挺好的。
　　“其实也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张正奇想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或许，是跟这边IT行业遇冷有关吧。”
　　也不知道说是他运气好呢，还是国外环境跟他相冲。
　　上次他出来，遇到了金融危机。
　　这次呢，这边又经济危机。
　　以至于好些生意压根都不是他去谈的，是人家送上门的。
　　陆怀安听了，也笑了起来：“那敢情好。”
　　确实挺好，至少没遇到什么刁难。
　　人家都是巴不得他去，高高地捧着哄着他。
　　好些还请了姑娘，张正奇都没敢去，怕家里的闹腾。
　　“赶紧回来吧，东西差不多了就启程。”
　　张正奇也知道夜长梦多，连忙应下：“好的，我也是准备着，月底动身回返了。”
　　船也基本快装满了，这一趟收获颇丰，他挺期待回国的。
　　“嗯，我也很期待的。”
　　最期待的，则属陆言和陆蹊了。
　　俩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问陆怀安：“张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怀安打电话回去，她们也喜欢蹦跶着来接，张嘴就是：“是不是张叔叔回来啦！？”
　　好家伙，比问他这个亲爸都积极热情。
　　次数多了，陆怀安察觉到点什么：“嗯？什么情况啊你们这是？”
　　一问到这个，她们立马就不吱声了，嘻嘻哈哈地把电话塞给沉如芸。
　　沉如芸接了电话，都有些想笑：“怎么啦？”
　　如此这般把事情一说，陆怀安咬着牙笑：“俩小东西，肯定又使了什么鬼点子！”
　　“哈哈，估计是托他买些小玩具小玩意了吧？”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陆言就喜欢最新奇的玩具什么的。
　　但凡出国的，不管是谁都受到过她的嘱咐：“一定要帮我带最新款的玩具回来哟~~”
　　哟字还喜欢拐着弯儿飘，任谁听了都会笑起来说一定一定。
　　想到这个，陆怀安感觉气得够呛：“真不知道哪学的！”
　　“哈哈。”
　　说笑过后，沉如芸也忍不住问他：“你这次都去两个月啦，什么时候回来呀！？”
　　“后天回来。”


第1012章 说到了点子上
　　这阵子也是事情太多太多了。
　　要搁原来的话，哪怕再忙，陆怀安都会抽空回北丰一趟。
　　可是最近，又换届又搞活动什么的，实在没忙得过来。
　　陆怀安闭上眼睛，叹口气：“唔，这趟回来，我得休整两天，着实太累了。”
　　“嗯呐。”沉如芸也是猜到他最近会回，才这么问的：“果果昨天来家吃饭了，吃完就走了，说是忙不赢，没办法，我就猜到，是你快回来了。”
　　“哈哈哈。”陆怀安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别说，果果还真有点本事的。”
　　还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
　　去年交到她手里的那个项目，今年她就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齐备了。
　　原以为，她得准备到年底才能正式启动来着。
　　“是的呢……”
　　那么小的时候，果果就喜欢搞店子啊，还自己去卖玩具什么的。
　　三岁看老，果然没错。
　　等陆怀安回了北丰，本来果果还想抢第一天的饭局来着。
　　结果郭鸣插了队，陆怀安也挺无奈的：“哈哈，这是真有事，果果这边先缓缓哈。”
　　陆怀安知道郭鸣是准备谈正事的，所以没带孩子们，只携了沉如芸出席。
　　“我去做什么，你们的事，你们聊呗。”沉如芸也知道郭鸣刚升上来，肯定是有正事的。
　　但是带她去，还是有原因的。
　　陆怀安摇摇头，笑道：“这是萧哥要求的，说嫂子也来，让你一起聚聚。”
　　三个大老爷们谈事，姜小梅肯定挺无聊。
　　听说是姜小梅也要来，沉如芸利索地答应了：“行呗，那我也去。”
　　啧啧啧，陆怀安点点她：“你这，太现形了啊。”
　　沉如芸上楼换裙子，挑眉一笑：“哼，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陆怀安很配合。
　　因为是私人聚会，陆怀安也没让小徐开车了。
　　他亲自开车，从大街转过去。
　　不像从前一般去郊区的小院子，而是径直进了条巷道。
　　看着平平无奇，但拐个弯进去后，里头有张门，很低调地打开着。
　　车子直接停到车库，俩人相继下车。
　　早有人迎了上来，一路引着他们进去。
　　周围环境非常清幽典雅，每一件饰品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连角度都刻意调整过。
　　风吹起轻纱，送来澹澹的熏香。
　　过了三道门之后，外界的车马喧嚣已经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鸟鸟琴音。
　　这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
　　谁能想得到呢？
　　在最平常不过的巷子里，竟然隐着这般好去处。
　　沉如芸向来眼光高，都难掩欣赏。
　　“这边请。”服务员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一行人见面，自是好一番寒喧。
　　萧明志都忍不住笑起来：“哎哟，时隔多日，我们总算是又在一处了。”
　　是啊，这兜兜转转的，全国南北都差不多跑遍了。
　　也亏得萧明志算无遗策，郭鸣一路按照他的部署慢慢爬上来，竟然真的成功了。
　　饶是郭鸣自己说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我原以为，我爬到博海就算是到了顶了。”
　　毕竟他年纪也已经不小了。
　　谁成想，时来运转，竟然还真让他跳到了北丰。
　　虽说基本上又是从零开始，但是在北丰和在博海，他这前途可完全不一样的。
　　他都不奢求能爬到萧明志这个位置，只要比现在略微高上那么一点点，他都已经很满足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萧明志拍拍他的肩，哈哈一笑。
　　这边的饭菜味道也非常不错，摆盘也很精致。
　　至少，陆怀安挺喜欢的。
　　等吃完饭后，他们直接推门出去，便是一处院落。
　　安静舒适，是个聊天的好场景。
　　沉如芸和姜小梅拉着郭鸣的媳妇，一同去了隔间聊天：“让他们几个聊吧，我们说我们的去！”
　　她们这一走，确实说话方便了许多。
　　先是郭鸣，大概地说了一下自己目前手上的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子，有几个棘手的，今年得处理完，没法拖到明年了。”
　　萧明志仔细听完后，点评了几句。
　　说话间，陆怀安时不时地也会问上两句。
　　这都是关于北丰过来发展规划路线的详细内容。
　　哪怕只是听那么一句半句的，对他对整个新安集团的未来都是很有助益的。
　　“那这个WTO……”陆怀安最在乎的，还是这个：“现在既然已经基本上都签了双边协议了，那是不是说明，马上我们就可以加入WTO了？”
　　现在因为这个那个的限制，整得他们这些企业都不够自信，没敢把产品大把地往外卖。
　　毕竟国家没有加入WTO的话，万一真要哪天在外头被人给收拾了，哭都没地方哭。
　　只能自认倒霉的。
　　这也是陆怀安一直以来，没往外扩张的原因。
　　没有底气，就没办法开展业务。
　　就像现在张正奇一样，只敢在外头买东西回来，出去的时候却只能空着，偶尔带些货，也都是尽量选择安全的快消产品。
　　经过人家允许才敢卖的。
　　当然了，这种东西，着实不怎么赚钱。
　　所以加不加入WTO，还真挺关键的。
　　“这个……”萧明志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今年估计是没戏了，还得继续谈。”
　　陆怀安倒也不意外，点点头：“明年呢？”
　　“最快明年……”萧明志想了想，没瞒他的意思：“最迟后年吧。”
　　也就是说，明年可能还是不行。
　　“当然，这是根据我的个人推断。”萧明志笑了起来，叹息着：“都想加快速度，但这事啊，还真急不来。”
　　本身国际上，大环境就不怎么好来着。
　　尤其今年国外IT行业受了重挫，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当时领导们还担心任小萱他们这边也会跟着崩，好一阵担心。
　　“幸好，你们扛住了。”萧明志直至此时，想起来仍然会有些揪心：“当时我们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运气不好的话，就是重头再来了。
　　陆怀安哈哈一笑，挑眉道：“那可不是我的功劳。”
　　讲真的，他都没干啥。
　　纯粹是任小萱楚益他们自己够争气！
　　“谦虚，哎，这绝对是谦虚！”郭鸣大笑。
　　不得不说，还是老朋友相处起来轻松舒服的。
　　哪怕说到某些敏感问题，也不用担心太多。
　　就这么一边聊，一边品酒或者喝喝茶，聊到了傍晚。
　　几人又吃了个晚饭，都有些醉意了，便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回程的路上，就只能是沉如芸开车了。
　　陆怀安心情挺不错的，今天收获颇丰。
　　回来时，他还一路轻声哼声，手还搭在腿上，有韵律地打着节拍。
　　沉如芸怕他吐来着，时不时往镜子里看上一眼。
　　“别看了，回去好好看个够。”陆怀安醉眼朦胧地看她一眼，语带笑意：“咱到床上，再好好看。”
　　这人真的是！
　　沉如芸好笑又好气，横他一眼：“我是怕你吐了。”
　　“我怎么会吐。”陆怀安理直气壮：“我可没醉的，你别晃，我告诉你，我晚上还要跟你……大战八百回合！”
　　真的是，不知羞！
　　沉如芸俏脸飞红，嗔他：“幸好这没人，不然真是，羞都被你羞死了！”
　　一路开回去，还没到家呢，陆怀安就有些迷湖了。
　　哼的歌都不成曲调了。
　　等到下了车，路都走不动了。
　　还是沉如芸叫了人过来，把他扶着上楼的。
　　又把他扒光了擦干净，让他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哪怕是这么折腾，陆怀安都睡得香甜，任凭她摆布。
　　沉如芸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了：“还八百回合呢！”
　　现在可能站起来不？
　　第二天一早，果果就跑来家里了。
　　她来的时候，沉如芸正在院子里浇水剪花。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把事情都做了会凉快些。
　　听说陆怀安还没起床，果果便跑到后边去找她。
　　“来啦？吃饭没？”沉如芸说着，把水壶撂旁边，开了水细细洗手。
　　“没有呢！”果果一脸兴奋，期待地道：“心里头老想芸妈妈你包的馄饨了，特地跑过来的！”
　　沉如芸一听就笑了起来，拽了毛巾擦手点了她一眼：“这小嘴儿，抹蜜了吧啊？”
　　果果嘻嘻哈哈地笑，冲她撒娇：“那还有没有嘛？”
　　“有有有。”怎么能没有呢？沉如芸不仅包了，知道她喜欢特地给她留了好些放在冰箱的：“我去给你下。”
　　这是真的当自己亲闺女疼，连果果喜欢馄饨煮到什么程度，沉如芸都一清二楚的，把握得可好了。
　　吃完早餐，沉如芸难免问起她的现状：“现在谈朋友没？”
　　这都大学毕业了，也该谈了吧。
　　果果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说起这个事，却还是难免露出小女儿神态，俏脸晕红：“……咳，没，没呢。”
　　“可以谈了！”沉如芸挑眉，笑了起来：“不要想太多，知道吧，也不一定就是说，谈了一定得结婚的，是不是？不管合不合适的，你喜欢就可以谈谈嘛！经济啊家庭啊什么的，都往后稍稍，不要浪费大好青春，懂吧？”
　　“……啊，啊，嗯……嗯呐。”果果脸烧得通红的。
　　事实上，沉如芸还真的说到了点子上。


第1013章 后继有人
　　因为她爸妈的事情，果果其实心里对婚姻有着隐约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源自于对未来的担忧……和不确定。
　　虽然她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其实她想得很多。
　　像她爸妈，之所以闹到这一步，其实追根究底，是因为俩人不合适。
　　她爸这么厉害的人，尚且在年轻时行踏就错过。
　　更何况是她呢？
　　没有确定以及肯定，对方绝对没有问题的话，她连开始都不想拥有。
　　可是很多人，见她没有回应，便悄悄地放弃了。
　　以至于大学四年，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此时听着沉如芸的话，她心里也有些惆怅，是啊，好浪费哦！
　　见她有所动容，沉如芸顿时来了精神：“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嗯……啊，是的。”
　　“所以嘛！”沉如芸拍了她一下，笑眯眯地道：“我家果果这么优秀，肯定多的是人喜欢，你只要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行，遇到喜欢的，先下手为强！”
　　别听人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
　　别人流氓不行，她流氓一下可以的。
　　果果被她说得抿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眸光璀璨。
　　“看看，多好看！”沉如芸成功把她逗笑，心满意足：“真要不敢确定，可以带来我看看，妈妈帮你把关！”
　　这是真把她当亲闺女。
　　果果心里一暖，认真地点点头：“好。”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陆怀安打着呵欠下了楼，给果果打了声招呼。
　　“安爸爸，你醒啦！”果果和沉如芸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闭口不提刚才在说什么。
　　要是安爸爸知道了，肯定会笑话她的……
　　陆怀安什么人，和沉如芸对上视线，就知道她在打什么坏主意，挑眉一笑，倒也不多问：“行，你们聊着，我吃点东西，等会再谈正事。”
　　等他吃完饭回来，沉如芸和果果已经闭口不提刚才的事了。
　　开玩笑，母女二人聊聊感情问题还好，扯上陆怀安事情就会不对头。
　　果果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感激地看了眼沉如芸，清了清嗓子：“安爸爸，关于我们这个项目……”
　　进展挺顺利的，她也利用了很多的资源和人脉，目前已经搭建好了基础框架。
　　方案文件也都已经做好，地点也都选好了，正在搞装修。
　　用的都是新安集团的办公楼，果果笑眯眯地道：“博海这边也有，就是你原先没租出去的那个。”
　　租给人家，人家嫌太贵了，想买来着。
　　陆怀安嗯了一声，挺满意的：“这个我看过你的方案，都是用三层，是吧？”
　　“对的。”而且基本都是用的裙楼，面积很大。
　　果果想了想，解释道：“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我发现，要做成大型商场，和国外这些连锁品牌相竞争，必须得保证我们的商场有足够的影响力。”
　　比如说她以前的那个小店铺。
　　门面窄小，进出不便的时候，真的，哪怕货品再怎么全，进去的人就是很少。
　　顶多是站门口挑几个，或者实在有需要的再进去拿一下再出来。
　　换言之，除非逼不得已，他们绝不会主动进去挤。
　　因为太麻烦了。
　　后来她把门面收拾了一下，隔壁房间给打通，后面还给加盖了一间。
　　进出不仅方便了，而且主要是货品队列得更有规律。
　　“每类产品都分了区，比如饮料零食在中间，生活用品在左边，学习用品在右边。”
　　其中，进口产品又另外给分个架子。
　　自从这样做了之后，好些人都特别喜欢来她的小店买东西。
　　价格便宜厚道是一方面，但这个布局才是真正吸引人们的主因。
　　“所以这边的商场，我也是按照这样的分区来规划的。”
　　一楼是食品，食品又分区，分菜和零食，还有饮料区什么的。
　　菜里面还分区，冷冻一个区域，蔬菜一个区域……
　　分得很细，但是细中有规则。
　　但凡想进来找东西的，不需要用脑子的，直接循着规律慢慢找就行。
　　其中生鲜这些，还专门安排了人员帮忙处理。
　　果果说起来，都忍不住笑了：“等于把菜市场也搬进了我们的商场里。”
　　如此一来，生意不可能不好的。
　　毕竟她实地考察过，这些外国的连锁超市，很多都还没转过思路来：“他们很多东西都不充足，大推的一些产品，又是我们很多人都不感兴趣的。”
　　由他们自己人来列清单，简直就是强势打压。
　　拿什么跟他们斗？
　　果果可是干超市好些年的，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
　　尤其是她说的这些个方式方法，陆怀安都听得连连点头。
　　“嗯。”他沉吟着，比较赞许地道：“思路很清晰，不错。”
　　而且果果说的这个开业活动，准备三市连联，挺好的。
　　就是要热闹，越隆重越好。
　　“而且得多请些媒体来。”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起来：“这个可以交给你贺叔。”
　　贺崇就喜欢搞这些个花里胡俏的，而且这些他挺拿手的。
　　“嗯呐，我跟他预约了哈哈。”果果认真地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说他绝对给我腾出空来，现在都已经在筹备中啦！”
　　这就可以，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于开业的时间，果果想了想，征询他的意见：“我们暂时呢，是定在了十月一日，安爸爸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陆怀安觉得这个时间挺好，够热闹，人也够多，大家都放假都有空：“挺好！就这天！”
　　离十月还有一段时间，这中间可以让果果把事情安排得更加妥当。
　　陆怀安顿了顿，看着果果：“如果有办不到的事情，别逞强，知道吗？”
　　真要有什么事情，及时跟他们说，不要一个人去扛着。
　　她还小，做什么事，他们会照看着，做不到也没有关系的。
　　果果沉寂了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她接手这个项目之后，她爸也带她见了不少人。
　　全都是以自己的接班人来介绍的。
　　她爸怎么个意思，果果其实心里很明白。
　　后继有人嘛！
　　这些人脉，他算是全都交到了她手里。
　　果果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正事说完之后，她也没急着走，而是跟陆怀安说起了闲话。
　　留下来吃完中饭，陆玥华和陆星晖听说她回来了，也都赶了回来。
　　等陆言陆蹊放了学，屋子里顿时又热热闹闹的。
　　陆怀安坐在躺椅上慢慢摇，听着里头抢摇控器的动静，忍不住想笑：“怪不得爸妈喜欢孩子，确实是热闹些。”
　　之前孩子们都不在家，屋子里空旷得都仿佛能听到回声。
　　沉如芸嗯了一声，眉目温软，笑容清浅：“这样……真好。”
　　日子是好过了，不过也更忙碌了。
　　没办法，肩上扛着这么多的责任，陆怀安实在停不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审核了商场的各项资料，又留在总部谈了些项目。
　　等到商场开业这天，他才总算能缓下脚步：“这边开业结束后，我得歇两天。”
　　为此，他特地让侯尚伟给订了机票：“全家人都去！咱一块去旅游旅游！”
　　就真正的去转转，海边沙滩。
　　听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他们全都兴高采烈地做着准备，陆星晖还说他要带个朋友，陆玥华不甘示弱，说要带两个朋友。
　　“都带，都带吧！”陆怀安无所谓的。
　　左右过去也是分开玩儿，他们爱咋样就咋样，他不管。
　　到了商场开业这日，当真是人山人海。
　　沉如芸跟着陆怀安缓步前进，整天下来感觉就没怎么停过。
　　她真的都佩服陆怀安了，这样的日子，她偶尔过一天，都感觉是煎熬。
　　可是陆怀安呢，却在这商海中浮沉了好些年了。
　　这还是如今他地位高了，不会有人灌酒什么的了。
　　但是领导们来了，得他去迎一迎，聊聊天。
　　还有些熟面孔，也都得打打招呼的。
　　顺便呢，陆怀安把果果也带在了身边。
　　有人问起，他便直说这是他闺女。
　　可是不少人原先是由钱叔介绍过的，说是他闺女。
　　现在这情况，很多人便私下议论起来。
　　有知晓内情的，便如此这般一番……
　　过一会，大家便都明白了，纷纷感慨万千：“真是好运道。”
　　在乡下的女娃，不被家人看重，还有个虐待她的亲妈。
　　就这种背景，果果竟然能一路扶摇直上。
　　不仅成了大学生，而且还年纪轻轻就开始扛大项目，还做得这么好……
　　好些人琢磨着，看果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若是能拐回自家家里，那岂不是……
　　陆怀安自是把果果护得好好的，不会让人钻空子。
　　真的生生熬了一整天下来，新安集团是出了名了，陆怀安和沉如芸也是真的累得不行了。
　　就这，还有人电话联系侯尚伟呢，说想约陆怀安吃饭或者喝酒什么的。
　　侯尚伟全给推了，抱歉地道：“我们陆总明天有行程，不在北丰……”
　　第二天，陆怀安迫不及待地带着全家老小跑了，直奔海边。
　　他们实在太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清净清净！
　　直到被记者们围追堵截，钱叔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014章 是我想太多
　　之前陆怀安倒是给他提过一嘴，说会去海边休息几天。
　　钱叔自己也是赞同的，别人不知道，他最是清楚不过陆怀安这阵子有多辛苦。
　　可是，他以为的陆怀安休息，是会把事情全都解决完了再走啊！
　　现在这一撤，直接把所有想攀关系的想谈合作的，全一股脑塞到了他手里。
　　一打听，好家伙，陆怀安连果果都带走了。
　　可是，新安连锁超市的开业，这种大型的商场，国内还是第一家。
　　很多人都疯了，惊喜不已，报纸都几近满版全是写这个事的。
　　好些人都在想着：新安集团再次跨行，是不是代表，他们即将进入新的领域？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和影响呢？
　　更多的人，则是担忧着：原先新安集团体量就已经很大了，现在又直接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会不会反而把他们原有的产业给拖垮了？
　　要知道，这不是别的，这可是大型的商场，单北丰这一家，就是裙楼，上中下三层！
　　面积这么大，铺货这么全，可是好些快消产品它的有效期很短。
　　他们都非常担心，会亏本什么的……
　　钱叔真的好无奈了，叹息着：这些人啊，真是咸吃萝卜操澹心。
　　等联系不上陆怀安之后，他们果然全都找上了钱叔。
　　他的助手尽量筛选了，但还是把他的邀约排到月底去了：“基本上都是没法拒绝的，或者本身有合作正在洽谈需要进行细化的。”
　　钱叔哭笑不得，那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接了：“接吧接吧，总归也不是别人。”
　　这边陆怀安听到消息，都忍不住笑了：“哈哈，回头我给你捎些海货回来！”
　　“那敢情好。”钱叔也没客气的，点了好些想吃的：“先说好啊，这些我都不要死的，我要活的！哈哈，看你怎么给我运回来！”
　　陆怀安很豪迈地应下了：“放心，必须活的。”
　　海鲜这玩意儿，死了就没法吃。
　　不过在海边，孩子们玩得还是很开心的。
　　让沉如芸意外的是，陆星晖带来的这个朋友，居然是全雨清。
　　“你说，他们这……是不是有点苗头？”沉如芸一边盯着他们瞧，一边拿手肘耸耸陆怀安。
　　陆怀安抬眼看了一眼，嗤道：“就陆星晖？他才七岁。”
　　“……嗯……这个。”
　　真不是沉如芸不想为她儿子辩驳。
　　实在是，这个画风，着实有些没眼看……
　　陆玥华她们这边，一群人又是下海玩水又是沙滩排球，全雨清也跟着他们混在一块儿玩。
　　左右全雨清跟陆家人都是认识的，也没什么距离感，哪怕跟陆玥华的朋友们不太熟，半天下来也已经能玩到一块儿了。
　　而陆星晖呢？
　　明明带了全雨清过来，自己却不跟着一块儿玩。
　　搁那带着陆言陆蹊挖沙子，堆城堡。
　　“哈哈嚯嚯嘻嘻……”陆星晖兴奋地躺在沙子里，招呼陆言陆蹊加快速度：“把我埋起来，快，好凉快的！别埋头，呸呸呸……”
　　“……”沉如芸抚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想太多。”
　　她不该对陆星晖抱太大期望的。
　　她在期待什么呢？
　　陆怀安兴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给她把椰子插上吸管，递过去给她：“慢慢来吧，好歹他还知道带个女娃儿来，已经很不错了。”
　　傍晚的时候，便有人过来搭烧烤架。
　　各种海味都是专人送过来，厨师现场制作。
　　想要什么口味的，都能满足。
　　“都过来点些吃的，然后去洗一洗换身衣裳，等会出来就可以吃了。”沉如芸招呼着他们。
　　“好哦！”
　　孩子们都非常开心，一个个玩了一下午，都有些饿了。
　　洗漱完出来，便开始大快朵颐。
　　陆怀安他们下午纯粹就没怎么动，一直在休息，所以没吃多少。
　　趁着太阳下了山，沉如芸提议去散散步。
　　“可以啊。”
　　躺了一天，也是该起来运动运动了。
　　俩人沿着海岸边，慢慢地走。
　　海浪温柔轻抚，留下来的脚印也会很快被抚平。
　　看着他们的背影，陆玥华的同学忍不住感叹：“月月，你爸爸妈妈都好好哦！”
　　感情也特别好，那种温和从容的感觉，真的很少见。
　　“是的。”陆星晖接过话茬，一脸痛惜：“我们都是捡来的，我妈才是我爸的心头宝。”
　　平时他爸对他们也确实还挺不错的。
　　但一旦他们和妈妈的利益相冲突……
　　对不起，不用思考的。
　　爸爸肯定会选择放弃他们，呜呜呜！
　　“哇，好羡慕。”
　　“真好……”
　　对于他们的感慨，陆怀安是不知情的。
　　不过，孩子们再三感叹这里真好玩的时候，陆怀安上了点心。
　　“这边是私人海域，确实海水比较干净。”
　　沉如芸也觉得是，而且这个小城市的海鲜挺不错的。
　　“这边没什么厂子嘛，自然没什么污染的。”海鲜确实很不错，那边运过来，全都是最新鲜的。
　　吃起来就是香。
　　陆怀安琢磨琢磨，跟沉如芸商量：“要不，我们干脆把这边别墅给买下来？再跟这些渔民签合同，后面他们圈起来的海我们都包了。”
　　这个别墅确实不错，原主人嫌这边开发太慢去博海了。
　　赚了点钱，回来建了这别墅。
　　但是经济能力还有些不足，所以才会把这新别墅又对外租。
　　陆怀安让侯尚伟去打听打听，结果就听说人家愿意卖：“不过要价比较高。”
　　高没事，陆怀安他们这几天住的也挺舒心的，主要是这位置不错，圈起来的这一大片海域也不错。
　　“好的。”侯尚伟主动去联系了，最后以两百万的价格入手的：“我打听过了，原主在博海的生意不大好，想再加大投资，所以才答应卖的。”
　　就是提了个要求，价格喊得特别高。
　　本着能卖出去就是赚，卖不出去他也不亏的心理。
　　毕竟这可附带了旁边的所有土地和他圈起来的这一大片海，至少陆怀安觉得，不贵。
　　“尽快签合同过户。”陆怀安嘱咐侯尚伟。
　　另外也跟附近的渔民签了合同，以后他们的海产，不用再对外卖了，直接对接他们就行。
　　陆怀安想了想，这边离定州有点远，但是离武海比较近：“让武海快运分支队伍出来，来这边开个分公司。”
　　不整别的，就搞这个海鲜运输。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每日将海鲜运送到各个城市去。
　　“好的。”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陆怀安他们得回去了，但是侯尚伟却留了下来。
　　毕竟都得细化，真容不得马虎的。
　　初试的第一趟运输，就是送到北丰的。
　　陆怀安他们特地去南坪玩了两天，省得他们到了，答应给钱叔的海鲜还没到。
　　南坪这边正在大肆兴建，步行街仅保留了原先的店铺，门前好些都还搭建着架子，所以逛街还是略有不便的。
　　不过没有关系，果果兴奋地带着他们去游乐园：“我们这边的游乐园可大了！”
　　很多项目，都是最新引进的。
　　而且因着去年大水，好些设备被淹了不安全，索性换了一批。
　　都是大型的游戏，孩子们全都玩得非常开心的。
　　最让他们感兴趣的，就是那山上的探险。
　　直到回来休息，他们都还在讨论：“太好玩了，那个山洞里你们去了没？我进去了，里面真的有条龙呢！”
　　“我也去了，当时一进去龙喷了水我还吓了一跳，后面才发现龙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呀哈哈哈哈，想啥呢！？”
　　总不能还真的逮条龙塞在里头。
　　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着，有人忍不住感叹：“感觉比北丰的还好玩诶！”
　　当时北丰游乐场开业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去过的。
　　但是到底北丰的场地没有这边的大，好些项目没法安排进去。
　　就连旋转木马，都没有这边的三层的高大好玩。
　　“是啊，我也觉得。”
　　“南坪真好玩！我下次还来！”
　　陆星晖一脸不屑，哼笑着：“这算什么好玩啊，南坪得过年才是真的有意思！”
　　说起过年，陆言陆蹊也顿时来了兴致。
　　尤其是说起这边的步行街和新安村，正在改建，年底前会弄好，众人顿时更加期待了。
　　现在没改建都这么好玩了，更何况是改建后？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约定过年的时候再一起来玩儿。
　　陆怀安爽朗一笑，愉快地点了头：“可以啊，只要你们有时间，约好了可以一起来。”
　　反正他们只负责掏钱，接待的事情就交给孩子们自己负责。
　　陆言和陆蹊对视一眼，兴奋地道：“那我也想带小朋友来玩儿！”
　　“不行。”沉如芸想都没想，果断地拒绝了。
　　完了，陆怀安暗道糟糕。
　　下一秒，俩娃果然就凄声大喊：“为什么！？哥哥姐姐都可以！为什么我/我们不可以！”
　　沉如芸微微一笑，平静地道：“因为你们太小了，你们朋友的家长不会同意的。”
　　陆玥华他们的朋友，年纪都这么大了，都能自己拿主意，家里一般都会答应。
　　而陆言陆蹊，他们的同学都太小了，又不一定听劝，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第1015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俩人自然不依，可是闹腾了一会发现，沉如芸是认真的。
　　最后，她们也觉得没意思，哭了这么久都没点动静的，恹恹地道：“那，等我们大了，也可以带朋友来玩吗？”
　　“当然可以。”沉如芸利索地答应了。
　　这一下，俩娃都开心了。
　　孩子们玩乐的时候，陆怀安也在四处转了转。
　　新项目进展还是挺顺利的，新安村这边的扩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因此，这边他都只是看了看就走了。
　　倒是任小萱他们这边，陆怀安停留得久一些。
　　看到他来，项目组众人都挺高兴的。
　　“最近效益挺好的！”
　　他们开心地给他汇报着进展。
　　确实还不错，各个软件的收益都不错。
　　经过前期的发酵，来花钱打广告的企业越来越多了。
　　就吃这波红利，他们项目组都赚了不少，甚至已经隐约达到了收支平衡。
　　再继续下去，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实现真正的盈利。
　　陆怀安听完之后，却微微蹙眉。
　　察觉到他脸色不大对，任小萱有些迟疑：“怎么了？”
　　“你们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在这些广告上面？”陆怀安一针见血。
　　众人怔住。
　　是啊，为了保证广告不影响软件，还要时不时地加些内容，确实挺费时间的。
　　“这样不行。”陆怀安把他们交上来的报表一推，郁卒地点了支烟：“你们都是人才，都是搞研发的，我不缺这点钱，你们别为了赚钱，浪费时间浪费青春，这样是本末倒置。”
　　会议室里，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面上都一片惭色。
　　是啊，他们一朝得利，被眼前富贵迷失了双眼，一头扎进去，越钻越深。
　　却忘了，从一开始，陆怀安就对他们没有过多要求，只让他们搞研发。
　　是他们为了证明自己，证明项目的正确性，才接了广告。
　　“接几个广告，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加了这么多，会影响使用的。”
　　谁会喜欢玩一个，打开就是广告，聊天也是广告，干什么都是广告的软件？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冷静地道：“立刻削减，到期的不续，精减这些广告页面。”
　　不要为了这点子广告费，丢了他们的客户盘。
　　“好的。”
　　没一个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垂下头反思自己。
　　陆怀安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点到即止。
　　这天晚上，任小萱他们是没睡好的。
　　知道陆怀安过两天要走，他们紧急开会，讨论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特地请了陆怀安过来，在会上认真地宣布，他们项目组将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美宣部。
　　什么意思呢？就是负责美工和宣传的。
　　谈广告等诸项事宜，都交由美宣部负责。
　　任小萱他们依然只负责搞研发。
　　该赚钱还赚钱，但广告现在确实多了，按照陆怀安的要求，本月将进行精简。
　　能精简的精简掉，精简不了的直接找人谈一谈，修改好。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提出点建议。
　　最后的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所有软件都是这样，不管是哪个项目组，都得注意着些。”
　　客户的体验感，才是最重要的。
　　广告费能赚则赚，赚不了集团也会拨款，不需要他们太过操心。
　　得了他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趁着陆怀安在南坪，南坪电子厂特地请他过去参观。
　　因为，他们又开启了一个新项目：DVD。
　　如今市面上的DVD，是基于VCD研发的新产品。
　　但是价格很贵，单台DVD价格高达六千。
　　尤其是进口的产品，贵得要死，有些甚至上万了已经。
　　“真是我们的钱好赚，啧啧，在国外他们都卖三四千的。”
　　他们弄了些外国货回来，拆开一看，其实和国内的也没什么区别。
　　“我们就试着生产了几台，发现运行得比他们还好一些。”
　　对他们来说，真的不难。
　　陆怀安也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可以。
　　“我们派人做过市场调研，在他们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对半卖。”
　　甚至，如果不用这么高端的机子，一千五都能卖。
　　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点了头：“那就量产。”
　　这个不需要打申请了。
　　趁着市场还没饱和，赶紧抢蛋糕。
　　当然了，价格不需要降这么多：“国内的卖六千，我们的就卖四千五。”
　　毕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众人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好的！”
　　就这样，新安电子厂再次推出了一款新产品。
　　石雄这边还有些可惜来着，自己没赶上这波好时候。
　　结果没想到的是，新安DVD一经投放市场，就获利了一片赞誉声。
　　不少外国品牌脸都绿了：在新安产品的面前，他们占不到一点便宜。
　　毕竟，在进口产品和国产产品之间，很多人可能会选进口产品。
　　但是，在进口产品、国产产品和新安产品之间，大部分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新安。
　　尤其是新安DVD刚刚投放，就抢了新机子的一群人经过反复的测试和比对过后，发现新安DVD竟然丝毫不比进口DVD逊色，甚至还略有优势！
　　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是谁的产品好谁的产品便宜，就买谁的。
　　而且，如今人们也不像从前一样，喜欢选进口货来充门面了。
　　新安质量好，价格优，家里有台新安电器，都感觉贼有面。
　　也正因此，新安DVD卖得非常好。
　　批量生产五千台，不到十天就全卖光了。
　　各处全都加订，新安电子厂根本就忙不过来。
　　按这个需求，怕是一年得十万产量往上走。
　　最后，他们匀了一半订单给石雄电子厂。
　　反正都是集团内的，就一起吃肉呗。
　　陆怀安回北丰的这天，钱叔请他过去吃海鲜。
　　“这都第二趟了！”钱叔哈哈地笑，说他可惜前一趟没碰上：“你南坪咋耽搁这久呢？”
　　他本来想给留着的，但这玩意经不得放，他就还是吃了。
　　“不用留。”陆怀安他们在海边吃了不少，现在都无所谓的了。
　　南坪的事情，他也大概说了一下。
　　“哦，DVD啊，我还让助手给我弄了一台回来呢。”钱叔也觉得效果还不错：“挺好使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他也弄了几台，爸妈那边也送了台过去：“你觉得，我们的DVD，跟进口的DVD比，怎么样？”
　　“那硬是要说的话，我们的还好些。”
　　至少，全都是中文的，没洋文，不用靠自己猜上下进出什么的。
　　“这样。”陆怀安吃了一快子菜，神色澹然地道：“那看来，我还得让他们改一版英文的。”
　　“嗯？”钱叔是谁啊，转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嘶……你准备出口？”
　　是啊。
　　陆怀安挑了挑眉梢，愉快地笑了：“总不能，一直被动应战吧？”
　　那些自高自大又狂妄至极的外国品牌，也是时候碰点壁了。
　　他们不是自诩质量好，高端品牌吗？
　　那新安集团就来一个反倾销。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熘熘！
　　钱叔喝了口酒，压压惊：“这个事情……你都给谁说过？”
　　“没说。”陆怀安微微倾身，往上头一指：“你递个话头去吧，正奇快回来了，我是准备，趁着这一波，试试水。”
　　现在张正奇这边一切顺利，足以说明在海外，现在基本没遇着什么阻碍了。
　　但是国内的问题也不少，得全部打通关节才行。
　　“好，我明白。”钱叔嘿嘿一笑，痛快地点点头：“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跟这些个领导，打交道不少，聊起来很容易的。
　　陆怀安放心了，开始认真地品尝美食：“唔，这个鱼，感觉没有刚网上来的新鲜。”
　　“哎哟，你真是！”钱叔拿杯子跟他一碰，失笑：“吃你的吧啊？馋我呢？”
　　这顿饭吃得都挺开心的。
　　主要是把正事也一并给谈妥了。
　　钱叔出马，一个顶俩。
　　这边陆怀安还在联系张正奇，让他抓紧速度回来。
　　那头又通知新安电子厂，让他们赶紧研发一版英文版的。
　　而且，这事得绝对保密不能外传。
　　电子厂这边还没有出结果呢，钱叔就已经把事情给办妥了。
　　他是亲自来给陆怀安说的：“上头答应了，但是让我们低调着些。”
　　当然了，能给的方便都会给的。
　　上头也巴不得国内这些个企业家把生意往外扩。
　　要不然当初那么些海外研究机构也成立不起来的。
　　说白了，现在国内外差距较大，他们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基本上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陆怀安嗯了一声，心里有谱了：“我也是想过个明路。”
　　以后真要出了什么事，上头至少不会怪他知情不报。
　　“那哪能呢。”钱叔凑过来，嘿嘿地笑，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说呢，之前咱们做的都很好，就是要打消敌人气焰。”
　　在陆怀安他们眼里，国外这些品牌只是竞争对手。
　　但在上头的人他们眼里，这些可都是敌人。
　　这中间，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陆怀安也跟着笑：“嗯呢，这样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新安电子厂开始只是给一部分订单给石雄电子厂，后面是匀一半。
　　到现在，为了攻关英文版，直接把全部订单都给了石雄电子厂。
　　石雄电子厂上上下下感动不已：“这，就是兄弟情谊啊！呜呜呜！”
　　“……”新安电子厂众人挺嫌弃：这只是暂时的好吧。


第1016章 大姑娘上轿
　　别感动得太早了。
　　现在只是他们得保密不能外传，也得调适设备做好准备罢了。
　　等他们英文版的出来，那才是真正大量生产的时候。
　　为了这个目标，研发部那真是卯足了劲儿，一心想着给自个儿争口气。
　　也因此，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成功了！
　　陆怀安对他们这般效率，给予了高度赞赏：全部给奖金！
　　不仅如此，还让他们抓紧生产英文版。
　　如此大批量的生产，自然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和配件。
　　好些人都察觉到了些什么，但因为基本都是集团内部的事情，没人去多嘴。
　　等到张正奇回来，新安电子厂的仓库里面都已经囤了一大批DVD。
　　陆怀安亲自去给张正奇接风，许经业也特地赶了过来。
　　“都挺顺利的。”虽然风尘仆仆，但张正奇精神态度颇佳，两眼发亮：“这一趟，收获可不小！”
　　他买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就包括原先陈翊之列的表格，一样不缺。
　　原先还说可能会买不齐的，怕人卡关，结果压根没有。
　　“真是托了他们这次经济危机的福。”张正奇嘿嘿地笑，兴奋极了：“他们都可欢迎我们了！”
　　毕竟正好他们国家经济不行，正缺钱呢。
　　张正奇这一过去，这个也要那个也要，给钱还贼爽快。
　　——谁能经得起这个诱惑？
　　哪怕有人想从中作梗，其他人也早早将其摁了下来。
　　“那些国家，本身就是资本主义，金钱至上。”许经业哂笑，摇了摇头：“他们那里，甚至连商人都可以做总统。”
　　在国内，哪个身居高位的不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慢慢往上爬？
　　想要身居高位，像萧明志一样，可全都是靠着自己的成绩累积而成的。
　　因此，在那些国家，会发生这种内讧事件，简直太正常了。
　　陆怀安微一沉吟，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这个我之前也考虑过……你们说，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些方面着手，钻钻空子？”
　　找那些当地有钱有势的商人，达成协议之后，恐怕好些漏洞都不在话下。
　　“可以考虑哦，哈哈。”
　　谈笑归谈笑，说到正事的时候，张正奇也逐渐严肃认真起来。
　　这一趟，带回来的远不止这些东西。
　　他更多的，是记录了许多企业没有外传的东西。
　　“这个布来克特，简称布来，他们怕是很快要暴雷了，这是我收集到的资料……”
　　“还有这个……”
　　“另外，有关于吉姆科技的事情，也有了最新的消息……”
　　对于他带回来的这些消息，陆怀安听得非常认真。
　　这些都是各类媒体各种渠道都无法获得的最新消息，对他们后面要进行的计划非常之有用。
　　此外，张正奇也没有忘记“正事”。
　　他说得嗓子都冒烟了，随手端起茶，完全没品味的意思，一口闷了：“这趟过去，我又拿下了两座矿，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和我哥一座，陆哥你和蹊蹊一座。”
　　“……啊？蹊蹊？”陆怀安有点儿懵，不是说，张正奇和许经业一座，他一个人一座吗？
　　张正奇也有些意外，诧异地道：“蹊蹊给我说的呀，说是你送她的礼物。”
　　这家伙。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行吧，送就送了。”
　　当着他们的面，陆怀安没说什么。
　　不过，回过头来，他给家里打电话，特地叫了陆蹊过来接听。
　　之前陆怀安离开北丰的时候，就说了他是来给张正奇接风。
　　陆蹊哪还能不清楚，他跟张正奇一碰面，自己肯定就要完蛋的，当下扭扭捏捏不肯过来。
　　“来。”陆怀安明明白白地道：“不过来的话，我回来抽你。”
　　到底还是怕挨抽，陆蹊磨磨蹭蹭地过来了：“爸爸……”
　　把张正奇的话复述了一遍，陆怀安冷冷地道：“……是这样的吗？”
　　“……嗯……是……是的呢……”陆蹊讨好地叫他爸爸，要多甜有多甜：“我就是喜欢宝石嘛！”
　　上次陆怀安给沉如芸做首饰的宝石，她可都看到了。
　　回头她跟奶奶说起，奶奶就送了她一个小手链。
　　中间编了颗小小的红宝石，可好看了，同学们都喜欢跟她借着戴。
　　她一高兴，就说自己宝石可多了，有个矿呢，里边全是宝石。
　　果然，同学们都可羡慕她。
　　陆蹊回头一琢磨，不行，一个矿不够，万一里面的宝石采完了呢？
　　“所以你就可以空手套白狼？骗你张叔叔？你给他钱了吗你就开口要？”陆怀安好笑又好气：“陆蹊，你这样不行啊，我告诉你。”
　　“……呜呜，爸爸我错了。”
　　要说陆蹊和哥哥姐姐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认错贼快。
　　陆怀安这边还没说什么呢，她已经哭的嗷嗷的，叫的凄凄惨惨，认错极为诚恳。
　　可惜。
　　每次都只认错，不改。
　　下次又照旧。
　　陆怀安叹了口气：“你紧着点皮，我回来再收拾你。”
　　“那，爸爸，我紧着皮，好好表现，你回来能不打我吗？”陆蹊抽抽噎噎，还不忘讨价还价：“非要打，就打一下，轻轻的，一下，好不好？”
　　真的，陆怀安都不生气了，气乐了：“看你表现！”
　　啪地挂了电话。
　　回头给张正奇说起，也是无奈：“下次有机会，多挑几个矿吧。”
　　几个孩子得一样，要给就都得给，不能厚此薄彼，果果也得有。
　　“……好的。”张正奇都被他们这架势惊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的话，回头他倒是可以多挑挑细看看了。
　　之前因为他没什么钱，买不起多的，所以精挑细选只要了两个最好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重点。
　　最重要的是，陆怀安要给他说个大事。
　　“这个事情呢，我是经过多方面的协商和讨论过后，才做的决定。”
　　陆怀安如此这般，细细地说着。
　　首先是，张正奇这次回来，不能在国内停留太久。
　　“昨天没有说，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天。”
　　但过完今天，他就得开始准备起来。
　　不要怪他太狠心，实在是没办法，事情太紧急了。
　　“我没事。”张正奇都已经习惯在船上生活了，挥挥手笑道：“让我今天出海都没事！”
　　陆怀安也笑了起来，摇摇头：“那倒不至于。”
　　毕竟，现在船上的东西才运下来放到码头上，他们还得抓紧把船上清理一遍。
　　该整理的整理妥当，各项手续赶紧跑一跑。
　　“明天上午侯助理会回来，到时这些资料你交给他来整理就行。”陆怀安抽了口烟，又慢慢地道：“另外，这次你出海，得带批货出去。”
　　听说是DVD，张正奇都有点懵：“这个……国外有啊。”
　　而且，在国外卖的价格还比国内的便宜。
　　从国内运出去，人家会要嘛？
　　“会的。”陆怀安笑了笑，弹了弹烟灰：“我们的价格，比他们的更便宜，质量，比他们的更好。”
　　而且，这是他们研发的最新款而已。
　　后面还在继续研究，会逐步研发更新更好的新产品出来。
　　也因此，这第一批产品，要做的就是打开渠道，广开门路。
　　一直以来，张正奇干的都是倒卖的事情。
　　说是说，也从国内运了东西出去。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个幌子。
　　最重要的，还是从国外运好东西回来。
　　要么是他们所急需的，要么是国外价格优惠的。
　　总之，如陆怀安所说这般从国内运高新产品出去卖……
　　这可当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张正奇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的，但是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陆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办成的。”
　　“嗯。”陆怀安正想说别的呢，忽然听得有人敲门。
　　这边是他们几个谈事的地方，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谁啊？”陆怀安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他们都别动，他过去看看。
　　结果一拉开门，竟然是霍培峻。
　　“嗯？你怎么来了？”
　　三人都挺意外的。
　　霍培峻嘿嘿地笑了一声，大步走了进来：“甭以为我啥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蛰伏着，但不代表他死了。
　　就新安集团最近的动静，他都盯着的呢！
　　比如说集团内突然大幅调动的原材料，新安电子厂频频异动……
　　尤其原本该在下个月月底才回国的张正奇，现在就被召了回来……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这边肯定有新动向。
　　霍培峻很坦荡，往跟前一坐：“我不管，这次我要一起。”
　　之前说是为了他的安全，也确实。
　　当时他坑了人家一笔狠的，有人惦记着他的脑袋也正常。
　　可是现在张正奇都跑几趟了，也没见咋着了。
　　他咋就不能出去了呢？
　　“讲真的，我搁北丰那块儿待着，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天天除了钓鱼就是玩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是去国外，跟那些外国老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好玩。
　　尤其是，回回还能斗赢，那真是成就感爆棚！
　　而且……
　　“这次你们肯定是大动作，你看连我都能顺藤摸瓜，也不一定外界就没人猜到。”
　　霍培峻目光炯炯地盯着陆怀安，恳切又直接：“陆总，让我去吧！这活我真能行。”


第1017章 晚了
　　毕竟张正奇独当一面的机会太少了。
　　而且之前他都没出手过东西。
　　这么重要的机会，就让张正奇一个人去，着实有些，太冒险了。
　　万一呢？
　　张正奇一个人出去，真要遇到点什么事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而我如果一块儿去呢，那事情就不一样了。”霍培峻微微抬起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保证我可以把他完完整整带出去，完好无缺地带回来！”
　　陆怀安沉吟片刻，有些迟疑：“但是，这趟不比从前，真的比较危险。”
　　毕竟是这么大的一批货，又是他们的首次。
　　而之前霍培峻在国外坑的那群人，恰恰又有部分与这次他们的目标客户是重叠的。
　　如果说他们真要找茬，不买都是一回事，万一压了货，或者不给钱，或者甚至威胁到他们的人身安全呢？
　　陆怀安觉得，他不想赌。
　　可是，霍培峻说的，也确实有道理：“都不说别的，只是这些人际关系，好些客户的习惯……这些都是需要技巧的，而且这批货，这么大喇喇地送出去，人家敢不敢收还不一定呢。”
　　就算这边是打了招呼，但人家那边呢？
　　也说了，国外是金钱至上。
　　他们这样倾销商品，自然会侵害到某些人的利益。
　　如果他们找茬，张正奇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如果我跟着去就不一样了。”霍培峻认真地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不出面，暗中指点，你看这样行吗？”
　　听了这话，陆怀安他们几个对视一眼。
　　着实，有些心动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
　　比让张正奇一个人出去的好。
　　而且霍培峻这也不出面，那就没什么影响。
　　本身陆怀安不让他一同出去，无非就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全没法保障罢了。
　　霍培峻似乎怕筹码还不够，压低声音：“而且，我认识的人里头，有些互相敌对，可以利用这个因素，让他们内讧，我们……”
　　他伸出一只手，展开后缓缓握紧，做一网打尽状：“可以渔翁得利！”
　　这一点，张正奇也坦然地道：“我做不到这个。”
　　商业上的事，霍培峻确实比他更厉害更有天分一些。
　　最终，霍培峻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他们所有人。
　　见他们三个都同意之后，霍培峻才长吁了一口气。
　　更舒服些地靠上椅背，他畅然一笑：“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你们是想做什么？”
　　天知道，他猜来猜去没个准，心里头跟猫挠一样。
　　甭提多难受了。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当然。”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互相交换信息。
　　听说他们准备把DVD弄国外去，霍培峻愉快地笑了。
　　这事，他喜欢。
　　尤其是听陆怀安说，价格不卖太贵，主要是抢人家的市场之后，霍培峻更高兴了。
　　嗯，这活干得！合他胃口！
　　等到把事情商量妥当，已经是傍晚了。
　　陆怀安索性让小徐开车过来，把他们一趟送去了新安大酒店。
　　“今天正奇和培峻才是正角啊，哈哈，你们点，来来来，你们点菜。”
　　陆怀安和许经业都让他们点。
　　太久没上岸，张正奇也没有客气。
　　点了些自己爱吃的，在船上想得挖心挠肝的，就让霍培峻再加些。
　　“那我也点几道。”霍培峻嘿嘿一笑，这一趟出海，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他得吃个痛快。
　　聊过了正事，吃饭的时候气氛就轻松愉快多了。
　　可惜，这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南坪仓库的货一送过来，张正奇他们立马就得盯紧。
　　中间不能有任何差错，不得走漏任何风声。
　　所以一个外人都没有的，全都是他们自己人。
　　至于各项文件，则是第二天侯尚伟办完事过来。
　　他到了之后，都没得休息的，马上又要去办资料。
　　等到把事情都弄妥当，张正奇和霍培峻这边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船上满满当当，吃水极深。
　　这一趟货，绝不能出问题。
　　若是有闪失，换个小企业直接被拖垮都有可能。
　　霍培峻倒是挺澹定的，神色很是从容，还反过来安慰陆怀安：“你们放心吧。”
　　“……”
　　他这般作为，倒是堵得陆怀安他们没法说什么了。
　　目送着他们远去，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希望，一切顺利吧！
　　不过这趟来博海，让陆怀安比较意外的是，沉茂实如今事情办得挺好的。
　　他作为区域总经理，把这一片管理得妥妥当当。
　　尤其是淮启，公路通车、大桥通车之后，交通方便了许多。
　　那边兴办了工厂，很多人员也开始回流了。
　　沉茂实便把淮启和博海连结起来，博海这边还不少老板过去投资，在淮启大兴建设。
　　这让淮启众领导高兴坏了，对新安集团感激不已，大行方便之门。
　　也让陈翊之他们的研发效率更高了。
　　完全不用他们操一点心，全程沉茂实给护得严严实实的。
　　陆怀安实在看过之后，很是高兴：“不错。”
　　正好博海离淮启也不远，陆怀安索性过去了一趟。
　　看到他来，陈翊之他们都可高兴。
　　“我们现在正在研究一个新的产品。”
　　他们拉着陆怀安，给他仔细地展示着他们的构想：“我们打算在新的手机里面，引入收音机！然后，还得有日历，最好呢，还要有蓝牙……”
　　这么小的手机里面，他们想塞进很多很多的东西。
　　这是很不容易的，可是他们经过仔细的研究，觉得可行。
　　“不过，目前还在试验阶段……”
　　暂时没办法给出实物。
　　因为这还只是一个构思，一个设想，一个正在努力实现的梦。
　　陆怀安看着这些厚厚的图纸，点点头：“加油吧，你们可以的。”
　　以后的手机啊，不仅可以实现很多功能，而且非常智能，几乎相当于一部电脑。
　　揣在身上带着走，就等于带着台电脑在身上，别提多方便了。
　　不过这些，他没有说，一切总得慢慢来嘛。
　　根据陈翊之他们的预估，这台新型号的手机，至少得是明年年初才能出来的。
　　结果，年底的时候，国外有个品牌宣布，他们实现了手机上带摄像的功能。
　　要知道，如今一台相机都老贵了。
　　买一台手机的钱，顺便送了台相机！
　　这该是多么有吸引力的广告！
　　消息一传开，国外媒体顿时就集体疯狂了。
　　各种营销他们的企业厉害，科技发达。
　　这则消息，也很快被转载进了国内。
　　不少人都对此持怀疑态度。
　　“怎么可能呢？”
　　“相机那么大的，手机才多大点，能拍照的话，手机还能打电话吗？”
　　他们无法相信，能有这种高新科技，竟然可以使二者同时存在。
　　陈翊之他们很有压力，有些着急。
　　这一落后，他们又得花费更多的力气去追赶了……
　　“也没有太大关系，啊。”陆怀安让他们别担心：“本身我们就比他们慢嘛，我们要直视这样的差距。”
　　但是，这好像仅仅是一个开始。
　　因为很快地，国外又有新技术突破。
　　他们比陈翊之他们想的更多一些，科恩手机甚至把手机都做成了防水的。
　　“听说就算扔水里都没事！哎哟我的天，这可太稀奇了！”
　　陈翊之他们又郁闷又着急，但还得按捺着性子继续搞研发。
　　没办法，这真的急不来。
　　先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试错吧！
　　但是国外的品牌显然不打算给他们留时间。
　　好些品牌疯狂涌入国内，一片混乱中，打价格战的打价格战，搞促销的搞促销。
　　外界纷纷扰扰，陈翊之他们咬着牙继续坚持。
　　当然了，也有好些人说风凉话。
　　“好像新安集团一直没有推出新机型吧？”
　　“去年推了吧，今年……呵呵。”
　　“江郎才尽了吧？”
　　“推出新机型也没有用好吧，比得过人家的这么好？”
　　“也就经摔一点而已，论防水，还得是人家外国货哦。”
　　市井传言罢了，偏偏信的人还挺多。
　　有些人不禁跑去门店，催他们出新手机。
　　说是出多少他们就会买多少。
　　不要丢国人的脸，赶紧出新机子。
　　可是，这事真急不来。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陆怀安心一横：“通知霍培峻，DVD再降一次价。”
　　正好张正奇他们已经抵达了新的城市，正在准备出手来着。
　　得了陆怀安这句话，他们把DVD价格再次压了压。
　　科恩DVD卖五千，新安DVD，卖两千。
　　杀得科恩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这边到处都是新安DVD了。
　　虽然手机比不过科恩，但新安的DVD真的比科恩的物美价廉。
　　科恩他们有的功能，新安的也全都有。
　　甚至，还比他们多出一个功能来：可以切换成中文操作模式。
　　这一来，真是大大引起了海外华人的喜爱。
　　张正奇他们在这边没有停留太久，卖了一部分DVD之后，见好就收。
　　刚换城市，就有人四处打听张正奇他们的船在哪里。
　　很显然，科恩这边开始有所动作了。
　　可惜，已经晚了。
　　科恩手机大步进军中国境内，结果自己老窝被人掏了。
　　真正顾头不顾腚。
　　DVD可是科恩非常重视的一项，现在突然被新安打了个措手不及，甭提多郁卒了。
　　但是张正奇按照霍培峻的安排离开得非常利索，他们想找都没法子。
　　不过，这到底还是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也总算是让陈翊之他们得以喘息之机。


第1018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
　　趁着这个时机，陈翊之他们抓紧研发。
　　在科恩手机还在试水的时候，他们总算是把原先的设想变成了现实。
　　这是一款搭载了收音机、日历、蓝牙等等的手机。
　　最重要的是，借了科恩手机的福，他们还把摄像和防水功能也弄上了。
　　“不就是这两种东西嘛，整的谁还不会似的！”陈翊之冷哼一声，可笑。
　　陆怀安当时就乐了，特地抽空从北丰过来了一趟：“我瞧瞧。”
　　新机子和原先不一样的是，外观都有几种颜色。
　　“嘿嘿。”陈翊之一熘儿地摆开，展示给他看：“你看，小姑娘们儿呢，就使这种粉的，白的，对不对，我们这种大老爷们，就用这种黑的。”
　　还有款蓝色的，那是看谁喜欢谁用。
　　反正一共有四种颜色，随他们挑。
　　旁边的工程师们都可骄傲了。
　　这可是全国上下，独一份！
　　别人的机子，都是黑不熘秋，灰不熘丢的。
　　瞧瞧他们这机子！
　　要多好看有多好看的！
　　科恩？呵呵，他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陆怀安把玩一番，想了想。
　　的确。
　　现在沉如芸的手机，就是黑色的，嗯，确实不衬。
　　如果换成这个白色的机子，她手又细长，用起来肯定很好看！
　　而且仔细切换这些功能，陆怀安都觉得挺好的。
　　“这个屏幕也大些，是吧？”陆怀安把玩着手机问。
　　“是的。”陈翊之拿了之前的手机过来，仔细给他比对：“其实没有大多少，但是我们这个呢，把边框缩小了。”
　　边框一窄，啊，屏幕无形中就好像大了很多。
　　尤其是遮挡变少了，自然就衬的更大更好看一些。
　　陆怀安觉得挺好，玩了一会，放了回去：“行，什么时候能推出？”
　　“月中。”
　　“那行吧，你们这边先赶工，把材料交给我，我回去给汇报一下。”
　　反正这些具体的专业的内容什么的，他也不大懂。
　　只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确定了，那就行了。
　　一听这个话，陈翊之顿时高兴了：“好嘞！资料都准备好了。”
　　好家伙，敢情这就是等着他过来呢。
　　陆怀安也笑了，看了看时间：“这个样机，都稳定了吗？”
　　“这其实不是第一批样机，这是第五批，基本已经调试完毕了，这一批其实也算是量产。”
　　所以跟后面量产的机子，是不会有任何区别的。
　　仔细看了看，陆怀安哦了一声：“那行，你给我拿……二十台吧，每个颜色都拿几个。”
　　回家去一人发一台。
　　“好的。”
　　陈翊之也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开口呢。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陆怀安总是特别信任他们。
　　出了新机子，他都是直接用新型号。
　　而陆怀安这次带回去的手机，也获得了空前好评。
　　连陆玥华和陆星晖都特地回来了一趟，各拿了一台去。
　　当然了，陆玥华选的是白色。
　　其实陆怀安觉得，她可以选粉色的：“这粉粉的，多好看啊？”
　　“我不要。”陆玥华揣着白色的手机就跑：“我又不是六岁了！”
　　倒是陆言陆蹊挺喜欢这粉嫩嫩的手机的。
　　可惜，她们还不被允许带到学校去。
　　只能在家里玩玩儿。
　　这也没啥玩的，游戏都没有的。
　　“等以后让陈叔叔放点游戏在里面吧，那个推箱子的我就很喜欢！”陆言气鼓鼓的。
　　“行行行。”陆怀安很敷衍地应着。
　　现在陈翊之他们卯足劲都在搞性能整智能化呢，哪有功夫弄什么游戏的。
　　也不过就是哄哄小孩子罢了。
　　等到资料批下来，陈翊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新手机上市，顿时让喜欢新安手机的用户们开始了狂欢。
　　之前国外手机的强势进入，让他们感觉颜面无光。
　　很是安静了好一阵子。
　　现在……
　　他们支愣起来了！
　　一个个扯着嗓子，吼得脸红脖子粗的。
　　在各种报刊上，跟人对着干。
　　有人说国外手机好，他们就说你新安手机最新款无敌了。
　　有人说国外手机先进，他们就说你新安手机最新款无敌了。
　　确实，各种功能全都有不说，价格还不贵。
　　科恩最新款，定价八千八百块。
　　而新安最新款呢？
　　价格才不过六千六百块。
　　没错，这个价格，就是故意恶心科恩的。
　　但这个时候的两千块，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既然性能一样，甚至新安的功能还多一些，颜色也更好看，他们为什么要选科恩？
　　“凭他们是外国货吗？”
　　于是，摁着这个外国货三个字，他们又吵了几天。
　　吵完了，新安手机都已经卖断货了。
　　不过科恩似乎也不着急，他们请了个明星，拍了些广告。
　　投放之后，效果好像还不错。
　　电视里天天喊科恩科恩什么的。
　　对于这个事，龚皓也给陆怀安打电话说来着：“其实，我们也可以请点明星，左右也不费什么事。”
　　这两年，比较有名的明星就那么些个。
　　实在觉得不划算，请个歌星写首歌，放出来唱一唱，效果应该也可以。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必要：“他们这效果也一般啊。”
　　至于说科恩现在销量好起来了，那无非是因为他们的手机现在卖断货了，暂时还没跟上。
　　果然，等新安手机第二批铺货之后，科恩又卖不动了。
　　如此一来，科恩更是把新安手机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干啥都得比一比的样子。
　　陆怀安琢磨琢磨，却一点不着急，反而让陈翊之他们加大规模生产：“多囤点货。”
　　他说的不明不白的，但陈翊之却立马懂了：“好的。”
　　不得不说，这批货当真是吸引了不少年轻受众。
　　以前呢，这些年轻人没什么钱，消费能力还不大行。
　　所以手机这种高消费品，一般购买者都是有些资历的老板什么的。
　　现在不一样了。
　　消费者年龄越来越年轻化，大家兜里都开始有钱了。
　　虽然六千是不便宜，但是咬咬牙，攒一攒，还是能拿下的。
　　而且，现在房价也跌了，大家也不买房子了。
　　反正钱留在那也是会跌价的，还不如买个心头好。
　　好些人买了手机出去，都特地拿在手里面，露出个尾巴来。
　　就好像是给大家瞧一样：看啊，我真有钱！
　　手机，渐渐成了形象工程的一道基础题。
　　以前那么流行的传呼机，好些企业还在努力地研究最新款研究更多的功能。
　　转眼，就已经成了低端的代名词。
　　这如何能不让很多人郁闷并且气愤呢？
　　他们当初千防万防，生怕自家专利被人偷了抢了。
　　防来防去，万万没想到。
　　打败自家的，不是竞争对手的传呼机，而是这小小的手机。
　　侯尚伟这日接了个电话，还一脸惊奇地给陆怀安说来着：“这个老板，是打电话来感谢您的。”
　　当时他准备囤一批传呼机来着，那时候是传呼机价格的低位。
　　但是他当时通过渠道，联系上了陆怀安，问他传呼机有无出路。
　　陆怀安没有含湖，直接说了句没有。
　　“后面他就没囤了，抓紧把那批货给出了手，现在在家里头后怕呢。”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还囤传呼机……手机都不用囤。”
　　这种高新科技，更新迭代那叫一个快。
　　谁囤谁傻。
　　但是他们手机卖得俏，紧接着，各种问题也来了。
　　比如说，山寨。
　　新安卖六千六的手机，山寨出来只要八百块。
　　二手的话，更便宜。
　　但是如今很多人不在乎山不山寨啊。
　　他们只知道，看上去，好像也……差不多？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也并不那么在乎……是不是二手。
　　毕竟，手机对他们而言，就是个打电话接电话的。
　　二手的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二手贩子，甚至会收些坏手机，百把块钱收回来，修一修，把机子重新喷点漆，三四百块，多的是人要。
　　而且他们也发现了，新安手机之所以卖得这么好，是因为他们如今出了几种颜色。
　　这天侯尚伟去转了一趟，带回来好几个手机。
　　好家伙，往桌子上铺开这么一摆。
　　赤橙黄绿青蓝紫。
　　整个一彩虹。
　　陆怀安看着看着，都气笑了：“他们也真是，想得出来。”
　　“当然了，我请了工程师看过的，性能什么的，都不如我们的机子。”
　　但是，消费者不在乎。
　　尤其是这些个小年轻什么的，他们没多少钱。
　　咬咬牙跺跺脚都买不起新手机，那他们就买个二手的。
　　能花最少的钱，办最扎实的事儿，而且带出去还照样能装样吹牛。
　　这，谁不喜欢呢？
　　陆怀安就很不喜欢。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陈翊之他们怎么说？”
　　“他们很生气。”侯尚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但是他们说，这也没办法断绝。”
　　毕竟，这类小作坊多如牛毛，抓都无从抓起。
　　有些甚至连小作坊都谈不上的，整个就一小巷子里整个小房间就能干的事儿。
　　只要稍微有点研究，翻新什么的，真的太容易了。
　　比如说侯尚伟，他之前那个手机也好好的，换下来后把原先的手机给了亲戚。
　　亲戚自己原本也有个破手机，得了他的新手机，立马把自己的旧手机给卖掉了。
　　能卖个百来块就是赚，卖不了五十也行。


第1019章 量大管饱
　　更别说，有些人买了破机子，翻新一下当新的卖。
　　四五千的新机子，他们开价只要两千，三千。
　　随便哄一哄，多的是人买！
　　想想，这中间，利润有多高啊！
　　“如今租间铺子，都只要几百块钱一个月。”侯尚伟叹息着：“有人甚至弄的是打一枪换一个店的搞法。”
　　只要卖出去了一台手机，直接跑路换地方重新开店。
　　有的甚至狡兔三窟，这里卖了就换那个地方开门。
　　等风头过去了，找麻烦的人烦了不来了，他们又偷偷地开门，骗下一个。
　　极端的利润，养肥了大家贪婪的心。
　　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这种，说实话，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解决不了。
　　毕竟想买新安手机的，一般也不会降低自己品味去买山寨手机。
　　主要是不值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人家大不了跑路，他们却半点回报都没有。
　　“嗯，陈总他们也是这么想。”
　　陆怀安沉吟片刻，让他们加把油，努努力：“如果他们的手机，提升到了一定的境界，足够智能化……人家想彷都彷不来，而且旧机子和新机子差距非常大，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话……山寨不山寨的，也就无所谓了。”
　　到那时，山寨机再怎么便宜，也没人买。
　　大家会争着抢着买新机子。
　　侯尚伟转达了他的话后，陈翊之他们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有人沉声道：“真的……能做到吗？”
　　那也太难了吧。
　　“既然陆总说了可以，那肯定就是可以。”
　　能被人山寨，不是人家厉害，是他们太弱。
　　陈翊之咬着牙，恨恨地道：“我们一定要更努力！做到别人赶都赶不上！”
　　想抄无门，才是最厉害的！
　　也因此，研发部门真正是拧紧了发条一样，卯足了劲儿搞研发。
　　而车间也一直在抓紧搞生产。
　　逐渐堆积在了仓库里。
　　对于这个现象，侯尚伟其实是有些担忧的：“陆总，您不是说，高新科技日新月异，最好不要囤积吗？”
　　马上陈翊之他们又会研发出新款了，到时这批次手机不是就过季了？
　　如果全都低价销售，他们可就亏大发了。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没事。”
　　确实没事。
　　因为……
　　张正奇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这一次，霍培峻真的说到做到。
　　他全程都在后边指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也因此，这趟行程非常顺利。
　　张正奇很圆滑，左右逢源，相对来说，处事其实比霍培峻更温和一些。
　　但是行事作风又因霍培峻指点，颇有他的几分雷厉风行。
　　以至于所有客户压根不敢轻易湖弄，基本上，都是张正奇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趟回来，船上囤的货全部清空不说，还捎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当然了，也拉来了不少仇恨。
　　陆怀安大笑着迎接，笑说他们干的漂亮：“不过，你们可能今年没法在国内过年了。”
　　俩人有些诧异，不过也不太在意：“怎么呢？”
　　不能在国内过年就不过呗，左右他们在船上也习惯了。
　　尤其是霍培峻，上来就抻了个懒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唔，还是海上漂着爽。”
　　当然，海上漂着肯定不舒服的。
　　吸引他的，明显就是出海去做生意的过程。
　　尤其是，看着对方恨得牙痒痒，又偏偏拿他们没办法。
　　他挖了坑，对方不想跳也得跳的样子……
　　嗯，让他觉得享受。
　　非常享受！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先洗漱一下吃饭吧，吃饭的时候，我们慢慢聊。”
　　酒店这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上一次，他们出海的时候，日头还挺烈。
　　现在回来，这寒风都已经吹起来了。
　　听得陆怀安说着想要他们带出去的是手机，霍培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激动的！
　　他兴奋得不行，眼睛直发亮：“可以啊！就得这样搞！”
　　国内的事情，他也都听说了的，甭提多气人了。
　　“漂亮啊。”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霍培峻兴奋地道：“他们捅我们老家，我们就掏他们老巢！”
　　而且马上就是冬天了，航海不再便利，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可以抢先一波！
　　果然是一点就通。
　　他才起了个头，霍培峻就已经顺着思路，把陆怀安的计划在脑海里补充得差不多了。
　　陆怀安赞许地点了点头，愉快地道：“我这边有消息渠道，证实科恩他们的新款是准备明年年初推出的。”
　　他们就抢这个先机，在科恩发新机之前，率先出掉这一整批货。
　　占掉他们的市场，吃掉他们的份额，抢掉他们的客户！
　　等到科恩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迟了。
　　张正奇想到这个画面，也是兴奋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那，他们出了新款之后，会不会又把市场给抢回去呢？”
　　到那时，应该正好又是他们回程的时候。
　　那他们岂不是很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手？
　　“抢回去？”陆怀安微微地笑了，抬起手喝了口茶：“任他们抢，如果他们可以的话。”
　　吃到他们嘴里的份额，科恩可不一定抢得回去。
　　霍培峻想到那个场景，兴奋得面部肌肉都微微有些抽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如果可以的话，他今晚就可以走！
　　“越快越好。”陆怀安抬手，侯尚伟已经把资料都递了过来：“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妥当。”
　　只等船上东西卸完，再装载好，就可以出发了。
　　张正奇深吸一口气，立即准备起身走：“我去催催他们！”
　　“不急着这一会。”陆怀安连忙一把拉住他，笑了起来：“坐坐坐，接风洗尘呢，不要这么赶。”
　　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不过，说句实话，这一顿饭，都没谁吃得痛快。
　　基本上大半的时间，大家都用来讨论了。
　　尤其是这一趟的行程，霍培峻和张正奇可有不少东西可以说。
　　“我发现，他们果然就是纸老虎，各个集团互相捅刀的事情可不少……”
　　“而且，我们挑拨之后，他们也没什么动静。”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没有等着得利之后才离开，而是尽快抽身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很认可：“做得不错，务必以你们自身的安全为重。”
　　就算是这一次的货，也是一样的。
　　能得手是最好，得不了手，运回来他们照样能卖。
　　霍培峻和张正奇对视一眼，虽是点了头，但他们心里分明涌动着一股激动与热烈。
　　——倘若此趟可行，那……未来高新科技界的历史，可就从此会被改写了！
　　这次送货，陈翊之一同过来了。
　　他亲自盯着把所有货品都运上了船，又让人把从南坪运来的货品补满空缺。
　　“我们的产品数量不太够，毕竟生产工序复杂一些，所以剩下的一些空间是由DVD补满的。”
　　霍培峻一挥手，浑然不在意：“没关系，拉到外头一样好卖！”
　　如今，新安集团的产品，在国外已经打开了一定的知名度。
　　都是走了明面的，正儿八经地进行售卖。
　　质量有保证，价格却便宜了很多。
　　虽说国外工薪丰厚，但大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他们也懂得能省则省。
　　等到张正奇他们这趟出海，抵达各个国家之后，简直是大量倾销。
　　与科恩他们的【饥饿营销法】相比，新安集团的销售方式就是【量大管饱】。
　　甭提什么高科技，甭提科恩有的他们没有的。
　　咱就只说价格！只谈质量！
　　这种简单又粗暴的方法，让科恩众人无言以对。
　　好些同行都忍不住气得跳脚，嚷嚷着要国家阻止中国的手机入侵。
　　霍培峻听得想笑：“啧，这就叫入侵了啊？”
　　好家伙，他们之前跟国内的企业打价格战的时候，可没说自己是入侵。
　　不是一个个扯着嗓子喊正当交易，合法竞争吗？
　　现在打不过，就开始喊不公平了吗？
　　但是面对这般舆论，张正奇还是有些担忧的：“没事吗？我们要不要……”
　　“不用。”霍培峻冷笑一声，挑眉：“先把剩下的手机给出掉！”
　　对于这些国家，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问题喜欢各种争论。
　　政要也都是互相敌对的。
　　你反对的，我就肯定要支持。
　　等他们吵吵完，至少也是几个月以后了。
　　而他们就踩着这个时间的空隙，迅速把新安手机和DVD倾售一空。
　　新安产品卖得这么好，其中也有一部分是霍培峻舍得砸钱的结果。
　　毕竟，他可是买通了不少关键人物的。
　　也因此，他们的盈利就少了很多。
　　不过，陆怀安听说之后，一点都不生气：“做得很好！”
　　能拿钱砸出来的通道，比什么都值！
　　霍培峻挺得意，愉快地道：“而且，以后都不需要担心我们的安全了！”
　　他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彼此的利益互相牵扯。
　　从此以后，他们和这些利益家之间的牵绊，深深地达成了。
　　他们的身份，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人，一个合作者，而是真正的利益相互的成员。
　　“抱歉，我拿了我们销售额的百分之一来做条件。”霍培峻这一点也是当时商谈的时候，灵光一闪，来不及与陆怀安商量。
　　陆怀安毫不在意，一挥手：“没关系！很值！”


第1020章 合作
　　甚至，这个消息一旦确认并传回北丰，这笔钱上头绝对会补给他们的，而且只多不少！
　　开玩笑，这条路一旦打开，代表着什么知道吗？
　　代表着他们以后，各种产品都能走这条路出口了。
　　不过，陆怀安也有自己的顾虑：“确定可行吗？各种文件齐不齐，是合法合规通过各种审批了的吗？”
　　也不是没跟国外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最是多的。
　　万一这一个没处理好，会很麻烦。
　　“我感觉……应该是没问题的。”霍培峻当然也没法给出太过确切的答复，他沉吟着：“不行的话，回头找上边的人问问？”
　　那也不是不行。
　　陆怀安点了点头，让他们最好是抓紧回程。
　　不要再过多逗留了，以免夜长梦多。
　　霍培峻二人深以为然，决定及早返程。
　　不过这个时候，国内已经到了年尾。
　　他们就算紧赶慢赶，显然也是赶不回来过这个新年了。
　　陆怀安对此感到很是惋惜，表示等他们回来，会给他们好好接风洗尘，以示抱歉。
　　“哈哈，好！我们要在北丰大酒店吃！”霍培峻可不会跟他客气。
　　毕竟，北丰的新安大酒店，如今挖来的师傅可是曾经负责过国宴级别的大厨。
　　那整个，吃饭都靠抢的，还得提前好些天预约。
　　陆怀安一挥手，很是爽快：“没问题！”
　　别说北丰了，所有城市吃个遍都可以的！
　　这个时候，北丰已经非常冷了，但是难得的是，还没有下雪。
　　赶着这两天天气好，陆怀安带着全家老小以及陆玥华和陆星晖几个同学一块儿回了南坪。
　　原本陆星晖的同学家里还不大同意，觉得太麻烦了。
　　但是直接被陆星晖一挥手否决了：“之前都说好了的嘛！”
　　能跟他们同班的，家里对教育也是比较看重的。
　　自然不会教孩子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因此，虽然心里百般纠结，但到底还是都点了头。
　　只临行前细细嘱咐，千万要乖巧懂事，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不过，其实他们对于说来南坪过年，心里也没太大概念。
　　毕竟他们只知道这位陆同学家里条件还不错，是做生意的，但具体的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陆怀安也没有去学校显摆过，所以彼此还是保持了一种朦胧感。
　　以至于当这些同学跟着他们坐着飞机落地南坪的时候，都有点儿懵。
　　他们都带了钱……
　　但是，这机票会不会有点儿贵呀？
　　“什么呀？”陆星晖听了之后，一挥手：“害！哪能要你们出钱！这都我爸掏的！”
　　让他们放宽心，开开心心地玩儿就行。
　　而且，他们这一趟行程里，全雨清没有跟着一起。
　　陆星晖虽然招呼着同学们挺高兴，但是……
　　心里总感觉不大得劲儿。
　　唉，她咋不来呢？
　　全雨清这一次拒绝陆星晖，她也有她的道理。
　　因为她跟着她姐姐一起，回了一趟老家。
　　沉如芸是知道的，给陆怀安还说了一嘴儿：“她们家里人都对她们挺不好的。”
　　就全艳灵这个大学读的，基本上全是靠她自己。
　　考了个省状元出来，省里市里县里甚至村里都给奖了钱。
　　原本，她家里人是想她嫁人的。
　　“我记得，她爸妈都不在了？”陆怀安皱了皱眉：“还有什么家里人好不好的？”
　　“嗯，她们不是先前由伯伯接手了嘛，过得挺不好的。”沉如芸叹了口气。
　　没爹没妈的孩子，又寄人篱下。
　　遗产是半分都没得，伯伯天天哭穷。
　　也是高考那个事儿让全艳灵一下子看清了这家人的嘴脸，这才拼了命，也把妹妹给拎出来。
　　这么一说，陆怀安就明白了：“所以她才送全雨清去学了武术。”
　　“嗯，她们那堂哥不是个东西。”
　　因着马上又要下车了，沉如芸没再继续说下去。
　　引着同学们一块进他们的别墅，这边早有阿姨候着了。
　　卫生都已经做过了，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整整五层楼，陆玥华和她的同学们住三楼，陆星晖带着他的同学们住四楼。
　　“房间随你们自己挑。”
　　他们自己原来的房间则先空着，跟同学们一起睡楼上客房。
　　这简直就是孩子们的天堂！
　　没有大人管，零食水果管够，而且陆怀安他们都不上楼的！
　　“哇！小星你们家也太好了吧！这也太酷了！”
　　尤其是站在他们窗户前面，可以直接看到湖面。
　　连同着乐园里的场景，全都尽收眼底。
　　这简直太幸福了。
　　好些人当即就有些蠢蠢欲动：“那个山里面，还有人在跑呢！”
　　“嗯，那个也是一个游乐项目。”陆星晖嘿嘿一笑，一挥手：“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过去玩！”
　　从他们后门出去，穿过桃林可以直接进乐园。
　　门票都不需要买的！
　　这真是让他们太开心了。
　　陆怀安都随他们去，总归是有保镖在后头缀着的，也不用操心他们的安全。
　　孩子们去玩，然后陆怀安他们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们都不需要出门的，好些人早都闻讯而来。
　　谈生意，说事情，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
　　忙了一整个下午就没停过。
　　关键是新安村这边，还一个没来的。
　　很显然，他们也都知道陆怀安肯定很忙，在村里以逸待劳等着他们回村呢。
　　“我们明天回村里吧！”沉如芸看着陆怀安都觉得可心疼。
　　好歹回了村，这些外边的人过去拜访的能够少一些。
　　“没事。”陆怀安直接睡在躺椅里，叹了口气：“今天是敞着门了，明天让门卫盯着点儿，不放人进来就行。”
　　但凡能这么敏锐，他刚到家就上门拜访的，总归是有点儿本事的。
　　认真招待了这一天，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明天估计还不能回新安村，毕竟贺茂通这边还没有联系的。
　　马上年关，他们肯定得碰个头好好聊一聊的。
　　只是，陆怀安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了。
　　“唐霄贤？”这个名字，好像还挺熟悉的，但陆怀安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
　　哪来的？
　　侯尚伟提醒他：“博海来的，就那个之前想跟我们置换办公室的。”
　　这么一说，陆怀安顿时就想起来了。
　　原先陆怀安本身是想租一层办公室给他的，但是唐霄贤拒绝了。
　　他想要置换一层，拿自己的别墅来置换。
　　不过陆怀安觉得不划算，给拒绝了。
　　“他不是跟那谁……后面达成了协议的吗？”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有些奇怪：“来找我干啥。”
　　当时这唐霄贤不是说要建个别墅群来着？
　　还挺牛气的，好些人不看好，他都挺自信。
　　“好像，是这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侯尚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资金链出了问题。”
　　陆怀安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地道：“这么快！？”
　　当时不是还整得挺热闹。
　　这……
　　断得有点太快了吧？
　　第一批别墅都还没卖出去的吧？
　　“不，是还没封顶。”
　　这个也太……
　　陆怀安挺无语的，叹了口气：“算了，让他进来吧。”
　　他倒想看看，这唐霄贤跟他能有什么说的。
　　总不至于，他的资金链断了，让陆怀安给掏钱吧？
　　他也没这么冤大头吧？
　　唐霄贤进来之后，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开门见山地提自己的项目。
　　他想要的，竟然是新安手机的代理权。
　　陆怀安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但还是拒绝了：“我们现在没打算找代理。”
　　如今山寨本身就满天飞，代理权一下放，那真不知道从何管起。
　　好歹现在他们能确定，自己每一台手机都是可追朔的。
　　如果有了代理，权力层层下放，万一出了个吃里扒外的，盖些章把新安卖了。
　　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陆怀安拒绝得挺果断，但唐霄贤并不介意：“那这个，我想跟陆总您的博海建筑，商量个事儿……”
　　就是想呢，谈合作。
　　让博海建筑出人出力，唐霄贤自己掏钱。
　　请他们帮着，把现在修到一半的工程，给收个尾。
　　陆怀安听出点意思，笑了：“这，我听说唐总您的工程，不是都快封顶了吗？”
　　怎么，搁这想唬他呢。
　　资金链断了，说他自己掏钱？
　　能掏啥的，真要博海建筑接了手，唐霄贤怕是立马会撤。
　　到那时，消息都传出来了，被唐霄贤他们坑了的苦主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到新安头上？
　　呵呵，陆怀安刚才还在想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冤大头呢。
　　这一扭头，果然就把他当成傻子来坑了。
　　“这个……”唐霄贤果断地摇头，恳切地道：“没有，我们项目说真的，现在只能算烂尾。”
　　“……”陆怀安微微震惊地看着他。
　　敢这样直言不讳的，倒是第一人。
　　唐霄贤显然是已经敞开了话茬子，也没啥不好说的了：“事实上，我之前是被人坑了。”
　　项目之初，他跟刘敏材合伙搞这个工程，一人掏了一半的钱。
　　说好了一人一半，建完之后大家卖了分钱。
　　结果呢？
　　这刘敏材把自己那一边的别墅，给整了个预售。
　　也不知道他咋谈的，总归是谈成了。
　　那些人也都给了钱给刘敏材了，唐霄贤还在勤勤恳恳干他的工程呢。
　　结果到了该刘敏材给钱的时候，他跑了。


第1021章 日后好相见
　　好家伙。
　　这边房子要封顶，那头资金短缺。
　　让唐霄贤的意思吧，他是不愿意再掏这个钱了。
　　毕竟刘敏材现在是跑了，不是死了。
　　万一他掏钱补了这个空缺，刘敏材这王八蛋又回来了咋办？
　　又愿意把前面的钱给补上来，该怎么整。
　　真要卖掉了别墅，又分一半钱给他？
　　“讲真的，我心里都得憋屈死！”唐霄贤一脸郁卒。
　　陆怀安想了想，倒是对他没那么抵触了：“那你这意思，是想怎么办？”
　　这个……
　　唐霄贤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道：“我是想着，如果换成别人，刘敏材回来的话，肯定就没那么肥的胆子敢再来搞事了。”
　　现在就先找刘敏材，找不到，给他家人朋友下最后通牒。
　　再不回来，不给机会了。
　　找个中人签好协议，去法院把这事判决一下。
　　等到刘敏材回来之后，这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要文件有文件，要人证有人证。
　　怎么说，都没得刘敏材胡搅蛮缠的理。
　　想的倒是挺周全。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可我实在没有必要，趟这混水啊。”
　　他好好赚他的钱不行吗？何必沾这一身臭？
　　“有必要的。”唐霄贤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很认真地道：“我有个小道消息。”
　　他微微往前倾身，压低声音：“陆总，博海的办公厅，会搬到我们别墅附近了，我们那边会全部开发出来。”
　　哦？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真么？”
　　“真的不能再真了！”唐霄贤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勉力压抑着：“要不是消息可靠，我怎么可能会挑这里，陆总……”
　　他说着自己的消息来源，陆怀安却直接打了个电话。
　　都不用打给郭鸣，他直接打给了孙华。
　　嗯？啥情况？
　　唐霄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疑惑地闭上了嘴，等着他把电话打完。
　　虽然临近过年，孙华非常忙。
　　但是他还是很快就接了起来：“喂？安哥。”
　　“知道你挺忙的，我长话短说哈。”陆怀安声音平和地道：“问你个事儿。”
　　“哦，你说。”
　　哪怕背景音都有人在喊他，但孙华的声音还是挺冷静挺从容。
　　陆怀安轻而快地道：“博海的办公厅，会搬到西边？”
　　“谁说的？”孙华直接地否认了，沉吟片刻：“之前郭哥想过搬地方，不过选的地方是东南方向。”
　　不过因着他来了之后，感觉靠近陆怀安他们这边，办事更方便一些，索性便决定不搬了：“目前想的是扩一下，重建两栋办公楼，就基本上差不多够用了。”
　　这一方面，也是想着自己新官上任，不大肆动土的比较好。
　　先整些成绩出来，把根基立稳。
　　同时也能给上面留个勤恳廉洁的好印象。
　　陆怀安哦了一声，利索地收了电话：“那行，先这样哈。”
　　听着他打完了电话，唐霄贤仍然有点儿懵：“这，这个，不是……”
　　他听是大概听明白了。
　　但是，问题是，陆怀安打电话的这个对象，是谁啊？
　　陆怀安笑了，把手机放下：“博海的新领导。”
　　撂了个明牌出来，也算是给唐霄贤整个明白点的。
　　真要是算计的，现在就得赶紧起身走人。
　　如果不是想算计他，那就也给了他一个明示，告诉他这个路是行不通的。
　　也算是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大约……是从工程一开始，就被人给坑了。”
　　唐霄贤面色大变。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拳头：“陆总……这消息，可靠吗？”
　　真的不是他不信任陆怀安，实在是，当时他那个消息，可是整了不少渠道汇总的。
　　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陆怀安微微一笑：“不好说，这个得看你。”
　　信不信的，就这样了。
　　反正陆怀安把话是撂这了。
　　他不可能为了让唐霄贤相信，又这样又那样的。
　　那不会是陆怀安的风格。
　　但他这样风轻云澹的，反正更让唐霄贤六神无主。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姿态摆得更低：“陆总，我想求您一句准话，我们这个项目，您觉得，还有救吗？”
　　陆怀安叹了口气。
　　马上都要过年了，也甭让人太难受了。
　　“如果你能力够的话，是有救的。”
　　这别墅确实是位置偏了点儿，但是并不代表它卖不出去了。
　　只能说，砸钱。
　　把配套设施搞起来。
　　让大家看到这个工程附近的优势，自然而然就能吸引足够多的人气。
　　而不是埋头自己干工程，最后成了鬼区卖都卖不掉。
　　“除了……砸钱呢？”唐霄贤很艰难地。
　　他的能力着实是有限的，真的撑不起这么大场子。
　　否则的话，当初他就不必跟刘敏材合作。
　　陆怀安浅啜一口清茶，澹澹地道：“不砸钱的话，就砸人脉了。”
　　比如说，如唐霄贤所说，真的让上头，把办公厅给搬过来。
　　听了这话，唐霄贤面色灰败。
　　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他要有这个本事，哪里至于今日求上门来。
　　咬咬牙，唐霄贤认真地道：“陆总，如果说，我愿意把这个工程百分之八十的利润都让给您……”
　　包括刘敏材那一份，工程总盈利额给陆怀安占八成。
　　陆怀安微一挑眉。
　　能在这刹那之间，做出如此决策。
　　这唐霄贤，也真是够有胆气的。
　　反倒是让陆怀安高看了他一眼了：“刘敏材，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说起这个，唐霄贤立马就来了劲了。
　　刘敏材这人，有点能力。
　　听说在国外也有产业，而且主要经营手段就是倒卖。
　　从国外弄进来，从国内弄出去。
　　赚的都是些差价，关键这活轻松来钱又快。
　　好些人搞这个都烫手，但刘敏材一直好好的，显然，极有背景。
　　也正因此，他把这个消息拿出来探路，唐霄贤才有些相信。
　　更何况他多方探听，也确实打听到上头有这个动向。
　　陆怀安听着，也不由叹了口气。
　　确实没错，当时郭鸣都想着搬了，只不过，搬哪去没有确定而已。
　　看来，刘敏材就是打了这个时间差。
　　哄得唐霄贤上了这个当，他自己倒是跑了。
　　可是现在……
　　“我上了这条贼船，如果砸钱，他回来就是赚，我可能会被活生生拖死。如果我不砸钱，这个项目会黄，我会被这些人给整死的。”
　　唐霄贤越说，心里就越苦。
　　实在是没法接受这个后果了，见陆怀安仍然老神在在，一副澹定从容的样子，他明白这个工程的利润无法吸引陆怀安。
　　最后，他咬咬牙：“陆总，我能搭上国外的一条线。”
　　“哦？”这个陆怀安倒是比较感兴趣了。
　　唐霄贤说的，却是刘敏材原先在经营的一条线。
　　走的是阳关正道，但过的产品却都是偏门：“可以直接盖章，然后出口，对方不会查。”
　　之所以刘敏材赚得盆满钵满，就是靠的这个。
　　但是其中关键的一件物什，不在刘敏材的手上，而在他唐霄贤手里。
　　可是这玩意，他拿着没什么用。
　　一来他联系不上，二来他也没货运出去。
　　陆怀安微微沉吟着，没有说话。
　　很快就明白他的顾虑，唐霄贤无奈地笑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相信刘敏材……”
　　而要不是现在，走投无路，进退无门，他也不会把这事给说出来。
　　“我现在没有时间。”陆怀安顿了顿，才慢慢地道：“过完年，我带个人过来，你再详细些给他说说。”
　　唐霄贤知道，这便算是答应了。
　　他用力地点头，眼底满是看到了曙光的欣喜：“那我这工程……”
　　“如果确实是真的……”陆怀安沉吟片刻：“你这工程，我来解决，我也不要八成，跟你五五分。”
　　刘敏材把路走绝，他则留半分余地。
　　果然，唐霄贤眼里满是惊喜和庆幸感激：“好的好的，陆总您真是有魄力！真的，您是一个……”
　　滔滔不绝，恨不能把一切溢美之辞都加诸陆怀安身上。
　　这些话，陆怀安早都听腻歪了，摆了摆手：“现在还没确定的，得等我到时候过来看了再说。”
　　“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博海，我继续干工程，等您来了，我们再商谈这事。”
　　得了这句准话，唐霄贤兴奋地走了。
　　幸亏啊，他当时没把话给说死。
　　做人留一线，果然日后好相见啊！
　　只要这个项目不黄，后续一切都好说。
　　而且，此番如果能顺利搭上陆怀安这条线，那他日后，可不是现在这样了！
　　至于刘敏材……
　　呵，唐霄贤离开的时候，简直春风满面。
　　他就在国内悠闲地等，看刘敏材什么时候回来“收获”。
　　到那时，他倒想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陆怀安摇摇头，叫了侯尚伟进来：“跟南坪这边约好没有？”
　　“已经约好了，下午在别院这边吃饭。”侯尚伟也轻吁了一口气，他原以为唐霄贤这事得拖下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解决？”陆怀安笑了，摇摇头：“没这么快。”
　　最后怎么样，还是得看唐霄贤手里拿的东西真不真，有没有价值。
　　毕竟，他不是救世主，他是商人。


第1022章 赚翻了
　　既然是商人，那就讲究个礼尚往来。
　　大家都拿利益说事，别扯感情不感情的。
　　侯尚伟认真地记了下来：“好的，等霍总张总回来了，我再跟他约时间。”
　　“嗯。”
　　接下来，陆怀安跟贺茂通好好见了一面。
　　今年是2000年，马上翻过年，就是2001年。
　　“在这一年里面，我们安坪市达成了很多原先立下的目标……”贺茂通越说越起劲，言辞之中，并没有抹消陆怀安的付出。
　　事实上，贺茂通心里也很清楚。
　　无论是他主张的翻新步行街，还是扩建新安村，这几个项目里面，如果没有陆怀安砸钱，催工，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效果。
　　就连不少老伙计，私下里跟他打电话都是深深叹息：“真是搭上了顺风车呀。”
　　攀着新安集团这趟快速飞驰的列车，安坪市当真飞速就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讲真的，各省各市都眼馋得不行不行的。
　　好些人甚至宁愿来安坪市做一个市级领导，也不想进省。
　　没办法，安坪实在太好升了。
　　只要过来的，如郭鸣如孙华如贺茂通，哪一个不是在上头露脸又被夸的？
　　如萧明志这般的，简直都没法说了。
　　而其后的郭鸣孙华，也充分展示了安坪的重要性：只要不作妖不出岔子，这分明就是一条安全晋升的阳光大道！
　　贺茂通自己心里也非常明白，所以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对于陆怀安，他更是予以了充分的尊重以及看重。
　　以至于安坪市的新的一年的规划，省里的各项举措，他也基本上给陆怀安透了个底儿。
　　这是卖他个好，也算是谢礼。
　　陆怀安很懂，认真地记下并且又抛出了一个新的消息：“我们新的一年的话，准备将这边的彩电，也往国外销一波，如果合适的话，安坪可以跟石雄谈一谈合作了。”
　　“行。”贺茂通很是高兴。
　　第一次是DVD，运往国外直接卖了个精光，可给他们涨了不少点。
　　后面这次是手机和DVD，毕竟手机占了大头，他们少了些。
　　但现在陆怀安把消息都塞到了他手里，这不好好利用，也太对不起陆怀安了。
　　贺茂通琢磨琢磨，回去就跟石雄这边商谈妥当了。
　　“倒是精乖。”
　　也算是踩了个信息优势。
　　陆怀安没有过多介入，只让侯尚伟派人稍微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具体的商谈内容，他也没让人去打听了。
　　左右总归不就是那么些利益交换，他们这些人忒没意思。
　　一点不像商界，办起事来荤素不忌，有意思多了。
　　“就是要有所约束才好呢。”沉如芸嗔他一眼，笑着道：“真要全像商人那样处事的话，就全完了。”
　　陆怀安想想，倒也是，抻了个懒腰：“你今天怎么没出去？”
　　“前两天是到处看看转转，但我昨天开始一出去就老是有人故意跟我【偶遇】。”沉如芸摇摇头，眉宇之间有些厌烦：“所以我懒得出去了。”
　　她以前奇怪过。
　　毕竟陆怀安对这四个孩子都挺看重，但他从未故意把他们带到公开场合慎重介绍什么的。
　　有些商人孩子有什么成就，就喜欢办酒，请记者什么的采访采访。
　　有面儿嘛！
　　但是，陆怀安从不这样。
　　除了必要的场合，他基本连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爱说，连名字都基本不透露。
　　以至于陆星晖陆玥华的同学们，好些压根不知道他们是陆怀安的孩子。
　　“现在我懂了。”沉如芸叹了口气：“名气真的是负担。”
　　“哈哈。”陆怀安摇了摇头，也在她旁边躺了下来：“懂了吧？不过他们也轻松不了几年了。”
　　等他年纪渐大，新安集团到底是要交到他们手里的。
　　而且他们如果有了成绩，真要到了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有些事情，到底是会瞒不住的。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在此之前，尽量延缓它的到来罢了。
　　“这样也够了。”沉如芸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说，我俩要是退休了，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陆怀安微微怔住，一时竟然有些许茫然。
　　这些年，他忙忙碌碌，四处奔波。
　　为的是妻子儿女幸福安康，为的是集团员工衣食有靠。
　　他算计过很多人，很多事，也考虑过很多未来，很多以后。
　　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我想做什么啊……”
　　陆怀安躺在摇椅里，轻轻地晃。
　　手心捏着的，是他年少时娶回来的花朵一般的姑娘。
　　他忽然笑了起来，眉眼温软，平和澹然：“如果我俩退休以后啊，我带你到处转转。”
　　这些年，为了孩子，为了工作，他们都很少真正休闲。
　　哪怕到了各个城市省份，也都很少真的静下心来欣赏美景。
　　如果真的退休了，两人腿脚灵敏，他想带她到处看看。
　　看山与雪、湖与冰、峰青与峦秀，荒野与赞歌的人间幻梦。
　　沉如芸想着那般美景，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睛轻声呢喃：“好。”
　　那一定是，很美很美的景色。
　　可是，不是现在。
　　他们得等孩子们渐渐长大，羽翼丰满。
　　不过，偶尔忙碌闲暇，想着那般场景，陆怀安都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更有动力了呢！
　　很快地，就到了春节。
　　今年的春节活动，南坪办得更加热闹了。
　　红绸一路从步行街挂到了新安村，而且整条路全部清场。
　　往返全是市里安排的车，都是挂了红绸贴了标签的。
　　全部免费，而且是每半小时一趟，跟公交车一样。
　　这大大地方便了人们，好些人原本没想去新安村看看的，这下也忍不住来了兴致。
　　来了新安村，就有些走不动了。
　　这……
　　谁看了不得夸一声，会做生意？
　　陆怀安都有些叹为观止：“这个布置，我猜是贺崇干的。”
　　只有他能想出这么……嗯，热闹的装饰了。
　　“是的。”侯尚伟也懂贺崇的喜好，忍笑道：“贺总费了很大的力气。”
　　不过，效果的确是非常好的。
　　不仅是市里的人尝试着往新安村跑，连好些来旅游的外地人也往那边跑。
　　玩了个遍，又跑去市里步行街转一转。
　　转都转了，看到喜欢的总会买。
　　反正，来都来了嘛！
　　再反正，这路费都不用，不坐白不坐。
　　买了东西，一走路，饿了渴了，这不都得花钱。
　　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就花了不少的钱。
　　各商家高兴坏了，干活更加卖力。
　　等到天一黑，这就更好了。
　　新安村有节目看！
　　好些人把东西放旅馆，纷纷又坐车跑去新安村。
　　正好赶上这边舞龙舞狮，每人为讨个吉利，又会给些钱。
　　这可不是从前那小坪，今年全都拓宽扩建过的。
　　龙都好几条呢！
　　那盆里啊，钱都堆得高高的，跟个小山一样。
　　这还不太够，贺崇还整了些放飞启明灯啦，在河里放祈福莲花灯啦，还扯什么感情爱人的。
　　弄得一群小伙子大姑娘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偷去买了来放。
　　节目全是免费的，但中途的吃吃喝喝却是要收钱的。
　　当然了，对于游客们来说，很值得。
　　毕竟只收茶水费，每人每座五十块钱而已。
　　桌子上的东西全都能吃。
　　这真的不算贵。
　　如果，不包括他们参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的话。
　　套圈好好玩，打枪也很有意思，还有各种小玩意儿呢，他们好些都没见过！
　　到最后，他们兜里的钱，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一堆堆奇奇怪怪的玩具娃娃什么的。
　　关键是每个人还都挺开心。
　　玩完了，节目也完了，他们还可以坐车回市里。
　　毕竟行李没带来，没法住村里这十几块钱一夜的平房，得回市里住随便几十几百的旅店去。
　　这来来回回的，南坪真的赚翻了。
　　最狠的是，新安村的节目，持续整整三天。
　　三天里，游客们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村长兴奋得到处乱蹿：“我的个天诶，半天都能抵得上从前三天的收益！”
　　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从前他们都是自个儿掏钱的，办流水席，咋可能不亏钱嘛。
　　但是现在，他们居然还能反过来赚钱！
　　自己个儿玩也玩了，吃了吃了，还都不用掏钱。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们这里的事情，很快就被记者们发表出来。
　　好些人都感慨不已：“瞧瞧人家，多会办事儿。”
　　有些省市也派了人过来取经，都觉得这法子真是太好了。
　　可是，这个还真没这么好借鉴。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个陆怀安撑底子。
　　真要办不起来，他们也能自己个儿掏钱。
　　可是换了别的省呢？
　　若是亏了本，他们怕是得被扒了皮。
　　冒着这种风险，没人肯跟着办。
　　好些人都忍不住哀叹：“机会给了，不中用啊！”
　　现成的模子，还不会套。
　　废物点心！
　　不管他们怎么着，南坪今年反正是过了个好年。
　　贺茂通再一次，被上级狠狠表扬了。
　　这成绩，感觉白送的一样！
　　他简直啥都不需要干，坐家里就有各种奖赏掉下来！
　　他真是高兴坏了，对于新安园区递上来的各种申请，毫不犹豫地就批了。


第1023章 谁都落不着好
　　要知道，这还没出节呢！
　　往年这个时候还没复工，全都是支出，现在却早早就有了盈利。
　　好些人还问贺茂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扩建是不是真的有用，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贺茂通总是笑笑，真要说起来……
　　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取决于背后的人，能力高不高。
　　所以，这事他真没法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什么的。
　　嗯……
　　谁让，陆怀安只有一个呢？
　　当然了，这话说出来就太拉仇恨了。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暗挫挫地高兴着。
　　他自然就对新安集团更好了，能给的优惠和政策倾斜，基本都毫不手软。
　　陆怀安也趁着这一波，好好把新安园区整了一下。
　　等得霍培峻和张正奇他们回来的时候，这边DVD、彩电都已经又堆了一批在仓库里。
　　当然，手机没有。
　　因为陈翊之说，马上，他们会推出一个最新款。
　　之前的没必要生产太多了，因为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手机这玩意儿，一旦推陈出新，原先的型号再好用也会降价。
　　而且，是大打折扣。
　　陆怀安还是比较认同这个说法的，因此也支持了他的做法。
　　在张正奇和霍培峻面前，陆怀安也是这样说的：“不过，这一趟呢，我还有个事情要你们去做。”
　　“什么事？”
　　俩人对视一眼，挺奇怪的。
　　这一趟，他们走得相当轻松。
　　不仅赚了钱，而且把科恩的部署打得七零八落。
　　直到他们回来，科恩众人还在想办法怎么挽回损失呢！
　　以前他们坚持的是饥饿营销，就是本身能卖五台，他们就特地只摆出四台。
　　让这五个人去争，去抢，显摆自己手机有多么的受欢迎。
　　之前吧，这法子确实是有效的。
　　也因此让科恩节节攀升，销售情况反而越来越好。
　　但是新安手机的强势进入，打破了他们的规划。
　　“后面他们好像转换了思路，觉得还是按照我们的模式，大幅倾销为好。”
　　只是，这个时候，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张正奇他们把产品一股脑推出去，好些都是给了二级供销商。
　　反正呢，他们也不在乎最后这手机能卖多少钱。
　　哪怕他们现在卖得再好，这手机就是这个价。
　　这些二手贩子，从他们这低价拿了货，转个手就能赚一大笔。
　　任谁都会喜欢这生意的。
　　他们不仅不需要新安这边想办法，甚至还不需要张正奇他们做什么。
　　给了钱，张正奇和霍培峻痛痛快快走人。
　　他们自己会把手机好好地利用自己的人脉、渠道、一切手段推销出去。
　　这可都是在当地盘踞数年的地头蛇。
　　科恩他们这些小手段，拿什么跟人家比？
　　“而我们，连销售这一条路都省了。”霍培峻翘起唇角，愉快地道：“拿了钱就走人，他们想找我们麻烦都无从找起。”
　　最重要的是……
　　“等他们尝到了甜头，以后我们再过去，就不用想事了。”张正奇满脸兴奋。
　　陆怀安点点头，挺满意的：“这边先卸货吧，我们去吃饭。”
　　正好，吃饭的时候，他还有事要给他们说。
　　说起唐霄贤，陆怀安也是一脸感慨。
　　过完年后，刘敏材也逐渐有了消息。
　　人家并没跑。
　　而是换了个城市休息，等着看唐霄贤笑话呢！
　　让他出钱，他不出。
　　让他放弃这个工程吧，他也不放弃。
　　“就是准备拖死唐霄贤呗？”张正奇挺懂的。
　　“差不多。”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们现在狗咬狗呢，我就在想着，这个时候，刘敏材估计是没空出国的了……”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张正奇和霍培峻把唐霄贤手里那条线给拿出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多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销售出口。
　　这换来的利润，远不是这么个别墅项目能比拟的。
　　“确实。”霍培峻沉吟着，点了点头：“这个如果能拿下，那就是长期的。”
　　它是永远都会存在的，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就不存在了。
　　如果确实是真的，那么，这个交易，可行。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成，你们都同意的话，回头我让侯助理约一下，看哪天有空，你们一块儿跟这唐霄贤，啊，碰个面。”
　　事实上，这个时候，唐霄贤也已经打听到了刘敏材的下落。
　　他做足了场面，又是托人传话，又是请人递东西。
　　给足了刘敏材面子。
　　话里话外的，无非就是想要刘敏材回来。
　　好好把项目做完嘛，是不是？
　　不要弄得这，虎头蛇尾的，谁也不好说的。
　　为了让刘敏材答应，唐霄贤退让了很多。
　　一步一步地退，刘敏材始终是不搭理，不予回应。
　　显然，他胃口比较大。
　　这点子利益，他觉得不够。
　　可是……
　　唐霄贤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他转头就跟陆怀安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在张正奇和霍培峻面前，唐霄贤压根没什么好遮掩的。
　　毕竟这俩人对国外的情形，比他要了解得多。
　　甚至，唐霄贤说起什么，霍培峻都能接下话茬继续说下去。
　　信息基本就是透明的。
　　唐霄贤压根都升不起隐瞒的心思，毕竟……
　　旁边陆怀安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明显是作为镇场子的存在。
　　最后，唐霄贤把刘敏材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裤衩子都没给留的这种。
　　反正，刘敏材也没想给他留条活路。
　　不是么？
　　陆怀安闻言笑了笑，觉得唐霄贤这人真是有点意思的。
　　当然了，他也跟唐霄贤签了合同。
　　别墅区这个项目，他跟了。
　　“陆总你放心，这些麻烦我都会尽量清扫干净。”唐霄贤努力压住嘴角，不然它会疯狂上扬。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他好好干：“工程队这边下周会进场，你们做好准备。”
　　“好的好的。”唐霄贤很是兴奋，亲自送他们上的车。
　　上了车后，霍培峻沉吟片刻：“这个唐霄贤，说的好像是真的。”
　　这条路子，他以前想过，但没找到合适的人牵线，一直没能搭上。
　　原来，是靠信物的吗？
　　他把玩着手里这个精巧的小盒子，挺惊奇。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陆怀安挺澹定。
　　“那我们趁早出发吧。”张正奇有些小紧张，毕竟……
　　虽然刘敏材现在还在国内，但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准备出国呢？
　　万一被他发现了，这事可就真的麻烦了。
　　“也没什么大问题。”霍培峻收起了盒子，冷笑一声：“再怎么厉害，只要跟我们合作一回，对方就肯定会上道。”
　　商场上，不要提什么感情什么情分。
　　大家都摆出条件，拿利益说话。
　　“哈哈。”
　　本来按照陆怀安的意思，是想留他们出了节再走的。
　　好歹多休息些天不。
　　正好新安村这边还会举办一场元宵晚会，可以给他们补上春节晚会的遗憾。
　　结果，张正奇和霍培峻都待不住。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条路给踩实。
　　因此，哪怕陈翊之说他的新产品马上要出来了，他们都没继续等。
　　“下次吧。”霍培峻干脆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妥当：“下回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带你的新手机出去。”
　　这一趟，他们就运些彩电DVD好了。
　　让他们所有人比较意外的是，唐霄贤给的信息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算是非常有诚意了，连交接信息都准确无误。
　　“刘敏材这人……真是够有意思的。”陆怀安都忍不住摇头。
　　自己的命脉都在别人手里，他居然还敢背叛唐霄贤。
　　怎么想的？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唐霄贤竟然掌握了这么多？”侯尚伟有些迟疑地道：“毕竟，唐霄贤之前在外界留下的印象都……不大好。”
　　这就属于扮猪吃老虎的典型了。
　　明明唐霄贤把人刘敏材摸的透透的，还装出一副被人坑得惨得不行的样子。
　　惹得博海这边好些人都笑话他，都同情他。
　　现在倒好。
　　刘敏材恐怕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他可能还以为，唐霄贤还在为这个项目发愁。”侯尚伟轻声道：“因为他昨天还在联系人，不让贷款给唐霄贤。”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算了，随他去吧。”
　　个脑子发昏的货色，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过了几日，博海建筑正式入场。
　　全面接手了唐霄贤手里这个别墅项目，原先有些烂尾的房子也迅速封顶。
　　第二天，刘敏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很显然，人一直盯着进程呢。
　　这不，刚一有点动静，他立马就察觉到了。
　　陆怀安压根不屑与他交流，全程交给唐霄贤去负责。
　　不管刘敏材再怎么争辩，再怎么愤怒，这个项目，到底还是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了。
　　到后面，刘敏材似乎也意思到了形势不由人。
　　开始软化。
　　求饶。
　　不仅愿意出钱了，而且答应给唐霄贤多让一成利润。
　　但是唐霄贤没有答应，冷静而果断地拒绝了。
　　“你别逼我。”刘敏材出离愤怒了，冷冷地道：“逼急了，谁都落不着好！”
　　“哎哟，我好怕的。”唐霄贤呵呵一笑：“你快急，你赶紧急，你急慢了我都瞧不起你！”


第1024章 主动出击
　　当他是啥人呢？
　　先前算计他，想着撂挑子，等着看他笑话。
　　现在瞧着事情不对头了，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就知道来软的了。
　　关键是这软，也软的不到位。
　　半威胁半哄骗，这是真把他当傻子在哄呢！
　　再说了，就算唐霄贤想顺梯下都没有办法了。
　　毕竟，他早都已经把刘敏材卖了个干干净净。
　　“这会儿……那张正奇和霍培峻，怕是都已经把货给出完了。”唐霄贤仰头望着天，一脸无奈。
　　真不是他想让刘敏材完蛋。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
　　当时被逼到了那个份上，任谁说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的助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可是唐总……如果刘总知道后找麻烦……”
　　“找就找呗。”唐霄贤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大灌一口：“哼，我等着他。”
　　后面刘敏材果然就知道了，俩人斗得不可开交。
　　侯尚伟如此这般，给陆怀安汇报一番：“听说唐霄贤没怎么吃亏。”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刘敏材自始至终都没提陆怀安，更没提新安集团。
　　他只死死咬住唐霄贤，逼他出让别墅区。
　　“呵，他也得敢。”陆怀安垂眸签着文件，头都没抬一下：“也是刘敏材太过自负。”
　　想当初，那么多人去博海，独独唐霄贤一个敢直接找上门来跟他谈置换。
　　被拒绝了，也一点儿不生气，扭头自己去整个别墅区的项目。
　　又跟人谈了拿别墅置换一层办公室。
　　如此胆魄，想想都知道不是常人。
　　但是刘敏材就敢去撩。
　　真当人是傻的，这么明目张胆地挖坑。
　　“我猜刘敏材这意思，倒像是不想跟唐霄贤撕破脸一样。”龚皓觉得这事还怪有意思的。
　　就没见过人这样。
　　说是要打吧，还又打又收的。
　　感觉像是调情一样，有点意思。
　　“其实挺好理解。”陆怀安笑了笑，觑了他一眼：“他不想撤出别墅区这个项目。”
　　毕竟，能赚钱不说，如果真的和平加入，还能顺便搭上新安集团这趟快车。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哪怕心里再怎么不爽，看在钱的份上，刘敏材也会忍着的。
　　“但是唐霄贤不会愿意的。”
　　“是啊，他不会愿意的。”
　　所以，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以逸待劳，隔山观虎斗，看他们斗出个胜负就行。
　　事实上，陆怀安也没有多少时间精力去关注刘敏材他们。
　　在这个时候，彩电行业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分水岭。
　　如新安集团这样关注研发与高新科技的产业，一直没有放弃对彩电的研究与开发。
　　他们便会一直推出新产品。
　　就像陆怀安要求的越薄越大一样，不少企业跟在他们后面，也一直在努力钻研。
　　但也有很多的企业，觉得这样太累了。
　　费钱不说，主要是费人。
　　真正有能力的，熬个两三年，看不到希望，便会抽身离开。
　　而他们这种小工厂小企业，关键的灵魂人物一离开，基本上只有散架的份。
　　最后，他们琢磨出了一个好办法。
　　——组装。
　　新安彩电不是很厉害嘛！他们就跟在他们后面采购。
　　比如说出了新屏，他们就买屏。
　　里面的零件什么的，旧点就旧点，不影响看电视就行。
　　反正如今的消费者也不懂行，外观差不多就行。
　　只谈成本，不提质量，这简直是流氓行径。
　　但偏偏，消费者们还挺吃这一套。
　　毕竟，这么大个彩电扛回去，往那一摆。
　　哪怕是杂牌子，哪怕放着放着就开始出问题。
　　至少，待客是没问题的。
　　任谁看上一眼，不得夸句真有钱，这么大的电视？
　　而且价格还便宜，还包修。
　　也因此，新安彩电的旧机子，还有大把的人抢着收。
　　就这样子，居然也养活了不少企业。
　　真是令人头疼。
　　这些工厂企业什么的，就甭想人家搞研发跟上脚步了。
　　不拖后腿都算好的。
　　当然了，平时这些个企业，也是懒得搭理的。
　　就像山寨版的手机，跟他纠结就是浪费自己时间精力。
　　可是消费者们不明白。
　　他们觉得，就很奇怪啊。
　　“明明一样的彩电，为什么挂个新安的牌子，就得贵这么多？”
　　“以前新安不是标榜自己是良心企业的吗？”
　　“就是，怎么现在价格越来越贵了。”
　　“真不是我说，就感觉，他们这，挺飘的吧……”
　　明面上说话，都还算委婉了。
　　私底下，好些骂新安集团的。
　　骂的还都挺难听。
　　开始的时候，都没什么人管的。
　　他们要骂任他们骂呗，左右又不会掉块肉的。
　　可是渐渐地，有人开始拱火。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影响到新安彩电的销售了。
　　陆怀安看着呈上来的报告，皱起眉头：“派人去查了吗？”
　　“已经安排人去着手清查了，但毕竟范围太广，人也很杂，信息又不全面，查起来估计是挺困难的。”
　　至少，目前还没有进展。
　　这倒也在他意料之内。
　　陆怀安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往竞争对手身上查。”
　　至于查不查得到，其实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得先把自己摘干净。”
　　他们一直以来的口号，可都是质量第一。
　　不能让人把脏水泼他们身上。
　　“好的。”侯尚伟记下了。
　　“另外呢，让人稍微给下边施点压力。”陆怀安冷笑一声。
　　借着他们的零件，养活了不少工厂企业。
　　总不能现在新安有了事，他们全都置身事外看热闹吧？
　　既然搭上了这条线，那就得干点实事出来。
　　侯尚伟其实没太明白陆怀安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这么听的，他也就这么转达。
　　结果，下边人处理得非常利索。
　　这些个山寨企业，在接到消息之后，沉寂了片刻，就开始全都暗暗地动了起来。
　　他们其实心里也清楚。
　　相对于新安集团，他们这钱赚得其实颇为轻松。
　　研发部基本等于没有，技术大老当然也是不存在的。
　　就几个人组个普通班子，队伍也能拉起来。
　　但他们这样赚钱的方式，至少，是存在于新安集团默许的情况下。
　　但凡新安集团计较一点儿，他们都没法活到过年。
　　更别提像现在这么滋润，一个专利就能卡死他们的。
　　但是新安集团没有对他们下死手，这是恩慈，他们得感激。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感激的。
　　没过几日，这些风声传言就渐渐变了方向。
　　一是说新安集团的质量有多好，二是说山寨的到底质量不大行。
　　他们挺明白，本身他们这些产品，优势就不在质量。
　　所以，这般大大方方地列出自己优劣势，那真是半点不在怕的。
　　他们的销售目标，本身也不是这些看重质量品牌的人群。
　　因此，自身不仅没受啥影响，反而帮着新安集团提了个位。
　　至少呢，在许多人眼里，新安这个品牌，彻底跟这些杂牌子拉开了距离。
　　如此一来，倒是很多人更能接受这样的差价了。
　　至于那些个不能接受这种差价的，自然就是愉快地去买山寨。
　　也没人拦着不是？
　　受众不一样，没必要扯在一起说的。
　　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也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是，某些人不满意。
　　“谁管他呢！”陆怀安冷嗤一声，毫不犹豫地道：“以后就照着这个模子宣传。”
　　务必把二者的距离拉得越远才越好。
　　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竞争对手，连他们尾巴都够不着。
　　至于这次主动骚扰的，下边也已经查了出来：“主要是以皓铭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为首。”
　　他们其实主要的业务都不是彩电，但是二者确实也有些重叠：“他们的主营范围是出口彩电的关键零件。”
　　“哦，明白了。”
　　这次新安集团出口彩电，损害到了皓铭公司的利益。
　　“是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陆怀安嗯了一声，提手签了个名：“把他们的客户都抢过来。”
　　既然泼脏水，那他就把这事给坐实了。
　　不白担这名声。
　　除此之外，也得给皓铭公司一点颜色看看。
　　不能让别人以为，弄了新安集团一点影响都没有。
　　“好的，明白。”
　　这大概是，陆怀安第一次主动出击。
　　就连皓铭实业都没有想到，他们原以为，就算被查出来，顶多是被抢一些资源。
　　但是没有想到，新安集团压根没打算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先是合作商翻脸，顶着高昂的违约金都不跟他们合作，不提供任何原材料了。
　　再是快运公司反悔，连装上了车的货，都当场给卸了下来。
　　是真的做得出。
　　到了新安集团这个体量之后，其实都不需要陆怀安吩咐。
　　下头的人把这事，给办得利利索索的。
　　也算是给后来的人提个醒：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这一遭给皓铭公司整得挺惨，他们整个业务全线都给瘫痪了。
　　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重新找了合作商和快运公司，才总算把摊子又给支愣起来。
　　但这个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半年了……
　　所有默默旁观这一切发生的人，心里都直发毛。
　　暗暗开会警醒自个手下的所有人：真的，不要手贱……


第1025章 一步三回头
　　对于这一切，陆怀安倒是没有过多细问。
　　反正，他要的只是结果。
　　知道现在皓铭忙得不可开交，他就满意了。
　　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问侯尚伟：“手机这边呢？”
　　之前陈翊之不是说马上要推新款，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陈总说下周一直接上新。”
　　这一次的手机更新，最重要的变化就是，陈翊之他们，真的做到了翻盖。
　　从直板，到推盖，到现在的翻盖。
　　他们一直在努力地研究更新。
　　但是，其他品牌也一直在进步。
　　翻盖手机其实和推盖手机差不太多，不少公司也已经研究出来。
　　为了打败他们，陈翊之在手机表面加了一个屏。
　　双屏。
　　当然了，手机表面这个屏，属于内凹屏，上面只显示来电的电话和时间。
　　“当有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呢，这上面就会显示号码。”
　　不打开也能看到。
　　“如果没有人打电话的时候，可以把手机当成手表来用。”
　　这个也不用打开手机，就可以看到。
　　而且，最关键的是，它几乎可以无视磨损。
　　一如继往的质量绝佳，从二楼摔下去，保证连电板都不会掉出来。
　　陆怀安把玩着样机，还挺新奇的：“听说，你们还弄了个能唱歌的？”
　　“啊，对。”
　　不过这个东西，只能说是顺带出来的。
　　一个小小的东西，叫MP3：“是前两年国外一个公司发明的，我们这次研究把音乐器放到手机里面，顺便把这个也做出来了。”
　　芯片是现成的，直接用的手机的芯片。
　　只是这样一来呢，就导致这个玩意儿定价就有点贵。
　　“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价格至少得八百。”
　　而且，只能听歌，干不了别的。
　　最重要的是，陈翊之看着这玩意，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手机里，已经加入了播放器这个功能。”
　　手机就可以放音乐了。
　　“嗯，没有关系。”陆怀安觉得，这个还挺好的。
　　毕竟手机每天都得带着，总不能一直听音乐，太耗电。
　　但MP3这东西不一样，它小嘛，方便携带。
　　带出去，没电了就充呗，不影响手机接听电话。
　　尤其是沉如芸，她肯定会喜欢的。
　　“嗯，音质还不错。”
　　“哈哈，音质肯定没问题的。”
　　毕竟这玩意没什么难度，关键就在于搭载的芯片怎么样。
　　芯片好，音质就好。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在互联网上自由地下载MP3音乐，而不用花一分钱。
　　“下载到了我们的MP3里面，就可以直接听了。”
　　这个功能可以诶，陆怀安眼睛一亮：“那这个就有意思了。”
　　互联网的资源这么丰富，那岂不是想听哪首下哪首就可以了？
　　“是的。”
　　当然了，陈翊之也考虑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这个版权不大好确定。”
　　“你在后台弄个小机关吧。”陆怀安把玩了一会，沉吟着：“我们自己去买下一些版权，开放给用户使用。”
　　实时更新，哪首流行就买哪首。
　　比如说最近挺流行的那个什么感情深雨蒙蒙什么的，他闺女都特别爱看的。
　　“哈哈，好的。”
　　陈翊之答应下来。
　　这样做其实挺麻烦的，毕竟要额外支付一笔版权费。
　　但他也没试图去说服陆怀安。
　　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样其实是最省事省心的办法。
　　就是费钱。
　　幸好，这点钱对于新安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没什么影响。
　　也因此，这款MP3一经面世，就获得了空前关注。
　　“装啥呀？怎么还要买什么版权什么的，搞笑了吧？”
　　“我之前那MP3，不都是想下啥直接下，就他们爱装，啧。”
　　“也不好这么说吧，这样也是保护了歌手们的权益吧？”
　　比如说他们最爱的雨蒙蒙，啊！
　　但是最重要的是……
　　“新安品牌的东西真的质量都好好哦！”
　　“而且外观也很漂亮，看，好小巧的感觉。”
　　“对呀对呀，关键是音质真的超棒诶！你要不要听……”
　　这样的对话和对比，在国内很多地方都在发生。
　　效果之好，超出了陈翊之的预期。
　　以至于他们的新手机推出之后，感觉都没有他们预期的震动。
　　因为好些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他们的MP3上了。
　　之前的MP3，也是一步步演化而来的。
　　最初配置了硬盘可以存储歌曲的版本，体积非常大，比CD随身听都要大。
　　要知道，随身听是可以放磁带的。
　　这样的MP3，在随身听面前毫无优势可言，很快就被淘汰了。
　　后面的开始实现防震、具备录音功能。
　　但这些，通通都没有新安品牌的来得震撼人心。
　　因为他们直接采用了最新版本的芯片，大大缩小了它的体积。
　　而且，耗电能力被大大减小，同时也因各零件扎实的质量成功延长了它的待机时间。
　　这样的一款MP3，直接把CD随身听秒杀了。
　　只要买了这台MP3，就不用再到处买磁带了，不用天天背着一堆磁带到处跑。
　　最关键的是，磁带它会坏啊！
　　尤其是那带子一出来，拿着铅笔要卷半天，才能把它给缩回去。
　　有时候带子折了，断了，还会唱不出来。
　　甭提多糟心了。
　　而新安MP3呢，完全没有这些槽点。
　　甚至，连价格都没有以往MP3的昂贵，才八百八十八。
　　在一众超级昂贵价格的进口货面前，他们的产品显得格外的良心。
　　“陆总真是好人。”
　　“呜呜呜，我好爱新安集团，好爱陆怀安。”
　　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啊，一心一意给他们弄好东西。
　　这样的讨论日嚣尘上，让大家反而忽略了新安手机的新产品。
　　直到……
　　一篇名为【十大品牌手机新产品真实测试】的文章登上了报纸头刊。
　　说是十大品牌，其实说白了，真正能拿得上台面的国产品牌，还是只有新安品牌一个。
　　这里面，好几个都是国外的。
　　但是，令人不敢置信的是，新安手机竟然颇为能打。
　　各项性能丝毫不差，连耐摔测试，都完美通过了。
　　这个测试，让新安手机的新型号顿时被推上了神坛。
　　尤其是它的独特设计，被评为开创手机双屏显示新纪元的先驱者。
　　不仅带火了双屏风，而且其本身携带的MP3、融合GPRS、和蓝牙技术于一身的各项特性，获得了广大客户的一众好评。
　　关键是，它还非常小。
　　在这个以小为精致、崇尚手机小巧的时代，这样的手机简直是所有人的心头好。
　　尤其是陈翊之还特地请歌星操刀，为这款手机写了首歌，又砸重金请了人制作了一支非常精美的广告。
　　在电视台循环播放后，这款手机的销量顿时就节节攀升。
　　陆怀安都抽空看了一下，确实不错。
　　“这个画面还挺美的。”沉如芸往他怀里靠了靠，挺喜欢：“歌也很好听。”
　　“那是。”陆怀安揽紧她的肩，笑了：“专门请人写的。”
　　砸了重金，不好听他们也不会给钱。
　　当然了，按照老惯例，这款新手机，又是家里头人手一台。
　　“我去年手机都还好好的呢。”沉如芸有些无奈。
　　陆星晖也是一样，不过他倒是不为难。
　　刚换下来，旧手机就转手送了人。
　　他朋友挺感激的，还请他去吃了国外的快餐。
　　“你高兴吗？”陆星晖迟疑地盯着他。
　　“当然啊，挺高兴的！”他同学也挺爽利的，翻来覆去地把玩着：“你是不知道，我爸不乐意给我买新手机，瞅瞅，我原先这台，还是我妈换下来的，都旧得没法用了！”
　　触摸屏都不灵敏了，好些按键都磨得摁不出来了。
　　每次用都可费劲。
　　陆星晖这台虽然也是旧的，但是质量好啊！
　　而且也是去年的新手机来的，磨损都挺少的，比他原先那台都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别说是旧的了，拿出去说这是新的都有人信的好吧？
　　陆星晖若有所思。
　　等回来之后，他就把陆玥华换下来的手机给拿走了。
　　“你干啥呢这是？”虽然这手机没用了，但陆玥华还是觉得他这行为挺可疑。
　　“没事！”陆星晖直接揣兜里，挺理直气壮的：“反正你也用不着了，就，给我呗！”
　　陆玥华狐疑地盯他两眼，忽然就明白了：“行呗，给你了。”
　　“嘿嘿，好妹妹！”陆星晖顿时就高兴了，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哄得她开开心心的，掉头就跑。
　　一路跑过去，寻了全雨清，把手机塞她手里：“送你的。”
　　“我不……”
　　全雨清话都没说完呢，陆星晖已经一句话把她给堵死了：“我姐送你的，喏，你别谢了，她换下来的旧的，不是新手机，你不信的话，试试就知道了。”
　　的确，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女孩子用过的。
　　但是真的很像新手机。
　　毕竟陆玥华平时不怎么费东西，手机虽然用了半年，但连个划痕都少见。
　　干干净净的。
　　不过打开一看，就知道确实不是全新的，按键还是有点点磨损。
　　但是哪怕是这样，也比大多数人的手机好太多了。
　　更别提全雨清这种，连个手机都没得的。
　　“嘿嘿，我给你买了卡，已经装好了。”陆星晖撞了她一下，开心极了：“我把我号码存进去啦！回头你可别再说联系不到，所以没法出来玩儿了！”
　　全雨清知道确实是陆玥华的手机，倒是不好拒绝了。
　　毕竟是她一片好意，又让陆星晖特地送过来……
　　她握紧手机，羞涩地点点头：“好……谢谢……”
　　“谢什么呀！”陆星晖也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垂着头耳根都红透了：“我，我那啥，我先走了……”
　　说是要走了，但却又有些迟疑。
　　一步三回头的。
　　还以为她不知道，时不时偷偷瞄一眼。


第1026章 向往
　　全雨清愣了一会儿，又叫他。
　　“诶！”陆星晖立马又跑了回来，开开心心地看着她：“怎么啦！？”
　　“你吃饭了吗？”全雨清算了算自己的钱，应该是够请他吃饭的：“我请你吃饭吧！”
　　陆星晖愣了两秒，高兴得睁大了眼睛：“没有吃呢，好的呀！”
　　那可太好了！
　　他正好犯愁没法留下来来着，嘿嘿！
　　只是，全雨清也真的挺为难的。
　　她基本上，点的都是陆星晖喜欢吃的，但是……
　　菜品是真的不多。
　　也是没有办法，这已经是全雨清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陆星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满心思都在欢喜能跟全雨清一起吃饭。
　　看着他这傻乎乎的样，全雨清都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别给我夹了，你快吃吧！”
　　说着，她也给陆星晖夹了一快子菜。
　　顿时哄得陆星晖眉开眼笑的，吃得很欢。
　　等吃完饭，全雨清去结账，却得知这边陆星晖过来都是直接记账的。
　　“哎呀，不用付钱的。”陆星晖吃得很开心，拉着她出去：“我才不给钱呢，这是我果果姐投资的饭店。”
　　虽然门面不是特别的大，但生意确实还不错的样子。
　　果果姐就是这么厉害！
　　接下来，陆星晖给全雨清讲了好一阵的果果姐的丰功伟绩。
　　其中包括不限于果果抱着她的小狗狗，把人高马大的哥哥们给揍了的故事。
　　全雨清全程耐心地听着，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她也情不自禁勾起了唇角。
　　真好啊……
　　这些，都是她未曾经历过的童年。
　　幸好陆星晖也没有问过，她童年是怎么样的情景。
　　本来是想请他吃饭的，结果却又没付钱。
　　全雨清感觉心里过意不去，给他买了些零食。
　　开开心心地擒着零食回了宿舍，陆星晖一块小饼干都没有舍得吃。
　　“哟，星哥你回来啦！”舍友看到他就两眼放光。
　　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零食袋后，整个人跟狼一样扑了过来：“星哥你太体贴了呜呜呜，知道我们没吃饭。”
　　“滚滚滚。”向来大方的陆星晖，这次直接避开了，啥都不给：“晚上请你们吃饭，这袋零食谁都不准动我的！谁动了我跟谁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听到陆星晖请客，众人还是眼睛都亮了：“好！绝对不动！”
　　接下来，因为全雨清有了手机，所以陆星晖总算能够经常跟她联系了。
　　只不过全雨清并不是一直会答应他的邀约。
　　有时候会出来，有时候不会。
　　于是，陆星晖就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又一脸衰样。
　　陆怀安和沉如芸都感觉到了他的这种诡异的变化，不过也没想太多。
　　毕竟对于陆星晖这种哈士奇的性格，放风不够一脸衰样太正常了。
　　这边陆怀安忙得起飞，着实没功夫管七管八的。
　　只能是给陆星晖加了点生活费：“想去哪玩去哪玩，别天天搁家里一脸别人欠了你千儿八万的样儿。”
　　“好耶。”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陆星晖麻熘地滚了。
　　陆怀安摇摇头，转眼又扎进了文件堆里。
　　这次的手机上市之后，销量非常火爆。
　　直接刷新了国产手机的销售速度。
　　哪怕有各种山寨，各种假冒彷制，依然抵挡不住新安手机卖得俏。
　　没办法，实在是他们质量性能都太有吸引力了。
　　尤其是对于有些预算不大够的，他们又想要MP3，又想要手机。
　　别的手机都没有办法，而新安手机，却是一个顶俩。
　　买了新安手机，直接就能听音乐。
　　真正吸引消费者们的，是新安手机的新广告：它告诉所有人，手机，不再仅仅是一个打电话接电话的工具。
　　现在的手机，已经开始可以作为一些产品的替代。
　　以前是替代了BP机，现在是替代MP3。
　　甚至，有些人已经在猜测：“你说以后，会不会替代电视机？”
　　“手机里就可以看电视？那不可能吧。”
　　可能不可能的，都得看研发部能做到哪一步。
　　至少，陈翊之就挺向往的。
　　但是工程师们也觉得这难度不小。
　　“首先，至少得让手机的屏幕增大一倍以上。”
　　可是如今流行的就是小巧精致。
　　一旦手机屏幕扩大一倍，那手机肯定就得增大一倍不止。
　　/那还谈何小巧，说什么精致？
　　“然后，如果屏幕这么大的话，肯定质量就没法保证。”
　　屏幕再怎么防摔再怎么提高质量，那也是块玻璃或者塑料。
　　只要摔了，就会有划痕，就会容易碎。
　　想像现在的屏幕这样，从二楼摔下去连个印子都没得，保护得妥妥当当的，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这一点，众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慢慢来，到时候可行的话，我们再试试看吧。”陈翊之也知道，这肯定有难度。
　　不过……
　　人还是要有梦想的嘛，万一它实现了呢？
　　实验室这边，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搞着研发。
　　而北丰领导们的讨论，也终于到了尾声。
　　经过一番热议，最终他们决定，给新安集团再拨一笔巨款。
　　用来激励他们的研发部，再接再励！
　　因为知道萧明志和陆怀安的关系不错，这一次，还是特地让萧明志来说的。
　　陆怀安也挺诧异的，忍不住笑问：“怎么这次这么大手笔啊？我都感觉有点慌。”
　　“因为这次，真的太长脸了。”
　　在此之前，也不是没人提起过，国内和国外的高新科技，差距的确太大了。
　　现在再不引起重视，后面这种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主要这些电脑手机等行业，更新技术真的是日新月益。
　　比如说新安手机刚刚推出的MP3功能，现在国外就已经跟进，并且，已经有公司推出了MP4的概念。
　　“这个MP4呢，其实就是基于MP3，发展出一项新技术。”
　　得不仅可以放音乐，还可以看电影这些视频。
　　当然了，现在还只是推出了这样的一个概念而已，还没有正式出这个机器。
　　“所以拨这笔款项，也是希望新安集团的研发部门，能尽快跟上。”
　　不说比人家快或者同步研发，但是至少，别太落后。
　　萧明志说着，也沉沉地叹了口气：“电脑行业，我国已经落后太多，现在都在努力地追赶当中……领导们的意思是，手机和MP3、MP4等等这些新技术，我们必须跟上。”
　　一方面落后，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追平。
　　如果方方面面落后，那以后要付出的代价只会越来越大。
　　这不符合我国的行事风格和工作理念。
　　陆怀安听着，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行吧，看着巨大的这笔款项，其实只是一个开胃菜。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于他们的研发部门。
　　“是的。”萧明志说着，也笑了起来：“当然了，只要他们好好干，以后各种奖励，都会有的。”
　　包括而不限于金钱奖励措施。
　　真要能有显着成果的，评各种奖各种名誉职称，也都指日可待。
　　这个消息传达下去，所有人都兴奋极了。
　　“原来，我们的努力，是真的被所有人都看到并重视的。”
　　在很久以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时，大家都只在乎成果，只在乎盈利。
　　甚至有好些公司，直接裁掉了研发部，需要的技术和零件，全部直接采购。
　　“我的前公司就是这样。”
　　那个公司，当然了，现在也还存活。
　　甚至，发展得还算不错的。
　　毕竟他们裁撤了研发部，也不需要砸钱浪费精力去搞机器设备。
　　“那不就成了买办公司了嘛？”
　　“是啊。”
　　就是买办，全都靠买。
　　那效率肯定高，买回来直接组装就行了。
　　高新科技，买回来组装一下就成了高新产品。
　　削减了各种支出，得到的全是盈利。
　　这般效果，自然是显着的。
　　若是换在从前，肯定有不少公司会羡慕，会跟着学。
　　可惜，现在新安集团珠玉在前，大家都看到了。
　　原来自己搞研发，才是最香的。
　　不仅能赚到钱，而且，还能得名得利。
　　最重要的是，能得到国家的肯定以及支持。
　　甚至有人感叹：“就算现在新安集团其他产业全完蛋，只要他们手机或者电脑有一个还活着，国家就不会让他倒下。”
　　虽然之前那段日子确实很难熬，但真的好羡慕他们的以后啊。
　　当然了，拿了这么大笔钱，陆怀安也没放它放那里空着。
　　该奖的奖，该给的给。
　　资源大把的有，尤其现在霍培峻他们吃下了刘敏材这边的资源，进出口压力顿时大减。
　　上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他们。
　　有了这些帮助，研发部门那个进展，简直是飞快。
　　当然，刘敏材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原本还纠结于那个别墅区，还在跟唐霄贤扯皮来着。
　　唐霄贤也有点意思的，明明背地里自己把人卖了个干净，明面上却还总是给刘敏材一种自己只是在生气，发完脾气就能和好的样子。
　　哄得刘敏材也没跟他撕破脸皮，还以为真能和好。
　　结果自己这边海外的资源全都失去了联系，他才真正震怒起来。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1027章 开一家，火一家
　　可是这个时候，霍培峻和张正奇已经啥事都做完了。
　　原先刘敏材这条渠道，是靠的很久以前积累的人脉成的事。
　　最关键的事，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能促成的。
　　中间兜兜转转，不知道费了多久，用了多少功夫。
　　总算是把这事给办成了。
　　但他们这些合作者，也彼此不甚信任，所以才会有信物的存在。
　　是认信物，不认人的。
　　原本这个办法，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把路线纳为己用，没想到，倒让唐霄贤钻了这个空子。
　　这条线，原本是刘敏材的生财之道。
　　这也是他一直挺有钱，哪怕做生意亏来亏去，手里的工程项目都没断过的最根本的原因所在。
　　而现在，唐霄贤把这条线给拱出来送给了陆怀安。
　　而且，自从张正奇和霍培峻完整地把这条线给吞掉之后，唐霄贤连戏都懒得演了。
　　终日连面都不露，甚至电话都不接他的。
　　刘敏材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又是跟他吵，又是跟他闹腾，还扯着他各种绕，一时答应签合同，一时又反悔……
　　如此这般，唐霄贤纯粹就是在拖延时间。
　　他就是在等，等这样的一个机会。
　　等到张正奇和霍培峻，把他海外的线给断干净了，就满足了。
　　刘敏材愤怒不已，放下话来要收拾唐霄贤。
　　可是这时候，唐霄贤压根不露面。
　　别墅区的工程，现在管理的人是博海建筑的工程队。
　　刘敏材想找人都无从找起。
　　着急是，唐霄贤断的这条线，是刘敏材和多人合作的。
　　一下子被截断，好些人也都来找他刘敏材的麻烦。
　　刘敏材想说都是因为唐霄贤，或许中间还有陆怀安的原因在里面。
　　可是没人听他的。
　　开玩笑，当初这事是刘敏材负责的，现在项目出了问题，当然就要他承担责任。
　　至于什么唐霄贤，什么陆怀安，他们怎么可能会去为了这个项目得罪更多人。
　　刘敏材内外交困，很是郁闷。
　　他很想寻求解脱的办法，却没有人肯伸手相助。
　　甚至，好些同他合作过的企业，都暗挫挫找人递话到陆怀安这边。
　　毕竟，他们也只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
　　既然这条线已经不在刘敏材手里，那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陆怀安既然拿到了，那他们找他合作，很正常的吧？
　　赚钱嘛，不寒碜。
　　这个消息被刘敏材知道后，他真的气疯了。
　　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找了不少人，托了不少关系。
　　在得知他的对手是陆怀安后，这些人都毫不犹豫地或直接或委婉地拒绝了他。
　　开什么玩笑，就算关系再怎么好，他们也犯不上为了刘敏材跟新安集团对上好吧。
　　又不是真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这些人思量过后，反而过来劝他：“所以做人留一线嘛，你当时确实做得绝了点儿……”
　　“谁能想到他唐霄贤居然能搭上陆怀安呢？”刘敏材也挺郁闷的。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能坑死唐霄贤。
　　就算坑不死，也能直接把他吸干的。
　　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一下，是他要完蛋了。
　　唐霄贤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听着下边接连汇报的进度，乐得笑出了声：“他也有今天！”
　　活该！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刘敏材求到了陆怀安这里。
　　他也不求别的，就希望陆怀安手下留情，把海外这条线，匀一点点给他。
　　技不如人，他认。
　　但陆怀安一下子把这条需要他们好些人合作才供得起的线，一口给独吞了。
　　他这心里头，真的又气愤又恐慌。
　　陆怀安抽空见了他一面，却没有答应他的条件。
　　给了笔钱，算是感谢他给牵线搭桥的酬劳费。
　　不过，再多的，就没有了。
　　商场就是这样子，你来我往。
　　这件事情，追根究底，还是刘敏材算计在先，唐霄贤坑他在后。
　　俩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刘敏材呕得吐血，却也毫无办法。
　　只能认栽。
　　不过这事过去一个把月之后，他还是没能完全放下。
　　尤其是自己的生意跟着一落千丈，又没有海外线能回回血。
　　他实在想不过去，气不过，他找了人去把唐霄贤打断了一条腿。
　　唐霄贤痛得龇牙咧嘴的，陆怀安去探望的时候，他却还乐呵呵的笑：“啧啧，没成想，我这腿还挺贵。”
　　这也就是看他和陆怀安合作了，怕太过会把陆怀安给得罪了。
　　若不然，刘敏材是真的想把他人都给剁了的。
　　当然，后面再办事，刘敏材再不敢这样坑人了。
　　他也怕啊，怕出第二个唐霄贤。
　　不干人事的，专门断他后路。
　　真要再来这么一个，他真的都不想活了。
　　从始至终，陆怀安置身事外。
　　他只在乎资源，不管他们的恩怨。
　　有人得知这一切后，也有说过他无情。
　　陆怀安只是澹澹一笑。
　　商场上，他只谈生意不谈感情。
　　不过刘敏材的事情，很快就等来了结束，并没有拉扯太久。
　　陆怀安更关注的，也是张正奇和霍培峻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过，张正奇他们还没新消息，果果这边倒是有了新的进展。
　　按照新安集团的扩张规模，她陆续在全国各省市都开了些新的店铺。
　　当然了，门面都是新安集团名下的。
　　不用她将租金纳入预算，果果扩张的步伐进行得稳而快。
　　毕竟，基本模式都是一样的，所有门面、设计、海报、基础规划，全部都是一样的。
　　第二家超市开张之前，果果还得操不少心。
　　到后面，开得多了，她也习惯了。
　　全都是一个模子，美其名曰：连锁。
　　但实际上，真的是特别省事儿。
　　最难得的是，这些连锁超市，全都挂在新安集团名下。
　　广告都不用打。
　　扯出新安的名号，多的是人愿意来。
　　就连记者们来进行采访的时候，消费者们的口径都不需要去统一，就已经很一致了。
　　“来这里买放心啊！”
　　“门口有公平称，不用担心斤两不够。”
　　“我的话，来这里只是求个质量有保证。”
　　能来超市买的东西，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但是，它也注定不像供销社的一样廉价。
　　如果在它物美价廉的基础上，还能保证质量上乘！
　　然后，再时不时地搞点小活动！
　　那么，吸引远远近近的人流，就不足为奇了。
　　而对于搞活动，果果是最拿手的。
　　开玩笑，她开的果园小店都经常搞活动的好吧？
　　更何况还有新安村这边搞的这些个活动。
　　要说整气氛，就没人比她更熟练的。
　　上电视、上报纸，打广告。
　　该整的全都整，毫无技巧可言，全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况且，她的这些连锁超市，本身就有新安集团的印象加成。
　　基本上，是开一家，火一家。
　　交上来的收益报表非常好看的，一顺熘的全都是盈利。
　　这一次，果果找上陆怀安，目的也非常简单：“陆总，我想把进口产品，也加到我们的超市里来。”
　　谈公事的时候，她就不喊安爸爸了。
　　陆怀安听得想笑，哦了一声：“怎么呢？之前不是本来就已经加了的吗？”
　　“之前的是零散产品，这不够。”果果顿了顿，认真地道：“我准备，把进口产品单独分个区域来排列。”
　　反正，他们货源也很充足，先大城市来试试，可行的话，再推广到其他城市。
　　她个人是觉得，这样的话会有好处。
　　比如说有些人就觉得外国的产品好些，喜欢买进口货。
　　可是他们又没有很多渠道，买不到的时候，就更加觉得这东西特别好，就算买回来了，因为购买困难，反而会觉得它无比贵重，舍不得用，心里给它镀了金，那肯定就不好都好了。
　　“所以我想用这样的方式，把它拉下神坛。”
　　不管是觉得外国月亮圆的还是有别的想法的，她都给这样的一个平台，让他们买到外国货。
　　至于好不好，就让他们自己来比较。
　　“可以啊。”陆怀安觉得她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提笔就给她批了。
　　果果收起文件，顿时就高兴起来：“谢谢安爸爸！”
　　哟，这就又叫安爸爸了。
　　陆怀安听得想笑，瞅着她直乐：“天天外头跑，都晒黑了，晚上别乱跑啊，家里头吃饭，你芸妈妈可想你了。”
　　“好的呀！”果果开心极了，美滋滋地道：“正好，芸妈妈说给我设计了两款新裙子，我这就带图纸回去，嘿嘿。”
　　沉如芸给她做裙子，从来都不用自己动手的。
　　画出设计图，交给龚兰就行。
　　有时候，果果穿出来效果实在不错，龚兰也会让沉如芸再改改，出点相似款。
　　还真别说，卖得挺好的。
　　正因为这些别出心裁的产品，他们的衣服品牌才一直走在时尚前沿。
　　而且，对于这样物美价廉设计感好的衣物，消费者们也乐于买单。
　　“可以啊。”陆怀安笑了：“她确实给你画了几幅图来着。”
　　晚上到家之后，沉如芸看到果果特别高兴：“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报个餐，幸亏怀安给我打电话了，不然今天晚上就没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了！”
　　果果嘿嘿地笑，冲她撒娇：“我就是想着，给您一个惊喜嘛！”
　　确实挺惊喜。
　　吃完饭后，沉如芸不仅拿了设计稿给她，还让她试了条新裙子：“穿上试试看怎么样，看你喜不喜欢。”


第1028章 让聊天无处不在
　　“芸妈妈给的，我都喜欢！”果果小嘴可甜。
　　逗得沉如芸也笑起来，满心欢喜。
　　等果果穿了出来，一家人全都看直了眼。
　　如今果果身材高挑，一直盘在脑后的长发也被沉如芸给放了下来。
　　衬着裁剪合宜的新裙子，确实很显气质。
　　原先那种大大咧咧的小子形象顿消，真正有了些女人味。
　　果果转了转，也挺喜欢的：“芸妈妈，这是你做的吗？”
　　“对啊。”沉如芸抽了空做的，给她把皱褶抚平了些，唇角微勾：“真好看，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旁边的陆怀安点点头，也很认可。
　　然后陆星晖就嘴欠了一句：可惜果果晒黑了些，不然更好看。
　　然后……
　　他就被众姐妹暴揍了。
　　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当然了，沉如芸也从不厚此薄彼。
　　陆玥华她们几个，也都是有新裙子穿的。
　　一群小姑娘，穿得花团锦簇的围在沉如芸旁边，花蝴蝶一样转来转去。
　　真正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怀安眼底漾着笑意，满心愉悦。
　　接下来的几天里，果果没有急着离开北丰。
　　而是利用北丰这边充足的人脉和资源，仔细地对自己手上的工作进行了查漏补缺。
　　同时，也再次开会确认了，往超市里加一个货柜，专门放进口产品的提议。
　　在陆怀安的支持下，这则提议全票通过。
　　钱叔是最开心的，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之前陆怀安说让果果管理这些超市，他原以为的是让果果搭个框架出来。
　　没成想，陆怀安竟然这么信任她。
　　说是练练手，结果是一步步手把手地培养。
　　这个架势，说是带自己的接班人都不为过的。
　　而果果也没有辜负陆怀安的期待，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甚至赞叹的答卷。
　　这些连锁超市，尤其重视品质，在业界内口碑极好。
　　等到他们的进口产品货柜正式加入后，顿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就说了国外的产品品质更好吧，瞧瞧，新安商超都加了。”
　　“只加这么一个小货柜，摆这么密密麻麻的东西啊，这玩意连个中文名都没有，我咋知道好不好。”
　　“这玩意价格好贵啊，我买回去也没觉得咋好啊。”
　　“以前亲戚带了些外国货回来，吹的那叫一个厉害，现在买了，感觉也没啥啊。”
　　“确实不像他们吹的那玄乎。”
　　以前大家都觉得外国货好。
　　有些其实不是因为他们崇洋媚外，而是纯粹的没见识过。
　　物以稀为贵嘛！
　　买不到的，就会一直想着，拿出来吹的时候也不虚。
　　反正，别人也没见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不管你是要什么东西，新安商超里面基本都有。
　　就算现在没有的，可以去服务台备个桉，回头不超过一个月，这边肯定就会上架。
　　能买到之后，这东西就不稀奇了。
　　再跟国产商品一比较……
　　啧啧。
　　质量差不多，有时甚至是国产产品质量更好一些。
　　但是价格，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哪怕东西很次，但凡摆上了这个进口货架柜，那价格就绝对会硬生生提一大截。
　　有些甚至是翻了倍地涨。
　　这让众人无法接受，有不少人甚至拿着这个现象，写了不少文章。
　　刊登见报之后，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这期间，科恩也没有停止他们扩张的步伐。
　　从大城市到中小城市，他们一直在努力地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当然了，既然他们对标的是新安手机，那就难免拉踩。
　　吹自己的屏幕好，顺便请人写篇新安手机屏幕有问题的文章，这很正常吧？
　　再打广告夸他们科恩手机按键灵敏，再有人出来说新安手机按键有问题，这好像也没毛病。
　　原本这一切，都是进行得很顺利，很不引人注意的。
　　毕竟，科恩的打算是闷声发大财。
　　一步一步地规划，等着事情慢慢发酵。
　　可是，这个时候对于国内外产品的讨论，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家已经不满意再局限于这几个食品或者日用品什么的了。
　　他们将目光对准了其他产品。
　　陆怀安瞅准机会，让人投些文章。
　　他科恩不是喜欢比较吗？
　　那他就干脆帮着他推一把。
　　第二天一看报纸，科恩这边的负责人脸都白了。
　　【国产VS进口，新安手机和科恩手机的详细对比】
　　【惊！新安手机发生过的严重事故！】
　　【最火的手机，还得是科恩】
　　这些文章，言辞锋利，没给新安留一点面子。
　　关键是，举的例子漏洞百出。
　　不仅没提供一点正面作用，反而立刻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科恩负责人气得咬牙：“让你们写得隐晦点，谁让你们写这么明显的！？”
　　“谁干的！”
　　可是，没有人承认。
　　他们这边还在彻底清查，看是谁捅出来的篓子。
　　还没彻底查出来呢，那边报社已经收到了如雪花般飞来的投稿。
　　说真的，羽翼未丰之前，科恩直接这样呛新安，简直是愚蠢至极。
　　都不肖专业人士，光是先前坚定支持新安品牌的消费者们，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众人从各个角度使用各种方法来分析。
　　针对科恩的优势和劣势，来跟新安手机做对比。
　　以前，他们觉得东西卖得贵，自然该有它贵的道理。
　　可是现在经过各种方式方法的比对，他们发现，这是不对的。
　　比如说科恩手机。
　　明明各项都和新安手机差不多。
　　有些地方甚至还不如新安手机呢。
　　价格却足足比新安高出了一倍还多，而且现在还直接骑脸，还有脸说新安手机处处不如人。
　　“却原来，处处不如人的，是他们自己。”
　　“可谓贼喊捉贼，不外如是。”
　　“不要拽文，这些外国老儿听不懂，直接骂就对了。”
　　这是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有跟手机相关的人员在争论不休。
　　到后来，渐渐地，本身在讨论商场里的国产和进口商品的人，开始加入进来。
　　察觉到事情不大对，科恩立刻找人，想撤销一系列文章。
　　但是，白纸黑字，哪里撤销得了。
　　而且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也没办法轻松消泯。
　　陆怀安在背后砸钱，让人继续嘲新安手机。
　　顺带着，就捧一捧科恩。
　　这真的让科恩众人有苦说不出。
　　他们现在只想赶紧把事情摁下去，明明都已经砸了不少钱了，怎么热度迟迟不降？
　　现在，还不降反升。
　　这真的太让人头痛了。
　　随着事态的发展，大家逐渐开始怀疑。
　　“这事不大对，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操作吧。”
　　“我也看了一下，之前的报纸，但凡有吹科恩的，就肯定有篇文章骂新安。”
　　“啧，太明显了点吧。”
　　尤其是当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士，出了几篇文章，将新安和科恩的手机新型号做了一个详细的对比之后，群众大哗。
　　却原来，差距真的不大！
　　有些方面，甚至新安手机还略胜一筹！
　　“就只是多一个功能，就可以涨一倍的价格？”
　　“除非是这个功能是打电话，不然我不能理解。”
　　“只是多一个录音功能而已吗？”
　　而陈翊之他们，也反应迅速地推出了一个广告：新安手机的新型号，将自带录音功能。
　　最重要的是，价格不变。
　　一时之间，科恩受到了群嘲。
　　他们百般无奈之下，也开始降价。
　　可是，再怎么降，也没人买了。
　　因为这个时候，新安商场里的进口产品货柜架，开始被人拿出来说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货柜？新安商场说得很清楚，因为一直有人要求要买国外的产品。
　　可是有了之后，大家才发现，根本没有必要！
　　【归根结底，还是民族不自信！】
　　从手机到商场，这些专业人士一出手，就把事情的根本给掀了个底朝天。
　　全国上下，开始掀起了保护国产品牌的热潮。
　　用他们的话来说，外国品牌虎视眈眈，国产品牌们得赶紧支愣起来！
　　他们自发地，开始买国产的商品。
　　如科恩这种一直冒头的，更是遭到了冷遇。
　　众多国产品牌尤其会抓机会，有些立马打起了良心品牌，专营国货的口号。
　　新安集团没有什么动静，但越是这样安静，越是让人心疼。
　　好些人都开始跑到新安商场里去买东西。
　　在发现这里的商品质优价廉之后，大家更怜惜了。
　　那些国外进来的连锁超市，价格都贵得离谱。
　　以前为了价格好，便咬牙认了。
　　可现在，有了对比，大家才发现，过去的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这些热烈的气氛，在新安推出一款全新机型之后，达到了顶峰。
　　这款新手机，不仅有录音、音乐功能，还有拍照功能，而且，还可以发短信！
　　大家可以开始短信聊天，新安手机的广告语是：【让聊天无处不在】。
　　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每次都在发送前进行号码输入与确认，可以直接在原本发过的号码里点击发送信息。
　　而这项功能，是国内外所有手机的首例。
　　一位消费者的感叹，算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终于，我们也有别人没有的功能了！”


第1029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件事情，是科恩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们原以为，自己的技术该领先中国十几年的。
　　就算没有十几年，几年总该是有的……吧？
　　可是现在，新安推出的手机新型号，竟然有了他们所未曾有的新技术。
　　这让他们感到慌乱，甚至恐惧。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张正奇他们回来了。
　　这一趟行程，让张正奇和霍培峻收获颇丰不说，最重要的是，真正完整地接收了刘敏材他们那条路线。
　　之前他们出行之前，就已经跟上边打过招呼，说过了这件事情了。
　　领导们可一直都在等着结果呢！
　　并且，他们的消息，比陆怀安的还要灵敏一些。
　　这不，张正奇他们还没靠岸，萧明志的电话都已经打过来了。
　　“听说霍培峻和张正奇已经回来了？他们是在博海靠岸是吧，让他们休整一下，来一趟北丰吧。”
　　有几位领导，想亲自见见他们。
　　陆怀安一听这话尾子，就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好的，等他们到了，我给他们转达一下。”
　　看来，这是准备顺着这条路线，出点东西啊……
　　对于这件事情，陆怀安乐见其成。
　　毕竟他还担心这条路线没法过明路，回头会被人整呢。
　　现在倒好，有领导们背书，后边他大可放放心心地出东西了。
　　张正奇和霍培峻到了后，也是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这次的所有收获。
　　不得不说的是，唐霄贤倒真是个人才。
　　“他基本上，把刘敏材他们这条路线摸得透透的了。”
　　要不是他自己没有这资源，这条路线他自己吞不下的话，恐怕根本轮不到陆怀安。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有这能力，也不至于被刘敏材坑。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要不是刘敏材动手太早，这条路线唐霄贤很有可能是会吞下去的。”
　　可惜的是刘敏材太早发难了，唐霄贤手上积累还不太够，没办法，吞不下来。
　　只能拿来跟他做了交易。
　　这俩人，没一个简单的。
　　“不过也幸亏他做的准备足够充足。”张正奇微微一笑，很是满意：“给我们节省了不少事儿。”
　　后边的事情，就基本都是给陆怀安说过的了。
　　这趟的主要收获，就是这条路线。
　　陆怀安点点头，沉吟着道：“你们两个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们直接回北丰。”
　　他也把领导们想见他们的事情，好好给说了一下。
　　关于这个事，陆怀安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管领导说什么，你们都应下就行。”
　　总归，有萧明志在中间卡着，他们吃不着亏的。
　　就算有什么不对的，也不要当面吵起来。
　　霍培峻和张正奇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的。”
　　“当然。”
　　第二天他们直接回了北丰，萧明志派了专车过来接的。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陆怀安甚至都没跟着去。
　　等到俩人回来，神情都有些凝重。
　　陆怀安本来都不打算过问的，结果当天晚上，萧明志直接过来了。
　　“他们估计都不好给你说。”萧明志喝了口茶，微微一笑：“我特地过来跟你讲一下。”
　　也是希望，陆怀安心里不要有想法。
　　“哦，不会不会……”
　　萧明志的意思，其实挺简单的。
　　领导们是想，借着这条路线，出些东西去国外。
　　而作为酬劳呢，萧明志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根据我们的预测，年底的样子，我们会通过WTO的申请。”
　　从两年前陆续签订双边协议开始，所有人就一直都在期待着我国正式加入WTO。
　　只是，一直都是差把劲儿。
　　还是差道火。
　　而现在，这把火是时候加上了。
　　具体的细节，陆怀安没有去过问。
　　他只做到了尽量的配合。
　　事实上，上边也把事情安排得挺妥当，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就是苦了张正奇和霍培峻了。
　　“你们这，真正是没一天功夫闲的。”陆怀安无奈极了，叹了口气。
　　原本根据他的想法，是想让张正奇和霍培峻在国内休息至少十天半个月的。
　　正好陈翊之他们这边有了新手机，想着等上些时日，可以多些存货到时一起带出去。
　　结果现在，就算清空了他们的仓库，也还不大够，只能再带些DVD和彩电出去了。
　　“也不用太多……这样就正正好。”霍培峻顿了顿，暗示道：“反正仓库差不多已经满了。”
　　手机数量不多正好，留给他们的空间也不太够。
　　陆怀安闻弦音而知雅意，让他们看着带。
　　结果最后，果然就剩了些DVD没带。
　　也不知道这一趟，究竟是让带了些什么出去，整得这么神秘的。
　　陆怀安没有跟任何人说，只不过，拿着上头再次拨的一笔巨款砸给了各个实验室。
　　“都加快速度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太多了。
　　如果真的像萧明志说的那样，年底就能加入WTO的话，那么，后面他们的经济，就真的要起飞了。
　　而在此之前，他们可以留出大把的时间，用来搞研发。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被动承受。
　　就连出口商品，也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限制。
　　非常不方便。
　　如果真的加入了WTO，这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最关键的是，这个消息，绝对没有别人知道。
　　这是上边给他的一个机遇，他必须好好把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怀安四处奔波。
　　各实验室更是加足马力，各种招新纳贤。
　　只要能力出众，新安实验室就绝对有足够吸引人的待遇。
　　与出国相比，新安实验室条件优，待遇好，而且非常尊重他们的成果。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不用远离家人，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陆怀安甚至给出了极为优越的条件：只要足够优秀，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公司免费配车送房。
　　为了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他直接在南坪博海北丰各处，都买下了新的土地。
　　这些地方，直接用来建房子。
　　不是拿来卖的，而是直接用来作为员工的奖励。
　　如此一来，众工程师们简直跟打了鸡血似的。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全都在努力地搞研发。
　　一时之间，各种设想都提了出来。
　　比如说，在手机里加入游戏，而不是像原来一样，是专门的游戏手机。
　　“现在的手机，只有基础的推箱子等游戏，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游戏视为其中的一个普通项目，而不是主体。”
　　又比如说，有人提出新的设想：“现在我们的信息聊天挺火的，但这个还是得发短信，我其实更欣赏我们集团的软件。”
　　现在这款聊天工具，还只能运用于电脑。
　　如果以后，他们可以把它嵌入到手机里面呢？
　　不用开电脑，就可以直接聊天。
　　还不用发短信的，你来我往，这些记录全都可以查询。
　　多有意思！
　　“还可以把手机的屏幕变得更大，现在是可以放音乐，以后可以放电影，电视剧，手机甚至可以取代电视机。”
　　以及各种各样的想法，设定。
　　当然了，陆怀安都挺欣赏的，也鼓励并支持他们多做尝试。
　　这样的进度当然是很快的，并且，速度还在越来越快。
　　几乎是每天一提出，然后很快被敲定，或者推翻。
　　确定可行的方案，陈翊之便会把它提出来，列入表格，立项，努力实现它。
　　他给陆怀安汇报的时候，都难掩兴奋：“陆总，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的新型号，绝对会突破大家的想象！成为今年最火爆的手机！”
　　陆怀安也有这种感觉。
　　因为，他隐约觉得，他们提出来的这些设想，真的和未来的手机越来越接近了。
　　不过呢，饭得一口一口吃，急不来。
　　所以他还是让他们别太着急：“慢慢来，只要每一款能有突破，就已经不错了。”
　　但是私下里，他却开始催各建筑公司。
　　那些配给工程师们的房子，得加快速度了。
　　按照这个进展，怕是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在南坪和博海的工程开工这天，陈翊之还特地带了工程师们前去参观。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看着这项目真正落地动工，和轻飘飘的一句承诺，那效果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想要家人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工程师们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们亲眼看到了希望，顿时更加努力了。
　　这群精英人士，聚集在一起，发挥出的作用是巨大的。
　　很快地，他们的一些设想，开始陆续变为了现实。
　　比如说手机搭载游戏。
　　他们也试着做了款样机，确实还不错，就是芯片有些跟不上。
　　玩着玩着，容易闪退。
　　“而且这个，感觉还是触摸屏要舒服些。”
　　“是的，这种按键模式，还是有点傻乎乎的。”
　　于是他们又尝试了触摸屏，确实要好一些，但是这样一来，就不符合当下的审美理念小巧精致了。
　　陆怀安大手一挥，让他们别在意：“先做出成品，不要在乎屏幕有多大，最终的取舍，由市场定夺。”
　　但是工程师们不满意。
　　他们绞尽脑汁，努力研究，终于赶在月底之前，又琢磨出一款新品。


第1030章 起飞
　　是按键和触摸共存的新型号，可以玩两款新的小游戏，最重要的是，它搭载了聊天软件。
　　为了将聊天软件完美地融合进来，可费了任小萱他们团队不少的精力。
　　陈翊之更是南坪淮启两地一直各种奔波，总算是把这个事儿，落到了实处。
　　当然了，做出来的成品，跟小巧精致那真是不搭一点边了。
　　给陆怀安展示的时候，他们掏出了第三款手机：「我们还做了一个新的尝试：只搭载聊天软件，没有游戏功能。」
　　这样的话，手机就还是小巧的，精致的。
　　如果让人选的话，他们会选哪一款呢？
　　陆怀安想了想，别人他不知道，至少像陆星晖的话，肯定是带游戏功能的大手机。
　　功能最重要，外观不过是顺带的。
　　能好看点更好，不好看也就那样罢了。
　　不过对于实验室这边，总的来说，进展还是挺大的。
　　经过数轮调试，最后陆怀安拍了板：「两个型号，先打广告，择期推出。」
　　定一个先后顺序，根据民意先推一款。
　　如果运气好，在下一款推出之前，他们能将二者融合，那就皆大欢喜。
　　到时直接推出更新版本就行。
　　如果实在研究不出来的话，也没有关系。
　　直接按照计划推出另一款就行。
　　最后根据市场选择，确定下一款要进攻的方向。
　　计划非常完美，实施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但是陆怀安的目的，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一款手机的更新。
　　「其他行业也得抓着点紧。」
　　比如说DVD、电视机、电脑等等。
　　在年底之前，必须把该更新的全部更新，然后推出新型号，再努力生产。
　　这让众人感到非常不解，一脸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是年底前？」
　　明明以前陆怀安都只是给他们定方向，并不会确定时间的。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现在不好说，反正，你们按照要求来就行了。」
　　他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只能先等着。
　　不过沉如芸却觉得，萧明志说的也不一定准确的。
　　「现在感觉一点预兆都没有啊。」
　　国内挺躁动的，全都在努力搞生产，抓经济。
　　而国外呢？
　　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
　　人家领先了那么多年呢，哪里需要跟他们合作。
　　如果陆怀安现在催着各个工厂努力抓了生产，回头中国不能加入WTO，可怎么办？
　　「不会的。」陆怀安很是笃定，认真地道：「既然萧哥说了可以，那应该就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个时间不大好推断。
　　兴许是年前，或许是年后……
　　至少现在，确实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甚至，某国防我国防得可厉害了。
　　要不是有刘敏材这条暗线，怕是张正奇他们运出去的货物，还真挺难出手。
　　「是啊。」陆怀安叹了口气，也挺无奈：「没办法，这个漂亮国宁愿跟我们的对手合作，价格高些都不想选我国。」
　　怕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对手出来。
　　哪怕之前已经签订过双边协议了，他们真要搞事的话，我国加入WTO，还有得磨。
　　沉如芸靠进他怀里：「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了，没准，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呢？」
　　「但愿吧。」
　　说是这么说，陆怀安心里真不觉得这事还能有什么转机。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处理起来可比他们这商场上的事情要复杂得多。
　　人家真要摁着他们的话，虽然确实是挺费力气，但也不是做不到。
　　换作是他，肯定也会拼尽全力阻止的。
　　不过九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全球震惊的大事。
　　飞机撞了大楼？
　　好些人都不敢置信。
　　陆怀安却敏锐地意识到，这就是转机。
　　果然，接下来后，漂亮国调整了大方向。
　　他们开始与中国进行多方面的商业接触，敌对意识转向了别的国家。
　　国内也有很多人察觉到了些什么，开始频频联系。
　　但是这个时候，新安集团递了许多文件上去。
　　比如说彩电、DVD、电脑、手机等等。
　　各个方面，但凡他们有在经营的，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有些甚至远超国内其他企业，甚至有些还越过了国外的公司。
　　但是因为运输方面的优势，新安集团的价格还比其他公司的要低。
　　当领导们需要挑选企业的时候，但凡新安集团在的场次，几乎是毫无悬念的胜出。
　　毕竟，最重要的是，新安企业的产品充足。
　　早在几个月前，陆怀安就一直在催工厂加大产量，努力生产。
　　而其他企业，哪怕现在加足马力，也已经赶不上趟了。
　　张正奇他们也总算明白了，他们这一趟出来，代表着什么。
　　等他们返航的时候，国内的各个行业的企业竞选基本都已经确定了名单。
　　其中，新安集团数次上榜。
　　上边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也是殷殷嘱咐，务必保证产品的质量和数量，同时还不能影响国内的产品供应。
　　陆怀安听着这一长串名单，心里已经高兴坏了，自然是利索地答应下来：「好的，我们一定如期保质地完成目标。」
　　这是压力，更是动力。
　　别人想要还没得呢！
　　也有不少公司都提交了资料，但是没有被评选上。
　　但是有更多的公司，是连获得消息的渠道都没有的，连竞选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这时，新安集团所有人才明白过来，之前陆怀安的一系列催研究促生产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虽然砸进去不少钱，但收获更多！
　　龚皓略略算了算，两眼放光：「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只要一个月，就能直接回本甚至盈利！」
　　和以后源源不断的收相比，前期的这点投入算什么啊？
　　很快地，漂亮国果然就宣布，他们要开始打仗了。
　　国外闹得很大，中国境内却全都在埋头搞生产。
　　这几乎是已经得了明示，重大的机遇就在眼前了！
　　榜上有名的公司则绷紧了皮，生怕哪个步骤出了差错。
　　他们可不想自己明明已经得到了入场券，却又因为自身的原因被迫出局。
　　没有上榜的公司深知自己目前能力还不够，但也没有放弃。
　　万一呢？
　　他们现在做好准备，没法上榜，做替补也行嘛！
　　真要走了大运，他们也不一定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全国上下全都一派紧张兮兮的气氛。
　　企业彼此之间也不争抢了，也不斗来斗去了。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这个时候，沉茂实提出了一个观点：「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为一个中间人的身份存在。」
　　好些公司彼此不认识，但又急需跟对方合作。
　　但是苦于没有中间人的存在，无法拓展各方的业务。
　　陆怀安大手一挥，直接批了沉茂实的这个建议：「可行。」
　　这个新增的工作量，直接加在了新安中介的业务里面。
　　毕竟，新安中介有着最全的黄页，最清晰的企业脉络。
　　哪个公司有哪些特长，他们再清楚不过。
　　沉茂实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也确实是因为有不少人求到了他头上来。
　　他没法避开，又没办法腾出手来帮他们捋思路，又不好直接拒绝，这太得罪人。
　　现在好了，新安中介接手，这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各个企业之间，彼此的合作更加紧密，关系更加融洽了。
　　当然了，对于新安中介的帮助，他们也都是非常感激的。
　　这份感激，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陆怀安身上。
　　好些人不禁感叹：「陆总这种，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不像某些公司一样，有了点能力，就想把其他人给压下去。
　　新安集团一直都是这样，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的都会拉一把。
　　而不是自己爬上去了，就把别人给一脚踹下去。
　　新安集团的这些表现，领导们也都看在眼里。
　　后面调整名单时，其他公司起起伏伏，新安集团的排位却一直不曾变过。
　　等到十二月，所有人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中国正式加入WTO，并且已经通过了所有程序。
　　这个速度，让许多人都感到了惊奇。
　　原本该是阻碍的漂亮国，此时却成了推力，加快了这一过程。
　　一时之间，全国上下全都沸腾了。
　　各种报纸疯狂报道。
　　全都在热烈庆祝。
　　不仅如此，好些人也终于反应过来：「难怪我们前阵子一直在加班！」
　　「这是大好事啊！我们企业真的要腾飞了！」
　　「企业腾飞算什么，我国才是真的要起飞了！」
　　的确如此。
　　文件下来得非常快，留给各个企业准备的时间自然也非常短。
　　幸好，他们都早有准备。
　　此时自是全力以赴。
　　陆怀安亲自督工，让各分公司工厂都把产品快速地运到指定地点。
　　这一趟出货，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的产值将翻倍。
　　前期他们的投入，真的能全部回本。
　　甚至，盈利。
　　其中甚至包括各实验室如流水般的花费，所有的所有，一切的开销，只要他们的这些产品成功脱销，局面瞬间就改写了！
　　这如何让众人不为之振奋？
　　所有人齐心协力，努力地赶着订单。
　　终于，在上边限定的日期前一天，所有产品都已经运送到位。
　　这样的局面，自然不是国外的企业所乐意见到的。


第1031章 不感兴趣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
　　国外也有不少人担忧，中国经济这样飞速进步，会不会对他们的企业造成影响。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
　　陆怀安他们则尽量低调，毕竟，这一次，真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的合作，本身就不可阻挡。
　　也不需要去与人争执，他们的产品，也无法被替代。
　　只是，所有人也都隐约感觉到了，海外的市场潜力，当真是巨大的。
　　出口产品的未来发展，势不可挡啊！
　　等到他们的第一批产品出海，正式交付后，所有人心里悬着的一颗巨石，也总算落了地。
　　成了。
　　酸话随这些外国人去说呗，反正，他们得了利。
　　收了好处，别说只是说些闲话，骂他们一顿都不打紧。
　　有人甚至写了文章上报，写得比较委婉，但意思总归是差不多的：“要不，多骂几顿吧？不然拿这么多钱，心里头不安心。”
　　国内卖得挺便宜的产品，一经出国，那瞬间就成了别的国家的进口产品。
　　价格虽然比国外的同类产品便宜很多，但是，比国内的价格高啊！
　　而且因为加入了WTO，国家又各种政策倾斜扶持，好些产品都免了税。
　　这落到手里的钱，那真是热乎乎的厚厚实实的钱呀！
　　等钱到账之后，所有人真的全都支愣起来了！
　　好些人两眼放光，恨不得今年再出一趟！
　　“这不还没过年嘛！再来一次吧！”
　　“过什么年，我今年都不想放假了！”
　　手里头有了钱，对下边的员工也大方了许多。
　　工资发得格外利索不说，还给发各种福利，奖金，生怕他们跑了。
　　现在公司生产正值紧要关头，容不得任何差错！
　　所有企业上上下下全都铆足了劲，努力地生产着。
　　而现在国外的企业，也纷纷感到了窒息。
　　原本，哪怕是中国的产品运往各国各地，他们也没什么太大感受的。
　　毕竟大部分都是些快消产品，不值当他们费心思。
　　可是，其中的各种电子产品，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比如说彩电、DVD、电脑和手机。
　　“这手机比我们的都先进！价格还更低！”
　　“DVD必须要好好地限制一下，现在我们的都卖不出去了！”
　　“这个彩电，质量太好了，尤其是屏幕，好些客户都来退了我们的产品，转而买他们的了！”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太可怕了！
　　他们好些企业领导纷纷回国，争相讨论要如何应对新安集团的强势进攻。
　　可是，他们的提议呈上去之后，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没办法，现在中国刚加入WTO，哪怕是做做样子，都得让他们把生意做下去。
　　总不能前脚支持，后面马上又翻脸。
　　这样一来，国际上他们漂亮国的脸往哪搁？
　　以后他们说话，还有谁会听？
　　趁着在国外，张正奇和霍培峻把这边的各种信息全都汇总返回了国内。
　　陆怀安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一个重大机遇。
　　他砸了不少钱到海外这边，搞广告。
　　让张正奇和霍培峻不用急着回国，而是开始四处洽谈。
　　有钱，又有政策扶持，还有国家相助。
　　硬生生砸开了不少企业的大门，跟他们搞合作。
　　对于海外这些企业，相比于国内，扬名的方式真的太简单了。
　　只要砸钱，请些名人唱唱跳跳，拍几支广告。
　　然后运营一下，就能很快把一个品牌推上高位。
　　这种叫名人效应，见效非常快。
　　等到过年前，新安在海外，也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大品牌了。
　　陆怀安当机立断，让张正奇和霍培峻兵分两路。
　　一边是让张正奇配合上级的吩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另一边，则是让霍培峻抓紧时间回国。
　　国内的产品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生产当中。
　　只等着他回来，可以再运一趟出去。
　　有了钱，国内的发展速度那真是跟火箭一样的往上蹿。
　　各地都在搞开发，整基建。
　　陆怀安也终于松了口气。
　　经济压力不再那么紧绷之后，原先进展缓慢的项目也可以继续捡起来。
　　比如说李佩霖的教育事业，现在开始便可以继续往各个城市延伸了。
　　李佩霖很高兴。
　　他四处奔波，进山下乡。
　　在各个小县城，山村里面，帮着建了好些教学楼。
　　陆怀安对这些学校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持，只要是经过了李佩霖的审查的，确定要帮扶的学校，他都会提供全套的帮助。
　　比如说教室的桌椅，学校的图书室。
　　甚至有些过于贫困的学生，他也给予学习和生活上的支持。
　　这期间，陆星晖提出了一项建议：“爸，我觉得，可以成立一个学习基金，成绩好的同学，可以申请领取。”
　　甚至，受以前给陆怀安提建议的影响，他习惯性地弄了份方案出来。
　　大概是他真的想办成这个事儿，这份方案他做得非常细致。
　　不仅具体到了相关的项目、科目，甚至还根据每个省份的区别进行了详细的分类。
　　陆怀安翻阅过后，挺惊讶的。
　　还特地等了沉如芸回来，给她也看了看：“你看看，你儿子弄的。”
　　“小星？”有些惊奇地接了过来，沉如芸仔细地翻看着。
　　嗯……
　　等她全部翻完之后，陆怀安凑近了些，挑眉道：“怎么样？”
　　“条理清晰，内容详尽。”沉如芸点了点头，很是赞赏：“而且可行性极大，是份不错的方案。”
　　虽然这里面有一部分资料，来自于他们原先的基金项目。
　　但是，要求不要太高嘛！
　　毕竟是陆星晖一个人弄的方案，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陆怀安挺高兴的，沉吟片刻后道：“小星也快毕业了，你说，如果他一毕业，我就把他弄进公司……怎么样？”
　　毕竟陆玥华是没戏了，她满脑子都是搞科研。
　　这是肯定会走上沉如芸这条路的了。
　　跟她抢人是抢不过的，儿女都一样儿，可是眼下年纪合适的，只有陆星晖。
　　“不怎么样。”沉如芸果断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建议你把目光放到小言或者小蹊身上，小星啊……唉……”
　　真不是她这个做妈的嫌弃。
　　实在是，陆星晖太没定性了。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
　　陆怀安想了想，不太赞同：“他对搞助学弄教学楼这个事儿，还挺长情啊。”
　　读书的时候就喜欢操心这些事，现在还是在琢磨。
　　“可是他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沉如芸一针见血：“你看，月月小言小蹊，都或多或少地去总部玩过好些次的，小星呢？”
　　陆怀安也不是没提过，但是陆星晖就真的是，次次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以至于直到现在，陆星晖去过总部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说起这个，陆怀安也想起来。
　　每次他一提起公司的业务，陆星晖都是一脸颓丧的样子。
　　跟要杀了他一样。
　　想起这些事，陆怀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算了，是我太心急了。”
　　过后，他也跟陆星晖提了一嘴这个事。
　　结果陆星晖才听了个话音，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爸，我对新安集团不感兴趣。”
　　“……嗯？”
　　如果说过去，陆星晖是配合陆怀安整那些个小测验啊各种经商的小技能。
　　那么现在，他已经摸清楚套路了。
　　“我有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待在集团里接手这些事。”陆星晖觉得，自己没能耐扛下这么大一个摊子。
　　想想，新安集团下边多少个产业啊！
　　又是分公司、又是工厂分厂还涉及各种商铺仓库什么什么的。
　　他光是想一想，就头大了。
　　更别提自己接手。
　　“我不是这块料啊。”陆星晖苦着脸，一脸纠结：“爸，我也理解你们想培养我的心情，但我真的，对坐办公室不感兴趣……”
　　他是从小看着的，他妈就不提了，他爸那真的是。
　　风光是风光，累也是真的累。
　　全年无休，一天二十四小时手机都不能离身。
　　且不说公司有啥状况，连各个省市有了天然灾害，什么旱灾洪涝的，他爸都得去看一看！
　　离谱不！
　　他光是想想，这种日子他都受不了。
　　“我想做游戏，以后就带着一帮人做些好玩的游戏出来，照样能赚钱。”
　　而且这个是他自己喜欢的，陆星晖觉得自己肯定能成：“闲着的时候就做些慈善，像这个弄教学楼，我就挺有经验，嘿嘿。”
　　看着他笑，陆怀安都气乐了。
　　他还有脸笑！
　　怕他被气坏了，陆星晖又赶紧服软：“爸，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的，但是这是我心里话，你别生气了……要说做生意的话，其实小言小蹊，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我合适。”


第1032章 藏龙卧虎
　　真不是陆星晖妄自菲薄，实在是在商业方面，陆言和陆蹊真的都挺有天分的。
　　主要是她们还对做生意很感兴趣，尤其是陆蹊，非常热衷于赚钱。
　　赚多多的钱！
　　陆星晖却觉得，如果要自己一直想着怎么赚钱怎么怎么的，真的会疯。
　　好好打游戏不好吗？四处游玩不好吗？
　　他也不是在浪费时间啊，还会做些慈善什么，会帮助很多的人。
　　对于他的说法，陆怀安没有予以评价。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以后慢慢再看吧。
　　左右现在他还能撑着场子，也不需要他们马上就立起来。
　　听了他的话，沉如芸嗔了他一眼：「你呀，就惯着他们罢！」
　　也不知道是谁，总喜欢说她太娇惯他们。
　　其实自己呢？
　　每每遇着了事情，都总是找理由替他们开脱。
　　陆怀安怔住，转眼也笑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不过对于陆星晖这个方案，陆怀安和沉如芸倒是持统一态度。
　　非常支持。
　　不仅放手让陆星晖去操作去执行，而且给予了充分的自由和肯定。
　　这让陆星晖非常高兴，还特地找了全雨清吃饭：「嘿嘿，多谢你啦！」
　　要知道这份方案里的不少数据，可都是全雨清帮着他清理的。
　　不然他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全雨清摇摇头，微微一笑：「是你做的方案，我只是帮着打打下手罢了。」
　　她不帮忙，他照样可以做出来的，只是时间迟一些罢了。
　　「啊，这个，可是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呀。」陆星晖捏着口袋里的电影票，紧张得手心都有些湿了：「马上快要过年了，我们今年准备去南方过年，你……有空吗？到时我们一起呀？」
　　去年的邀请，她拒绝了。
　　今年……
　　全雨清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凭良心说，她是想去的。
　　可是，她没有资格去。
　　她现在身陷泥淖，还没有凭自己的本事站起来。
　　现在跟陆星晖纠缠在一处，对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姐姐的话，仍然回荡在耳边：「不要过早谈恋爱，爱人先得爱自己，最好的感情，该是互相扶持，而不是拖累。」
　　全雨清抬眸看着陆星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抱歉呀，我得赶项目，今年过年可能得加班……不过，我今天下午有时间。」
　　不等陆星晖灰心失望，她已经轻轻点在他的手背：「我们可以……看一场电影。」
　　「真的呀！？」陆星晖顿时就开心起来，高高兴兴拉着她去看电影。
　　一路嘴里还絮叨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这个电影可好看了……」
　　玩的时候，当然是很开心的。
　　可是到了过年的时候，陆星晖就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他原本就打算，今年是会带全雨清回南坪玩的，所以没有邀请别的同学。
　　等回南坪这天，就他身边空荡荡的。
　　陆言陆蹊在村里有小伙伴，到处玩儿去了。
　　陆玥华和果果也有同学。
　　就他没得。
　　看他闲着无聊，陆怀安索性带着他接待客人。
　　结果才带了半天时间，陆星晖就跑了。
　　陆怀安也没太在意，他都习惯了：「没事，我们继续……」
　　这一趟，他回南坪得比较迟。
　　是因为他赶在回来之前，见了霍培峻一面。
　　霍培峻带回来不少的消息，又捎了一趟船出去。
　　这一趟，就全都是新安集团的产品。
　　满满当当的，一大船。
　　陆怀安自己算过，按照这个节奏的话，很快地，他们就能在海外站稳脚跟了。
　　这是2001年，翻过年，就是2002年。
　　前两年，他们感觉日子都是紧巴巴的。
　　眼睛一眨，时间就嗖的一声过去了。
　　任谁都想不到，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面，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陆怀安都颇为感慨：「确实是，计划不如变化。」
　　这一年，他也没想着做什么太多的规划了。
　　按照发展历程，新的一年，他们怕是得走出国门，大胆地迈出新步伐了。
　　大家都对未来有着期待和向往。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料。
　　刚过完年，国外一家连锁商场卡森就直接将总部都搬来了中国。
　　很显然，他们准备大干一场。
　　之前被新安商超抢走的市场份额，他们誓要在新的一年里全部抢回来。
　　其实，这个时候，原本果果是想要退出的。
　　她自己已经开了一个科技公司，做的是手机相关的业务。
　　她本身有这个方面的经验，背后又有陆怀安撑腰，有新安集团做底气。
　　甚至她的规划里，都已经计划好了后面的步骤要怎么做了。
　　可是，卡森商超如此大的动作，而且是直奔新安而来。
　　她怎么可能退？
　　但是她自己的公司这边，也不可能撂挑子，毕竟她还力邀了几位同学一起创业。
　　还没出节，果果就准备返回北丰了。
　　她得在卡森出手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陆玥华是腾不出空，但她推了陆星晖出来：「果果姐，你忙不过来可以找他啊。」
　　反正，家里头，就陆星晖最闲了。
　　「啊什么？我吗？」陆星晖瞪大眼睛，果断摇头：「我不行的吧！」
　　原本陆怀安打算管管的，但见他们挺有主意的，他索性放开手。
　　「让他们折腾吧。」陆怀安脸上带着浅澹的笑意：「总归闹不出什么岔子来。」
　　沉如芸嗔他：「你也放心。」
　　这么大个摊子，可不是原先那么一个小小的商铺了。
　　过去两年的时间里，果果可没少花费心思。
　　全国上下跑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把整个商超的框架给支起来。
　　各个城市，成立的商场数量颇多。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亏损可不小。
　　「出不了事。」陆怀安笑笑，神色从容：「有我看着呢。」
　　也算是，给他们历练历练。
　　终归是会有这么一遭的。
　　只是，陆怀安也并不准备完全袖手旁观。
　　这之后，卡森和果果你来我往，互相整事。
　　但是每次卡森过分了，想威胁果果人身安全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再进一步。
　　这就是底线。
　　试了几次，卡森众人也老实了。
　　走明路，正大光明地跟果果竞争。
　　抢不过的话，就算了。
　　果果还挺意外呢，觉得这些外国老还挺文明。
　　陆怀安听了，也不解释，只是笑笑。
　　这一年，陆怀安的目光基本是放在了国外。
　　比如说今年五月份，有一个韩日世界杯足球赛。
　　他自己不能出国，却派了人过去。
　　商谈吉祥物的合作事宜。
　　吉祥物！？
　　陆言兴奋坏了，听到消息就跑了回去：「爸爸，这个可以交给我吗？我可以！」
　　「真的么？」陆怀安神色澹澹，翻了一页书：「这难度可不小。」
　　要符合运动会的主题，还要通过各个层面的检测，最难的是，得让主办方同意。
　　首先就得审美好，设计图尤其要好。
　　甚至，很有可能会做完一切准备，结果没有通过审批程序，前期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没有关系！」陆言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一拍胸脯：「这个设计图，我自己来画！样品我亲自盯着他们做！」
　　她说到做到。
　　从头到尾，整个项目她全程跟踪。
　　陆怀安也挺配合她，期间还让沉如芸给她请假，让她出国洽谈了两次。
　　整个流程其实挺简单的，但是对方难免挑刺。
　　难得的是，陆言年纪轻轻，却很是沉稳。
　　这期间，所有环节都有摄像录下来，转给陆怀安观看。
　　陆怀安揽着沉如芸，愉快地看着电视里的陆言进退得宜地商议着要事。
　　还真别说，有那么几分样子。
　　没有了父母在身边，陆言稚气尽敛。
　　需要敲定合作的时候，她学着陆怀安的模样，跟客户你来我往，进退得宜。
　　需要修改设计图的时候，她又有几分沉如芸的灵气，每一处调整，都能获得不少人的赞许。
　　并且难得的是，她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理念，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客户，就无条件地对自己的稿件进行修改。
　　这样的才华，是受人尊重的。
　　「也就你任她胡闹。」沉如芸明明心里挺美的，但嘴上还是要念叨两句：「马上就要考试了，她还搁外头跑，还出国。」
　　「回头让老师们给她补上就是了。」陆怀安微微一笑。
　　那倒也是。
　　幸亏陆言也争气，说回来会好好学就是好好学。
　　沉如芸给她请的家教老师都是非常专业的，给她加快了速度，倒一点没落下功课。
　　这次陆言一举拿下了韩日世界杯足球赛的吉祥物订单，算是在整个新安集团内都打响了名声。
　　好些人都觉得，陆家当真是藏龙卧虎。
　　可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陆怀安让龚兰去，砸钱砸人脉，硬生生借着原先陆言这边的关系，又拿下了上百万件球迷服、护腕以及足球袜等等的订单。
　　全都是服装厂的设计师当面调整的，服务态度可以说做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龚兰人还没回国，设计稿已经交到了厂里面。
　　全部开始赶工！
　　这般全线开的结果，自然就是整个集团都开始提速。
　　原材料、生产、制作、打包、运输。
　　一条龙服务，真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别人一分钱也别想赚他们的！


第1033章 回马枪
　　陆怀安盯着整个环节，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轻轻吁了口气。
　　等到五月份，世界杯足球赛开场。
　　他们这些产品也全都被运用起来。
　　一时之间，新安集团这个名号，当真是响彻海外。
　　不仅完美地撑起了这个场子，而且价格低廉，质量过硬！
　　这么宏大的一个活动，没有出一点纰漏！
　　很快地，龚兰她们接到了更多的订单。
　　有时候他们忙不过来，也会把自己的一些订单匀出去。
　　跟在新安后面的这些个小厂家，也吃得满嘴流油。
　　在这个时候，有企业战略研究所发布了一份《科技发展报告》的综合报告。
　　这篇报告里面，首次提出了「中国制造」的轮廓。
　　陆怀安看得很是仔细。
　　他觉得，这个理念，还挺有意思的。
　　中国制造啊……
　　与此同时，上边也开始构造全国范围内的制造业的区域结构。
　　首屈一指的，当然是长江三角洲。
　　与另两处相结合，形成了世界级的制造中心。
　　当然了，在这里面，新安集团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竟，新安集团囊括的产业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价格虽然也不高，但品质却一直管控得极好。
　　但是事实上，中国制造从一开始，全部优势仅在于价格低廉。
　　有人就觉得：「这价格都低成这样了，也不过是赚个辛苦费罢了，没必要那么死管质量了吧。」
　　「确实，能多走些就多走些呗，省点损耗费不也挺好。」
　　不说以次充好，但检查没那么仔细，也算不得什么的吧？
　　可是，这种说法在陆怀安这里全都行不通。
　　他坚持要求控制品质。
　　「我们中国制造，倘若真的能在世界范围内崛起，我希望，中国制造能成为褒义词。」
　　而不是任谁一提起中国制造，就想到次品。
　　现在省的这点钱，赚的这点利，以后是需要巨大的代价来扭转的。
　　不划算。
　　而价格低廉的基础，就是劳动力低廉。
　　在中国制造全球闻名的同时，也有很多国外的企业开始看到了商机。
　　他们算了一笔账。
　　在国外建厂，在国外销售产品，赚得很少。
　　在国外建厂，在国外销售产品同时也在中国境内销售产品，能稍微多赚一点。
　　而在中国建厂，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成本降低，销售量却会大大提高。
　　而且现在中国境内本身就在大力扶持生产，这些企业愿意来，他们举双手欢迎。
　　有人通过霍培峻和张正奇，联系到了陆怀安。
　　借着新安集团的梯子，很多企业都陆续涌入中国。
　　跟从前的企业入驻不一样，这一次，他们都是制造业，全都是建厂搞生产的。
　　而且，他们不挑。
　　不像其他国内企业，又要地段好，要又基建棒。
　　这些国外企业，他们只在乎当地政策扶持。
　　陆怀安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介绍给了不少还很穷的城市。
　　「一般来说，只要能有三个厂入驻，这个市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在国内，陆怀安跟这些企业关系非常融洽。
　　但在国际上，对不起，关系再好，商场就是战场。
　　他们的低价战略，直接导致了各国都陆续抛来了橄榄枝。
　　没办法，物美价廉的产品，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太香了。
　　而借着霍培峻他们的手，多国的生产线都汇集来了中国。
　　外贸和内需，这两大市场迅速带动了国内的经济发展。
　　各地原先积存的房产，也开始迅速走俏。
　　原先的一潭死水，很快就被激发开来。
　　没办法，大家都有钱了。
　　有钱了就会想买东西，各种东西甚至房子车子，他们全都要！
　　既然大家有这样的需求，那他们肯定是得满足的。
　　陆怀安笑了，商场这边自然是全都补足。
　　建好的房子也都陆续开盘。
　　最让人震惊的，莫过于贺茂通那个别墅群。
　　之前刘敏材之所以断了投资，就是因为觉得这边发展不起来，后续跟不上，这别墅肯定卖不出去。
　　但是，自从陆怀安这边接手之后，首先就是把周边的配套设施给弄起来。
　　比如说原先挖得坑坑洼洼的山，现在全都修整过了，种了树，种了花，修了石板路。
　　还有那些黄泥巴路，全都拓宽了铺了水泥。
　　更别说其他的各项设施。
　　甚至小区门前，陆怀安还找大师看了风水，整了喷泉。
　　那叫一个气派那叫一个奢华！
　　现在房地产转好，陆续也有了人过来商谈。
　　接连卖了五六套之后，贺茂通心里也有了底。
　　但是刘敏材就真的难受了。
　　要知道，原先这个别墅区，他是占一大半份额的呀！
　　之前全都烂尾了，谁成想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人愿意买呢？
　　这么偏！
　　还真别说，不少老板就是奔着偏僻来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还真不定是为了常住的。
　　就是拿来休闲，平时不谈生意的时候，过来住一两晚，躲躲清净。
　　主要是这边现在收拾好之后，也算得是上有山有水，山清水秀。
　　贺茂通兴奋得不行，成天在项目上转悠：「哎哟我的天，我都不敢想诶，能有这么一天。」
　　他当时求爷爷告奶奶的，恳求大家跟他换一层办公室。
　　真的，没人答应。
　　陆怀安拒绝他，这挺正常的。
　　可是其他人也都拒绝，贺茂通当时其实心里是挺不痛快的。
　　要不是因为一时着了恼，也不会上了刘敏材这贼船。
　　「现在好了。」贺茂通开心坏了。
　　这一烂摊子，居然真给他给盘活了！
　　哈哈！
　　他真是，见谁都想聊一聊这事。
　　以至于后边有人找他说事，才一张嘴：「贺总，前天那个工程……」
　　「哦，你是说我那别墅区是吧？对的哦，当时你不知道……」
　　「不是，我是说我们那个……」
　　「当时那刘总啊，你是不知道……」
　　贺茂通扯着谁，都能唠上半宿的。
　　没几日，所有人都知道了。
　　嗯，原来刘敏材是他这别墅区以前的大老板来着。
　　怎么现在就不是了呢？原来是他人心不足蛇吞象，结果终日打鹰反被雁啄了眼！
　　哈哈哈哈，自找没趣儿！
　　一时之间，看刘敏材笑话的不知多少。
　　刘敏材：好气！
　　但他又拿贺茂通没办法，是真的没办法。
　　现在贺茂通这别墅区，卖得越来越火。
　　再怎么偏，那也是在博海市区的。
　　以后不定就能发展起来。
　　而且关键是，在这边买别墅的，都是大老板。
　　大家一个小区的，没准偶尔见见面，还能聊几句。
　　聊着聊着，万一就谈了笔生意呢？
　　哪哪都是人脉嘛，更何况他们还赚一别墅。
　　以至于这别墅，售价越来越贵。
　　贺茂通也趁着这个机会，在江边买下了一栋大厦。
　　虽然没有新安集团那些大厦位置好，但是！
　　「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厦！也是高楼！」贺茂通挺想得开，挺知足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当时都只是想要一层的呢！
　　现在呢？他有一栋！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他跑去跟陆怀安谈了合作。
　　有次参加酒会的时候，贺茂通喝多了，泪洒当场：「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完了……」
　　谁曾想，峰回路转，这个烂摊子不仅没砸他手里还给盘活了。
　　陆怀安也彻底出了名。
　　好些人都跑来跟他搭关系，期望他借钱，或者跟他们合作。
　　陆怀安烦不胜烦，让侯尚伟挡都挡得烦了。
　　直接把贺茂通摁下去，弄去搞别的项目，不让他参加各种乱七八糟的酒会宴席了。
　　「我看你就是闲的！」陆怀安没好气。
　　他向来厌烦这些琐事，连带着看贺茂通都不顺眼了：「把这些棘手的活，全都给他！」
　　贺茂通酒醒了之后，也知道自己坏了事。
　　屁都没敢放一个，老老实实去忙活。
　　房子卖得好，其实只是一个方面。
　　最重要的，还是各个行业都一派欣欣向荣的情景。
　　随着各个企业的入驻，好些城市都开始发展。
　　很多人甚至都不再需要四处奔波，背井离乡地工作。
　　在他们本地，就开始可以找到合适的、工资不错的工作了。
　　这一切，都是陆怀安有意引导的。
　　领导们也都看在眼里，给新安集团的各项政策扶持也越来越多。
　　「怎么说呢，算是互惠互利。」陆怀安对于这个情景，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上边能看到他的努力和付出，他心里也挺高兴。
　　他只是个商人，不是雷锋，并不想默默无闻地做好事。
　　自己的努力，被人看到，并且感激，他觉得挺好。
　　在2002年，曾经的经济变革，已经走到尾声。
　　以前「国退民进」为主要手段的战略，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官期」。
　　好些国营企业开始崛起，逐步杀回马枪。
　　以前他们让步，是因为国内经济需要发展，他们得给民营企业让路。
　　让出更多的生存空间，不挤占他们的「养分」。
　　可是现在，民营企业已经占据了国内企业的大半江山。
　　反观国营企业呢？
　　大半都是衰弱不济的，偶有顽强的，也都是借助于各项政策以及现在形势大好的经济环境。
　　这让从前的老大哥国营企业们感到非常不满，他们开始争抢市场。
　　很多国营企业的改制也全部停止，并且反向。


第1034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当然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是民营企业还是外资企业，都不是对手。
　　有人戏言：“老大哥到底还是老大哥。”
　　瘦死的骆驼，那不还是比马大？
　　更何况，之前只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把他们吃不下去的市场让出来而已。
　　现在，剩下的部分，他们已经能够消化了，自然不会再撒手。
　　随着各个国营企业的改制中止，后面好些国营企业连改制都不再提起。
　　以前喊得轰轰烈烈的口号，也都悄然消泯于岁月。
　　南坪这边倒还好。
　　很久以前，他们就托人问过陆怀安，这改制，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当时陆怀安说的是：“看个人，你觉得好，就直接改，觉得不利于自己，那就再看看。”
　　但总归，早改不如晚改。
　　因此，南坪这边好些厂长都听了他的。
　　想改制的，早早就改完了。
　　如今剩下的国营企业，是本身就不适合改制，也不能改制的。
　　这些已经转为了民营企业或者合资企业的，看着当下情景，一个个只觉后背都凉嗖嗖的。
　　幸亏啊……
　　“幸亏信了陆怀安的，不然现在可完犊子了！”
　　这也是很多人的心声。
　　但是，其他地区，还真的有很多企业尚未完成改制。
　　他们不是不想改，实在是一直被各种事情拖延着，没来得及。
　　有人听了南坪众人的话，又托了情到陆怀安这边来问。
　　“问我？”陆怀安挑了挑眉梢，笑了：“这我能说什么的。”
　　而且这种问题，他怎么回答，都是个错。
　　很明显，上头已经不想再流失国营资产了。
　　不要以为这些改制都是企业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上，都是有上级指点的。
　　从前当然是该改则改。
　　那个时候，上级不仅支持他们国营改民营改合资，而且是帮着他们改。
　　为什么？因为那时候不改没钱赚。
　　可现在，上头不希望他们改了，因为再改下去，国家会吃亏了。
　　这可不是现在突然就有的风声吧，早在几年前他就提过一嘴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陆怀安只能给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也别想着各种找关系了。
　　没有意义的。
　　有不少人听了他的话后，虽然不甘心，但也老老实实不乱来了。
　　这些人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有的甚至还升了一级。
　　但是那些故意搞事，千方百计阻拦各企业退出改制的，基本都被严查了。
　　看到了这些人的下场，众人总算都清醒过来。
　　国营企业真正运转起来，真不是他们这些小企业小工厂能比拟的。
　　在张正奇回来再出发的时候，货物堆满了港口。
　　他能留在国内休整的时间非常少，陆怀安也是瞅着空隙，把他和霍培峻凑在一起吃个饭的。
　　霍培峻虽然忙得很，但听说张正奇回来了，还是很快就赶了过来。…
　　“霍哥。”张正奇来了之后，看到霍培峻也很是高兴：“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没见了。
　　他们最近忙的事情，虽然相似，但意义却是不一样的。
　　张正奇走明路，霍培峻走的是暗线。
　　俩人可以说，是互补的关系。
　　好些人不好出手的产品，想买却买不着的东西，都是托霍培峻这边弄的。
　　陆怀安特地把他们叫过来，也是给他们一个接洽的机会，交流一下彼此的信息。
　　俩人都挺高兴的。
　　毕竟有些话，在外人面前确实不好说。
　　尤其在这里说的时候，陆怀安还能时不时地给他们补充一下国内的信息。
　　等他们再次起程，货舱全都是满满当当的。
　　陆怀安在这一次航程里面，占了不小的比例。
　　有一部分原因，是各个国营企业给的配合。
　　因为是送他们出海，所以陆怀安在博海多留了两天。
　　龚皓腾出空，特地过来寻他。
　　“我听说这几天你挺忙的，就没找你了。”陆怀安原本也是想叫他来着。
　　“是啊，最近确实没什么时间。”所以龚皓也没打算绕圈子，皱着眉头直接地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一问，这进出口的业务，现在是谁在管呀？”
　　没有具体地分谁管。
　　陆怀安想了想，沉吟片刻：“基本上，是各方调配。”
　　每个工厂提前交了订单过来的，有海外客户下的订单，自然就是优先他们。
　　其他的产品，则是每个分公司和工厂预留。
　　产量够的情况下，紧着价值更高的高科技产品来。
　　比如说手机、电脑、DVD等等。
　　服装这些，走的大多数还是从前的路子，东南亚那边要多一些。
　　毕竟发达国家也不缺他们这些衣裳，而像他们的品牌服装，要上展会什么的，都是直接飞机运过去。
　　所以所有的产品，基本总的方向还是抓在陆怀安手里。
　　他掌舵，其他人运转。
　　目前来说，这个方案还是挺成功的。
　　“那……我们的税都按时缴了吗？”龚皓眉头微蹙。
　　“当然交了啊！”陆怀安挑眉，坦荡地道：“怎么可能不缴税呢！？”
　　他可是一直都叮嘱了财务部门的，别的都可以缓，缴税一定得积极。
　　毕竟，他可是见过不少因为偷税漏税倒霉的那些个老板的。
　　任凭那些人从前怎么风光，只要进去过一次，那个霉劲儿哦！
　　真是干啥啥不顺。
　　而且他最是讲究奉公守法，绝不会干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那就好。”龚皓毕竟现在已经离开了财务部，也不好回去总问，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放不开这点权力。
　　但是他确实又挺担心的，毕竟这进出口钱太多了，思想开了小差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会，那不会。”陆怀安摆摆手，笑了起来：“我们这上边还给了不少政策扶持的，我们的税又不高，没必要省这点子钱——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然的话，怎么这么突然寻他来说这个事儿。
　　龚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先前我们不是拍广告嘛，寻了个小明星。”
　　这小明星年纪轻轻，挺会来事儿的。
　　男孩子嘛，年纪不大，嘴又甜，这个老板叫哥那个老总是大哥的，跟着赚了不少钱。
　　但根底不厚实，有点飘。
　　“这不，嘴就没把门，前儿喝了点酒，上节目的时候，吹起来了。”
　　龚皓说起这事，也是挺无奈的。
　　这小明星把自己参与的项目，全都说成了自己的产业。
　　零零总总的，有三四十亿。
　　这么多的项目，怎么可能是他一个人的嘛。
　　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他都这么说了，都上了电视了，那肯定很多人都会相信的，都会觉得是真的。
　　属实是带不动的，怕是会坑一大票老板。
　　陆怀安听了，也明白了龚皓的担忧：“看来，跟他有合作过的人，这些天都会睡不着觉了。”
　　“是啊。”龚皓挺无奈的：“他们也都不傻的，知道这事肯定会影响很大，都找我来着。”
　　之前他们的顾问所就接收了不少订单，后面是全国各地都有老板陆续寻过来求合作。
　　帮他们清清账，理理财。
　　龚皓本身就是做这行的，挺得心应手的。
　　也因此，一眼就看透了这事背后有多棘手。
　　他们现在都是求着他赶紧补税。
　　“以前他们还藏着掖着，现在倒是都知道说实话了。”龚皓叹了口气，也是无奈。
　　这不，他手下的人都十一点多了，还在加班呢。
　　他也是抽个空，过来寻陆怀安问一问。
　　如果新安集团这边有问题的话，他还得赶紧寻个空隙回趟北丰，帮着理一理。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陆怀安也没把话给说死：“我先问问，确认了再给你说话。”
　　“行。”
　　龚皓也是怕电话里头不安全，才特地跑的。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打电话说就行了。
　　有问题的话……就再说呗。
　　陆怀安沉吟片刻，觉得这事耽搁不得。
　　第二天一早，就打了电话给财务部。
　　幸好，他们的税，一直都是足额缴纳的。
　　并没有因为龚皓离开，而忽略拖延。
　　“那就好。”
　　陆怀安顿了顿，让他们抓紧清一清账：“尤其是进出口的这些产品，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回头查起来，新安集团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树大招风，他再怎么低调行事，也是难以避免的。
　　“好的。”
　　他一声令下，集团各部门都赶紧忙碌起来。
　　事实上，也不止他们一家在抓紧查账。
　　好些公司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他们不仅要盘账，还得清债。
　　大部分，都是需要补税的。
　　与此同时，北丰这边也开始大张旗鼓地派出了一支队伍。
　　查账。
　　对外说的是，以抽查的形式，清查抽出来的名单。
　　但是这份名单不对外公布，谁知道是不是抽的。
　　没有人敢掉以经心，一个个绷紧了皮，疯狂催龚皓他们加快速度。
　　那位男明星更是被人骂得要死。
　　但凡跟他合作的，现在全都不接他电话了。
　　坑死人了！
　　一如陆怀安所预料的那样，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新安集团。
　　用领导的话来说，那就是让新安集团起个头。


第1035章 蝴蝶效应
　　如果查出来没有问题，皆大欢喜，说明新安集团奉公守法，是好企业，堪为大家的表率。
　　如果查出来有问题，那正好，直接捋一笔补税不说，还得缴纳一大笔罚款。
　　以新安集团如今的体量，如果真的缴纳罚款，那真的，他们直接能吃撑。
　　总之，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就是新安集团财务部就真的忙晕头了。
　　“他们叫什么忙。”
　　龚皓他们才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自己马上长出三头六臂，把一个人分成两半来用。
　　原先好些公司，接触过他们公司但又不太信任。
　　毕竟龚皓背后可是陆怀安。
　　他们觉得，如果跟龚皓他们合作，就等于把自己公司敞开大门给陆怀安参观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太危险了。
　　哪怕龚皓后面展示给他们看过从的运转模式，绝对不会跟新安集团重叠，也不会把他们的资料外泄……
　　他们也不大敢相信。
　　结果，就因为这一念之差。
　　他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没有在最便宜的时候搭上龚皓这条船。
　　“现在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忙不过来，肯定是价优者先。”
　　龚皓对于这些人，那真是不同情。
　　活该啊。
　　结果这堆烂摊子，砸他们手里，把所有人忙得起飞。
　　但也没办法，还是得排队。
　　再怎么急都没辙的。
　　侯尚伟说着，都忍不住笑：“幸亏是从北丰先查，那边过来，总归是能给匀出些时间的。”
　　“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查我们……”陆怀安澹澹一笑，摇了摇头：“上边还是愿意给他们机会的。”
　　这真的是给了他们很多的操作空间了。
　　说明上头只是想要他们好好缴税，没想要把他们给摁死。
　　否则的话，直接各个省市雷厉风行地出招，这些个公司全都得凉。
　　“那也是哈……”侯尚伟想想，都忍不住笑了：“如果全凉了，那也挺棘手的。”
　　毕竟法不责众，领导们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这些企业被一网打尽的。
　　也正因此，这支查税的队伍在新安集团逗留了不少天。
　　还有不少人猜测说：“莫不是因为查出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不然咋一直留在新安集团。
　　好些账还没盘清的，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们的嘴。
　　求别说！
　　他们巴不得一直查新安集团好吗！？
　　可是，舆论是捂不住的。
　　随着怀疑的文章都登了报，他们也终于要离开新安集团了。
　　也确实，查都没法查了。
　　基本，新安集团近几年的账，他们全部盘了个底朝天。
　　很难想象，这么大的企业，陆怀安竟然真的能够做到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没有一笔坏账，没有偷税漏税。
　　甚至，他们的分公司，在各个省市，都是缴税大户。
　　他们的报告如实呈上去，好些人都忍不住感叹。
　　难怪新安集团一直业绩极好，这生意真是蒸蒸日上，而且各省市都非常配合。
　　就他们这个缴税能力，到哪都得被捧在手心。
　　陆怀安听了之后，都忍不住笑了：何止。
　　就比如说淮启这边，他们的电子厂入驻之后，当地领导亲自帮他们招人。
　　有那年纪轻的小伙子，早早就给记了名字。
　　除非是厂里不要人，他们才放弃。
　　否则的话，这硬是要留在淮启市里的。
　　而且，对于新安电子厂的各项政策扶持，那真是体贴到了极点。
　　但凡他们写了报告，就没有不批的。
　　沉如芸都忍不住摇摇头：“幸亏你不是个奸商。”
　　否则的话，照这么个架势，陆怀安若是真想干坏事，淮启怕是压根没有抵挡的心。
　　这不是捧杀，而是真的感激。
　　淮启所有人都对新安集团充满了感恩之心。
　　“嗯，他们这边人挺热情的。”陆怀安想起去年：“他们过年的时候，还去学校放了第一封鞭炮呢。”
　　当地风俗是，第一封鞭炮是最好的，他们往年都是放财神爷那边的。
　　照如今，他们怕是把陆怀安给当成财神爷了。
　　不过，也确实差不多了。
　　毕竟新安电子厂入驻之后，带来了一系列的公司和工厂。
　　路修好了，桥建好了，好些企业都愿意来这边。
　　毕竟各种政策都很是利好他们这些新兴企业。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眼下通过领导们的审批之后，新安集团的审查报告很快就发了出来。
　　脉络非常清晰，各种账目全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更不用提偷税漏税，那是完全没有的。
　　不过……
　　这样的报告，显然不是某些人愿意看到的。
　　好些人都质疑它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一点偷税漏税都没有？”
　　“就是，太假了吧。”
　　“感觉确实不够真实……”
　　陆怀安反正是，随他们说去，他问心无愧。
　　可是这样一来，其他公司压力就大了。
　　他们好些人都忍不住偷偷问新安集团这边的人：“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他们到底查的严不严啊？”
　　严不严……
　　只差没把他们裤衩子翻一遍了，你说严不严吧！
　　可是，他们把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人家还是不信呐。
　　有些就觉得，嗯，新安集团都没什么事，肯定是查的不严。
　　该玩玩，该松松，也摆摆样子，装模作样地补了点儿税。
　　但是，这哪够。
　　北丰这边第二家被抽查的企业，直接被掀了个底朝天。
　　连补税带罚款，金额直接两千万了。
　　这公司刚有点起色，一年的收益就全补这窟窿了。
　　要知道，他们欠缴的税才几百万啊。
　　罚款是真的罚得狠的。
　　毕竟，有言在先，又给了这么多机会和时间。
　　他们自己没把握住，也算是杀鸡儆猴。
　　听说他们领导，脸都绿了。
　　“脸都黑了都没用。”陆怀安那真是，半点不同情的：“该啊！”
　　确实是这样。
　　不过，这老板的下场，也给了全国所有老板打了个样板。
　　嗯……
　　龚皓这边，电话一天到晚的就没断过。
　　“这个时候了，北丰的就不用再接了。”
　　肯定是来不及了的。
　　帮他们补税都补不赢。
　　“最搞笑的是，这些人，好些连自己账都整不明白。”
　　连要补多少税都不清不楚的。
　　龚皓真的是，头大得很。
　　只能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理账。
　　好在他们员工都是熟手，而且磨合这么久，已经形成习惯了。
　　基本上都是流水线一样工作，分工合作。
　　处理起来倒也挺快。
　　这个时候了，真的没几个头铁的了。
　　有些老板甚至亲自跑到了博海这边来。
　　可是，龚皓他们事务所的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老板，真的不是不给你通融通融，是真的现在的订单全都是紧着来的。”
　　博海这边的老板们暗自庆幸：幸亏他们早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公司给搬了过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的账全都是最先查好的。
　　好些还求到了陆怀安这里，陆怀安也很无奈啊：“事务所的事情，都是龚总在管的，我真不大清楚。”
　　这样一来，反而让众老板更想要龚皓帮着理账了。
　　因为，他们发现，陆怀安真的没管事务所这边！
　　他们原先的担心压根就是多余的！
　　龚皓他们直接三班倒。
　　没一个休假的。
　　幸亏北丰这边的公司多，够这队伍查蛮久的。
　　龚皓他们活生生熬了很多个夜班，总算是把交到手上的公司的账理得差不多了。
　　结果北丰这边的报告，一个比一个恐怖。
　　好些公司因为本身投入比较大，老板就想着早些回本。
　　嗯，就没怎么算过账。
　　有些甚至是亲戚在管财务，那账就没清楚过。
　　现在一查一个准。
　　连工资都没发明白呢，更别提什么税了。
　　这些全都显示在了报告上，罚得尤其的狠。
　　这些公司的下场，当真是吓到了不少人。
　　好些老板瑟瑟发抖，只要龚皓帮着理清了账，立马就跑去补税。
　　生怕补晚了，不给补了。
　　不过这个倒是他们多虑了。
　　上头的意思也很清楚：补税。
　　补了就行。
　　只要是在他们查出来之前补的，都可以。
　　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会说补了还罚，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让他们缴税，不是非要搞死所有公司。
　　自从离开北丰，进了别的省市之后，这些公司基本都找了人清过账了。
　　尤其是找了龚皓他们事务所清过账的，那审查时一点错没有。
　　这些老板高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渐渐落回了实处。
　　经此一事，龚皓他们的事务所算是彻底出了名。
　　这可不是打广告能有的效果。
　　纯粹靠的实力！
　　名单上的公司也没有对外公布过， 所以人人紧张，好些公司自己不在名单上，也偷偷地去补了税。
　　于是，这一年，全国上下的财政收入都格外的好看。
　　领导们心里也格外的高兴。
　　给这些审查合格的企业，还特地给颁发了个证书。
　　那字都烫了金的，闪亮亮。
　　陆怀安看着，都忍不住笑了：“别说，还挺贵气的。”
　　也摆到了玻璃柜里面，嗯，挺好看。
　　只是也有不少企业，因为这场风波，悄然无声地消失了。
　　说起来，都有很多人不敢相信。
　　谁会相信，这么大的动静，源头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小明星吹了句牛而已呢？
　　倒是沉如芸一针见血：“蝴蝶效应，唉，没办法。”


第1036章 比较
　　毕竟一开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最后悔的，自然是那些个老板。
　　立马撇清关系，恨不得从来不曾认识过。
　　不过，这倒也有个好处。
　　许经业给陆怀安掰扯的时候，还在笑来着：“之前我不是几个朋友，都喜欢包些小明星嘛？”
　　经过这一遭，那是真的不敢了。
　　一个个怂得不行不行的，姑娘也不要了，直接砸钱分开的这种。
　　“好几个还不肯分呢，哭的那叫一个凄惨，还找上门，说不想分手，说自己不会乱说话……”
　　哈哈，殊不知，她们这找上门，已经是犯了忌讳。
　　怎么可能和好的，人家恨不得从前没认识过。
　　陆怀安听了都觉得挺好笑，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无非是贪了那点颜色。
　　“不过话说回来。”许经业也忍不住长长地叹息着：“得多亏了你。”
　　陆怀安就不喜欢整这些桃色，对下边的老总副总们也是这样的态度。
　　虽然被人背地里说假正经，但至少明面上，这些个老总副总是真的一个个身边都挺清净。
　　“老贺这边，他媳妇都不知道多感激你。”
　　要照贺崇原先那些损友的架势，包小明星什么的，他肯定得跟着冲。
　　幸亏那一票朋友全没了，否则这趟铁定有他贺崇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这个倒是真的。”
　　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要干的。
　　这边陆怀安也吩咐下去，让整个集团内部再次自检。
　　虽然这一次通过了上头的审查，但是下一次，下下一次呢？
　　在陆怀安的严格要求下，所有人都绷紧了皮。
　　效果还挺好的。
　　同时，李佩霖这边进展也挺顺利的。
　　报告已经批下来了，陆星晖之前的想法也逐一实现。
　　也算是如了陆星晖的愿，真正弄了一个助学基金。
　　当然了，这个助学基金也是有要求的。
　　成绩必须得好。
　　贫困家庭的孩子，没有别的出路。
　　读书，就是他们通往外界的最好的捷径。
　　这是完完全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就改变自己生活的唯一途径。
　　不过，陆怀安也给提了点儿要求。
　　——让陆星晖跟着李佩霖一起去做这件事情。
　　从北丰出发，一路往南。
　　陆星晖本身就愿意干这个事儿，倒是毫不推辞，一口就答应了。
　　毕竟这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想法嘛，既然陆怀安点了头，他出钱，陆星晖觉得，自己出力也是应该的。
　　还真别说，这一路过去，收获真的不少。
　　遇到的贫困家庭不知道多少，各种危楼更是层出不穷。
　　陆怀安给他们拨的款，全部用来重建教学楼或者扶持贫困学生了。
　　这些支出看着不多，一处处积累起来，这数量是真的不少。
　　不过对于这些的支出，陆怀安毫不心疼。
　　甚至，他经常从自己账上拨款下去。
　　李佩霖带着陆星晖，差不多是手把手地教。
　　从勘查，到确认，到把事情定下来，最后做账。
　　每个步骤都细化到了极致。
　　随着一栋栋教学楼的成功兴建，陆星晖的性子也逐渐从跳脱慢慢变得沉稳。
　　看着他的蜕变，陆怀安还挺高兴的。
　　回家的时候，他给沉如芸说：“你的提议还是挺好的，这家伙确实得这样带一带才能上道。”
　　“嗯。”沉如芸给他倒了杯茶过来，温软地笑道：“小星其实心地善良，就是没定性。”
　　她也不是想让陆星晖马上就接手陆怀安的生意，纯粹是想让他亲身体验一下。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事事都纸上谈兵。
　　以后遇到了什么事，也能言之有物。
　　最重要的是，沉如芸在陆怀安身侧坐下：“李老师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小星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陆怀安点点头，这倒确实是的。
　　他侧过头，看向沉如芸。
　　这些年，沉如芸保养得很好，但是眼角已经有了澹澹的细纹。
　　他常年在外，家里头里里外外全都是沉如芸在操持。
　　孩子们也让她教导得很好，陆怀安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辛苦了。”
　　沉如芸回眸和他微笑着对视，将头缓缓靠在他肩膀上：“我觉得很幸福。”
　　不觉得辛苦。
　　最近最辛苦的，可能是陆星晖。
　　他跟着李佩霖辗转很多地方，回北丰的时候，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顾着玩儿，现在他体验了很多之后，心境着实和从前不同了。
　　这样的他，做事也更扎实了些。
　　不过……
　　他还是不想进新安集团。
　　他把李佩霖教的这些，运用到了他的团队里面。
　　陆怀安倒也不在意，只要他没学坏就行。
　　“反正现在我还干得动。”
　　私底下，陆星晖也忍不住叹气：不是他不想帮陆怀安分忧解难，实在是……
　　“我爸这个作息，我真的受不了。”
　　什么五点起床看报纸，吃早餐，在各地飞来飞去不说，经常十点多还在开会……
　　这些他都受不了的。
　　陆怀安听了之后，冷笑：“整的跟谁的钱容易挣似的。”
　　他也懒得搭理陆星晖，最近他忙得很，忙着跟陈翊之他们开会讨论创建科技馆的事情。
　　对于这个科技馆，陆怀安很是支持。
　　一开始，其实只是陈翊之觉得，如今大家对于他们的手机啊电脑什么的，了解不够。
　　其实，电脑延伸范围是非常广的，运用到位的话，几乎可以覆盖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就提议说，成立一个科技馆。
　　用来展示这些高科技。
　　“还有一些，是我们觉得，未来能实现，但现在还做不出来的。”
　　这些，陆怀安也挺感兴趣的。
　　比如说无人机，比如说会自己转向的监控摄像……
　　虽然现在说起来，有些过于复杂，很多人不能理解。
　　可是陈翊之觉得这解释起来难，但做个模型的话：“他们看到了实物，理解起来就会容易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想让大家更清晰地理解网络和电脑的重要性。
　　借以吸引更多的人，进入相关行业。
　　这个提议，陆怀安表示了支持。
　　不过后面讨论的的时候，他忍不住跟陈翊之提起：“要不，我们再建个数学馆吧。”
　　沉如芸不是最喜欢数学了吗？他想给她建个数学馆，以她的名字命名。
　　科技馆还好说，陈翊之他们这边好些东西都挺方便的。
　　但是数学馆，可是得不少审批程序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没事，就打个报告吧，如果不批就算了。”
　　能批下来的话，再议。
　　反正这个事，他也没当正事来干，倒无所谓结果。
　　自然，沉如芸这边他也没去说。
　　陆怀安每天都很忙，打完报告之后，就把这事搁置脑后了。
　　毕竟，电信和网通公司经重组后将宣布正式成立。
　　这可是跟他们电脑手机息息相关的大事。
　　他投注的精力更多一些。
　　与此同时，国家也开始转换路线。
　　开始实施了“
　　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战略，这是一个重大的机遇。
　　这次重组后，我国电信领域格局出现了新的大的变化。
　　形成了中国电信、中国网通、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卫星和中国铁通六家基础电信企业和4000多家增值电信、无线寻呼企业相互竞争的格局。
　　而新安集团则与各个公司紧密合作，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至少，这一趟快车，他们算是搭上了。
　　全球信息化，现在看来还只是一个口号。
　　可是陆怀安觉得，这一步离他们不远了。
　　在这个当口，陈翊之宣布他们开发出了新型号。
　　“携带内置摄像头！”
　　这简直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不再是从前那般凸出来一大块的丑样子，而是直接安置在手机内部。
　　陈翊之兴奋地给陆怀安展示着：“这是我们最新的技术！”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他们自主研发的。
　　外界压根不知道的！
　　他们的这个技术，也迅速运用到了笔记本电脑上。
　　于是，新安集团同一时间，宣布了两款新产品上市。
　　这必然是一个重磅新闻。
　　因为很多人甚至都想象不出来，手机这么小的东西，是怎么把照相机给塞里面的。
　　而新安笔记本，出名的原因则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内置摄像头。
　　它的机身左侧是一个支持热插拔的一代性能强劲的扩展槽，支持软盘驱动器和各种光驱，甚至还支持硬盘和电池。
　　甚至，它右侧的扩展槽还支持抽屉式小键盘！
　　插上之后，那种科技感，令人惊叹并为之眩晕。
　　如果左右全部用上，其可怖的扩展性能，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然后它的机身下侧，则是三个3.5音频接口：输入、输出和麦克风。
　　最丧心病狂的是，他们还在笔记本里面加了大量的指示灯显示工作情况，还额外有一些导航和功能按钮。
　　而这台笔记本的外观，则格外具有科技感。
　　整体漆黑，中间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凹陷，按下去，笔记本便会缓缓打开。
　　这样的一台笔记本，无论它内部设计如何，光是这外观，都已经足够吸引人。
　　是属于非常超前的存在。
　　可想而知，当新安集团推出这款笔记本的时候，所有消费者眼睛都亮了。
　　现货不仅被一抢而空，连补货都被提前订购，想买甚至需要预约。
　　这一盛况，被国内外的记者如实报道了。
　　好些人忍不住拿之前跟新安集团斗得最厉害的科恩号称最先进最高端的笔记本，用来和新安集团的进行比较。


第1037章 算是没戏了
　　说真的。
　　科恩的笔记本也很厉害，他们甚至连屏幕上方都布置了一个扩展接口。
　　也是为了扩容，费心了心思的。
　　可是，新安笔记本用的材料，是钛合金。
　　这是一种航天飞机上使用的一种材料，它不易加工但强度良好。
　　而科恩笔记本呢？
　　他们用的是磨砂塑料材质。
　　的确，外表看上去也很不错，远远看着，好像质感也很好，挺好看的。
　　可是拿到手里，细细观察就会发现。
　　嗯，手感完全不一样。
　　强度更低，质感更差，显得非常的廉价。
　　好些人甚至戏称科恩是把钱都砸在了开口子上。
　　至于质量，那就不管了。
　　而新安笔记本呢，扩容或许没他们这么极致，可是别的地方，当真是无可指摘的。
　　尤其他们现在，还有了摄像头。
　　国外有人把两台笔记本摆到一起，拍了张照片。
　　被发表在了报纸上：【差距】。
　　从前，差距是用来形容国内和国外的。
　　当然，是国内比国外的差很多。
　　而现在呢？
　　情况反过来了！
　　说实话，好些人都不信。
　　但是笔记本和手机，还是可以买起来的。
　　真的，用起来就是不一样！
　　陆怀安每天都会看这些报道，虽然看得很开心，但他也没忘正事：“多让人留意着点，另外让张正奇和霍培峻他们尽快回程。”
　　现在国外好些人都跑到国内来买笔记本。
　　这样买到的人当然只是少数。
　　如果他们运出去，那自然销量会暴涨。
　　在此之前，他们可以多做准备，积累一些库存。
　　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意外，新安集团的新笔记本和新手机，直接抢占了市场。
　　科恩和其他品牌根本来不及反应。
　　最离谱的是，新安的产品做成这样，价格还比他们便宜。
　　飘洋过海，价格还颇为低廉。
　　这让他们不少人很是想不通。
　　新安集团，难道就不想赚钱吗？
　　最关键的是。
　　中国制造，好像在逐渐地发威。
　　不仅仅在于电脑和手机等行业了，其他行业也都陆续占据了大半市场。
　　陆怀安更是乘胜追击，借着这个好机会，迅速拓展业务范围。
　　等国外这些品牌反应过来，新安产品已经抢了他们不少客户了。
　　这让他们感到非常不满。
　　但是这个时候，中国刚加入WTO不久……
　　还是那句话，不好下手啊。
　　刚加入，就把人家摁死，影响会不好。
　　这言论顿时引起了许多企业的不满：“还管影响不影响！我们都快死了！”
　　霍培峻收集到各方的想法，迅速反馈给了陆怀安。
　　“好的，明白了。”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明白接下来怕是会有一场硬仗。
　　果果这边也给交了报告上来，并做了汇报：“我们的商超获得了超前的成功，这些国外的连锁超市跟我们对挑这么久，现在基本上都缩小了规模。”…
　　不再像之前一样，盲目地扩店了，应该是差不多收场了。
　　“嗯，做的很不错。”陆怀安相当的满意。
　　马上又是高考季，陆怀安没有再安排更多的工作。
　　毕竟，陆言和陆蹊也都要高考了。
　　沉如芸最近也尽量都抽出时间，回家一起吃饭。
　　更不用说陆玥华和陆星晖了，基本没再住学校去，全是睡家里面。
　　一群人紧张兮兮的，反倒是陆言和陆蹊还挺澹定的。
　　果果笑着说：“看来言言和小蹊都很有信心嘛！”
　　“还好。”陆言嘻嘻地笑，很坦然地道：“反正，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学也认认真真地学了，要是考得好，那是理所应当，我自己付出的努力获得的回报，要是考得不好……”
　　她把手一摊：“我也没得办法，能力就这样了。”
　　沉如芸都听得好气又好笑，拿手点了点她的脑袋。
　　“嘿嘿，我就不一样了。”陆蹊很愉快地啃了口冰淇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唔……我反正学也学了，考得好，那就读，考得不好，我就出国。”
　　陆怀安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挺好。
　　倒是挺一致的。
　　不同的是，前世是她闹腾着说要出国，家里供不起，她但凡遇到点挫折，就喜欢翻旧账，说耽误了她一辈子。
　　这一次嘛……
　　陆怀安垂眸，澹定地翻到下一页：爱去不去。
　　别说出国，想上天他都能给她送上去。
　　可别再说耽误了她。
　　陆蹊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在得瑟呢：“反正我有矿！嘿嘿，实在不行我就躺家里等着我哥我姐养我！”
　　至于爸爸妈妈是不敢提起的，因为她知道，爸妈不会惯着她呜呜呜！
　　“你真是。”沉如芸简直气笑了，一捋袖子：“来来来，我看你是怎么躺的。”
　　陆蹊赶紧跑路，边跑还边笑，结果一口冰淇淋差点喷出来。
　　闹腾！
　　陆怀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行吧，一家子强势的，出一个喜欢躺平的……
　　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也没有过多苛责了，总的来说，陆蹊也没说错。
　　她确实是有钱，她名下的矿产……
　　只要她不瞎折腾，不乱作，这辈子够她吃吃喝喝花花了。
　　这热闹又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高考前一天晚上。
　　到了晚上该睡觉了，沉如芸照常给他们准备了牛奶，温声道：“喝完早点睡，备考用具都检查过了吧？”
　　“都检查好了。”
　　陆言喝完牛奶，犹豫了两秒，又回头：“妈，如果我没考好……怎么办？”
　　“不怎么办。”沉如芸微微一笑，摸摸她的脑袋：“像你妹妹说的那样，能出国出国，不想出国就进公司，怎么，还怕自己找不到活干？”
　　依陆怀安的性子，怕是巴不得她赶紧地去接他的班，怎么可能会过多苛责。…
　　想想那个结果，陆言都忍不住笑了：“还真是。”
　　“是的不。”沉如芸摸摸她的脑袋，牵着她进去，给她调好了空调盖好小肚皮：“睡觉，嗯？”
　　“嗯嗯，妈妈晚安。”陆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唇角还带着几分残留的笑意。
　　沉如芸轻轻地进了门，陆怀安还没有睡在等她呢：“都睡下了？”
　　“嗯，都睡了。”
　　她把头发散下来，忍不住笑意：“小蹊一倒下去就睡了，倒是言言……心思还挺重。”
　　其实她感觉，陆言学的比陆蹊扎实多了。
　　原以为陆蹊会更担心些，结果没成想……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在意的点不一样吧，小蹊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陆怀安打了个呵欠，也睡下去了：“早些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确实是早起。
　　全家人都起了个大早，到了考点的时候还有很多的时间富余。
　　这般全家送考，当真是很难得了。
　　陆言和陆蹊并肩进去，俏生生的模样，引来了不少。
　　一连三天。
　　考完之后，俩人回来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陆怀安挑眉。
　　陆言一脸平静，但隐隐又能看出几分郁卒：“我感觉，考得不是很好。”
　　没有发挥出她的正常水平，这次的试卷有点儿难。
　　旁边的陆蹊就更不用说：“好烦哦，我会的他为什么不考啊，考的我全都不会！”
　　气死她了！
　　沉如芸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哎，这话我好像以前听过！”
　　觑了她一眼，陆怀安也笑了：“没关系，啊，考完了就不要去想了，等着结果出来就行，没出成绩前，赶紧放下心玩几天！”
　　想啥呢！？关键就在这几天最好玩，是吧。
　　出了结果之后，欢喜还是悲伤，都跟好玩搭不上边了。
　　这个话，陆言和陆蹊真的听进去了。
　　她们也总算能带着小伙伴一起出门玩了。
　　索性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好朋友一路南下直接去了武海别墅，看海去了。
　　回来陪考的陆玥华和陆星晖见俩妹妹都走了，也各自回了学校。
　　行吧……
　　陆怀安揽住沉如芸，也忍不住笑了：“这下子，就只剩我们俩了。”
　　不出意料的话，以后等老了，也就是这样。
　　不然怎么说，少来夫妻老来伴呢？
　　一直到快出成绩，陆言陆蹊她们才回来。
　　倒真是玩痛快了，没有大人管着，又全是好朋友，玩得都忘记了时间。
　　要不是老师通知她们回来，她们都还舍不得回来呢！
　　等到出成绩这天，家里所有人都挺澹定的。
　　陆怀安他们是已经习惯了，也不是头一回经历了。
　　陆言陆蹊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我反正要求不高，能考上博海大学就成。”陆蹊笑嘻嘻的。
　　抿了抿唇，陆言垂眸：“我想考北丰大学。”
　　但是能不能考上，就不知道了。
　　这志向，嗯，有点大啊……
　　经历过北丰大学招生的沉如芸和陆玥华对视一眼，有些叹息。
　　他们又不是没经历过，陆言真要是考上了，那俩学校早就打电话来抢人了。
　　这个时候还没动静，基本上……
　　算是没戏了。
　　不过也是，北丰大学也没那么容易考好吧。
　　更不用说中途陆言还出国谈业务，搞合作，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
　　她以前也没提过，现在突然说想考北丰大学……
　　真的，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果然，分数出来之后，陆言达不到北丰大学的线。


第1038章 这样还不够
　　不过其他大学还是没问题的。
　　而陆蹊呢，分数将将够她想上的博海大学。
　　陆言怔了怔，眼圈瞬间就红了。
　　果然，实力不够，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
　　看着她这样子，一家人都沉默了。
　　毕竟家里出了俩学习厉害的，陆言想上北丰大学其实挺正常。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沉吟着道：“你为什么想上北丰大学？别的大学不喜欢吗？”
　　“不是。”陆言捏着拳头，垂下了脑袋：“我想读最好的大学。”
　　可是，北丰这种学校，也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
　　这需要努力，更需要天分。
　　陆怀安想了想，手一挥：“那你就出国。”
　　最好的大学，国内的最好的大学考不上的话，直接去读国外最好的大学也是可以的。
　　“啊？”
　　不仅是陆言，其他人都怔住了。
　　一直以来，陆怀安好像对其他国家都挺有敌意的。
　　基本谈论起来，都是以竞争对手的姿态在看待。
　　“那肯定啊。”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以前我们落后嘛！人家先进，那我们要发展，肯定就对标他们呗。”
　　这也没啥不好说的，以前制造业没发展起来，国内哪哪都穷得慌。
　　人家那日子好过的哦，好些人宁可卖房都要跑出去。
　　哪怕刷盘子都在所不惜！
　　可想而知，这贫富差距有多大。
　　而陆怀安做的生意，就是一步步在缩小跟国外的企业的差距，谈论的时候，不把外国企业做对标做对手，那做什么？
　　合作？那不也还得分个主次嘛。
　　“我不是憎恶他们，而是，想超越他们。”陆怀安手轻轻按在陆言肩上，语气轻快：“你向来机敏，也很有主见，想上最好的大学这种想法，其实很正常，爸爸呢，别的支持没办法给，但是经济上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学业上，那就还是得靠她自己。
　　对于他的决定，沉如芸也表示了支持。
　　以前年轻的时候呢，她对出国挺不屑的，可是现在阅历多了，她觉得，扬长避短很有必要。
　　学习对方好的地方，弥补自身短板，这不是双赢嘛！
　　见他们都同意了，陆言低头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这便是决定要出国了。
　　陆蹊想也没想，立马撒娇要一起：“我要跟姐姐一起，好不好嘛！我保证不胡闹！不折腾！乖乖听话！”
　　对于陆蹊，陆怀安原本就是想把她塞国外的。
　　嗯，也算是圆了她从前的梦。
　　因此，陆怀安没过多计划，便挥了挥手：“靠你们自己本事。”
　　反正他能给的条件就是这样子，在经济上不用她们操心。
　　至于具体能走到哪一步，就只能看她们自己的了。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沉如芸就真的忙碌起来了。
　　又要给她们换老师，还要研究各种学校，各种专业，再开家庭会议进行严肃的讨论。
　　事关前程，不可轻视。
　　陆怀安在这些细节上面，都支持她的决定。
　　连果果都忍不住感慨：“跟我爸妈好像，都是一个拿主意，另一个全力配合。”
　　大概，幸福安定的家庭都是这样吧。
　　如果两个人分头使劲，那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也还在原地踏步。
　　陆玥华和陆星晖这边呢，陆怀安也没忘记嘱咐几句：“明年你们就要毕业了，现在也可以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发展了。”
　　“我已经想好了。”陆玥华利索地举手，手里还抓着水果小叉子：“我准备读研，已经联系好导师了，学校说根据我前面的成绩和各项荣誉，基本可以保研。”
　　她的学校，保研……
　　陆怀安点点头，挺高兴的：“那挺好……”
　　说着，他转向陆星晖，挑了挑眉：“你呢？”
　　陆星晖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地道：“爸，我准备开个公司。”
　　哦，开公司。
　　“说说。”陆怀安来了点儿兴致，抬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陆星晖两眼放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开个连锁网吧！就那种，一条街都是网吧的！多炫酷！他们不是酒吧也喜欢开一整条街吗……哎，爸，你去哪，你别走啊……爸，我还没说完呢！”
　　陆怀安起身就走了，头都不带回的。
　　拉倒吧！
　　如今电脑销量这么好，手机也一款带一款的出。
　　好些人都整电脑或者笔记本回家里玩了，去网吧的不多好吧？
　　连新安网吧都在逐渐整合，关了不少家了，他准备开连锁？
　　拉倒吧。
　　还网吧一条街，他怕是不知道光是一家网吧，稍微好点儿就得砸个几百万才能听个响。
　　陆星晖眼睁睁看着他爸走了，回头很无奈地一摊手：“哦豁，第一次创业失败。”
　　连沉如芸都忍不住笑了，嗔他一眼：“就你不着调，看把你爸给气的。”
　　事实上，陆星晖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陆怀安也给了他相当的自由，让他自己慢慢琢磨。
　　现在马上要入秋了，他得抓紧让下边的人进行调度。
　　而霍培峻，则又给了他一个惊喜：矿产没找到，不过找着家企业。
　　他问陆怀安有没有兴趣收购。
　　陆怀安翻阅着这个彩电公司的资料，发现它过去还挺辉煌的。
　　可惜，做着做着就衰败了。
　　到如今，已经是举步维艰，所以才会想把整个公司都给卖掉。
　　只要有钱，卖给谁都无所谓。
　　“这个公司，还不错啊。”陆怀安仔细地翻看了一下。
　　嗯，工厂仍在，生产线是去年换的，设备基本全新。
　　很显然，在此之前，他们的管理层还是有试图挣扎挽救过的。
　　只是很可惜，没能成功。
　　“是的。”霍培峻也叹了口气，兴灾乐祸地笑：“他们分成了三派，彼此相争……能成功才怪。”
　　本身就摇摇欲坠，还一点都不团结。
　　这样的公司，没有马上垮掉，都是拜他们底蕴深厚所赐。
　　可是，再怎么底子厚，也经不起这样左一下右一下地放血。
　　陆怀安看着他们后期的各种操作，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其实看他们的方案，都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认真地往一处使劲，没准真能力挽狂澜……也说不定。
　　可是像他们这样，三个方案，三处花钱。
　　本身资金就不足了，这样一来，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陆怀安没有迟疑太久，果断地下了决定：“收购吧，这个公司可以的。”
　　“好的。”霍培峻就等着他这答复呢！
　　“哦，对了，你等等。”陆怀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我觉得，以后，我们的方向，或许可以往这边发展发展。”
　　这个话，霍培峻没有听太明白：“啊？什么意思？”
　　陆怀安斟酌着道：“就是，原先我们都是习惯了外国企业入驻我国……”
　　那个时候，他们基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毕竟刚刚起步，对上这些资本雄厚的外资企业，相当于蹒跚学步的儿童对上强壮的成年人。
　　所以他们只能一步步退让，努力发展。
　　熬了这么久，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勉强争得了如今这个局面。
　　可是，这样还不够。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点了点，沉吟着道：“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反过来。”
　　以前是人家收购他们的公司和工厂，入驻中国。
　　现在呢。
　　陆怀安觉得，他们可以收购国外的公司和工厂。
　　“工厂还是算了吧。”霍培峻想了想，果断地道：“这边人工太贵了，除非是准备拆装设备的另说，如果是接过来准备生产的话，不划算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个回头看，如果是人工低廉些的国家也是可行的。”
　　此外……
　　“你留意一下，比如说服装品牌，要稍微久一些的老品牌。”陆怀安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收购几个过来。”
　　如今新安集团的服装品牌，拿得出手的还是以前沉如芸创建的那两个。
　　真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一个打造一个知名品牌难度甚高。
　　在国内呢可以慢慢来，在国外的话，人家好些品牌都已经发展成熟了，再慢慢来，蛋糕都被分完了。
　　直接走捷径，肯定快得多。
　　霍培峻想了想，深感认同：“好的！”
　　“嗯。”陆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鞋子的品牌，运动品牌什么的。”
　　给它换个里子，外壳还是国外的这些知名品牌，里边换成他们工厂的产品。
　　照样赚钱。
　　霍培峻这样的人精，自然是一点就透，当下兴奋极了：“好的，明白了，陆总。”
　　转头就四处搜罗，仔细分析。
　　时不时地，交些资料回来，给陆怀安挑选。
　　陆怀安让他也别太着急，这事急不来，得慢慢搞。
　　不过，霍培峻的动作还是挺利索的，快到年底的时候，他把那个公司给完完全全吃了下来。
　　一如陆怀安所说，壳子仍在。
　　除了管理层换了自己人，下边的这些工作人员基本没大动。
　　设备什么的都修一修直接能用，但是他们也没有真的拿来生产。
　　里子基本全都换了。
　　对他们来说，工厂只是个幌子。
　　因为他们的产品都是从国内运过来的。


第1039章 另辟蹊径
　　原先陆怀安他们收购了不少的电子厂，但是没有挂新安的牌子。
　　没办法，他们设备基本都不行了，后面能正常生产，还是用的新安电子厂换下来的机器。
　　产品质量也还不错的，有保障，但是……
　　陆怀安觉得没必要给自己立一个竞争对手，自己打自己，是吧。
　　而这些生产出来的彩电，用来出口就刚刚好。
　　全部运到这边后，来工厂里印个LOGO。
　　本身低廉的价格顿时便翻了几倍，而且卖得非常利索。
　　哪怕是已经过时的型号，都卖得飞快。
　　国外这些消费者甚至感到惊喜：“款式很新呢！”
　　“质量也好了很多！”
　　“果然重组之后，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全都是非常正面的反馈，这可是市场真实的声音。
　　陆怀安都感觉，新安产品投放市场都很少有如此正面的回应。
　　“那当然了。”霍培峻笑了，摇摇头：“他们对自己国家的产品更信任、更自信一些。”
　　不仅如此，有些人甚至还把他们这些彩电，又带回了中国境内。
　　还别说，就靠着这个洋牌子，竟然有不少人买账，贵一些也能接受。
　　等于是国内的产品提价卖出去，结果人家再提价他们又给买回来了。
　　这个结果，当真是让陆怀安都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在干啥呢？
　　图啥呀？
　　嗯……如果他们有闲心，拆开主板拆开所有零件，就会发现，最里边有个Made in China……
　　陆怀安想想那个画面，都忍不住笑了。
　　看来，他们的自信心还有待提高啊。
　　怎么就人家的产品肯定是好的呢？
　　明明新安的产品要好上不少的。
　　当然了，也没人去点破这个事情。
　　左右都能赚到钱，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反正浪费的也不是他的钱。
　　借着这个好机会，陆怀安顺便让他们把仓库里囤的货该清的都清了一下。
　　这期间，沉如芸则带着孩子们四处奔波。
　　选定了学校后，又还要考各种证。
　　有时还会让陆怀安去接送。
　　陆怀安琢磨琢磨，让他们四个都去考个驾照：“抽空都学学，家里头车又不是没有，天天让接接送送的，浪费时间不。”
　　瞧瞧果果，刚毕业就拿了证，多方便。
　　自己想去哪就去哪，压根都不用操心出行不便的。
　　“也是。”沉如芸也挺赞成的，给他们找了专门的教练：“每天去练练，这个很快的。”
　　学车这个事儿，陆星晖就很喜欢。
　　他也是几个人里面，学车最快上手的。
　　陆蹊不想学，她觉得这没意思：“我要穿裙子的，开车子也不方便啊。”
　　但是，别的事情沉如芸都会依着她们，这个事情没得商量：“你们要出国，回头在国外肯定也是要有车的，自己会开的话，会方便很多。” …
　　提前做好准备，总归是没得错的。
　　于是，他们几个又得抽出空去学车。
　　沉如芸和陆怀安都不能出国，国外这边的打点，便只能交给张正奇和霍培峻了。
　　“我来吧。”霍培峻知道最近张正奇忙得很，果断地道：“最近我有时间，正好我对这一带也熟。”
　　陆怀安自然没有异议，想了想才道：“主要就是，给她们买个房，然后配两台车，司机直接从国内带过去……”
　　虽然是去读书的，但是该配置上的也不会少。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保镖。
　　这是绝对不能缺的。
　　霍培峻利索地应了下来：“行，没问题。”
　　他都没支使下属去的，全部是亲自去办的。
　　这俩姑娘，可都是陆怀安的心肝宝贝，容不得半点闪失。
　　能把她们的安排事宜交到他手里，霍培峻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辜负陆怀安的信任。
　　他向来办事妥当，找的房子是一栋独栋别墅。
　　安全等级很高不说，车库泳池都一应俱全。
　　当然了，保镖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切当然都是为了安全。
　　前面的准备工作全部都完成之后，霍培峻还特地拍了照片发给陆怀安他们看。
　　“挺好的。”
　　陆怀安也给陆言陆蹊她们都看了看：“你们看，都是按照你们的需求弄的。”
　　装修也都是重新弄了一下，没有大改，但是里面的用具都已经更换掉了。
　　“嗯……我的娃娃我也要带过去。”
　　到了陆言陆蹊出国这天，陆怀安沉如芸他们都挺舍不得的。
　　也就到了这个时候，陆蹊仿佛才反应过来，出国意味着什么。
　　她抓着陆玥华，哭得稀哩哗啦的：“我不要去了！我不想出国了呜呜呜！”
　　陆言反正是心意已决，坚定要去的。
　　看她闹得不行，一扭脸：“那你别去了！那边的好吃的好玩的我会拍照给你看的！”
　　话是这样说，眼睛却也红了。
　　她也很舍不得呀！可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她必须得去。
　　那不行！
　　陆蹊立马抬起头，犹犹豫豫地道：“那……那还是算了吧，还是得我自己去。”
　　好吃的好玩的，怎么能让别人代替呢？
　　没有亲身感受过，那感觉完全不一样的好吧。
　　“你们要这样子想，爸爸妈妈想出国都出不了呢，是不是。”沉如芸把她们揽到怀里，温柔哄劝了好一会，才让俩人破泣为笑。
　　哄着上了飞机，俩人都是一步三回头。
　　最后还是陆言打起精神，拉着妹妹就走了。
　　她到底还是出过国的，心里有数。
　　“这样两个人一起，总还有个依靠。”沉如芸轻声呢喃着。
　　陆怀安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怀里：“嗯，她们都长大了，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的。”
　　该放手时，就放手。 …
　　“没准，她们再回来的时候啊……”陆怀安斜睨了某个人一眼，声音都提高了些许：“言言或者小蹊都能来接班了呢！”
　　陆星晖原本还有些情绪低落的呢，一听这个话，立马打起了精神：“爸，其实我最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澹澹瞥了他一眼，陆怀安那个意思很明显：放。
　　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结果，陆星晖果然不负他的期待，兴奋地道：“就是街机！这个特别好玩，我就想着，如果能一次弄个几百台，摆到一处，做成跟网吧的电脑一样的话，肯定很多人都会想来玩的！”
　　“……”陆怀安冷冷瞥了他一眼，揽着沉如芸直接走了。
　　啊哦，陆星晖拍了一下手掌，一脸无奈：“哎，没法子哦，第二次创业失败！”
　　他虽然没再说，但心里头其实还是挺郁闷的。
　　跑去找了全雨清，狠狠吐槽了一番：“我真不知道我爸是咋想的！他要是跟别人的爸一样，跟我吵一架或者打一架呢，我好歹知道他是怎么个想法，但他就不啊！”
　　他爸就，都不怎么发脾气的，但是只眼睛一扫，清冷冷的，就能教人大夏天的一激灵。
　　嗯……
　　实不相瞒，他被看上一眼，都不敢再继续追着说了。
　　全雨清听得有些好笑，她也和陆怀安打过交道，但感觉他真的挺温和的。
　　“是，温和！那是对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陆星晖气乎乎的：“对我就凶得要死！”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这个生意挺好的啊！
　　他拉着全雨清，叭叭个没完：“雨清，你说啊，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好不好！我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来玩的！”
　　看看网吧，就一些电脑摆在一起都那么多人来玩呢。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的，还包夜呢。
　　如果是街机，还是这么多街机摆在一起，肯定想玩的人会更多的吧！
　　全雨清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觉得，想玩的小朋友肯定会很多。”
　　吸引了很多学生的话，迟早会被家长和老师们把这些街机头盖骨都给掀了的。
　　“啊，这个……”这倒真的是陆星晖没有想到的。
　　他想了想自己读小学的时候，那确实……
　　游戏比啥的吸引力都大呢！
　　“我也不是……”陆星晖想了想，迟疑地道：“那我挂个牌子，不让小学生进去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全雨清一挑眉梢，俏皮地看着他：“反正我小时候，能逮着空子去玩，我肯定是不会闲着的，如果真要有这种这么多机子摆在一起的地方……我肯定会偷偷熘进去玩儿！”
　　陆星晖一想，顿时脸就成了苦瓜脸：“啊！我也是！”
　　那这就真的没戏了啊。
　　看着他满脸失落，全雨清想了想：“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怎么呢？”陆星晖顿时来了精神。
　　“不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可以了！让别人拉仇恨。”全雨清如此这般一番，低低地笑：“……你说是吧？”
　　陆星晖赞叹不已，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嘿，还真别说哈，我姐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脑瓜子聪明就是好，学啥都快，想啥都厉害！”
　　突然被摸头，全雨清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把他手给拍了下来：“去你的！”
　　不过她说的办法，陆星晖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琢磨琢磨，果然就照着她的办法，另辟蹊径。


第1040章 不能进
　　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事情有可行性，但是难搞的是他不能出这个风头，那就有办法想了。
　　首先呢，陆星晖自己不搞这个。
　　撺掇跟自己玩得好的小伙伴去弄，说这个肯定赚钱。
　　然后，他跟着投些钱，不让小伙伴一个人扛这经济压力嘛。
　　但是明面上呢，说是小伙伴一个人的。
　　陆怀安倒是也听说了些，不过没太在意。
　　“小孩子玩意罢了。”
　　只要他们不惹事生非，玩就玩吧。
　　左右明年他们也都要毕业了，提前折腾点也是好事。
　　倒是果果，挺不能理解的：“你直接进公司或者像我一样，整个小公司不行嘛？费这个劲干啥。”
　　陆星晖摆摆手，满脸都写着拒绝：“我才不要！”
　　他不想太受限制，也不想坐办公室。
　　他希望自己做的生意呢，自己也能玩儿。
　　最好是，店面不开门的时候，他自己玩得更开心的这种。
　　“……行吧。”果果无法理解。
　　现在她名下的小公司，也慢慢立起来了。
　　而新安集团这边的连锁商超的项目，框架已经搭好，后续只要正常维护就行。
　　所以果果这次过来找陆怀安，是想辞掉这个工作：“我想更专心地经营自己的公司，嘿嘿。”
　　“这个项目成绩很不错，确实很亮眼，很让我惊喜啊。”陆怀安对着果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干的不错。”
　　果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怀安觉得这事确实做得很漂亮：“你自己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呢？需要帮忙吗？”
　　“哦，暂时不用的。”
　　说起自己的小公司呢，果果那真是立马来了精神。
　　虽然……规模确实是不大，客户也不多，但确实是一步步在扎实做的。
　　而且搭上了陈翊之他们这条线，走专营路线，还是挺有前景的。
　　关键是，果果手里有很多的优质客户。
　　全都是精准投放的。
　　果果说起这些，头头是道的：“我后面就是想着，在各地开一些专营店，只做这一门生意，别的都不做，并且拿些电脑啊手机什么的，让大家能体验一下，试用一下，当然了，不能带走，然后他们试了之后觉得好，就直接会买的。”
　　现在山寨横行，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品牌，就没有没被山寨过的。
　　比如说新安集团。
　　他们刚出的新款手机，现在就已经有山寨款了。
　　人家还带灯呢！还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可好看。
　　这当然是利好一些买不起新手机的，他们觉得，花更少的钱，买外形差不多的手机，多好呀！
　　至于内里相差多大，他们其实不太在意的。
　　反正都是打个电话而已嘛。
　　“可是，也有很多人，他们想要买好的手机，买新的型号的。”
　　有的地方没得新安商超，他们只能跑外地去买。…
　　不方便不说，有时候托人买，还买到了假的。
　　所以果果觉得，自己可以开个专门卖手机电脑的店子。
　　这样的话，大家来她这里买，绝对可以保证正品。
　　陆怀安听着她的陈述，觉得还有点意思：“那你是准备在哪些城市开呢？”
　　“先从小城市开始。”果果一点都不贪心的。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先从北丰开始：“这边店铺太贵了，哈哈。”
　　毕竟刚开始的嘛，她的公司现在已经积累了一定量的客户，就是直接从新安集团拿货，给人亲自送过去，保证正品保证质量的这种。
　　可是如果要真正开店铺，肯定得盘个店铺的。
　　买是不想了，先租着。
　　果果列了几个小城市的名字出来，给陆怀安看：“我准备先在这几个城市开始，嘿嘿。”
　　这样的话，压力没那么大。
　　小城市做起来了之后，有了点底子了，再往大城市扩展。
　　陆怀安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大城市也能做？你刚不是说小城市买不到，才有赚头。”
　　“哈哈，分开说嘛！”果果想了想，利索地道：“小城市呢，做小城市的做法。”
　　至于大城市，比如说北丰，那就往高端了做，往精品了做。
　　新安手机和新安电脑，不也有好多款吗？
　　有些型号贵，小城市根本没销路的，就不用往小城市弄了。
　　放大城市刚刚好。
　　在北丰这样的大城市，就开得高端一些，做那些大老板的生意。
　　人家打电话给她，她让人给送上门去。
　　那多好，定制服务是不是。
　　陆怀安觉得她这想法挺不错的，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你这有头有尾的，想的挺周全，那我这……没理由留你了。”
　　他原本是想，如果她只是一时冲动的话，或许可以把她拦住，不乱折腾浪费钱来着。
　　但是，现在果果说了之后，陆怀安自己略一思忖，也觉得挺有搞头的。
　　而且……
　　陆怀安想了想，手指在桌面微微一顿：“也不是说，非得我们品牌，你有门路的话，也可以做些别的品牌。”
　　“我没有门路哇……”果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劲儿拿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这些品牌都严防死守的，我压根都没法跟他们谈……”
　　都生怕她是去打探情况的，整的跟卧底一样，防她防的跟什么一样。
　　好气哦！
　　陆怀安轻轻敲了一下她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耍宝，行了，你看中哪个品牌了？”
　　“嘿嘿！”果果立马坐直了些，一扫刚才可怜巴巴的样：“我觉得洛克还有RIA这两个品牌的手机都还可以，主打的是年轻人的方向，前景挺不错的。”
　　虽然里子不咋地，手机肯定没有新安手机的好，但是，他们的外观好看！
　　而且，广告特别舍得砸钱，喜欢请些年轻小明星代言什么的，天天整的大街小巷都在唱………
　　她觉得，这样的品牌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能起来的。
　　毕竟如今大家对手机电脑都不大了解，选手机当然是选自己最熟悉的。
　　所以果果觉得，这两个品牌可以接触接触。
　　“行吧。”对于自己的竞争对手，陆怀安当然也有了解过。
　　这两个牌子，怎么说呢？
　　不咋地，陈翊之买回来拆机研究过的。
　　基本上没什么是自己的技术，里头的零件全是买的，就一个壳子是自己生产的。
　　属于组装机的这种。
　　当时陈翊之还笑来着，说这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嗯，各种品牌俱全的俱全。
　　不过，如果是往低价，美观，哄小年轻的方向看的话，确实前景不错。
　　既然果果看好，陆怀安便点了点头：“回头我帮你联系联系，把他们老总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好嘞！”
　　果果这下是真的开心极了，笑眯眯地抱住陆怀安的胳膊：“安爸爸你最好了！”
　　这，卸任还这么高兴，看来是真的挺开心的了。
　　不过这也不是一下子能解决的事情，所以陆怀安特地召开了管理层的会议。
　　宣布了这一事项之后，好些人都不能理解。
　　尤其是钱叔。
　　他回去之后，挺生气的。
　　“你为什么呢？啊？现在事情不是做得好好的？”钱叔不能理解。
　　果果很认真地道：“因为我想做自己的事业啊。”
　　“在集团里做不是一样的吗？”钱叔气得七窍生烟。
　　他这正在感受着所有人都夸赞果果，说她事情做得好，人也聪明，干事利索……
　　尤其是这个全国商超的新项目。
　　自从上线以来，一直在传着好成绩。
　　哪怕是国外的这些连锁超市，跟她摆擂台，最后也没能打赢她。
　　这是多么好的开局！
　　啊？
　　这是多么好的发展啊！
　　“我都已经想好了，等你在集团内立稳脚跟了，我就把你扶起来，啊，慢慢坐我的位置。”钱叔拍着桌子，越想越生气：“你怎么就辞职了呢！？”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集团内各种事情他都玩得有些吃力。
　　可是这些个人脉，交到别人手里，他怎么放心？
　　陆怀安这四个孩子……
　　“月月就不说了，她不会进集团的，小星呢，没个定性，满脑子都是玩。”钱叔呛得咳了一声，郁闷地道：“也就言言和小蹊，还能撑得起场子，可是她们现在还读书呢！”
　　这回过头来，能撑起场面的，可不就果果一个人了？
　　他都已经把路都给铺好了，她扭头跑了？
　　这让他怎么想得开！
　　果果听了，又感动又想笑：“但是爸爸，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呀！”
　　“……你想要的生活？你想要啥生活？”钱叔不能理解。
　　三岁一代沟，他们这么大的年龄差距，代沟真的太大太深了。…
　　果果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给他讲着：“我知道，安爸爸和芸妈妈是真心疼爱我的，可是，我不能依附于新安集团。”
　　她想的很明白。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如果我另立门户，不管后来接管新安集团的是谁，言言还是小蹊或者是小星，都会对我很好的。”
　　她的小公司呢，如果能做起来，后面一样能吃香喝辣的。
　　而且没有了陆怀安，也会有言言小蹊他们帮衬着。
　　“可是，如果我进了新安集团呢？”果果认真地看着钱叔，眉眼清冷而冷静：“不管他们谁接手新安集团，第一件事，就是与我反目。”
　　因为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道德上，她都是有可能继承新安集团的人选。
　　而且，恰恰因为她现在做得很好，反而会造成那样的后果。
　　不管是谁接手，都会第一时间，视她为对手。
　　除非对方不想真正接手新安集团。
　　毕竟，底下这些人，可都是会站队的。
　　果果的表现太亮眼了，势必会对后面接手新安集团的人造成压力。
　　“爸爸，安爸爸和芸妈妈，甚至月月她们，都对我很好，我不想因为这些原因，跟他们产生不愉快。”
　　她走过去，趴在钱叔的腿上：“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说的这个妈妈，当然是她的亲妈。
　　钱叔手一顿，怔了怔，半晌才嗯了一声。
　　“我其实也记得的。”果果垂眸，笑了笑：“我那时候，太渴望有人来爱我了。”
　　所以哪怕是对她不好的姥姥，她也很听她的话。
　　至少，她会给她吃的，会在让她去割草的时候给她把锁给解开。
　　那些时光，她都刻骨铭心地记得。
　　但是这些年亲人的关爱和陪伴，已经让她回忆起那些事情的时候，不再痛苦。
　　“这么多的爱，我太贪心了。”果果仰起头，眼里有着朦胧的泪光：“爸爸，我希望他们永远都爱我，永远都跟我好好的，永远……不要跟我生分。”
　　如果因为她进了新安集团，会让他们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隔阂，她想，她都会受不了的。
　　那些情感，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也是以后最需要的。
　　钱叔手微微颤抖，缓缓地抚在她的头顶。
　　如果理智的话，他应该拒绝她的。
　　他这个位置，交给果果真的是最合适的。
　　可是，她不愿意啊。
　　他也想说，言言他们不会的，就算她进去了，他们也不会跟她生分。
　　但他也是商场里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出来的，他知道，这话只能是哄她的。
　　现在孩子们还小，不懂。
　　等他们上了手，自然而然地就会明白，就会生分，就会走上果果刚才说的这条路。
　　半晌。
　　钱叔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道：“好。”
　　那就不进吧，让她自己去摸爬打滚做生意。
　　“这条路，会很苦啊。”钱叔心里舍不得的。
　　“没有关系。”果果仰起脸，笑容一如当年纯真：“爸爸，我很高兴的，只要你们都在我身边，我不怕辛苦。”
　　而且，如果她真的撑起来了，做得好了，没准，她还能反过来帮到言言她们呢！
　　钱叔听了，忍不住笑了：“行，有志气！”
　　不愧是他女儿！
　　到底是有些魄力的！
　　“那可不！”果果摇头晃脑，学着他的样子说起他曾经的过往：“那时候你跟安爸爸一起撑杆子，半夜都敢跑船呢！我当然也不差！”
　　不是都那么说嘛？
　　虎父无犬女！
　　“哈哈哈！”钱叔这一下是真的释怀了，放声大笑了起来。
　　于是，经得他的同意之后，这事便真正定了下来，并迅速推进。
　　陆怀安也一如之前所说，特地请了那两个品牌的老总过来，一起吃饭。


第1041章 想一出是一出
　　说实话，接到电话的时候，洛克和RIA的老总都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他们的品牌，虽然目前发展得还算顺利，可是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们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突然接到邀约，俩人都挺胆战心惊的。
　　甚至开始了自查：他们应该，没有山寨新安品牌的手机的吧？
　　确实是没有，所以他们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来之前，他们还在奇怪。
　　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
　　幸好，确实是陆怀安来接的他们，甚至还是陆怀安亲自招待的。
　　这对于他们来说，挺稀奇的。
　　“不敢当，不敢当……”
　　俩人都挺受宠若惊的，可是心里却还是很忐忑。
　　主要是，不清楚陆怀安的目的。
　　别是鸿门宴吧？
　　等看到果果的时候，他们还在奇怪。
　　怎么，又来个这么脸嫩的小姑娘……
　　陆怀安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介绍着：“我闺女！就是……”
　　聊起他们熟悉的事情之后，俩位老板也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谈生意好啊。
　　谈生意，他们就不慌了。
　　等到了解到陆怀安的来意之后，俩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陆怀安给他们牵线搭桥做生意啊！
　　俩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那肯定，当然……小钱总……”
　　果果第一次被叫成钱总，哪怕前边缀了个小字，那也是头一回儿。
　　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倒是半点儿没表现出来。
　　落落大方地坐在陆怀安身边，她提出了自己此趟行程的目的：“我现在有几个新的项目……”
　　当面谈事儿，只是聊了聊。
　　具体的签合同，回头会再约时间。
　　俩人一边说一边听，若有所思。
　　尤其是听到果果说的具体的实施方案之后，他们还都有些心动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着陆怀安的原因才过来的，那么现在，他们是真的想跟果果谈个合作。
　　因为光是这么听着，都觉得这项目可行性很高啊！
　　彼此交换了名片，又互留了电话，果果看了陆怀安一眼，抿着唇笑道：“那，我回头跟您二位再约时间详细谈一谈合作的事宜吧？”
　　“诶，好好好，好的好的。”
　　俩人如获至宝，连忙把名片给好好地收了起来。
　　直到这时，陆怀安才开口招呼他们：“菜都陆续上齐了，咱们吃吧，啊，吃吧吃吧，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
　　这顿饭，真正叫宾主尽欢。
　　尤其是洛克老总试探地和陆怀安商谈合作，结果陆怀安很爽快地答应之后，气氛更是瞬间就热烈起来。
　　他们心里也明白，洛克和RIA与新安集团比起来，差距有多大。
　　所以并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是，哪怕只是跟着新安集团喝点汤，也已经很足够了。
　　等散场之后，俩人都仍然感觉有些轻飘飘的。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这也就是陆怀安闺女了，换成别人，这机会怎么都不可能落他们头上的。
　　“天晚了。”陆怀安皱眉扫了眼时间，看向果果：“住家里吧？这时候了别回公司了。”
　　果果点点头，很乖地跟着他上车：“我也没有叫司机来，嘿嘿。”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她说了点儿谎。
　　嗯……
　　洛克和RIA老总，她其实如果非要联系上的话，是能联系到的。
　　一如他们今天的反应，如果她把项目方案书给拿到他们面前，哪怕她一文不名，他们也会同她合作的。
　　可是，她偏不。
　　她就要走陆怀安这条线。
　　这样，一来呢，是借陆怀安的力量，托她一把，走起来轻松些。
　　二来嘛……
　　也是希望安爸爸心里能舒服点，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帮到了她。
　　目前看来，一切都是比较顺利的。
　　陆怀安回去之后，还跟沉如芸说来着：“果果这孩子，当真是藕变的，心眼儿那叫一个多，唉……”
　　“她向来心思细腻。”沉如芸把被子抖开，又把头解开：“合作谈成了？”
　　“嗯，谈成了。”
　　躺到床上，陆怀安还有些叹息：“当真是可惜了，果果如果在集团，能发挥更大作用的。”
　　可是，人家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他也不能够强留。
　　沉如芸笑了笑，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果果挺有远见的，我猜啊，她是怕跟言言她们生分呢……”
　　这个，陆怀安也有想过，但是他觉得应该不至于：“他们不会……”
　　“可是，果果冒不起这个险。”沉如芸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我特别心疼她，她拥有的太少，所以生怕失去……人呐，心思一多，活起来很辛苦的。”
　　谁都要考虑到，生怕思虑不周全。
　　结果呢？
　　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自己。
　　沉如芸靠在陆怀安怀里仰起头，吐息温热地喷在他脖颈：“以后你多照看着点儿，果果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嗯。”陆怀安抬手关了灯：“我也挺不容易的，来，照看我点儿……”
　　“你这……哎呀！”
　　这说正事儿呢！
　　在这个时候，年前轰轰烈烈的查税活动，总算到了结尾。
　　而名单上的公司，基本全都被查过了一遍。
　　有些是像新安集团这样，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缴税，压根不怕被查的。
　　也有些是找了人清账，补税补得快，勉强逃过一劫。
　　不过，不管怎么说，留下来的还是大多数。
　　有那些拖了很长时间，最后账也没清明白税也没有补的，倒闭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企业被曝光后，好些人都把国内的富豪跟逃税打上了等号。
　　这让很多人很是不满。
　　但是却也有没办法。
　　现在贫富差距，还是挺大的。
　　于是，上边加大力度，进行扶贫。
　　得把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拉上来。
　　让这些贫困山区的人，也都能找到合适的岗位，做上适合的工作。
　　只有这样让他们靠双手能挣到钱，能养活自己甚至养活家人，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贫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于这个观点，陆怀安很是赞同。
　　引入的各种企业，他都尽量往贫困地区带。
　　当然了，他们的建筑公司，也逐渐接触了各种修路、修桥等事宜。
　　如此一来，各地纷纷都开始了大动工。
　　各种各样的工程，陆续都开展起来。
　　说实话，这样大范围的开工，很多人是不大看好的。
　　“胖子也不是一口吃成的，这样大范围地动工，得砸进去多少资金……”
　　“靠他新安集团一个，够填这个窟窿吗？”
　　“如果这都能行，那新安集团是多有能耐啊……”
　　“其实也不难，我们全国有十三亿人口，每人捐一块，就有十三亿了！”
　　“你捐啊，来来来，你行你上。”
　　众人嘻嘻哈哈，都当玩笑。
　　但他们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这事儿能成。
　　——新安集团这摊子铺得太开了。
　　没准，回头这么多项目一起动工，整得新安集团资金吃紧，那才是真的搞笑了。
　　如此言论不绝于耳。
　　陆怀安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召集大家开会，认真地宣布：“这些项目，都是必须完成并且必须按质按量完成的。”
　　这些基础建设设施，都是引进新型企业的必要条件。
　　至于资金什么的，也不需要他们操心。
　　因为……
　　这些外资企业是奔着新安集团来的，而新安集团是配合当地各个部门。
　　等于是搞经济、创发展的同时，把扶贫工作也做了，而且，还拉高了当地就业率。
　　如此一来，效果当然很好。
　　各种银行都恨不得亲自出马，零利息贷给他们呢，怎么可能会缺钱。
　　陆怀安稳定人心之后，也是非常慎重地嘱咐：“一定要注重质量。”
　　跟人民生命安全相关的事情，半点马虎不得的。
　　“是！”
　　层层传递下去，最终抵达前线的时候，已经细化到了各个项目各个方案甚至每个细节。
　　新安集团名下的建筑公司，那就没一个孬的。
　　眼看着，各种桥梁各种公路，很快就进入了施工状态。
　　如此一直持续到年底，有不少工地陆续传来了合龙的好消息，也有不少仍在施工中。
　　不过陆怀安都挺高兴的。
　　只要运转正常，那就说明这事行得通。
　　也正因为这些正在建设中的项目，陆怀安被拖住了脚步，今年过年，怕是只能留在北丰了。
　　沉如芸琢磨琢磨，觉得也可以：“正好，爸妈今年都清闲了，把他们接过来接年吧。”
　　年纪一大，陆启明也渐渐觉得有些吃力了。
　　国外的公司，他能卖的卖，不想卖的，都是些一直盈利颇丰的公司。
　　他现在都在尽量调整，想转给张正奇他们收购。
　　这也算是，变相地给了陆怀安。
　　只是他的这一行为，让陆清宁很是不解。
　　“为什么要卖？”她如今掌管着那么多的子公司也没喊累啊，不想管请个管理不就行了。
　　陆启明无奈地笑：“我想回国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国内国外地往返飞。
　　真的，挺累的。
　　他年纪也大了，如今已经子孙满堂，他不想再这么折腾了。
　　以前呢，他是担心找了陆怀安回来的话，怕他太穷了，想自己多做些生意，好歹给他留点底子。
　　结果现在，陆怀安压根不用他操心。
　　“至于你呢，你很有出息，陆家的公司都给了你，我也不用费什么劲儿……”
　　陆启明微微笑着，忍不住叹息出声：“这辈子，我挺满足的了。”
　　人嘛，贵在知足。
　　不要得陇望蜀，再怎么努力赚钱，能赚多少呢，又赚多少是个头。
　　他这一辈子，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觉得我的钱，算是挣够了。”
　　他现在就只想着回国，陪着病好的媳妇，看着孙子孙女们好好儿地长大，结婚。
　　“要是运气好，能看着他们生孩子，来个四代五代同堂……那我真的是享了大福了。”
　　他话都这样说了，陆清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沉默半晌，微微蹙眉：“我不能理解。”
　　什么落叶归根，什么子孙满堂。
　　在她的眼里，没什么比工作比公司更重要。
　　“哈。”陆启明知道她听不进去，也没准备再说：“……你啊，你跟爸倒是真的一模一样。”
　　劝不动，他索性不劝了。
　　本身他也没想过能劝动陆清宁。
　　他处理完之后，利索地回了国。
　　这不是正好，还能赶上过年的呢。
　　陆怀安他们把沉爸沉妈也都接了过来，沉茂实一家子索性全都来了。
　　“嘿嘿，如今我成了区域总经理，反而比从前轻松些了。”沉茂实笑着，心里美滋滋的。
　　以前他管一个公司，处处要管，事事要到位。
　　如今呢，有助理在旁边，他只需要吩咐事情就行。
　　该处理的处理好，不必事必躬亲。
　　管的事情确实多了，但人却反而轻松不少。
　　“嗯，那就好。”陆怀安也笑了起来，给他递了杯茶：“最近博海那边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沉茂实很高兴，坐下来就开始如数家珍般说起工作上的事来。
　　气氛很是热闹。
　　今年别墅区算是迎来了一次大爆发。
　　好些人都跑了回来。
　　尤其是听说陆怀安在这边搞活动，好些人全都从全国各地都赶了回来。
　　连贺崇都大老远地跑了过来，嘿嘿地笑：“草，没想到这边居然开始下雪了！都无语了！我坐了个货车就过来了你敢信！”
　　他不仅是坐货车来的，而且是截了个新安快运的车直接赶回的北丰。
　　货车司机叹着气，无奈地给他领导打电话：“我也没办法……那客户给不出钱了，就嚷嚷着不要了，说要么我卸货到他这，要么我拉回去，正好这贺总碰着了，说他车抛锚了，要回北丰，我这……”
　　于是，他半道被截来了北丰。
　　连带着这一车的货。
　　陆怀安听了，都哭笑不得：“什么货？”
　　“害！没什么值钱东西！”贺崇一挥手，很不屑地：“就一车子口罩啊，什么棉纱什么的，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全包圆了！正好，你这边不是有几个仓库，喏，兄弟，直接往里头搬吧，啊，放心，能让你交差的！”
　　他这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第104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么些东西你要了干啥。”钱叔挺嫌弃的，摇摇头：“搁仓库都占地方，难得搬咯！”
　　“反正也要卸的。”贺崇倒是挺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反正这玩意又不是卖不掉，回头我去定州或者武海，找个熟人出掉就是了！”
　　总比让人怼着，要么欠款要么拉回去的好。
　　他这一下子给双方都解决了大麻烦，不是正好？
　　“行吧。”
　　他吊儿郎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陆怀安也懒得说他的，只能随他去了：“赶紧的进来吧，这么冷的天你也不穿件厚些衣裳。”
　　只是后续的事情，侯尚伟还是去处理了一下。
　　货都已经拉来北丰了，自然没有又退回去的道理。
　　那个不讲诚信的客户当然也没什么好合作的了，该退钱退钱，该赔偿赔偿。
　　一清算才知道，这客户仗着自己是老客户，总喜欢拖欠钱款的。
　　原本他都思量好了，这批货要出口到国外去，等钱回来了，他再补给新安集团。
　　反正新安集团那么有钱，拖欠些时日也没什么的。
　　可他就不一样了，省下这笔钱，他可以轻松很久，至少这个年能过得舒舒服服的了。
　　结果……
　　贺崇这神来之笔，直接整的他下不来台了。
　　他跳着脚给侯尚伟说：“我不退钱！我要货的！这翻过年，我马上一批货要出口的！”
　　“那也没办法了。”侯尚伟看了一眼，这边货都已经全部进仓库了：“北丰已经下雪了，马上会封路，这……人也不可能给你再拉回去了。”
　　虽说是半道拉回来的，但这货确实是老板自己赶走的。
　　不过是贺崇捡了个顺风车，没啥对不住他的。
　　再说回来，这车货拉过去拉过来，路费都快比货价贵了。
　　本身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的，纯粹靠数量多才划算。
　　他这么说了，那老板再不甘心也没法子了。
　　只能求爷爷告奶奶，托人再整一车货。
　　结果却死活弄不到了，他没法子，又打给侯尚伟。
　　侯尚伟也挺无奈的，被他吵得头疼，索性也找了找。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货。
　　不过是在南坪那边，现在南坪也下雪了，运不出来了。
　　“也没什么事。”侯尚伟安慰他：“等过完年，到时直接从南坪运往博海，从这边出海好了。”
　　不会耽误他的事的。
　　这客户虽然很不甘心，但目前来看，也只能是这样子了。
　　毕竟，这雪可不听人的话，不能说想让它啥时候停它就啥时候停的。
　　一夜功夫，北丰这边直接就大雪封路了。
　　幸好该回来的都已经回来了，陆言陆蹊也坐了最后一班航班落了地。
　　“哈哈，幸亏跑得快！”陆蹊嘻嘻哈哈的，很是开心：“那边一点都不好玩儿，还是家里有意思！”
　　那些外国人，都可热情了，热情得她都害怕！
　　她手舞足蹈地给沉爸沉妈他们展示，自己刚开始去闹了些什么笑话：“哈哈，我那天……”
　　而陆言，则神色沉静了许多。
　　她安静地坐在沉如芸身边，掰着橘子神色从容地道：“也没什么……感觉差不多吧，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而已。”
　　在她看来，国内和国外，无非就是换个环境读书罢了。
　　本身也很少去玩，她也没陆蹊这么多感慨。
　　非要说有什么差异的话……
　　“国外的书，比我们的厚很多。”陆言轻声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道：“他们的书，我感觉都是可以自学的。”
　　内容极其详尽，恨不能掰开揉碎塞到你嘴里。
　　而国内的呢，这些基础知识都是默认你知道的，基本就一笔带过了。
　　没法自学，必须得有老师带着才行。
　　“哦，这个我也觉得。”沉如芸点点头，给她讲了几本教材：“这几本学数学的话，我觉得都挺不错的。”
　　“……好，回头我看看。”
　　聊了一会儿，陆怀安便起了身：“你们先坐着，我去叫一下钱叔和果果他们过来，等会该吃饭了。”
　　沉如芸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一起去吧！”
　　毕竟是头一年一块儿过年，正式一点比较好。
　　“行。”
　　虽然不少地方都大雪封路了，但是别墅区这边还是安排了人清理路上的雪。
　　陆怀安他们出行还是可以的，只是可能也没法开车。
　　所幸他也没打算出远门，只去趟钱叔家，离得倒是不远。
　　“下了雪，这景色还是很美嘛。”沉如芸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挽着他一起去钱叔家。
　　陆怀安嗯了一声，怕她摔着，半揽着她往前走：“看着点路。”
　　路边的树上，也全都挂了灯笼。
　　一路红红火火的。
　　家里厨师是酒店这边过来的，年夜饭直接在陆怀安他们别墅里吃。
　　钱叔他们一大家子也全都过来了，用陆怀安的话说，那就是：“今年咱们过得热闹点！”
　　连贺崇和许经业都来了，那这年肯定够热闹的。
　　接了果果他们一道回别墅，推门进去，陆怀安他们都瞪大了眼睛。
　　屋子里，已经全然变了个模样了。
　　“当当当当！”贺崇一扬手，摆了个pose：“我从小言言她们照片里发现的新款式，怎么样！”
　　原本素雅的花瓶上，都挂满了花。
　　更别提头顶的水晶灯，旁边的栏杆……
　　整个屋子，花里胡俏的。
　　陆怀安看得头疼：“整的跟个圣诞树似的。”
　　“……哈哈，还真差不多哈！？”
　　不过，喜庆是确实挺喜庆的了。
　　就是跟这边有点不搭。
　　算了，大过年的。
　　陆怀安摆摆手，也懒得计较了。
　　“果果姐姐！”倒是陆言陆蹊看到了果果，开心地迎了上来。
　　俩人拉着她就过去，找陆玥华他们玩儿：“看看！果果姐姐来啦！”
　　一群小孩子凑在一块儿，玩得可欢腾。
　　嗯……
　　今年的陆星晖，又是一个人。
　　“雨清姐姐呢？你不是说她会来的？”陆蹊往他身后看。
　　“没来。”陆星晖把她拂开，一脸垂头丧气：“唉，她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嘛，这不是挺合适的。
　　“因为是过年嘛。”陆言叹了口气：“她这……确实不方便过来。”
　　现在这屋子里头的，基本都是亲戚来着。
　　贺叔叔他们，也都跟安爸爸是多年的好友，不能比的。
　　全雨清来了算什么呢？
　　“算我朋友啊。”陆星晖摆摆手，没什么兴致：“算了，不跟你们聊了，我找小川儿玩去。”
　　果果叫住他，有些奇怪地道：“听说……你跟人合伙搞了个街机乐园？”
　　“是啊！”
　　一说起自己的街机乐园，陆星晖顿时就来了兴致了。
　　啊，也不能算坑吧，总之，他是跟小川儿一起合伙的嘛！
　　只不过，现在挨骂的就只有小川子就对了哈哈哈哈！
　　“那肯定得挨骂的。”果果磕着瓜子，微微扬眉：“你们那个乐园，旁边有三小学一中学两高中。”
　　那个位置就选得好嘞！
　　正处于几所学校的中心。
　　嗯，怎么说呢，都处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反正，搁这些学生的话，那是咬着牙都要跑过去的距离就是了。
　　果果都听说了，好些人经常去他们乐园逮孩子。
　　一逮一个准。
　　现在连学校都惊动了，说寒假谁敢去就全校批评。
　　陆星晖乐得嘎嘎笑，拍着大腿道：“幸亏我读书那会子没得，不然我绝对腿都被打断！”
　　“你知道你还搞！”陆言一脸蛋疼地看着他，不能理解他的思维。
　　“我搞了又没事儿！”陆星晖一挥手，很澹定地：“反正挂的不是我的名字！”
　　他早有准备的，嘿嘿！查不到他！
　　至于小川儿……
　　嗯，死道友不死贫道！
　　“跟你做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果果这句话，算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这是造了什么孽哦，碰上陆星晖这种合伙人。
　　都不肖说的，万一真被扒拉出来了，陆星晖绝对第一个倒戈，拍拍屁股走人头都不带回的这种。
　　陆星晖嘎嘎地笑，半点不含蓄：“没事，正好，小川正好想气死他爸，哈哈哈哈哈哈！”
　　“……”
　　嗯，不评价。
　　陆玥华凉嗖嗖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爸现在可还是拿得动刀的。”
　　他们几兄妹，虽然很少挨揍，可也不是完全没挨过揍的。
　　说起他爸，陆星晖感觉脖子一凉。
　　回头望了一眼，还好，陆怀安还搁那跟人谈笑风声呢。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了，还抽空含笑望过来一眼。
　　陆星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陆怀安顿了顿，微一挑眉。
　　唬得陆星晖立马收回了视线，坐直。
　　嗯，就一个字，从心。
　　陆怀安盯了他两眼，也没发现什么，便没当回事。
　　今年过年，那是真的热闹。
　　桌子都特别的长。
　　好几张桌子拼一块的，还是特地搬来的。
　　“幸亏咱客厅够大，哈哈。”陆蹊嘻嘻哈哈的，挺开心的。
　　她就喜欢这般热闹的场景！
　　哎，国外没意思，一点都不热闹。
　　房子跟房子隔得老远了，关键还处处生防着，保镖们也不让她接触旁人。
　　尤其是她姐姐还老是管着，没意思的。
　　“当然得管着，管得好！”陆怀安瞪她一眼：“出门在外，就得小心谨慎着点儿！”
　　那确实是的。


第104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国外比较危险，她们又是俩小姑娘，还是得注意着些。
　　“嗯嗯，知道呐。”陆言乖巧地点头，暗地里捏了捏陆蹊的手指：“我们会注意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蹊也没想再还嘴了，扮乖地笑了起来。
　　一桌子好菜，自然得配好酒。
　　本身许经业他们几个都是好酒之人，现在心神放松，自然喝得畅快。
　　沉如芸也早吩咐人把楼上客房都清理好了，多的是地方给他们休息的，也不用担心喝醉了没处去。
　　于是，这大概是他们最自然，最放松的一次宴席。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全凭自己心意，怎么开心怎么来。
　　这一晚，好几个都喝得有点晕。
　　但到底他们没完全喝醉。
　　因为陆怀安都说了，今天晚上会放一场大焰火火的。
　　为了这一天，陆怀安都让人准备了许久。
　　焰火全是专门运过来的。
　　没有月亮的夜晚，天空很暗。
　　哪怕下着雪，都无法照亮天地。
　　当焰火腾空的那一瞬，所有人都仰头望去。
　　天空骤然绚丽，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这一年，真美啊。
　　“又是新的一年。”陆怀安揽着沉如芸，满足地喟叹：“真好。”
　　2003年了呢……
　　去年一整年里，全国上下都赚了不少钱。
　　尤其是加入了WTO之后，各地经济都是呈盈利上升之势。
　　老百姓兜里有了钱，大家大半拿来存银行里，其他的也开始舍得花钱了。
　　手机也不再是有钱人的配置，自个能挣钱之后，稍微存那么几个月，也能买得起了。
　　就像以前的电视机一样，慢慢慢慢地，也普及了。
　　不过，电脑还是略贵了些。
　　“以后也会慢慢便宜，大家都能买得起的。”
　　这个新年还没过完，还没完全出节呢，忽然听得有地方有鸡鸭生了病。
　　然后，就听说有些城市，好些人都感冒生病了。
　　沉如芸听了就觉得有些不妙，皱眉道：“这些天别出去跑了，都搁家里歇着吧。”
　　“不至于吧！”陆蹊有些待不住。
　　她这出了节又得出国的，好不容易最近几天雪停了，可以喊朋友们一起去玩玩的……
　　要是这几天不出门，那等于是她没法跟他们约了。
　　等出了国，又得半年见不着……
　　想到这一点，陆蹊小脸就垮了下来，眼巴巴地扯了扯陆言的衣袖：“姐，你快说话呀！”
　　陆言瞥了她一眼，无奈了：“有事就姐姐，没事就陆言。”
　　“嘿嘿。”
　　不过，在这一点上，陆言站沉如芸这边：“不出去玩就不出去玩，也就几天的事儿，外头也没什么好玩的，安全要紧。”
　　而且这个时候，定州那边也都对外宣布了，这个只是个肺炎，而且是非典型的，所有病人的病情，均在控制当中。…
　　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而且很多人都已经病愈出院了。
　　陆蹊更不以为然，觉得他们太大惊小怪了：“他们都说了没事啊，为什么非要这么纠结呢？”
　　倒是许经业，他毕竟大本营就是定州，对那边的消息更灵通些。
　　这天他特地跑过来找陆怀安，神情凝重：“好像，情况不大对头，怀安，这些天你们最好别出门。”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叫了贺崇过来。
　　“这些都是口罩，就那个仓库里头我上回截下来的一车货里的。”
　　搬了几个箱子过来，怎么着都够他们用了。
　　陆怀安拆开一箱看了看，眉头微蹙：“他不是说是普通口罩的吗？这怎么不大像。”
　　这口罩有棱有角，拿在手里质感也挺不错的。
　　“咦？”贺崇都凑过来看了看，满眼惊异：“好家伙，这下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他生意做的这么好了。”
　　原来，这种口罩是防护等级比较高的，比普通口罩可贵多了。
　　而这老板给国外报的价，却是按照普通口罩报的价格。
　　“这一手玩的熘啊。”许经业也拿了个口罩，翻来覆去的看：“普通口罩的价格出口，那国外肯定愿意买啊，而他在国内报关的价格也是普通口罩……那估计他还有几箱是普通口罩，拿来检测的。”
　　贺崇皱着眉，有些无语：“那他靠什么赚钱呢？”
　　“赚差价。”许经业看完，把口罩放了回去：“只要这个价格能出关，到那边，卖高一些，其他人也没法跟他竞争，是吧。”
　　总归是他赚的。
　　而且，关键是这个时候，好些地方都缺口罩来着。
　　“你这么一说……”贺崇嘶了口气，看向了侯尚伟：“我记得，他当时让你帮忙调些货来着……”
　　“是的……”侯尚伟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道：“不过他也没给钱，说要见货再给钱。”
　　侯尚伟说着，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却已经打不通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跑了？”
　　难说。
　　陆怀安让侯尚伟继续联系着，自己跟许经业他们一同去了趟仓库。
　　让人翻了个遍，满满当当的箱子，果然就有几个特殊标记过的。
　　打开一看，果然就是普通的口罩了。
　　这样子的话，事实就挺明显的。
　　跟他们猜想的差不多。
　　以防万一，许经业还是去报了警。
　　结果就得知，这人不是跑了，是被抓了。
　　“他哄抬价格，卖假口罩给人家呢。”
　　这就真是太活该了。
　　就这么折腾一圈下来，定州这边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陆怀安每天都看着新闻的，不过发现倒是控制得还算好：“都是小范围，没有扩散。”
　　但是沉如芸感觉没有这么简单，她想了想：“但是，马上出节了。”
　　俩人对视一眼，陆怀安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马上要出节了，春节时回乡过年的人们，马上都要返回工作岗位了。
　　如果人员一流动，那么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陆怀安仔细地回想，好像，当年确实是有这么个事的。
　　当时有不少打工的跑了回来，又让他们不要到处跑，要待在家里。
　　还得戴口罩，还到处都消毒什么的……
　　是这个时候吗？
　　好像后面还有一场？
　　可惜，他都没活到后边了，直接磕门槛上过来了。
　　不过这倒也不影响他大概摸索着进行各项安排：“各个工厂全都实行封闭式工作……尽量避免人员流动……”
　　然后是所有子公司都注意着点，但凡有定州那边过来的人员，都提前待在同一个地方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并且到处消毒。
　　最重要的是，减少人员聚集。
　　连总部这边的会议，陆怀安都全部取消了，改为了电话联系。
　　所有人都尽量不出门，全部尽量待在家里面。
　　当然，所有需要出差的，也全部取消。
　　陆怀安的安排，一项一项地执行了下去。
　　新安集团的这些变动，陆怀安也没有瞒着外界的意思。
　　好些公司琢磨琢磨，也觉察出了点儿什么。
　　再三斟酌过后，他们也跟着有样学样。
　　“陆怀安不会空穴来风的，我们也跟上好了。”
　　“但是，这人员不流动不可能啊……”
　　“太难了点吧，我这工厂只留了几个值班的，其他全回了老家过年去了……”
　　这个时候，不让人回来，不说工厂撑不撑得过去，这些员工没钱，也会熬不住的啊。
　　不过他们也是尽量想跟上的，所以也陆续安排了下去。
　　但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些个公司，不是都像新安集团这样听指令的。
　　有些吩咐下去了，但是员工为了不耽误挣钱，连夜赶回了公司所在地。
　　且不说安不安全吧，就是这老板都头大。
　　收和不收，都是个麻烦事儿。
　　而有些，则是员工们都不答应，除非不回去工作也照样发工资。
　　但这些老板也是要挣钱的，不可能一直自个儿掏钱，更何况，客户这边还催货呢。
　　于是，好些指令发下去，压根就没办法按质按量地施行。
　　“新安集团到底是不一样啊……他们很信陆怀安的话。”
　　“那肯定不。”
　　“哎，没有办法了，我是放弃了。”
　　好些工厂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如期开工。
　　都不是富豪，熬不起啊。
　　陆怀安只能说，庆幸他先前的决定。
　　好些工厂和公司，他都是直接本地招的人。
　　就连这些个实验室，他也都在本地给配置了房产和车子，不用他们来回奔波。
　　原意是想让他们过得舒服些，能更努力更专心地搞研发来着。
　　结果无心栽柳柳成荫，这事反而给此时境遇带来了良好的转机。
　　这个情况，陆怀安也如实汇报了上去。
　　听说他们新安集团全体都会保持原地不动，上头还挺高兴的。
　　不仅大力赞扬了一番，而且定州这边的情况，也逐渐显出了事情原本艰难的模样。
　　首先是大家都认为情况不严重，一场足足有五万人的足球赛照常举行。
　　媒体还在宣传这次影响不大，定州旅游市场澹季不澹来着。
　　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事情好像，渐渐失去了控制，变得不大对头了，因为好像病例越来越多……
　　可是这个时候，还有一场已经通过了演唱会即将举办。
　　那这，是办呢还是不办？


第1044章 严肃
　　好些人都觉得，都这个样子了，别办了吧。
　　可是如果不办的话，岂不是代表定州的情况越失去控制了？
　　未免人心惶惶，怕是还是得举办的。
　　但这其实更让人担忧：万一情况属实的话，办了这样一场人数众多的演唱会，岂不是扩散得更快？
　　而且，看了这么些情况，原先犹豫的企业都放下了心。
　　“足球赛都没事，演唱会都没事，我们这几个员工返岗又能算什么的？”
　　带着这种想法，好些人都开始陆续返回了工作地。
　　人员流动瞬间就暴增起来。
　　在这个当口，学校也都复课了。
　　沉如芸感觉情况不大好，摁着没让陆言陆蹊出国：“再等等。”
　　还要等吗？
　　好些小学都已经开学了呀！
　　“没必要吧……”
　　陆蹊这会子，倒是无所谓出不出去玩了了，反而更期待出国：“妈，让我们出去吧！国内危险，国外没有情况呀！”
　　而且陆言也想出国，她担心会影响她的学业：“课程比较紧凑，耽误了怕后面会很难赶上……”
　　可是沉如芸坚持，很严肃的样子：“这件事情，上边没有定性之前，不能做任何决定。”
　　虽然现在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桉，她觉得不能轻举妄动。
　　这一点，陆怀安也支持她的决定。
　　“听话点。”他拍了拍陆言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如果赶不上，回头给你请老师，请人帮你盯项目。”
　　但是现在不能急着出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到时如果她们在外头出了点什么事，而陆怀安和沉如芸都是不能出国的，那岂不是只能干着急？
　　耽误点事情不算什么的，这些回头都能补上。
　　可是如果人身安全有影响，那可是费多大力气都补不回来了的呀。
　　他们的说法，到底还是说服了陆言。
　　至于陆蹊……
　　嗯，她的看法不重要。
　　反正她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出国的，没有陆言，她怕是连国外的房子在哪都找不到。
　　陆言沉下心来之后，在网上联系上了她的老师，邮件往来，倒也还好。
　　顺便也指点了陆蹊一下，让她跟上步骤。
　　“呜呜呜，我想玩嘛……”陆蹊可怜巴巴的。
　　这一趟回国，她真的是亏大发了。
　　哪哪都没能去，朋友都没约出来玩过。
　　不过……
　　再多的不甘，陆言扫一眼过来，她又瞬间老实了。
　　没办法，姐姐不答应，她也不敢造次，不然回头她不带她出国了咋办？
　　倒是陆星晖，最近他住在宿舍里，反而挺潇洒的。
　　跟小川合伙的街机乐园，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除了某些小插曲……
　　比如说，有个小东西假冒他小舅的身份，跑进来玩，结果被家长拎着一米长的棍子拎回去了。
　　估计少不了一顿揍。…
　　比如说，有附近学校的同学跑出来，从后门熘进来玩，他们一时没察觉，后面是被人老师逮回去的。
　　情况一多起来，陆星晖也感觉不大好。
　　想起果果说的话，他有些迟疑地：“要不，我们加几个人手看管着吧？”
　　他是想赚钱，但是他也不想坑了这些祖国的花朵。
　　“那怎么行！”谢川是个爱玩的，路子野的，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笑：“咱们就得靠这些小毛头知道吧，他们才是真正愿意花钱来玩儿的！”
　　这不，他专门让人睁只眼闭只眼的呢。
　　要是看守严了，谁会来？
　　没人来了，他们咋赚钱呢？
　　陆星晖皱了皱眉，不是很赞同：“我们当时说的……”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嘛！”谢川揽着他的肩，让他别太在意：“晖哥，我知道你心善，哥几个也没想难为你，你不爱看，你平时就尽量少来，回头清理干净了，我打电话给你，你再来，行不？”
　　其他人也一块儿起哄。
　　讲真的，这玩意是赚钱。
　　虽然陆星晖原意不是这样，但是现在摊子已经铺开了，他们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弃。
　　可是陆星晖坚决不答应，甚至隐隐动了怒：“不成，这样不行的，我当时不是说了吗？得禁止学生进来玩。”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来说服他们：“你们不明白，我们不挣学生的钱，反而会赚得更多。”
　　口碑这玩意，是得人来传播的。
　　他们不搞这些虚的，不让小孩儿来玩，多的是像他一样喜欢街机的成人或者大学生来玩的。
　　这样不是照样能挣钱吗？而且还更心安理得，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被人揭发什么的。
　　谢川眼见着他要生气，心里暗道不好。
　　连忙使了个眼色，陪着笑坐了下来：“真的啊？也确实，你这么一说吧，我觉得我们这也确实是有点问题的了……”
　　都是一块儿从小玩到大的，他们也知道陆星晖这性子得顺毛捋。
　　所以说了些好话，哄了好久，又话赶话地，让陆星晖不要生气了。
　　好不容易把陆星晖送走，谢川眉一挑：“让你们少说话，多做事的嘛，不要跟晖哥面前瞎嚷嚷，知道吧？
　　陆星晖从街机乐园这边出来，一路都是冷着脸的。
　　他心里一肚子的火，却不知道向谁发。
　　最后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全雨清这。
　　“星晖？”全雨清有些奇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结果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是他。
　　突然被叫了名字，陆星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到这边来了。
　　心里有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啊，你回来啦。”
　　“嗯。”全雨清皱着眉，掏出个口罩给他：“赶紧戴上，你怎么出来不戴口罩……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
　　陆星晖胡乱地接过了口罩戴上，心里头犹自有些气愤。…
　　索性拉着全雨清去吃饭去了。
　　给她吐槽一番，陆星晖的火气才渐渐消了：“……你真的是不知道，他们一对眼，我就知道他们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还想骗他呢，这一个个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可是，你们现在是合伙状态。”全雨清一边吃，一边冷静地分析道：“他们就算不瞒着你，你也没有办法。”
　　毕竟当初合作的时候，陆星晖只出了钱，出了创意，没有出力的。
　　现在真正执管的人，是谢川。
　　那些管理人员，工作人员，都是他的人。
　　陆星晖等于是被架空了。
　　“……这就是架空呗。”陆星晖也想到了这一点，眉眼间染了三分讥诮：“真有意思。”
　　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当时跟着李佩霖到处跑，就遇到过类似的。
　　人家把上边的领导给架空了，权力全抓自己手里头，要不是李佩霖手脚利索，怕是他们的捐款都能给人扣下了。
　　“你准备怎么做呢？”全雨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做？当然是……”陆星晖抬手把杯里的茶给喝光了，眼眸一厉：“一拍两散。”
　　合则来，不合则分。
　　他向来处事就是这样的。
　　发小不发小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陆星晖的性子，也没什么示弱或者迂回的意思。
　　这事，他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不高兴了，不兴干了，谁爱干谁干吧！
　　今天他已经给过机会了，但很显然，他们把他当傻子在哄呢。
　　全雨清见他已经想好了结论，便点点头：“那你看着办吧。”
　　这事别人也说不来，只有他自己能做决定。
　　陆星晖是个行动派来的。
　　当天决定，当天就给了通知。
　　“怎么这么突然……”
　　谢川他们当然不乐意，还特地一块道歉，说想请他吃饭。
　　可是陆星晖已经下定了决心。
　　本身他做这生意，也就是玩票性质。
　　就是想让谢川给挡个风头罢了，他们要是依他的来，那就继续做着。
　　现在不听他的了，大家就别合作了。
　　他自己单干。
　　左右现在，这些里头的行行道道，他也摸得差不多了。
　　谢川几个也都是有性格的，不可能一直哄着他。
　　脾气一上来，也不惯着。
　　散就散。
　　于是，话赶话的，第三天直接把事给敲定了。
　　陆星晖拿了钱就回去，真正是豆腐没要，簸箕没要，空着手回来的。
　　“嗯？这么巧。”沉如芸正在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回来一趟呢。
　　“怎么了？”陆星晖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放空了：“啥事呀？”
　　是要钱吗，他现在可有钱。
　　街机乐园还真的挺挣钱。
　　沉如芸垂眸给陆玥华打着电话呢，头都没抬：“没事，外头风声紧了，不安全，让你们回来住。”
　　把几个人全都关在家里面，哪都别去是最好的。
　　“不至于吧！？”陆星晖把脑袋往后仰，看到在躺椅里吃水果的陆蹊。
　　“别看我。”陆蹊一摊手，挺无语的：“妈说的，哪都不让去。”
　　平时沉如芸挺好说话，也不知道这回是怎么了，好犟哦，咋说都说不通的感觉。
　　陆怀安也很快就赶了回来。
　　一进门，沉如芸就拿酒精把他们给喷了个遍。
　　“消消毒。”
　　什么情况啊这是？
　　怎么一下子还整的这严肃了。
　　沉如芸脸色微沉，微微蹙眉：“今天下午发现的，北丰有了一个病例。”


第1045章 花钱买个安心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严峻起来了。
　　其他人也都不吱声了，老老实实宅在了家里面。
　　好在沈如芸有先见之明，菜啊肉啊水果什么的是不缺的。
　　但是陆怀安觉得，这还不够。
　　北丰这边风声紧了之后，他没有到处乱跑，但是一直在电话联系。
　　陈翊之他们反应是最迅速的。
　　就在淮启市这边的工厂里，他们改造了几套设备。
　　以新安集团的体量，调货真的挺轻松的。
　　市面上缺的口罩，他们直接改造了几条流水线，日夜赶工。
　　这边的情况，陆怀安也都如实汇报了上去。
　　可以说，这场灾情，打乱了很多人的布置和安排。
　　原定今年的不少项目，也不得不推迟甚至取消。
　　这些情况，对于新安集团来说倒还好了。
　　毕竟底蕴深厚，停摆亏损是大，但还能够扛得住。
　　可是对于一些小公司来说，停摆的这些日子里，简直就是在烧钱。
　　而且是纯粹的有进无出。
　　才熬了半个月，就有不少公司撑不住了。
　　有门路的就赶紧找门路，没有门路的琢磨琢磨，感觉撑得起，就找银行贷款。
　　撑不起的，只能咬咬牙放弃了。
　　心里头不甘心的，有一路想法子，最后求到陆怀安头上来的。
　　对于这些企业，陆怀安都是尽量给予了帮助和扶持。
　　但是，也不是全部帮。
　　他都是尽量看一下对方的资质，确认一下他们的能力。
　　如果本身就是个空壳子的皮包公司，那对不起，该关门就关门吧。
　　别挣扎了。
　　这些公司一多，陆怀安想了想，索性整了個小组织出来。
　　互相扶持吧，大家一起抱团取暖一下。
　　说真的。
　　陆怀安做出了这个决定后，很多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睡觉都能闭上眼了。”
　　他们的公司，有救了！
　　有人回想，当初陆怀安也干过这事来着。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弄的组织，叫公会。
　　这次的组织，陆怀安也往上汇报过了，领导们都挺支持的。
　　并且，因为加入了他们，各种信息交流得更容易更顺畅了些，调度什么的，也都进退有序了许多。
　　如此一来，人心就稳了。
　　他们全都不再闹腾了，都安心了。
　　如此，上边也终于能腾出空来处理一切事宜。
　　北丰这边，是由萧明志亲自主持各个事项，安排，调配。
　　在各方的努力下，北丰这边的情况渐渐好了起来。
　　当然了，最重要的就是消杀。
　　在这期间，陆怀安都是极力配合。
　　要用新安集团的快运公司，进行各种调配？
　　好的，没问题。
　　要用新安集团的新开流水线，进行口罩的运输调动？
　　可以，没问题。
　　只要他们能做到的，集团上下都无条件配合。
　　尤其是南坪的新安园区，在风声刚紧的时候便已经默默地封了园区。
　　除了快运公司的人，一概不允许出入。
　　如此一来，至少保证了各方的物资供给。
　　“这样的话，应该没那么困难。”
　　沈如芸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希望能快点消灭病毒吧……唉！”
　　不然这样持续下去，人心惶惶的，真的很难啊。
　　只是……
　　连陆怀安都没有想到的是，北丰这边到底还是出现了口罩抢购热潮。
　　越是抢不到，就越是有人去买。
　　可是上头都已经三令五申，让大家尽量居家，不要外出。
　　“要说的话，都怪他们搞什么演唱会。”
　　“就是，那么多人呢！上万人唱歌什么的，那人群密集度，不比我们这厉害？”
　　“我就去买个口罩，就是为了防止传染啊！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关键是，北丰这边的口罩，供给量一时有些跟不上。
　　各处的药店都买不到了，好些人冒着风险跑出来，结果买不到，心里头很是焦躁。
　　心里头一着急，那是什么话都往外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陆怀安看着这些新闻，心里头都挺着急的。
　　可是现在一时之间，也没处调货去……
　　电光闪石之间，他想到了仓库里面那批货。
　　贺崇也没有离开北丰，很明显，他和陆怀安想到一块去了。
　　竟然还跑过来，给陆怀安打申请：“不行了这边，都缺口罩，要不……”
　　他后边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陆怀安已经爽快地点了头：“可以，你抓紧处理吧。”
　　他以为贺崇早都拿出去了，所以才没提起的。
　　“好。”贺崇哪里会自己一个人挪用，毕竟这可是他们最扎实的一批货了。
　　现在得了陆怀安的首肯，他便敞开了供应。
　　领导们也都挺惊喜的。
　　毕竟，这样大的一批口罩供应，直接填补了现在北丰的市场缺口。
　　各大药店都有了口罩供应后，民众的恐慌感也消失了。
　　能调到货，说明运输链就没有断。
　　运输链没断，就和外界仍然有着紧密的联系。
　　并不是像传言中一样，成为了孤岛。
　　这让大家心里都安定下来。
　　并且很快地，因为各方运输能力提上来了，口罩也很快就填补上了缺口。
　　萧明志还上了几次电视，稳定民心。
　　在各方的努力下，煎熬了几个月，总算是把这次的困难给熬过去了。
　　等到上边确认并宣布，这次的灾情过去之后，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幸亏啊……”
　　“希望这种鬼东西，不要再有了……”
　　“太可怕了，听说定州那边，是真的死了不少人的。”
　　这些也不全都是谣言，但是幸好，都已经过去了。
　　当然了，在这一次的情况里面，新安集团的表现可圈可点。
　　最重要的自然是各位医护人员的努力和付出，以及各位专业人士的研究。
　　以及上边当机立断的阻断传播，才把这场灾难，彻底消泯了。
　　灾情过去之后，自然是该奖的奖，该罚的罚。
　　陆怀安都被叫过去，开了好多次会议。
　　这些天，萧明志忙得不可开交。
　　倒是郭鸣，抽空还跟陆怀安吃了顿便饭。
　　“这次也说得上是赶巧了。”郭鸣笑了笑，跟他碰了一杯：“领导这次的事情，办得挺漂亮的。”
　　那可不，萧明志向来雷厉风行，而且基本不听旁人废话的。
　　确认是什么之后，便直接把事给办了。
　　若是平日，他这般行事风格，容易受到质疑。
　　可是在之前那般境况，一些做事绵和的，压根制不住下边这些躁动的人。
　　反倒是萧明志，一站出来，大家都有些怵他。
　　基本上，就是指哪打哪，萧明志说什么，那就是什么的。
　　“就是得这样啊。”陆怀安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愉快地笑了：“说实话，之前那几个性格都太软了，适合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这种紧要关头，还得是萧哥。”
　　镇得住场子，管得住人。
　　这不，事情解决得漂漂亮亮的。
　　“嗯呐。”郭鸣也笑了起来，神情愉悦：“也算是运气了。”
　　他说的这个，陆怀安倒是也清楚的。
　　先前萧明志就是在竞争来着，到他如今这地位，其实再往上已经很是艰难了。
　　好些人纯粹只能靠积累，等爬到合适的位置的时候，年纪都已经很大了。
　　而萧明志，现在却还正值壮年。
　　“如果真的升上去的话……”
　　陆怀安想想，都觉得心里当真是美得不行。
　　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事情暂时还没有结果，但是近期倒是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当然，对于新安集团，尤其是对于任小萱她们来说，是挺大的事：国内互联网信息中心开放了CN域名的注册。
　　任小萱很兴奋，特地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我们会第一时间抢注我们新安集团的域名！”
　　绝对不会让他们公司的域名落入旁人之手的！
　　“嗯。”陆怀安想了想，让她多注册些：“新坪，新安，安坪，这些的域名你也全都注册一下。”
　　以防万一。
　　这个，没太多必要吧？
　　任小萱不大理解，他为什么让他们这样做。
　　“把我们集团和各分公司、工厂什么的各大产业，全都注册一遍就可以了吧？”任小萱迟疑着。
　　毕竟，就只是注册这些，都已经够他们忙活了。
　　如果要把这些边边角角的名称，全都给注册的话，恐怕会很麻烦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你们先准备着，总归是不吃亏。”
　　如果能注册上，就趁着现在没人注册赶紧自己注册了。
　　如果注册不上的话，那就只能说没办法了。
　　听着他的话，任小萱似懂未懂的：“哦，这样啊……”
　　“毕竟，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手机这边一堆的山寨。”陆怀安叹了口气：“更何况是这域名呢？”
　　最重要的是，万一被人家注册了他们需要的域名，然后说自己才是正统怎么办？
　　一听到说山寨，任小萱立马就明白了。
　　是啊。
　　域名这玩意，被人家注册了，自己就只能注册别的。
　　如果被人抢注了的话，还真是挺麻烦的。
　　“这些名字相似的，拼音相近的，英文类似的，最好都注册一下。”
　　左右也花不了几个钱，就当花钱买个安心。


第1046章 打人不打脸
　　陆怀安可不希望，回头蹦出许多“双胞胎”出来，新安集团就是独苗苗，不需要这么多的“兄弟姐妹”。
　　听他这么说，任小萱就懂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的。”
　　根据这件事情，另外立了个部门，专门管这些域名注册以及维护。
　　当然了，人也不用太多，两三个足够了。
　　陆怀安也没有管太多细节，他的要求挺简单，只要方向正确就可以了。
　　而霍培峻这边，则给了陆怀安一個很大的惊喜。
　　因着今年的疫情，国内国外都紧张兮兮的。
　　制造业很多都受到了冲击，国内好歹还算稳定的，但是国外好些人直接就罢工了。
　　他们讲各种权利啊，各种需要自由。
　　像国内这样，说不让出门，大家就都配合的待在家里什么的……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而且口罩不够、发的钱少了等等理由，都成为了罢工的因素。
　　制造业拉胯，直接导致了他们经济产生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就在他们各种物资不足的情况下，张正奇如天神降临。
　　“这一趟，我们的产品简直是被抢的。”
　　在这之前呢，是买方市场。
　　张正奇和霍培峻两人的产品好不容易运出来，还得承受各种各样的刁难。
　　毕竟国外有些人已经反应了过来，说什么想要保护本地企业品种的多样化，所以要限制进口货物的数量。
　　结果他们可没少遇到麻烦。
　　但是这一次，情形直接发生了大逆转。
　　直接是卖方市场了。
　　因为他们国内，好些产品都没能生产出来。
　　这一下，形势就完完全全和先前的情况掉了个个儿。
　　陆怀安听着，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怎样的喜悦：“很俏？”
　　“不是很俏，那真是非常俏了！”
　　好些人打着电话，早早就候在那里守着。
　　只等他们的船一靠岸，立马就卸货再装货。
　　连卸货这个事儿都给他们省了。
　　“要知道，从前我们可不仅得给卸货，还得给他们装好，甚至有时候还得抛几箱产品的。”霍培峻说起来，那真是满腹感慨。
　　那个时候吧，没有办法的。
　　主动权在人家手上，他们只能依着他们的来。
　　毕竟这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而且张正奇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个新安集团，更不能轻举妄动。
　　这下好了，那真是什么鸟气都出出来了。
　　再没谁比他们更舒坦的。
　　基本上，再不用发愁会遇到刁难了，人家巴结他们都来不及。
　　尤其是霍培峻。
　　毕竟张正奇是明面上的，大家也不会怎么过于为难他。
　　可是霍培峻走的可是暗线，靠实力和低价说话。
　　之前的情景，于他是很不利的。
　　“然后我跟着一起，不仅把货全给出了，而且还拿了很多的订单。”霍培峻惯是个会打蛇棍上的。
　　既然别人现在有求于他，他也没计较以前的事情，只让签合同。
　　拿下了这些订单，后续他的货就再不用操心销路了。
　　“那敢情好。”陆怀安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果然，让霍培峻走暗线，是最合适不过的。
　　也因着这一波张正奇和霍培峻打出的完美配合，直接让新安品牌在国外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纯粹是他们这次的铺货太成功了。
　　市面上占了大半都是他们的产品，销量直接稳步提升。
　　而且，以前是大家都拒绝他们的产品。
　　现在不得不买之后，用起来才发现，那是真的香。
　　低廉，在以前，往往代表着质量很差。
　　他们习惯了高价买这些电子产品。
　　可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明明价格差这么多，但是产品却好像……差不多？
　　他们好多人都开始讨论：“到底是谁的手机和电脑更好一些？”
　　由此，也开始引申到：“我国和中国的高新科技，究竟差距还有多大？”
　　“真的像我们专家说的一样，中国永远跟不上我们的脚步吗？”
　　这些问题，讨论得越来越热烈。
　　也由此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最后直接被管理员删贴禁言了。
　　霍培峻给陆怀安说的时候，也是哈哈大笑：“他们这也太玩不起了。”
　　感觉自己占了下风，直接把人的老窝都给掏了。
　　噫……
　　没劲儿得很！
　　陆怀安笑了笑，倒是挺淡定的：“你们多留意一下，国外这边的舆论的话，我们肯定是插不上手了。”
　　“好的。”
　　被这场疫情耽搁的，陆言和陆蹊她们推迟到现在才又准备好返校。
　　功课自然是落下了不少的，好在陆言底子扎实，人也沉稳，跟老师同学关系也处理得挺好，加上沈如芸给她请了老师，陆言照样可以学习，只需时不时地跟他们对一下进度。
　　如此一来，竟然也差不多进度，只是需要和老师当面交流一下，更深入地进行了解。
　　只是陆蹊就惨了。
　　她性子跳脱，不是正式的课堂，她压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要不是陆言摁着她一起学，好歹也学进去了一些些，怕是她马上过来复课就得被劝退了。
　　磕磕绊绊的，入学之后努力迎头赶上，好歹是勉强跟上了节奏。
　　而陆星晖和陆玥华他们，则要准备毕业了。
　　陆玥华是不需要操心的，她早早就被大佬老师预定了名额，读研，进项目。
　　她自己学习也很扎实，本科期间就发表了论文。
　　关键是，她实操非常强。
　　毕竟从小跟着沈如芸混实验室，沈如芸又喜欢使唤她，这些做实验统计资料整理数据什么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全都会。
　　全能！
　　一人能顶好几个人的！
　　就连沈如芸，都忍不住叹息：“如果她学的是我这个方向，我都想抢。”
　　比她带的这些学生可好太多了，毕竟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呢！
　　结果，便宜别人了……
　　陆怀安听得想笑，敲了她一下：“什么话，她又不是出嫁。”
　　最令人头疼的，还是陆星晖。
　　他不爱学习，自然也没想考研什么的了。
　　但是工作，他又不想进新安集团。
　　之前跟谢川的合作，闹得不欢而散，回来也死活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谢川……听说他最近赔了一大笔钱。”
　　“嗯？怎么个情况？”沈如芸都意外了。
　　其实事情倒不是很严重，就是他们那个街机乐园，机子本身就已经挺多的了。
　　但是自从陆星晖退出之后，压力有些大。
　　毕竟之前的话，都是陆星晖牵线搭桥，帮着找人处理各种方面的事情。
　　现在他一退出，这些事情全砸谢川头上了。
　　谢川说实话，这个乐园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开着，纯粹就是靠人脉撑在这。
　　而这些人，之前挺给他脸的，但是有大部分原因，都是看在陆星晖面子上。
　　毕竟，那可是陆怀安的儿子啊！
　　以陆怀安的影响力，那么多的产业，多多少少都跟他们能扯得上一丝半缕的关系的。
　　哪怕没有关系，把关系处好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可是，后面陆星晖退出了。
　　谢川刚开始没当回事，觉得陆星晖退就退了，还没那么碍事。
　　可是慢慢地，就发现自己好像做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了。
　　尤其是这一次。
　　“他们店里好像一直没有阻止小孩子进去玩的，这次被逮着了。”
　　关键是，这孩子还生着病。
　　被他爸在这街机乐园里头打了两下，抽抽着就厥过去了。
　　当然，谢川是懒得搭理的。
　　以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我让他来的？他自己来的，他自己掏着钱都要来玩，而且人也不是我打的，他有病我怎么知道？没准是他爸下手重，把人给打晕了呢。”
　　这话说得确实不好听，他本身也年轻气盛的，不懂得盈满则亏的道理。
　　可惜这孩子的家长是个较真的，听了这话也不跟他争辩，只默默搜集着证据，临了资料全了，找了律师告了他一状。
　　这下谢川算是摊上事了。
　　因为这家长告的，是连带着跟这家店相关的各种部门。
　　比如消防，他告这边消防不合格，也确实不合格，真的是一告一个准。
　　还有就是营业范围，执照是谢川托人弄的，这街机乐园，没有指定的文字，只有一个笼统的范围。
　　如果谢川不认，那就得严查，到时不仅自己倒霉，连带着帮过他的人也得吃挂落。
　　最严重的问题，则是让未成年人进入。
　　这家长显然很懂这些道道，直指他们的街机乐园不合规，而且有暴力内容，涉嫌诱导未成年人犯罪。
　　懂行的，就知道谢川这回要遭。
　　甚至谢川找人，都没人肯接他的案子，都是劝他花钱消灾。
　　有人直言，让他过来找陆星晖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但是谢川拉不下这个脸，前脚才把人弄出去，后面又巴巴请人回来。
　　感觉脸被扔在地上踩一样的，他受不得这滋味儿。
　　于是……
　　他遍寻关系不得，最后眼看着就要输了官司去坐牢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只要开庭就是妥妥的输，人家压根没提孩子受的伤什么的。
　　可是谢川他爸是个拎得清的，赶在开庭之前，拎着他去探望了孩子，还诚恳给道了歉。
　　该赔钱赔钱，该补偿补偿。
　　那个什么街机乐园，虽然谢川据理力争，但他爸一巴掌下来，到底是没能保得住。
　　“也是造孽。”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谢总处理事情的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孩子这么大了，说打就打，还打脸。
　　再怎么样，打人不打脸嘛！


第1047章 挺难得
　　这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有可能让谢川更加极端。
　　沉如芸嗯了一声，有些迟疑地：“这几天小星在弄毕业的事情呢，他还不知道……”
　　她想问陆怀安，要不要给陆星晖说一下。
　　“暂时不说。”陆怀安皱了皱眉，慢慢地道：“如果谢川来找，也不拦。”
　　总之，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先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他们再参与进去。
　　他不想像谢总一样，孩子犯了错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巴掌。
　　孩子这么大年纪，要脸的。
　　只是不触及原则性问题，他愿意给他多一些试错的机会。
　　“好。”
　　这几天陆星晖也确实是不知道，他忙得要死。
　　又要拍毕业照，又要筹办晚宴一起聚一聚。
　　他还得考虑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不管是投资还是什么的，他都得仔细思量。
　　毕竟，他手里的钱是有限的。
　　从谢川这边，也只分了一小半，撑不起什么大项目。
　　要陆星晖自己说呢，当然还是街机乐园最好。
　　可是现在谢川还在做，他又弄一个，感觉有抢生意的嫌疑。
　　但这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别的自己又喜欢，又能赚钱的生意了。
　　陆星晖倒是也不着急的，想着先毕业，后面再慢慢来呗。
　　这也多亏了全雨清，她劝他不要着急来着：“总归你进可攻退可守，没必要马上冲动地做出决定，可以先仔细思量思量。”
　　甚至，她还夸他以前的方案什么的做得挺好，让他可以试着做一做。
　　比如想到哪个项目，觉得可行的话，先整个方案出来。
　　陆星晖觉得，嗯，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这些事情，他哪里瞒得过沉如芸。
　　连陆怀安知道了以后，都挺赞赏的：“嗯，不错。”
　　“是吧？”沉如芸也挺意外的，点点头：“小星这回倒真是……”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我是说全雨清。”
　　很难得，陆星晖这群狐朋狗友里面，倒真出了个会为他着想的。
　　“也确实。”沉如芸想着，也点了点头：“她倒是真的，一直挺好的。”
　　姐妹俩虽然家庭环境不太好，但都挺扎实挺上进的。
　　尤其是对陆星晖，也并没有因为他条件好，就一直巴着他。
　　该提点的提点，也没有利用什么的。
　　就，挺难得。
　　尤其难得的是，这么多年，一如过往，没有变过。
　　“是吧。”陆怀安也点点头，挺感慨的：“当年全艳灵……也是挺骄傲的一小姑娘。”
　　一身的傲骨，哪怕被生活摧打，也没低过头。
　　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妹妹也是个好的。
　　全雨清倒是不知道，他们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她纯粹就是把陆星晖当成朋友，认真地为他着想。
　　不过，谢川这个事情，最后陆星晖到底还是知道了。…
　　因为……
　　街机乐园被关了之后，谢爸直接让人把里头的这些机器给处理了。
　　谢川阻拦不得，直接气跑了。
　　他不在，他爸对这些机子本身就没一点好感，一挥手，让助理赶紧处理了。
　　当初陆星晖和谢川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捣鼓来的机器，都没用多久，就被打了骨折出售。
　　可是一时之间，也没人接手。
　　本身前边的疫情就刚过去，大家手里头都没什么闲钱。
　　而且这出手就是上百台机器，任谁也吃不下这么多。
　　兜来转去的，消息竟然到底还是传到了陆星晖这里了。
　　“这么多的机器？”陆星晖一听就来了精神，只是犹自有些不敢相信：“二手的啊？有多旧？什么？崭新的？没用过多久？”
　　真的，不是他不敢相信。
　　实在是对方给的价格，着实是太便宜了。
　　谢总不想看到这些碍眼的东西，也不可能一直让自己助理处理这堆破铜烂铁。
　　所以为了尽快出手，价格出的极低。
　　不过，有一个小要求：全款，现金，立刻马上的这种。
　　这一条直接卡死了不少人。
　　好些想要的，都因为一时余钱不凑手而作罢。
　　陆星晖却大喜，连连道：“我可以啊，我可以的！你等会，我现在开车过来。”
　　之前陆怀安要求让他们拿的驾照，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刚巧之前疫情，他们在自家别墅区里头天天转圈儿练车，所以现在上路倒也不憷。
　　陆星晖赶过去之前，还给全雨清打了个电话：“你说搞不搞笑，哈哈，竟然有人说，他有一堆街机要出手呢！”
　　“……”这个，全雨清有些纠结。
　　她倒是听说了的，谢川那些事儿……
　　不过，谢川是不想说，其他人……估计没人敢跟陆星晖说实话的。
　　等陆星晖兴冲冲的到了现场，才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
　　“这些机器……这么新？”
　　而且卖的咋这便宜的？
　　要知道，他们当时进的街机，一台就是三千多，好些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才几百块呢！
　　这些事儿，陆星晖当真是门儿清，因为他的机子就是他托了舅舅给弄的，费了不少劲儿。
　　而这些机器，看着和他当时进的机子，没什么区别……
　　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星晖越看，就越觉得奇怪。
　　不大对啊……
　　尤其是有台机子，他看着贼眼熟。
　　等伸了手，摸下去，摸到一处熟悉的凹痕，他瞪大了眼睛。
　　“我嘞个去？”
　　好家伙，谢川这什么败家玩意儿啊？
　　陆星晖指着这些机子，问负责人：“真的，五百一台？”
　　五万块？
　　“对，就五百。”
　　谢总助理当然不在，他才懒得一直看着这堆破烂，随便拎了个人过来守着就行。
　　反正他只要四万八到手，能交差就行。…
　　这人一转手就赚两千，老神在在：“你要不要，不要算了，等会还有的是人来看。”
　　其实这两天，也不是没人来过也不是没人想要的。
　　一来，怕得罪了谢川，吃下去怕噎死自己。
　　二来嘛，想压压价，谢总反正不知道行情的，拖两天，价格从一千降到了五百，后边肯定还有得降。
　　至于第三点，就是先前说的，钱不称手，看得上街机这生意的，一下子拿不出这五万。
　　陆星晖这一摸，心里就有了数了。
　　行吧，谢川这败家玩意。
　　他一挥手：“行了，我要了。”
　　直接打了个电话，喊他丁叔派个人过来帮他把货拉走。
　　五万块，现金交易，当场结账。
　　结果这些街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给全雨清打电话，满脑袋疑问：“你说谢川是不是脑子有坑的？这么好的机子，他五百出……”
　　好一通吐槽，简直都不想给谢川打电话去质问什么的。
　　在他看来，这就跟冲动毫不相关。
　　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犹豫了半晌，全雨清还是把谢川的事情告诉了他：“……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我想着，由他自己跟你说可能会好一些，就没多嘴了。”
　　陆星晖听了后，半天没作声。
　　其他人基本上也差不多，大概都是觉得，谢川会自己跟他说的。
　　“没有啊，谢川压根没联系我。”陆星晖说真的，都气笑了。
　　他扒拉扒拉自己的余额，发现虽然还不大够，但如果房租可以减免些的话，还是能把场子撑起来的。
　　全雨清想了想，给他提了个小建议：“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些机器出掉一些啊。”
　　没必要弄那么大的场子的。
　　管也不好管，还容易出乱子。
　　陆星晖琢磨琢磨，觉得也有些道理。
　　回来后，直接找了陆怀安：“爸，我想要一个铺子。”
　　之前谢川的错误，他直接掐死在摇篮里面。
　　“铺子？”陆怀安早听说他把那些机器全拿下了，微一挑眉：“你准备做什么？”
　　“嘿嘿，做点小生意。”陆星晖比了比手指：“钱不大够，不租店铺的话，就够了。”
　　他难得坦诚，陆怀安想了想，同意了。
　　结果出门就听得陆星晖在邀功：“我听你的说的，我爸真的同意了诶！”
　　真稀奇！
　　陆怀安听了之后，笑了一声，摇摇头。
　　他还以为，是陆星晖自己想通的呢。
　　不过，陆星晖还是有点本事的。
　　正好他已经毕业了，多的是时间。
　　他把这些机器，留了一半在仓库里，另一半放到店铺里。
　　然后，又买了些别的机器进来。
　　这一次，他的店铺名字，都不叫街机乐园了。
　　而改成了电子游乐厅。
　　不少都是一些休闲类的小机子，什么娃娃机啦，什么摩托车机子。
　　都挺有意思的，而且都是几分钟就能玩完的小游戏。
　　最重要的是，他在门前挂了一个大大的牌子：禁止未成年人入内。
　　店铺放在了步行街这边，新安集团名下的店铺，整得挺正经的。
　　开业这天，也弄得比较低调。
　　结果，生意好得离奇。
　　陆星晖挺得意的，还特地叫了全雨清过来看：“瞧瞧！我们的店子！”
　　他是真的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通过自己的努力，真正找到了适合他的方向。
　　“真好。”全雨清很为他感到高兴。
　　陆怀安知道后，也挺欣慰的。
　　倒是钱叔听说后，还挺惊奇的：“这，感觉小星可以啊！这不得把他弄集团来？”


第1048章 人走茶凉
　　是个人才啊，听说他那店子现在还挺赚钱的。
　　关键是各方都讨好，好些大学生都爱进去转转玩玩。
　　哪怕不玩游戏机，抓个娃娃也是挺好的嘛！
　　这脑袋，都感觉有点陆怀安以前的机灵劲儿了。
　　要是弄进集团里面，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不了。”陆怀安微微一笑。
　　钱叔有些不能理解，皱起眉头：“嗯？”
　　他们一个村儿出来的，他们的习惯，就是长子为大，父继子承。
　　所以，当时果果说她不想跟他们闹翻的时候，钱叔虽然有些难受，但也很快就接受了。
　　结果现在，陆怀安说不想让陆星晖进新安集团？
　　“为什么啊？”
　　陆怀安喝了一口茶，笑了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小星不想进集团，他想靠自己的本事拼天下。”
　　孩子有志气是好事儿，他作为父亲，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所以，陆星晖开口要店铺，他挥挥手就给了。
　　“说句实话。”陆怀安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道：“四个孩子里面，我反倒最看好言言。”
　　“啊？”钱叔有点懵，愣了几秒才道：“可是，言言是女娃……”
　　女的又如何？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至于男女什么的……你看陆清宁，若是换成当初的陆晖明，现在陆家能有现在这光景？”
　　怕是早就被败没了。
　　这倒也是，钱叔想了想，咂咂舌：“但是言言还在读书呢……”
　　“没事，不急的。”陆怀安垂眸，缓缓地笑了：“反正呢，我也不催他们。”
　　如果后面陆星晖想来集团，那他们就各凭本事好了。
　　反正集团名下，分了很多产业的。
　　陆星晖想来的话，就给他分电子科技这部分，正好他也感兴趣。
　　其他交给陆言，他也放心，她毕竟经营过玩具厂这么些年。
　　孩子多就是好啊，至少在继承家业这方面，真的挺舒心。
　　不用死盯着一个搞，但凡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就已经能够轻松不少了。
　　当然了，在他们接手之前，陆怀安得把集团整理好。
　　到了现在，陆怀安已经不再开拓新的市场。
　　先把老本盘好，这些业务全都深入地研究一番。
　　尤其是电脑和手机，特别是软件。
　　现在他们的聊天软件，下载量已经是全国软件里的第一名了。
　　电脑的销量虽然远不及手机，但在同行业内也是领先状态。
　　手机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手机，不仅在国内卖得好，在国外也非常俏。
　　今年一年，国外罢工潮四起，张正奇他们抓紧这个机遇，往返数趟。
　　运出去不少机子。
　　因为回款数量巨多，各实验室迅速积累了巨额的资金。
　　他们直接又招了很多能人进来，几乎是两三月就出一个新款。…
　　这简直就是碾压状态。
　　毕竟按当前形态，好些公司不说研发状态了，就连计划，都不敢计划半年出一个新款。
　　一般的都是全年计划，一年一款新机子。
　　结果呢？
　　新安手机两三个月就出一个新款，两三个月又出一款！
　　而且，陈翊之他们挺狡猾的。
　　并不是全部就直接更新，而是轮换着来。
　　比如说，这个季度，出低端手机，比以前的稍微好一点点，但价格差不多。
　　稍微贵一点点，就能买个更新的型号，更好的手机。
　　而下个季度，他们就会推出高端些的机子。
　　比以前的也好一点儿，但又不会太贵。
　　如此反复，很多客户逐渐地，就被分成了两个层面的客源。
　　果果也抓紧了这个机会，在全国的各个城市，开了她的新店铺。
　　她的货源，保证真实。
　　甚至，她的店员都是培训过的，机子拿到了手里，好机子坏机子一目了然，比摸脉都准。
　　各种山寨手机在她这里，根本没有存活的机会。
　　有时候，她店子里面搞活动，甚至比外头有些人手里的手机还便宜些。
　　价格优惠，又能保真。
　　不少店子都喜欢来她这儿进货。
　　哪怕是不买，都有好些人喜欢到她店里面转转。
　　看看也是好的嘛！更何况，还可以试机子呢！
　　有些人就是试着试着，心痒痒了，一时冲动就买了。
　　小城市这边，果果就是大面积铺低端机子，价格不太贵，但外形好看，颜色漂亮。
　　五颜六色不说，还格外有趣。
　　高端机也会进一两个型号，但不多。
　　而大城市，她就基本都进高端机。
　　还别说，生意那是真的好。
　　陆怀安都听说，自从果果开了店之后，他们的手机销量那真是，曾曾地往上涨。
　　新安手机都这样，更别提那两个品牌了。
　　他们原本是想着蹭一波果果的店子的运势，借机跟陆怀安卖个好，拉拢拉拢关系。
　　结果呢？
　　自从果果店子开张以来，他们压根没时间跟陆怀安联系。
　　没有办法，生意太太太太太好了！
　　他们简直都想象不到，原来他们的手机，也能卖得这么火爆的。
　　“那当然了。”果果私下里，都忍不住偷偷地笑：“毕竟在我店里，他们手机可是跟新安手机摆一块儿的。”
　　以此之前，他们这俩品牌，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卡在这不上不下的间隙，再往上吧，升不上去了，往下一比呢？又有些掉价。
　　现在好了。
　　直接在她店里，跟新安手机摆一块儿。
　　关键价格还便宜不少。
　　尤其品质这一块，果果进货的时候就盯得很死。
　　自她店里出去的手机，质量那真是杠杠的。
　　连带着把他们这俩品牌的名声都给带得好听了。…
　　好些手机的品牌听说之后，后悔不迭。
　　也有人托人带话，想跟果果吃个饭什么的。
　　对于这些，果果一概不予理会。
　　全装作是不知道。
　　她一回北丰，立马过来找了陆怀安：“安爸爸！”
　　交出来的报表，那是真的挺好看。
　　成本很低，盈利却挺高的。
　　完全不带回扣，从头到尾全是自个儿赚的钱。
　　清清白白的，靠的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陆怀安看了之后，很是满意：“嗯，不错！”
　　他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狠狠表扬了果果一番。
　　“嘻嘻！”果果撒着娇，让他把新型号都先放她这儿卖：“也给我整个噱头嘛！把我生意再往上提一提！”
　　这等小事，陆怀安当然是很利索地就答应了。
　　“耶！安爸爸最好了！”果果开心坏了。
　　在外面，她是钱总，是小钱总。
　　只有在家里，她又成了小哭包撒娇精。
　　陆怀安挺高兴的，直接带了她回家去吃饭。
　　“果果回来啦！”沉如芸是最开心的，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嗯，瘦了。”
　　好好的小姑娘，天天全国各地地跑。
　　她可心疼：“等会啊，我让人送猪蹄来了，今晚我亲自做红烧猪蹄儿！”
　　果果赖在她身边，开心得只差没摇尾巴：“哇！我早就想芸妈妈做的红烧猪蹄了！”
　　说真的，陆玥华如今泡在实验室，跟当初的沉如芸一样。
　　而陆星晖，则满脑子都是店子铺子游戏机。
　　陆言陆蹊又在国外。
　　现在家里头，就他们两口子，还真是挺清净的。
　　果果一回来，屋子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陆怀安也乐呵呵的，让人送了不少水果来。
　　结果，钱叔来的时候，就看到果果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手边就是水果，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钱叔无语，没眼看：“没个正形。”
　　“在家里我要什么形象。”果果头都不带回的，挥挥手：“爸，安爸爸在园子里呢，他说你来了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说真的，她在这边都跟自己家里一样，可自在了。
　　陆怀安看到钱叔来了后，给他倒了杯茶：“天气不错，来，坐坐。”
　　最近陆怀安一直在忙进出口的事，钱叔则在捣腾北丰这边人员调动的事情，都挺忙的，也没时间碰个头。
　　今天这还是凑了巧，碰上果果回来，才都抽出空来，见上一面。
　　“关于北丰这边的人员调动，现在章程已经出来了。”钱叔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接着道：“萧领导是肯定要升上去了，不过具体的通知还没下发，郭鸣也升了一级，不过具体的结果还没有确定。”
　　其他人多多少少的也升了级的，都是跟他们有过些许往来的，到时升职了，肯定得前往恭喜一下。
　　也有些是退休了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也备份礼，感谢一下。”
　　人走茶凉，他不想让他们的故友体验到那种悲凉的感觉。
　　“行。”钱叔最喜欢陆怀安的，就是他的仁厚：“这事我来安排。”
　　“好的。”陆怀安顿了顿，又让他问一问：“关于奥运会，你看能不能问一嘴，后面会交给哪个公司来负责……看能不能，让我们也分一杯羹。”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差不多在商量组织了。
　　毕竟现在纵览全国，在建设和活动组织方面，他们这边都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了。
　　如果真要全国范围内挑选的话，他们怎么也能凑成一份子。
　　陆怀安要求不高：“只要能选上就行，内勤还是后卫，都无所谓。”
　　甚至，钱都无所谓的，他主要是想要名下的公司沾上这个名气。
　　“明白，我回头探探口风。”


第1049章 温水煮青蛙
　　正好郭鸣他们这边会升一波，钱叔便说自己回头跟人聊聊，搭个线。
　　陆怀安的要求不高，应该还是容易达成的。
　　况且他们有资质，也比较符合要求，新安集团名声又好，应该可以。
　　“嗯，那就好。”
　　正事说完，陆怀安也放松下来。
　　这一年，前两个季度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
　　完完全全的浪费，说真的，挺可惜的。
　　幸好他们国外的销量还不错，完美地填补上了这些差距。
　　尤其是陆言的玩具。
　　说实话，陆怀安都没想到，她的玩具竟然还能反销的。
　　毕竟当初一开始，陆言都是从国外买玩具，弄回来研究后，又复制修改自己制作。
　　卖得也挺火热。
　　结果现在呢，陆言自己去了国外，还不消停。
　　搭上张正奇的线，她利用自己去过日本，会些日语，本身英语也不错的底子，谈了好几单生意。
　　没想到，她的玩具卖得特别好。
　　尤其是有些她自己设计的小玩具，在国外销量那是相当的不错。
　　比如说故宫的积木，还有一些小玩偶什么的，给它们还穿上了小衣裳。
　　“那可真是，学业工作两不误。”钱叔说起来，都挺佩服的：“言言年纪小，但是商业头脑那确实是挺厉害的。”
　　正说到陆言呢，果果就过来叫他们吃饭了。
　　听他们说陆言好，她也笑眯眯的连连点着头：“言言可厉害了！”
　　陆蹊也出了国，但她的英文就完全不行，勉强能跟人交流，至于谈生意……
　　想太多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跟着起身：“这小妮子，向来有自己的主见。”
　　尤其这回出了国以后，视界广了，看到的东西想的东西多了，鬼主意特别多。
　　“古灵精怪嘛！言言这样我觉得挺好的！”果果就很喜欢。
　　以前她总觉得陆言太沉默了点儿，跟陆蹊相比，她没那么活泼。
　　可是现在，慢慢地觉出点儿味来了。
　　如果要比喻的话，陆蹊有点儿像果汁，看着就让人开心，品一口那就是甜甜的。
　　而陆言呢，更像一杯清茶，看着清澹无味，但闻起来很香，越品越是回甘。
　　陆怀安听得哈哈大笑：“那真是怪有意思的。”
　　几个人吃饭的时候，还顺便聊了聊经济。
　　前两个季度因为受到了疫情的冲击，所以增长速度下滑到了6.7%。
　　而第三季度，很明显，它正在强劲的反弹。
　　最明显的，就是新安集团名下各个工厂。
　　订单接到麻木。
　　开始的时候，是单线开，就一个白班，大家正常休假。
　　慢慢地，订单一多，开始白班晚班同时开了，大家正常休假。
　　越往后面，越忙不过来。
　　很快的，就开始三班倒了，假也没得了。
　　不过，因为新安集团加班工资给得很爽快，该双倍就双倍，遇着了节日，三倍都利索地给了。
　　工人们还是都挺乐意加班的，毕竟，这般一个月，几乎能顶上从前两三个月呀！
　　而陆怀安也是尽量让他们控制些，安全要紧：“配置该跟上的都跟上，不要让他们为难。”
　　同时，各工厂也都在陆续进行再次扩建。
　　按照他们目前的规模，产量渐渐已经跟不上飞涨的订单了。
　　想要继续立稳脚跟，甚至独占鳌头，那他们就势必得更加努力才行。
　　“好的。”
　　幸好，如今他们的机床厂已经有了几年的积累，基本能够自行供给了。
　　要是搁前几年，怕还是得张正奇从国外把所有设备弄回来才行。
　　那就真的是棘手了。
　　毕竟，如今张正奇和霍培峻都忙得起飞，肯定没有时间弄这些设备机器什么的了。
　　与此同时，也有好些原先受过陆怀安帮助的企业家找上门来。
　　今年陆怀安在紧急情况下，临时组建了一个互帮小组。
　　收进来的企业，也都陆续熬过了这个难关。
　　现在，他们接了不少订单，总算能够吁口气了。
　　立刻就想起来，他们竟然都还没给陆怀安道声谢的。
　　陆怀安其实都觉得，没太多必要：“这有什么的，组什么饭局咯……”
　　当时也是想着，能带一把的顺手拉一把罢了。
　　真要说起来，他确实没有做什么事。
　　就是把他们凑到一块，你有我需要的，我有你需要的，就直接以原材料抵产品，这般中间省了钱财交易而已。
　　侯尚伟推了推眼镜，笑了：“但是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要知道，很多企业都在这半年里，悄然消失了。
　　这个时代的创业者，大多数，都有一个卑微的开始，毕竟，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时代。
　　而在他们尚且弱小的时候，有人送来一簇火苗，就足以令他们感激不尽。
　　陆怀安赴宴之后，直接被捧到了上座。
　　所有人都是一副惊喜交加的样子。
　　来这，他们也没说什么别的，全都是来报喜的。
　　“我接到了一个海外订单，今年的业绩直接一下子全完成了！”
　　“哈哈，我也接了个小生意，还挺不错，之前积压的库存直接清空了。”
　　“如今外向型企业还蛮吃香的，我感觉我挺过来了，现在我们公司一直在签合同……”
　　“啊，我比不上各位，但也还算好的，我砸在手里的一批原材料，之前都没人要，但现在有人高价买，还是抢着要的。”
　　这一波，自然都是赚了不少的。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唇角微勾，他真心挺为他们高兴的。
　　不过，众人话锋一转，都举起酒杯看向他：“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陆总。”
　　没有陆怀安，他们压根熬不过来。
　　要知道，接到陆怀安邀请之前，他们基本上，都是准备洗洗睡了。
　　资金链断了，原材料运不出去，货物堆积在手里，客户也给不出钱………
　　如此种种，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基本上，都是已经山穷水尽，眼看着就进死局，盘不活了。
　　“陆总，要是没有您，真的，我都不敢想……”
　　“我也是，陆总，这杯酒，我敬您！”
　　“我不大会说话，但我的感激是真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我先干为敬！”
　　陆怀安推脱不得，也跟着喝了几杯。
　　总的来说，他还是挺开心的。
　　尤其是听着他们聊自己现在的产业，自己如今的生意……
　　他觉得，心里很美，美滋滋的。
　　结果一高兴，就喝得有些多了。
　　最后是侯尚伟扶着他上的车。
　　沉如芸一直在家里等着呢，听到车响，连忙拿了件外套迎过来：“晚上天还是有些凉了，赶紧披上。”
　　穿是不想了，就陆怀安这半醉的模样，手脚都有些发软了。
　　两人好不容易把陆怀安给扶上楼。
　　侯尚伟没有多留，把人送到之后就走了。
　　“难受不？”沉如芸给他擦着身子，一边低头轻柔地问。
　　“唔。”陆怀安勉力睁开眼睛，觉得有些难受：“有点儿……”
　　沉如芸给他擦完脸，又擦手，毛巾放到一边，把他半扶起来：“喝点蜂蜜水，来……会舒服些。”
　　自从新安集团搬到北丰后，陆怀安都很少喝这么多了。
　　靠着她的手喝了些水，陆怀安觉得又好受些了。
　　幸好，陆怀安的洒品向来不错，喝多了不难受了就乖乖睡觉。
　　沉如芸给他把衣服扒了，调好空调温度，又给他把身上擦了擦便盖上了被子。
　　等第二天一起来，陆怀安再喝些醒酒汤后，整个人便恢复了精神。
　　“怎么昨晚喝这么多？”沉如芸还有些奇怪来着，以前基本都有人帮他挡酒的。
　　陆怀安笑了笑，给她说了一下：“聊得尽兴，多喝了两杯。”
　　大概是太久没这么喝了，他酒量不大行了。
　　知道他不是常太快，只这么一回，沉如芸嗯了一声便没多说什么了。
　　她看了看他脸色：“还难受吗？”
　　“没事了已经。”陆怀安愉快地道：“我昨晚跟他们谈了几个订单来着，侯助理等会来接我，去签下合同。”
　　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让他们这个互帮互助小组，最终助益到了他头上。
　　说真的，心里挺高兴。
　　而且，最重要的是，从他们的这些经营范围，陆怀安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以前呢，都是国外的品牌在国外生产，来我国销售，现在，好像都反过来了。”
　　如今“中国制造”正在全球大行其道。
　　从集装箱、家电、电子玩具、服装等等领域，各个品牌都有产品在中国进行生产。
　　这真是，怪有意思的。
　　好像不过眨眼之间，国内和国外，关系就掉了个个儿。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好像就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渐渐地，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
　　陆怀安想起来，都颇有些惊奇：“怪有意思的。”
　　他觉得有意思，国外可不觉得有意思。
　　很多媒体也逐渐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他们的主流媒体开始列数据，并且根据各项数据得出结论：中国制造，现在正在迅速取代“日美制造”和“欧洲制造”。
　　而且，这种取代速度是非常快的，非常勐烈的。
　　关键是，中国根本不挑。
　　不管是什么行业，只要他们能研究出来，能生产出来，那么，他们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取缔。.


第1050章 双赢
　　对于这个现象，报道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形容：中国像蚂蚁，那么其他国家就是大象，而现在，蚁多了，象再大也会被咬死的。
　　而对于国外来说，最可怕的是，这群蚂蚁，它们什么都能吃，蚕食的速度，远超于人们的想象。
　　有人便预言：新世纪制造业，将是属于中国的。
　　这份报纸，陆怀安特地让侯尚伟买了很多份。
　　他拿去了总部，人手一份。
　　好些人觉得这还怪有意思的，还特地为此开了场会议。
　　综合来说，大家都觉得：既然他们都说了我们可以，那我们就得尽全力做到。
　　也不知道倘若得知了他们这個反应，国外这些专家会不会气死。
　　在外留行业无比热闹的同时，国内市场最火爆的，竟然是房地产。
　　这让陆怀安都有些惊诧。
　　毕竟，在此之前，房地产已经涨过一波了。
　　再往上涨，能卖得出去么？
　　钟万哈哈大笑，愉快地说道：“当然卖得出去的。”
　　今年上半年，各地经济效益都不大好。
　　趁着去年房子卖得俏，他们公司倒是余了不少资金在账上。
　　左右今年上半年都没法开工，他便拿着这些钱，各处弄了些地皮子。
　　“嗯，这是我批过的。”陆怀安点了点头，地皮子当然是拿的越多越好，只要有余力开发。
　　只是他真没想过，原先急转直下的地产价格，竟然还能迎来峰回路转。
　　而且，这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还好了。”钟万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就是最近，有人给我汇报说有点异常动静……陆总，芮州你了解吗？”
　　芮州？
　　这个地方，以前陆怀安还了解过，他们的皮包挺出名的哈哈。
　　小姨子也相当出名。
　　听他这么说，钟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那是个广告词……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说真的，芮州这些人，还挺有本事。
　　他们以前做各种皮鞋啊皮包啊，反正什么赚钱做什么。
　　都是些小摊小贩小作坊，但强在敢拼，豁得出去，在前些年的时候，还真积累了不少资金。
　　那个时候，商业本来就是野蛮的。
　　当时放眼国内，基本上是一片荒芜。
　　于是，他们拿出了狼一般的素质，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在百兽横行的茫茫草原，硬生生冲杀出一条血路。
　　“关键是，他们真有狼一般的团结。”钟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们单拿出一个人的资产，或许算不上什么。”
　　在全国境内，有钱人不稀奇了。
　　如今好些人都赚了钱，大家都渐渐富裕起来了。
　　像芮洲这些商人，都是小生意富起来的，搁他们市里，或许挺出名。
　　但是撂北丰博海这些大城市，当真算不得什么。
　　可是……
　　如果他们的资金全部聚在一起，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陆怀安眉头微皱，明白了他的担忧所在：“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在到处买房子。”钟万说起来，都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好事。”
　　他们出发的第一站，买的就是新安集团的房子。
　　还真就那么巧，是钟万负责的公司的。
　　本来他只管建房子，卖不卖的，他一般不怎么管，都是交给底下员工负责。
　　反正最后卖掉的资金会直接回总部账上，他也不需要操心。
　　可是，芮洲这些人，当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因为他们几乎一举直接把那栋楼都给买空了。
　　哪怕是钟万，都听得有些诈舌。
　　这全是一个人买的呢！
　　这得多大的财力！
　　关键是，这着实没什么必要啊！？
　　如果真要想靠房地产赚钱，为什么不直接像钟万一样，自己拿地自己建房，然后再卖？
　　成本直接抽掉，赚的更多啊。
　　“他们嫌这样太慢了。”钟万点了支烟，皱起眉头：“他们要的，就是现成的房子。”
　　连在建的房子都不要的，说是不安全。
　　而且给钱非常爽快，直接给现金。
　　陆怀安都听得有些怪怪的，未免太豪爽了。
　　“他们几乎把那一栋楼给买下之后，我也没太管了，反正钱到了手。”
　　结果，后来的事情，超出了钟万的预料。
　　因为芮洲这些人，并没打算把这些房子留在手里。
　　他们几经周转，又跑去别的项目，继续买当地的房子。
　　好巧不巧，他们看上的又是钟万的工程。
　　这样子一来，钟万顿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是自己住吗？
　　怕是养猪生崽子都生不了这么多娃吧。
　　关键是芮洲这些人也挺低调，硬说是买来自住的。
　　钟万开始还狐疑，可是他们给钱利索，而且全是现款现结……
　　看在钱的份上，他没多嘴。
　　结果……
　　“这个月月初，他们把房子全出手了。”
　　在房价明显上涨的时候，他们把房价翻了一倍，以一个当地人很难接受的价格，全部出了手。
　　这些人基本都是买涨不买跌的，眼看着房子要涨价，这边价格虽然有点贵，但没太离谱，还能接受。
　　而芮洲这些人，把房子全出手之后，迅速套现离了场。
　　“现在，他们到了武海。”钟万顿住，静静地等着陆怀安说话。
　　陆怀安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武海啊……
　　当初他们去武海的时候，那里还是个不毛之地。
　　真真切切的穷得叮当响的，要啥啥没有。
　　他们买了地，建了房，建了商业街，弄了码头……
　　一分一寸，全都是他们慢慢开垦出来的。
　　当地人大半都进了他们的公司工厂，好些一做就是很多年，现在还在他们厂里面。
　　而芮洲人，他们想买新安集团的房子，然后转过头来，抬高房价，卖给武海本地居民。
　　“这……人干事？”陆怀安端着的茶都忘了喝了，半晌才道：“他们……空手套白狼啊？”
　　玩这一出，有点意思啊。
　　但是，他们这样是哄抬房价吧。
　　“确实是这样，可是，他们做的也确实是正常的生意，至少，明面上是挑不出问题的。”这就是钟万头大的原因。
　　毕竟，全天下的房子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他们新安集团这一处。
　　就拿武海来说，这边确实是新安集团的房子最多了，因为他们当时拿地拿得很多。
　　而且因为新安集团本身资金丰足，所以陆怀安也没急着让他们把房子出掉。
　　可是，武海靠近海边，而房子本身是有时限的。
　　没有人住的话，房子得不到日常的保养，很有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到时，光是一个维护，都会消耗很多的精力和财力。
　　得不偿失。
　　所以卖掉是比较划算的，卖了就一了百了，资金也回笼了，房子也不用管了。
　　就算他们不卖，芮洲这些人想买房子照样能买到的。
　　他们想哄抬房价，不买他们的照样还是能哄抬。
　　只要有人买，他们就能卖。
　　你情我愿的事儿，他们插不上手的。
　　“嘶……”陆怀安听得有些无语。
　　嗯，确实挺棘手。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他们说了吗？想买多少？”
　　“说了，他们这一批，准备先拿一百套房子。”钟万想了一会，又补充道：“他们还说了自己意定的价格：他们准备翻两倍卖出去。”
　　陆怀安眼角一抽抽。
　　很好，够胆量。
　　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干啊这是。
　　小城市翻一倍，武海这种中等城市翻两倍。
　　那到了博海北丰这些大城市呢？
　　他们难道准备翻他四五倍？十来倍？
　　疯了吧这是！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头不对味儿：“不卖。”
　　“啊？”
　　“我说，这房子不卖他们了。”陆怀安把茶杯搁桌上，点了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我们的房子，提高些价格，但是不打包卖。”
　　芮洲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陆怀安也明白。
　　不就是想要涨价嘛。
　　翻两三倍也真的，太狠了点儿。
　　当地好些人恐怕都回不过神来呢，好歹给他们一个缓冲期。
　　他们名下的房子只略涨一些，不翻几番地涨的话，芮洲这些人拿的房子，肯定也没法出手的。
　　钟万听了之后，有些迟疑：“这样……可以吗？”
　　万一惹毛了这些人，他们现在手里有着大量的资金……怕坏事啊。
　　“没事。”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这边，其他城市的房子，该涨的也涨一些。”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芮洲人无非就是想炒房嘛！还整出这么大架势。
　　那他们就走到他们前面，把房价先整起来，但不像他们那么离谱。
　　如此一来，既不会把当地房价一下拉起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程度，又尽可能地让大家能买到价格合适的房子。
　　陆怀安觉得，这是双赢。
　　“好的。”钟万听了之后，也觉得这法子挺好的。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芮洲人听说之后，却并不生气。
　　他们也没有催的意思，确认钟万目前不打算卖之后，掉头去买了别人的房子。
　　说句实话，武海一共就这么点大。
　　跟安坪市相比，就跟南坪区差不多大小。
　　这里面，除了新安集团的房子，以及众老板手里准备自己囤着慢慢卖的房产之外，其他房子几乎是一下子就被芮洲人给买空了。


第1051章 购房团
　　买了倒是也不要紧，左右陆怀安他们也没想买房子。
　　可是，老百姓想买啊！
　　人都是这样，买涨不买跌的。
　　尤其还掺和个物以稀为贵。
　　以前武海这边房子多的时候，再便宜他们也不买。
　　宁可把钱全都存银行里，也不舍得拿出来买套房子。
　　那个时候，国家是支持买房的，毕竟账上没钱嘛，上边也希望老百姓能把钱从银行拿出来流动。
　　老百姓的钱，能拿来干啥呢？
　　都是苦过来的，吃吃喝喝那肯定是舍不得大手大脚的。
　　能动用银行里的钱，可不就只有买房。
　　所以在此之前，那优惠力度是真的挺大。
　　什么零首付，送利息，延长贷款年限，甚至贷款还送米送油。
　　方法用尽，有一部分人松动了，也真的买了。
　　那个时候房价多便宜的，买了就是赚了。
　　可是现在……
　　陆怀安都不大能理解：“既然已经被芮洲人买完了，他们就别买了啊？”
　　新安集团这边倒是没怎么卖，但是……
　　如果空出来的这一片市场要他们来填补的话，那存量肯定是不够的。
　　而且……
　　“我们不能卖。”陆怀安皱着眉头，点了支烟：“我们现在把房子摁在手里，才有主动权。”
　　一旦对方知道他们的房子全部出了手，那他们就立刻丧失了对这件事情的把控力了。
　　钟万仔细想了想，也明白过来：“他们现在没出手，就是在等我们反应。”
　　“是的。”
　　烟雾鸟鸟，陆怀安沉吟片刻：“你探一探他们口风，看他们准备怎么操作。”
　　钟万为了这事，还特地跑了一趟武海市。
　　如今的武海，和过去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陆怀安他们来得早，拿的地都是位置非常好的。
　　那个时候，到处都在卖房子，他们的地都刚拿到手压根没想着卖。
　　当时房子才1450一平米。
　　前几年的时候，武海的房价已经涨过一波。
　　差不多是翻了一倍的样子。
　　维持到去年年底，武海的房价基本在三千左右浮动。
　　而现在，芮洲人的意思是，直接提高到七千块钱一平方。
　　七千。
　　钟万想着都直皱眉头。
　　“钟总，我们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太为别人着想，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想想新安集团，图什么啊？
　　辛辛苦苦这么久，在武海又搞基建又建房子的。
　　赚了什么呢？
　　赚的全都是些辛苦钱罢了。
　　芮洲的曹老板也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反而态度挺诚恳的：“我们就是想赚波快钱，赚轻松钱，所以我们走的方向，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态度也摆得挺明显了，别想着说服他们，大家路就不是一道的。
　　陆怀安听了之后，也沉默了许久。
　　他犹自记得，很多年以后，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想买套房子。
　　可是，好难啊。
　　普通人想买套房子，真的特别艰难的。
　　她们的想法，其实也挺简单，就是觉得自己太苦了，想给孩子提供一个稍微高一点点的。
　　都没想过买市里面，买县城就好。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那破得要死的县里，房价居然也涨到了一万多。
　　一万多的房价，买个两室一厅就能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大女儿又是远嫁，丈夫又不争气，回回来家都把他气得够呛。
　　婆家一分钱都不肯出，只逼着她回来要钱。
　　可他挣了一辈子钱，全都砸在了。
　　媳妇女儿身上，哪里存得下什么钱。
　　二女儿倒是硬气，不让他出钱，但是凑来凑去到底还是不够。
　　就那么一年耽搁了，第二年，房价就涨到了两万。
　　彻底买不上了。
　　想着她们流过的眼泪，陆怀安都忍不住想叹气。
　　老百姓想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真的挺难。
　　可是，他就算想帮，也没法子帮了。
　　前几年他也是铆足了劲想让他们买来着，可惜啊，他们不听劝。 首发更新@
　　现在芮洲人已经把大量房源拿到了手，新安集团低价出售，他们可以按兵不动。
　　等新安集团房子清得差不多了，他们再高价出售，那时候武海房价高低就完全只能听他们的了。
　　可是，如果新安集团也提价，芮洲这些人肯定高兴坏了，立马会跟着出手……
　　怎么都是个两难的局面。
　　陆怀安沉吟片刻，有些头疼。
　　因为芮洲人这些全部是现金交易，整套运作速度极快。
　　快到钟万这边的文件都还没有下来，芮洲市众人已经把合同都走完了流程。
　　房子拿到了手，主动权就到了芮洲人手里。
　　他们给陆怀安打电话，也是直接说的：“陆总，我们都明白，你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可是，我们都是商人。”
　　商人重利，在商场里面，考虑太多感情因素，其实是不理智的行为。
　　“我们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想，房子的涨价，本身就是不可阻挡的。”
　　不是武海，也会是其他城市。
　　涨价的趋势，不是任何一个人能阻止得了的。
　　他们不是为了过来跟陆怀安作对，所以陆怀安着实没必要把他们当成假想敌。
　　“陆总，我们不是敌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想和陆怀安联手。
　　陆怀安有钱有房，他们也一样。
　　两相结合，基本上想要哪个城市的房子涨价，哪里就得涨，想要哪里跌价，哪里就会跌。
　　这般操控房地产价格的感觉，其实是非常令人愉快的。
　　来钱，当然也是格外的快。
　　陆怀安没有考虑，平静地拒绝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承认，你们说的有些道理，比如赚快钱，比如房地产涨价趋势。”陆怀安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愿意。”
　　虽然这点善意，很有可能是杯水车薪。
　　“陆总。”曹老板笑了笑，却并无嘲讽之意：“我敬佩您这样的人。”
　　可惜，他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就像陆怀安说的那样，他们走的，是不一样的道路。
　　但是他也不希望，陆怀安跟他对立：“陆总，您知道的，这件事情，我不做，早晚有人会做的，我也没想过您能理解并支持我，我只希望，在这期间您尽量别降价或者大量出手房产……可以吗？”
　　他的态度摆得很低。
　　事实上，陆怀安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房价的涨与跌，从来不是他们某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武海的房价真的不能动，曹老板他们根本买不到这么多的房子。
　　他们的手续这么快就办成落实，很难说没有其他因素在里面。
　　陆怀安喝了杯茶。
　　“好。”
　　武海想走这条路，那就走吧。
　　只希望，他们别后悔。
　　陆怀安让侯尚伟给他收拾行李：“我得回趟南坪。”
　　现在武海的房地产涨价是势不可挡了，但是安坪市还没有。
　　在芮洲人来之前，他得问清楚安坪市领导们的意思。
　　毕竟，光一个新安园区，新安集团所有的房产就已经不是拿套来计算的了，是拿栋。
　　来计量的。
　　这才是重中之重。
　　“好的。”侯尚伟立刻就去安排了。
　　而武海这边，以曹老板为首的芮洲众人在武海的房子刚到手，立刻就挂牌出售。
　　之前平均房价为三千，现在直接挂牌七千。
　　全部翻了一倍还多，弄得武海众人心里头都慌慌的。
　　他们也挺坦然的，找了银行合作。
　　不是非要全款付清的，没有钱的话，可以贷款嘛！
　　零首付，低月供。
　　钱再怎么多，分摊到三十年的每个月，好像也能承受得起。
　　其他房地产也纷纷跟上，全都挂出了七千八千的价格。
　　这样的结果，是令很多人惊诧的。
　　一下子涨这么多吗？
　　可是，短暂的抱怨过后，他们纷纷去抢购。
　　甚至有些都不用贷款，直接全款买。
　　因为怕晚了就买不着了。
　　“以后肯定还会涨！”
　　“现在都涨成这样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涨到多少钱呢！”
　　“再不买，以后都买不起啦！”
　　也有不少依然看跌的人，硬着头皮反驳：“房价肯定不能再涨的，一下子涨这么多，肯定是有问题的！”
　　以曹老板为首的这群芮洲人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在各种报道上面，他们被称为“芮洲购房团”。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戏说：“芮洲老板们快来我们这吧！我们房子可便宜，哎，手里握着十几套房一毛钱没得花，太苦了！”
　　嘻嘻哈哈中，很多人都忘记了。
　　在此之前，房价真的很久没涨过了。
　　武海的房地产风波，好像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地，曹老板他们手上的房产尽数脱手。
　　他们并不做多停留。
　　在武海捞了一笔之后，立马又去了另一个城市。
　　他们的赚钱方法，其实说来真的很简单。
　　低价入手，大面积购房。
　　然后哄抬房价，全部喊高价格。
　　别问为什么不能跟他们反着来，问就是没有人能做到。
　　也有不少城市在察觉到事情不大对头之后，自己就直接提高了房价。
　　比如说博海市。
　　“其实他们想多了。”曹老板自己也笑，有些无奈：“以我们现在的资金，还吃不下博海的大量房源。”


第1052章 卖鸡VS卖蛋
　　可是，他们暂时吃不下，不代表以后不准备吃。
　　而且现在他们芮洲出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好些人都说，感觉芮洲这趟出来了好几万人呢。
　　曹老板他们这个模式，毕竟是太赚钱了。
　　很多人有样学样，甚至好些城市，赶在他们到之前，自己个儿就把价格给提高了。
　　陆怀安也在这个当口，赶回了南坪。
　　如今的南坪，已经不是过去那番景象。
　　光是新安园区，他们开车都费了半个小时。
　　更别提里面的新安乐园，那规模已经是越做越大，吸引了很多来南坪的游客。
　　有些人甚至直言：“我来南坪就是为了来新安乐园玩儿！”
　　“这个乐园太大了，太好玩了！”
　　那肯定好玩。
　　这里面，有陆言这边最先进最好玩的玩具，有果果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游玩方式，还有陆蹊从国外学回来的各种小游戏。
　　就连陆星晖，都把他那些街机，弄了一部分来乐园里头。
　　他们几兄妹几乎将乐园当成了一个场景布置型游戏，纷纷往里头添置东西。
　　甭提多有趣了。
　　陆怀安向来不管这些，都是随他们去的。
　　而陆启明则更是惯着他们，要什么弄不到的话，他还帮着搞。
　　那这边规模可不就更大，更好玩。
　　光那个山上的山洞里，那条龙就花费不少，如今做得越来越逼真，甚至还能游动几步。
　　好些人爬得半死，爬上去之后，看到龙都吓一大跳。
　　可是下来之后，又都说不虚此行。
　　在别处，可真看不到这样的龙！
　　但是上山，确实是挺费劲的，山洞里的风景越美，上山对人们的吸引力就越大。
　　而一旦决定上山，那么一天就肯定玩不完整个乐园了。
　　有些人一趟玩不完，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甚至还会带着亲朋好友一起来玩，故意带去山洞吓他们……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陆怀安乐见其成，当然不会说什么。
　　而对于南坪来说，新安乐园直接成了一个景点。
　　吸引了大量的游客之后，南坪也跟着发展了很多附带的行业。
　　比如说周边的房产，很多本地人以前还想着卖掉房子，自己住一套两套就够了。
　　当时拆迁，新安集团挺舍得给，回迁房都给得挺利索的。
　　但凡有房有地的，拆完都返了好些房子。
　　但是现在，他们觉得，嗯，房子也挺好的。
　　自己住一套，其他的全租出去。
　　有人拿来弄旅馆，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住得起新安大酒店。
　　那太贵了，这些游客也不全是有钱人，好些都更愿意把钱花在乐园里面，对住要求不高，住他们这些小旅馆也无所谓。
　　只要干净整洁，价格优惠，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有人拿来做饭店，有人拿来卖东西……
　　活生生把周边的生意全给带起来了。
　　甚至，到了晚上，步行街这边人会越来越多。
　　基本上，都是白天在乐园玩了个够，晚上舍不得浪费时间，把白天没来玩的步行街转一圈。
　　于是这些小商贩又琢磨出个新鲜玩意：卖烧烤搞夜宵。
　　白天提供各种物品，让游客们去乐园玩个够。
　　晚上在步行街这边整夜宵，让他们一边逛街一边吃吃喝喝。
　　玩得够本，玩个尽兴！
　　渐渐地，乐园和步行街直接连成了一条线。
　　公交车都多开了两条。
　　甚至现在，还在规划着以后要搞地铁了。
　　对于这样的南坪，陆怀安很是喜欢。
　　他喜欢南坪的这种生动，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感。
　　很有烟火气，非常有人情味儿。
　　哪怕是这般走在人群里面，也有别处没法感受到的满满的生活气息。
　　这样的南坪，如果也被芮洲人加入，把房价疯狂抬高……
　　陆怀安直接去了办公厅，跟他们开会的时候，声音平静：“……一旦让芮洲购房团插手，我们南坪的现状马上就会崩盘。”
　　他在武海，没有阻止，是因为他清楚，他和曹老板他们终究是会有一战的。
　　这一战，他更愿意留在南坪。
　　“……陆总，我们理解你的情怀，可是，房地产升值，对南坪来说，不该是好事吗？”
　　房子能全卖掉了，资金就可以不再留在银行，能流动起来。
　　既可以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也可以让老百姓们更加安居乐业。
　　生活有了压力，就会有动力了。
　　“不。”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淡然抬眸：“南坪，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现在南坪的发展模式，在所有城市中是最好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本身的发展，就不靠房地产。
　　要工业，他们有重工业有轻工业。
　　要高新科技，他们有电子厂有手机行业相关公司，有软件开发公司，甚至新安集团还弄了几个实验室在这边。
　　要软实力，他们有烟草公司，有全国最大最好的乐园……
　　如此种种，他们光是靠着这些，足以让南坪甚至整个安坪市整个省都走到全国前沿。
　　甚至，上边的规划里面，安坪市也是全国城市规划的重点城市之一。
　　“我们为什么要舍本求末？”陆怀安不能理解地看着他们，皱起了眉头：“一旦房价升高，带来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本身现在，南坪就发展得有些类似旅游城市了。
　　往后这般发展，多整些好的风景出来，纳入旅游范围。
　　以后甚至没准能打造出全国第一个完全工业化却仍具备人文美景的旅游城市。
　　可是，如果南坪的房价也暴涨。
　　那么随之而来的，首先就是旅游业全得歇了。
　　房价涨了，乐园门票涨不涨？这个陆怀安当然可以拍板，不涨价。
　　但是房子租金肯定会涨的。
　　周边的这些个门面，商店什么的，包括旅店饭馆，全得涨价。
　　现在南坪每日的旅游人数都一直在增长，一旦全线提价，还会有这么多人来吗？
　　本身现在南坪也不像北丰一样，有着天然的优势，现在堆出来的这些优势，都是靠低价砸出来的。
　　如果来南坪旅游一趟，跟去北丰差不多……
　　“谁会来？”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没能吱声。
　　陆怀安收回目光，接着道：“房价的增长，还会带来另一系列的问题。”
　　工厂的成本。
　　和武海市不一样的是，南坪有着大量的工厂。
　　武海这边最好的商业进项是商业街，不需要大量的工人。
　　“他们是没得选，除了房地产，想不到更好的进项。”陆怀安环顾四周，凛然道：“我们南坪需要这样吗？”
　　不需要啊！
　　说基础建设，真的，该建的已经建得七七八八了。
　　再往后，无非就是翻新，然后扩建。
　　但这压根不需要着急嘛，一步一步来。
　　新安实验室在这边，三大园区并肩前行。
　　南坪的底子这么丰厚，为什么要釜底抽薪呢？
　　没到那个份上！
　　“咱把话再说回来。”陆怀安微微一顿，平静地道：“我们不涨房价，而周边城市全涨房价，会带来什么效果？”
　　不少人眼睛都顿时一亮。
　　虹吸！
　　陆怀安一扫，便笑了：“对，能造成虹吸效果。”
　　在此之前，好些人虽然都来了南坪工作，但是都只是来打工的。
　　他们跑过来，做一年活，钱又都弄回去了。
　　干啥呢？买房子嘛！
　　在南坪赚钱，在家乡买房养娃。
　　看着双赢，实际上，南坪还是亏了。
　　因为他们在南坪赚了钱，却没有在南坪花。
　　“可是如果，他们的家乡，房价一涨翻几番呢？”
　　反而是南坪，房价不但没涨，反而越来越繁华越来越热闹。
　　如此一来，他们便会思考。
　　一样多的钱，回家乡只能买个一室一厅，兴许连厕所都没有。
　　在南坪却能买个两室一厅甚至小三房。
　　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掰扯清楚哪里好的。
　　人留下来了，在南坪买了房子，那这可就是南坪的净人口流入。
　　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以后纯正的南坪人了。
　　陆怀安微微一笑，再次抛出个更大的诱惑：“人多了，我们现在的房子肯定就不够卖，那么，比如说南坪西边那些空地，都可以利用起来……”
　　什么郊区，以后可以弄成新开发区。
　　再怎么偏远，只要南坪的交通足够发达，多修些高架桥，多修些路。
　　四通八达，去哪都只要半小时。
　　到时候，再把这地铁一修。
　　哎，郊区都只要几十分钟了，车都不用买。
　　越听，就越觉得陆怀安这个办法好。
　　南坪本身就跟新安集团互相成就，众领导仔细考量过后，纷纷点头。
　　“陆总这个方法，确实不错啊……”
　　“鸡生蛋，是卖鸡还是卖蛋的区别，确实很值得思量。”
　　最关键的一点，是陆怀安没有说，而他们心知肚明的。
　　——南坪倘若真的这样发展，他们的基础，是其他城市都无法达到的。
　　这个基础，就是新安园区在南坪，这是给他们的充足的底气！
　　陆怀安走后，所有人全部召开了紧急会议。
　　第二天，一封报告就交到了省里面。
　　整整三天，各部门的交流没有停下来过。
　　对于这一切，陆怀安都清楚，却没有去参与。
　　他知道，最后安坪市的领导们会怎么选择的。
　　因为，这是一条他指明的，一举将安坪市捧为中部第一的康庄大道。


第1053章 新村长
　　南坪占据着大量的优势，当然会竭力支持。
　　毕竟，房价涨上去容易，降下来难啊！
　　这条路，走下去就没有了回头路。
　　陆怀安也很笃定，市里甚至省里面，都会赞同的。
　　他们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
　　因为这个诱惑力，太大了，任哪位领导，也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那可是中部第一啊！
　　“而且，你的建议都是可行性极大的。”钟万点点头，深以为然：“他们只要动点脑子，就绝对会支持。”
　　与其跟在别人后面走，捡些残羹冷炙裹腹，倒不如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来。
　　总归是死不了的，靠着绝对的基建优势，再加上新安园区的这些帮扶，没准就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陆怀安点点头，沉吟着：“省里的领导们都挺有想法的，我觉得……他们会慎重考虑的。”
　　在没有得出结果之前，他也不需要太操心。
　　总归最后是会通知他的。
　　趁着有时间，陆怀安回了趟新安村。
　　村里明明都不是过年期间了，但还是有不少游客。
　　陆怀安觉得挺稀奇。
　　晚上村长来家喝茶的时候，说起这事都一脸无语：“他们说什么，要享受田园生活……你说这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
　　毕竟来者是客，不好骂人吧。
　　但按照村民们的想法，是真的挺不能理解的。
　　好好的城里生活过着不好吗？还什么享受田园生活，脑子瓦特了？
　　田园生活，不就那样？
　　种菜，种田，挖土，施肥……
　　桩桩件件，哪一件有什么诗情画意了，全都是体力劳动。
　　陆怀安听着他这质朴的话语，都有些想笑：“他们……大约只是在回忆过往罢了。”
　　现在这算什么，他记得后边好些人还跑乡下种田种地呢。
　　租一块地，自己时不时地来看看。
　　自己花着钱，自己种的菜，让村里人帮忙照看着，还得给钱。
　　陆怀安想起来，都挺乐呵的：“人呐，总是没了什么，就又怀念什么。”
　　真要让他们回农村来住着，他们肯定是不乐意的。
　　“也是。”
　　村长滴滴咕咕地说着村里的各种事，大大小小的啊……
　　末了，他顿了顿，笑了：“明天来家吃饭吧？陆厂长，这些年啊，真是多亏了你了……”
　　听这话尾子，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仔细地看着村长，蓦然发现，村长真的老了。
　　以前正当壮年的村长，如今皱纹已经爬上了他的双鬓，手上青筋暴起，瘦巴巴，还有好些斑点。
　　“好。”陆怀安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明明心中酸涩难当，却还是微微笑起来：“我一定到。”
　　旁边侯尚伟张了张嘴，本想提醒他明天有饭局来着，但看了看陆怀安的神色，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果然。
　　等得村长走了之后，陆怀安沉沉地叹了口气：“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好的。”侯尚伟也挺可惜的，原本陆怀安是该先去趟工厂再去实验室转一圈的。
　　时间本身就比较紧张，这样一来，后面陆怀安怕是得连轴转了。
　　第二天，陆怀安去了村长家。
　　在饭桌上，村长给他引见了一个人：“这个呀，是萧书荣，书荣啊，是一个非常有毅力的人……”
　　萧书荣笑容憨厚，看着不怎么灵光的，但是说起话来，竟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而且难得的是，涉猎面极广，不管说什么，他都能发表几句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人，接手新安村，才是真正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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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他也比较满意，村长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含笑道：“虽然书荣不是咱们村的人，但是我觉得没有关系，他能力强，咱们就看能力就好了！”
　　陆怀安微微颔首，比较赞同：“的确。”
　　现在国内环境不错，南坪这边马上要走自己的道路，临阵换帅，新安村若想维持往日风光，必然不能推出一个弥勒佛。
　　新的村长，必须得有自己的见解，有自己的思路，不能跟着别人走。
　　与之相反，新的村长，必须得带领新安村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成为全市的引路先锋。
　　所以，从各个角度来看，陆怀安都挺欣赏萧书荣的。
　　见他们相谈甚欢，老村长原本担忧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太好了……这就好啊！”
　　他原本还担心来着，怕萧书荣得不到陆怀安的承认。
　　毕竟萧书荣就不是他们村里的人。
　　按照原先的想法，是想在村里提拔一个合适的人选来着。
　　但是……很可惜啊，没有合适的。
　　幸好，陆怀安跟萧书荣挺投机，他原先的担忧全都是瞎操心了。
　　陆怀安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也大概能猜到。
　　在最后确认村长要退休之后，他提议大家伙到时一起吃个饭。
　　“这些年，您是真的辛苦了。”
　　老村长听了，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抬手喝酒慌乱地掩饰着：“得了陆厂长您这一句肯定，我真的……这心里头……”
　　他拍了拍胸膛，笑得很是洒脱：“这辈子啊，就没算白活！”
　　想当初，他来村里的时候，这地儿都没法叫个村。
　　那是什么村啊！
　　分明就是一堆破瓦房。
　　全都是平房不说，还全是租的。
　　村里全是流民，个顶个的倔。
　　性子要不倔，也不至于流落至此。
　　路也全是黄泥巴路，田啊地啊，全都是一划拉就要吵嘴，一磕碰就要打架的。
　　那些年，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生生带着老婆孩子在这村里扎根，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辈子，怕是完了。
　　“没想到啊……”
　　没想到，峰回路转。
　　就只是来了一个陆怀安，一切就全都变了样。
　　老村长指着门外，满脸感慨：“就如今这马路，家家户户修到门口哇！这搁当年，我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更别提如今的好日子。
　　大家伙儿怕他累着，甚至发生了磕碰都不吵架了，反倒是一起劝他不要急。
　　说起这事儿，老村长自己都忍不住笑：“我也知道，我这把老骨头，是熬不下去了。”
　　他对这位子有留恋，但并没想赖着不走。
　　他不能耽搁新安村的前程。
　　大家伙儿需要一个更年轻的，更有能力的人，带着他们继续前行。
　　而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第二天的饭局，所有人都来了。
　　老村长就喜欢热闹，这一次，他们也给他办得热热闹闹的。
　　大人们坐着喝酒，小孩子们蹿来蹿去的玩。
　　萧书荣坐在人群里面，有些许拘谨。
　　但是有老村长带着，有陆怀安陪着，很快他就放松下来。
　　毕竟他是得到了陆怀安的肯定的，所以萧书荣坐上村长的位置，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动静。
　　大家都相信陆怀安，相信村长的眼光。
　　这边新安村换了村长，那头好些人知晓陆怀安回了南坪，纷纷找上门来。
　　陆怀安开始还应付几句，后面烦了，索性躲回了别墅里避人。
　　过了没两日，贺茂通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什么的，直接开。(下一页更精彩！)
　　门见山：“陆总，上边开了会之后，全部认可了你的方案。”
　　全票通过！
　　陆怀安哦了一声，有些诧异：“全部吗？”
　　他原以为，就算大家都觉得此计可行，但也多多少少会有点别的声音的。
　　“是。”贺茂通愉快地点点头，利索地道：“我们全都觉得，与其捡别人剩下的，不如走出自己的新意来。”
　　没准就能另辟蹊径，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呢？
　　而且，先压一压房价，也不就是说以后绝对不能涨了。
　　倘若这条路真的行不通，走到后边发现不对劲，掉转枪头也没那么困难嘛。
　　反倒是这些现在急吼吼立马跟着涨价的城市，回头就算感觉不对头，想降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是啊。”陆怀安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正好没有外人在，这一次贺茂通跟陆怀安聊了很久。
　　有关于新安园区以后的建设，南坪的各种基础建设的增加及修改，未来的规划以及展望……
　　大部分的时候，陆怀安都只是听着，疯狂汲取提炼自己所需要的内容。
　　然后再稍作修改，提出异议。
　　到最后，贺茂通总算是理清了思路。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畅快地笑了起来：“讲真的，每次跟你讨论事情，总是最轻松愉快的。”
　　聪明人交流起来，就是这么的舒服。
　　说话都是点到即止就行，后边的内容陆怀安自己能补充。
　　关键是陆怀安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能给他以启发甚至建议，这就很不错。
　　这是他跟其他人聊天从未有过的感受。
　　陆怀安，果然有点东西……
　　话说到最后，贺茂通顿了顿才道：“另外，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芮洲购房团是吧……他们昨日，有人到了淮启。”
　　如今的淮启可不比过去了。
　　淮启市以前那么穷，怕是购房团压根都瞧不上的。
　　可是现在，在新安集团的帮助下，他们大大小小的工厂都建起来了，路也修好了，桥也建成了。
　　房子自然也是一栋一栋的在建。
　　芮洲购房团看中的，也正是淮启市房地产这刚刚萌芽的状态。


第1054章 严防死守
　　试想一下，一套离博海市很近，又交通便利，在淮启市中心周边都很发过的房子。
　　现在竟然才卖九百块钱一平方！
　　这太便宜了，对于芮洲购房团来说。
　　在他们的预期内，淮启的房价，就算比不上博海及不上武海，至少也得跟周边城市并肩。
　　不说七八千，五六千总要的吧？
　　而从九百到五千，这直接就能翻五倍。
　　如果他们现在入手，把这边的房源一扫而空，再高价出手……
　　光是想想，都足够他们两眼放光了。
　　他们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在淮启得手之后，下一站，就是南坪。
　　没办法，现在南坪真的太香了。
　　好些报纸争相报道，最近的内容全都是芮洲人到处买房卖房的消息。
　　【请注意：芮洲购房团正在杀入“新区”】
　　【楼市大动荡，未来趋势是涨是跌】
　　【芮洲购房团：争议背后的财富江湖】
　　【三天购房上百套，房地产潜力无穷】
　　各种传言谣言此起彼伏，一天一个说法的。
　　惹得好些人都跟着头晕起来。
　　到底买，还是不买？
　　好些人开始抱怨，但更多的都是支持。
　　比如说那些本身就准备买房在买房甚至已经买了房子的。
　　“涨呗！涨了我好卖，嘿嘿嘿嘿！”
　　更多的人，是无所谓的态度。
　　现在的观点是不能啃老，啃老是丢人的行为。
　　那不啃老，如今年轻人一下子哪拿得出买房子的钱。
　　可是现在不买，马上就要落入芮洲购房团的魔爪，一涨就是几倍，会更加买不起了。
　　陆怀安笑笑，摇了摇头：“那淮启这边，我管不了了。”
　　他不可能送佛送到西。
　　贺茂通叹了口气：“淮启这边的意思，大约是觉得，与其让芮洲购房团把钱一把赚完了，还不如自己直接涨价。”
　　所以这两天，芮洲的房地产，那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儿。
　　好些人都疯狂跟进，不怕房价高，就怕没房买。
　　那边边角角，以前看都没人看的房子，现在也有人高价买。
　　——总归是卖得掉的嘛！
　　大不了，等芮洲购房团一来，什么破铜烂铁都塞给他们好了。
　　反正他们啥都要，一买就是几百套的。
　　既然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那淮启市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大家一起炒价格呗，你高我也高。
　　都来买房好了。
　　眼看着，这房价真是曾曾曾地往上飞涨。
　　他们的想法是，在芮洲购房团来之前，把价格涨上去。
　　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听了这话，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之前帮扶一把，既是自己有需要，同时也是因为淮启确实很合适。
　　但现在，淮启领导他们有别的想法，陆怀安觉得：“嗯，随他们去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管不了这么多。
　　“也是。”贺茂通叹了口气。
　　其实也怪不得淮启，他们现在眼瞅着日子刚好过一点，但是他们到底能力不够，肯定抵挡不住芮洲购房团的。
　　心里又高兴，又有些叹息。
　　幸亏啊，幸亏陆怀安在南坪。
　　这要不然，现在淮启的处境就是南坪的未来。
　　只能说，淮启现在的举措纯粹是被逼无奈。
　　但凡他们有南坪这样的底气，有南坪这样的实力，他们都不会选这条路。
　　或者，给他们更多一点的时间，他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更或者，芮洲购房团不要这么急地去，晚一点点，再晚一点点……
　　不过，一切都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这样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淮启的房价，在短短数天之内，飙升到了三千五。
　　作为一个内陆城市，这样的房价其实是挺不合理的。
　　纯粹就是靠原先这些早就入驻的企业和工厂撑着，否则压根没人敢留下来。
　　但哪怕是这样，淮启这边现在正在洽谈的几个项目，也全都黄了。
　　没办法，地皮子太贵了。
　　和之前相比，成本涨了至少三倍，谁扛得住？
　　芮洲购房团来的时候，得到了所有人的唾弃。
　　好恨！
　　尤其是淮启这些个领导，但凡脑子里头没水的，都对他们欢迎不起来。
　　房地产的确很重要，但是关乎长远的发展，当然还是工业更重要。
　　可是现在，他们被迫抬高房价，把几个合作企业给赶跑了。
　　这真的不是淮启众人乐意见到的情形。
　　也因此，芮洲来了不少人，也没见到几个领导。
　　至少，在淮启众人的想法里，就是：现在都涨到这个价位了，没什么赚头了，他们应该不会再伸手了吧？
　　他们都已经自毁长城了，还要怎么样？
　　可是，在芮洲人眼里，这个价位还远远不到他们觉得可以达到的价格。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动什么脑子，多的是人愿意卖房子。
　　三千五的价格，然后是三千七的价格，三千八，四千。
　　转个手，他们卖六千。
　　买涨不买跌是所有人的通病。
　　淮启人也不例外。
　　他们刚开始还观望，后面看到房价在三千五左右堪堪停住了，觉得这应该是到头了。
　　纷纷想着，过一阵子，应该会跌一点吧？
　　结果，芮洲购房团一出手，直接把房价提到了六千。
　　而且他们并不多作停留，卖完就走。
　　谁也不清楚，他们手里到底还有没有留房源，也不清楚他们到底赚了多少。
　　淮启这边的情况，看得贺茂通简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老天爷。
　　真的是，把天捅出个窟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见此情景，他立即提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
　　但凡有外来人员，所有单位立即通报。
　　同时， 各中介公司，房地产公司，都不得大量出售房产。
　　并且安坪市上下，全都暂时停止出让土地。
　　严格把控房价，不允许任何企业注水。
　　芮洲购房团来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一些。
　　几乎是贺茂通这些通知刚下发到位，曹老板就亲自到了南坪。
　　他们消息很是灵通，自然早就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曹老板都无奈了。
　　“好家伙，严防死守啊！”
　　关键是，他还真有些无从下手。
　　看来，之前在武海，陆怀安是让了他一招。
　　否则照这边的布置来看，武海他压根插不进手。


第1055章 他们想不开
　　不过，曹老板一行也没打算就这么空手而归。
　　他们始终认为：“没有一个蛋会是无缝的。”
　　只要想找，总归是能找到突破口的。
　　总不至于说，南坪上下全都是铁板一块吧？
　　芮洲这次来了三千人，上上下下各处都着手打点，打听消息。
　　结果，还真让他们打听出来了不少消息。
　　私下碰头的时候，曹老板让他们赶紧说最近的收获。
　　“新安园区基本全都是由陆怀安掌控的，不能抱一丝侥幸。”
　　“是的，步行街这边我也有了解，目前他们房价最高的就是步行街附近的商业楼，可是，这些楼有大部分都是新安建筑承建的。”
　　“他们承建的楼盘不少，尤其在南坪这边，一般都是先拿地再建房，最后能卖则卖，卖不掉也没急着出手。”
　　“整个安坪市，其他区的情况都差不太多的样子……虽然其他区陆怀安拿的地比较少。”
　　曹老板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
　　未必陆怀安在安坪市就这么吃香的？
　　他皱着眉，看向另一侧的人：“让你们去打点……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颓然：“送的礼都被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最重要的是，对方真的拆都没拆开过。
　　很显然，他们并不在乎这一点点。
　　有人推了推眼镜，咳了一声：“嗯，那个，我打听过了，安坪市……和其他城市不一样的是，这边的福利非常好。”
　　就是好到什么程度呢？
　　每次北丰这边有什么奖赏，安坪市这边都会划分好名单，该奖的奖，该夸的夸。
　　而且，因为安坪市面积不是很大，各部门人员不多，所以福利待遇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公职人员基本都能免费分房，老师、国企、银行等等机构，也都是有分房的。
　　“他们有一部分是直接勉强分的，有一部分是自己出一部分，低价购买。”
　　这些房子，哪来的呢？
　　当然都是市内划分，由新安建筑承建。
　　——如此一来，成本低廉到可怕。
　　关键是，他们有房子分，其他工厂企业也不是没有。
　　就比如说新安园区里面的工厂，好些工人直接就是在新安集团名下的房地产买的房。
　　内部员工，低价出售，甚至还能根据工龄减房价。
　　“嘶……”
　　听得在场所有人都面部一抽抽。
　　嗯，讲真的，要不是他们自己就是炒房的，他们听了都得心动。
　　曹老板脸色有些难看，他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送的礼，再贵重人家都看不上。
　　毕竟安坪市为了留住这些人才，连房都送了。
　　——人家还能看得上这点子礼品？
　　眼皮子没得这么浅的。
　　“难道，安坪市就准备一直这么低的房价？”有人不服气极了：“我可是打听过了市里的各个区，最高的房价也才两千三！”
　　两千三啊！这钱简直跟白捡一样的！
　　好些人听了都两眼直放光：“这个价格，如果我们能入手……真的……”
　　眼看着一座金山在眼前，却没办法弄到手里，没办法让它属于自己……
　　他们想不开。
　　曹老板捏紧茶杯，垂眸沉思片刻：“除了新安园区呢？其他园区的工厂也分房？”
　　助理有些为难，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也……都是分的，不过他们好像条件比较苛刻。”
　　这个苛刻，也仅仅是相对于新安集团的来说。
　　毕竟，条件还是挺容易达到的。
　　比如说某工厂的要求是：至少在工厂内做满三年。
　　比如说某企业的要求是：高管人才一年，普通职员两年。
　　这些都是基础条件。
　　“那也容易啊。”有人一拳头捶在桌子上，兴奋地道：“既然他们这边的工人都分了房子，那我们就跟他们买嘛！”
　　他们反正这房子来得容易，都没花什么钱的，肯定很愿意高价出售！
　　安坪市工业极为发达，工厂企业非常多，工人也多得离谱。
　　如果能把这些工人手里的房子拿到手，他们还怕房价起不来？
　　再说，工厂企业什么的，分过一次房子了，肯定不会再分第二次了。
　　“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分第二次了啊。”曹老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烦躁地道：“他们又不傻，分的房子没有房产证，只能住不能卖是基础条件。”
　　听说，退休后倒是可以拿回房产证，不过等到那时候，黄花菜早都凉透了。
　　等得去搜集数据的人回来之后，大家伙凑过去一看，眼前一黑。
　　好家伙。
　　南坪这么多的房子，大半都是新安集团承建。
　　卖了不少，分了不少，但还有不少没卖掉的新安集团也没往外抛售。
　　就这么捏在手里，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不过仔细想一想，好像也确实不用着急。”
　　本身他们拿地早，地价便宜不说，建筑公司也是自家的，成本低到可怕。
　　别说卖了一些房子出去了，就算不卖，全拿来给自家员工做福利，恐怕都不亏。
　　曹老板听得脸色铁青。
　　兜来转去，又回到了陆怀安身上。
　　这陆怀安啊，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啊……
　　就这个鬼架势，这房价要怎么炒？
　　就算他们费尽心思，弄到了房子，能卖给谁？
　　卖给外地来打工的人吗？
　　曹老板心里简直要气得吐血了。
　　这还真的是，他们整个芮洲购房团大杀四方之后，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他们整个团队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好办法。
　　真的。
　　就安坪市这个配置，他们根本找不到突破点的。
　　最后，曹老板没有办法，亲自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陆总，我想约您吃饭，顺便聊一聊合作的事情……”
　　陆怀安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没辙了。
　　他心情颇为愉快地笑了，爽快地点了头：“好的。”
　　饭局约在了新安大酒店里，也是为了让陆怀安放心，表明他没有恶意的意思。
　　为表诚意，曹老板还特地定了个最豪华的包厢。
　　嗯……
　　事实上，这些包厢都没太大的区别，只是名称好听些罢了。
　　平时陆怀安自己约人，都是尽量约便宜些的包厢，因为没必要浪费钱。
　　不过曹老板有钱，无所谓了。
　　到了傍晚，陆怀安欣然赴约。
　　看到他，曹老板未语先笑。
　　他叹了口气，敬陆怀安：“陆总，之前在武海，多有得罪，今天我是特意来给您赔罪的。”
　　当时他们已经疏通了各个环节，对于陆怀安的不配合，他们真的没太放在眼里。
　　总感觉，无所谓嘛。
　　新安集团那点儿房子，不卖就不卖呗。
　　后面也确实是这样，没影响到什么，武海的房价到底还是提上来了。
　　他们赚了一大波，拍拍屁股走人，没和陆怀安发生太多交集。
　　可是，到了南坪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彻底。
　　眼下情境已经是这样了，曹老板顿了顿，没打算再重复一遍，只是叹息着，无奈地看着陆怀安：“我们是真心想和陆总您合作的，还望您高抬贵手呀！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
　　何必搞的这打打杀杀的，什么绝境不绝境，商人之间，不要闹这些嘛是不是。
　　和气生财，大家开开心心的，共同努力，安安定定的把钱给赚了，这不是更好？
　　甚至，为以示诚意，曹老板许诺，每套房产和新安集团合作，并且，他只要四成。
　　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
　　在别的城市，他是一家独大，所有利润全部吞下肚的。
　　而在南坪，他不仅答应让陆怀安加入，还特地多让了一成。
　　——这几乎是直接在给陆怀安送钱了已经！
　　这也是他们所有人，认真讨论了很久，才得出的最佳方案。
　　甚至，底线还是可以退的。
　　如果陆怀安非要纠结，他们占三成也可以。
　　毕竟现在南坪的房价是真的低，而以他们的经济水平，提到七八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真要能达成，光这三成，就已经够他们吃饱喝足，抵得上别的小城市两三个了。
　　可是，陆怀安听了这么诱人的话，神情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若有所思：“所以，你们是想把房价抬到七八千？”
　　“这个……”曹老板自知口误，一时情急说漏嘴了，面色有些许尴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七八千。”陆怀安截断了他的话，抬眸神色冷然地道：“曹老板可能不知道，南坪很多人，都是农民。”
　　农民有什么钱呢？
　　曹老板僵了僵，有些艰难地笑道：“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南坪的老百姓是真的有钱啊，好些地方都拆迁了……”
　　拆迁，那可是一夜暴富啊。
　　“别的地方的拆迁，我懂的。”陆怀安笑了笑：“卖你的地，挣我的钱，征得越狠，赚得越多。”
　　就是这样。
　　征地面积越多，赚的钱也越多。
　　农民手里有了钱，就会去买房子。
　　平房换成高楼，无形中就多出来许多房产。
　　如此一来，房地产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南坪不是这样的。曹老板可能不知道……”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笑了：“我们南坪，拆迁之后，是有回建安置房的，都是六七层的花园小洋房，按照他们喜好自己挑的。”


第1056章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毕竟是新安集团自己承建的，所以房屋质量很扎实。
　　而且安置房占地面积一点都不小，好些甚至是比较高档的小区。
　　一个小区十几二十栋，有花有草有广场，有些地多的能拿一整栋，跟别墅也不差的。
　　所以，别的城市的经验在南坪，并不能通用。
　　这个事情，是他们外边探听不到的。
　　他们只知道，南坪确实有很多小区都是这类花园小洋房。
　　曹老板面色一僵，心里却明白，有这个安置房之后，他们想炒房的计划怕是更加艰难。
　　仔细回想，南坪这边的事情，桩桩件件，几乎全都是针对他们炒房客来的。
　　但凡少了一个步骤，陆怀安都不能这么安安心心地坐在他面前吃饭。
　　如此一来，曹老板算是明白了：“陆总，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陆怀安轻笑一声，摇摇头：“曹总，不是我想把事情做绝，而是希望您高抬贵手，安坪市，不是你们能动的。”
　　这个高抬贵手，真是听得曹老板面部直抽抽。
　　南坪这边上上下下，密如水桶一般，没有任何疏漏。
　　早在他们来之前，南坪各部门就已经全部清查过了。
　　但凡有一点点问题，都早早做了预防打了补丁。
　　陆怀安却一脸无辜地摆出这般架势，真是让他满腹怨气却无处发。
　　半晌，曹老板才深吸一口气：“真的不行吗？陆总，你看这边的潜力真的很大，老百姓们都很有钱，这些钱放在银行也是浪费呀，让它流动起来，才是真的钱。”
　　房地产活起来了，其他行业也会跟着活。
　　进能卖一波地，退能炒一波房。
　　然后钱生钱，地卖掉以后建房子，原材料跟着走俏，建筑公司也一起赚钱……
　　这水，可不就活起来了吗？
　　他这番论调，说服了多少人，多少个城市，都是这般运作的。
　　但是可惜的是，完全说服不了陆怀安。
　　陆怀安澹澹一笑，往后一靠，摊开了手：“我们安坪市的老百姓，钱都有别的用处，不需要拿来买房子。”
　　市里面没钱，他们这些企业会赚。
　　怕老百姓的钱存着不花，他们会建各种游乐场所，会生产各种用品，引导他们花钱。
　　至于担心没人买房，建筑公司会失业……
　　陆怀安低沉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市里的建筑公司，他们的目标全都是钟万。
　　现在的钟万，可不仅仅局限于建楼了，他们的业务范围扩展了许多，接的都是有关民生的大工程。
　　这天，没法往下继续聊了。
　　曹老板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陆总，你这，唉，当真是有钱都不赚啊……”
　　送上门的钱，他竟然都不收。
　　这也太离谱了点。
　　这顿饭，到底是不欢而散。
　　等他回去之后，众人连忙迎了上来。…
　　“陆怀安怎么说？”
　　“谈成没有？”
　　“让了几成利？”
　　看着曹老板难看的脸色，他们渐渐地噤了声。
　　听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呸！什么不需要，分明就是他心里有鬼！”
　　“他肯定是要把钱全都自己赚，所以才会不跟我们合作的！”
　　这个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
　　曹老板心里一狠，阴冷地道：“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于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全都是夸赞陆怀安的。
　　夸他把房价压得低。
　　还引用了很多陆怀安的话：【我们要保证安坪房价十年不变】、【保障民生稳定，房价不能涨】、【我们要把钱用到更有用的地方，要保证老百姓不需要自己买房子】、【……】
　　如此种种，全都是给陆怀安立军令状的。
　　陆怀安看着都挺好笑。
　　“……我去质问他们，还是直接告？”侯尚伟觑着他的神色。
　　“质问什么。”陆怀安随手把报纸抛到桌上，笑着摇摇头：“我还要感谢他们呢。”
　　给他立了这么好的形象，还把全市压低房价的功劳全揽他身上……
　　哈。
　　就这个报道，市里的领导看了都得气疯。
　　他们布局这么久，就是为了拔得头筹。
　　回头论功行赏，他们能顺便升一升职位。
　　结果被曹老板他们这一整，把好处全扔给他陆怀安了。
　　“行了。”陆怀安愉快地笑了起来：“后面他们这个事，不用再操心了。”
　　侯尚伟也很快就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好的。”
　　果然，压根不需要陆怀安再出手了。
　　光是贺茂通，就已经恨得他们牙痒痒了。
　　关键是，好处全给了陆怀安，他们还没法迁怒他。
　　这事也瞒不住的，都知道是他们搞鬼的呢。
　　于是，原先还有些态度模湖的人，突然之间变得严辞厉色起来。
　　众芮洲人突然发现，前几天，原来这些人真的还算很温和了。
　　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不到三天，他们赶紧跑了。
　　因为他们发现，已经有人要搜集证据了……
　　在安坪市，大概是曹老板一行，遇到的最大的挫折。
　　这次的败北，给了全国人民一个巨大的惊喜。
　　要知道，一直以来，芮洲购房团简直是指哪打哪，所向披靡。
　　他们分成几支队伍后，各地都陆续沦陷。
　　好些城市的房价，在他们的操作下，那是一涨再涨。
　　有些甚至是翻了番地往上蹦。
　　这些价格，到最后甚至成了好些人眼里的数字。
　　已经疲惫了，价格不价格的，感觉是毫无希望了，只能澹漠地看着。
　　可是，在他们已经放弃的情况下，忽然发现，原来芮洲购房团，也不是百战百胜的。
　　原来是有法子治他们的嘛！
　　于是好些人都开始发表文章，表达自己的愤慨。…
　　他们希望，自己的城市也能支棱起来，不要受芮洲购房团的控制。
　　【安坪市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打赢房价保卫战！】
　　【安居乐业，我们首先要有居有定所】
　　安坪市的成功，像是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让他们全部激动起来，兴奋极了。
　　所有人奔走相告，纷纷恳求各上级部门重视。
　　也确实是重视，至少，芮洲购房团后面，几乎是人人喊打。
　　以前，曹老板他们到一个城市，基本都是被追捧的对象。
　　商人们想跟他们合作，各部门想帮他们推进项目。
　　房地产公司也非常乐意把房子卖给他们，毕竟，平时卖都是一套一套的。
　　卖给他们呢，直接全部打包，可省事。
　　大家互利共赢，一起赚钱。
　　可是现在，他们不敢了。
　　曹老板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什么都还没干呢，就已经被人嫌弃得不行。
　　那种嘲讽的目光，讥诮的视线，让芮洲购房团的人受尽了白眼。
　　这般冷待，当真是他们从未遭遇过的。
　　也有理智的人，仔细分析了安坪市的成功原因。
　　内容非常详细，也言明这般模式很难复制。
　　于是，好些城市开始学起了淮启市的操作来。
　　安坪市的桉例，太难复制了。
　　但是淮启市的方法，他们还是可以借鉴的嘛！
　　与其让芮洲购房团把钱赚完了，还不如他们自己把钱给赚了。
　　反正他们这一套操作，所有人都已经看明白了。
　　无非就是炒作呗！
　　真正是走芮洲购房团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被逼得没办法了，曹老板他们只能挑了些好操作的城市去炒房。
　　只是这般盈利方式，可比从前艰难太多了。
　　但是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博海市这边，有一栋大楼。”曹老板助理一直派人盯着呢：“原先我们是想进攻博海来着，但是这边房价想操控需要太多现金流，我们不合适……不过这栋楼，很有投资价值。”
　　这是一栋什么楼呢？
　　是一栋烂尾楼。
　　“97年的时候，国外金融风暴，博海这边房市迅速低迷。”
　　“这栋楼，当时是批建，却未完成的。”
　　简单地来说，快建完了，但是没钱了。
　　当时博海市的房子，已经完全卖不动了。
　　这栋楼就算继续砸钱建完，也卖不出去的。
　　房产老板当机立断，不建了。
　　就这样撂在那，拖到现在，还是个空壳。
　　到处脏兮兮，腻子都没抹过，甚至好些柱子没建完的。
　　而且卖的还挺贵，要求四亿元。
　　全款。
　　这个条件，基本很少有人会下手。
　　一来呢，他们没这个胆魄。
　　二来，也很少有人愿意拿这么多现金流砸到一个烂尾楼里面。
　　“不过我们动作得快一点儿。”助理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听说，博海这边有个老总，就在联系这个楼来着……”…
　　嗯？
　　曹老板皱了皱眉：“谁？陆怀安吗？”
　　他最近都被陆怀安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哦不是。”助理看了看备忘录，抬眸道：“是一个……叫唐霄贤的老板，也是搞房地产的，之前建了个别墅群，被人坑了，差点把老底都给赔进去。”
　　不过后来走了大运，又起来了。
　　“怎么起来的？”曹老板总感觉这里头有点儿问题。
　　“……这个，就不清楚了。”助理也有些无奈：“问了不少人，都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建筑公司跑了，后面请了博海建筑兜的底。”
　　博海建筑？
　　曹老板眉头一竖：“那不就是陆怀安？”
　　“只是帮着继续做完了工程而已……吧？”
　　至少，后续都是唐霄贤自己单独出面操作的。
　　如果陆怀安参与其中，应该也只是合作过一次而已。
　　“后面他们都没什么往来了。”
　　“再打听打听。”曹老板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别说他惊弓之鸟，实在是，这种事情，仔细些总是没错的。
　　助理点点头，认真地记下了。
　　不过，这事迟不得。
　　既然已经知道唐霄贤在接触了，那这栋楼他们就得加快速度，抓紧拿下。
　　连车都懒得开了，他们直接坐了当天的火车过去。
　　几百个人，直接坐了几节火车车厢去博海。
　　这规模，可够壮观的！
　　唐霄贤听说之后，都忍不住急吼吼跑过来找陆怀安：“陆哥，他们真的来了！”
　　“嗯，听说了。”陆怀安翻了翻文件，发现唐霄贤准备得还挺齐全的：“你真准备下手？”
　　“对啊！”唐霄贤点了支烟，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这栋楼位置绝佳！以后肯定会更贵的！”
　　虽然里头乱糟糟的，但是他们这不是自个儿有建筑公司嘛！
　　这点子脏乱差算什么的。
　　“它底子在这，位置绝佳，我们随便收拾收拾，整整装修……绝对能大赚！”
　　主要是，这栋楼棒就棒在它主体都已经完工。
　　如果是主体还得建的话，肯定就不划算了。
　　可是它主体全部兴建完成，只是装修而已……
　　装修嘛！
　　它可贵可便宜的，样子货就行，只要能见人就卖得起价。
　　陆怀安瞥了眼他激动的样子，把资料阖上：“既然你想要，为什么又要放出风声？”
　　闷声发大财，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干的事。
　　像他这种，肉都没吃到嘴里，就呱呱呱到处叭叭……
　　这楼，能拿下才怪了。
　　就算有胜算，曹老板他们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拼死都不会让他轻松拿下。
　　“嘿嘿。”唐霄贤愉快地笑了，挑挑眉梢：“因为……这栋楼的老板我打听过了，他最讨厌投机倒把的人。”
　　所以，他把消息放出去。
　　如果曹老板他们来了，那是他们自愿来的，可不是他钓的鱼。
　　而他们来了之后，如果真要想跟他争，那就是现成的踏板。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不能理解：“你跟他们……有旧怨？”
　　“嗯。”唐霄贤神色一敛，哂笑一声：“我之前来博海弄这个别墅群的时候，卖了家里一栋楼。”
　　本想着，在博海闯出名头后，回去再买回来。
　　结果，这一遭被芮洲购房团给坑死了。
　　那栋楼翻了三倍。
　　——这叫他如何不恨！？
　　陆怀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行吧，你非要弄的话，你去弄好了。”
　　至于钱……
　　这栋楼的位置，他看过了，确实是挺好的。
　　他随手翻了翻下边的页面，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这些烂尾楼，你看着收。”
　　趁着现在博海的房价还没炒起来，能收则收。
　　烂尾楼什么的，无所谓，到时交给博海建筑去处理就是。
　　“好的！”唐霄贤眼睛一亮，兴奋极了。


第1057章 双喜临门
　　但是关键，买房什么的，省，肯定是省不了多少的。
　　就比如说他们现在看上的这栋“烂尾楼”，总面积为九万多平方米。
　　这个面积说真的，陆怀安拿的地都很少有比这个大的。
　　尤其已经修好了一大半，后续搞装修可能还得砸进去一大笔。
　　一进一出，三四亿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还得看老板肯不肯让他还价。
　　另外，还有个想搞事情的曹老板……
　　想到曹老板，唐霄贤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还真是挺期待的呢！
　　这件事情，陆怀安没有再插手。
　　吩咐总部财务部这边，拨款给唐霄贤之后，他就直接放手了。
　　唐霄贤既然有信心，这个事情就交给他全权办理。
　　他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只要这栋楼能拿下来，中间的过程他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他现在有着更紧要的事情要忙。
　　首先最紧要的，就是萧书荣正式上岗了。
　　老村长光荣退休，市里都特地颁发了奖状和证书去村里。
　　为此，村里为了给萧书荣庆祝，也为了给老村长祝贺，干脆决定办一场酒席。
　　这可是新安村头一遭，这不年不节的，办这么盛大的宴席。
　　贺崇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兴冲冲地跑了来：“正好，我先前的那些绸花啊，桌布什么的，全都放在仓库了呢！”
　　还有灯笼啊，拉花什么的。
　　全都是现成的，这些可反复使用的，他当时采购直接弄了一大批回来。
　　反正每年新安村都会举办活动的，这样省事省钱。
　　陆怀安想了想，也同意了让贺崇来操办。
　　毕竟以前都是他和老村长共同操作的，但是萧书荣刚上任，让贺崇带着转一次，年底的时候，搞新年活动就能更快上手。
　　“对对。”老村长很是赞同，毕竟年底的大活动，可是会吸引很多人的。
　　去年就有不少游客，今年恐怕会更多一些。
　　陆怀安也顺便地，在工厂和实验室这边都转了转看了看。
　　不得不说，他们集团里的靠能力和贡献升职的制度，当真是非常好的。
　　但凡每个重要的岗位，就不可能让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人顶上。
　　尤其是一些关键的位置，薪酬极高，必须得能力极强的人才能行。
　　这些人，替换的时候，就已经筛掉了一大批人。
　　而当他们一步步升上去，无形中就能顶掉许多浪费岗位的。
　　这就是陆怀安最喜欢的步骤。
　　从基层出发，一步步往上，有能力的，甚至能实现三连跳四连跳。
　　“比如说我们这一位，哈哈。”任小萱指着档桉上的一个青年，给他介绍着：“蒋耕，原先是我们实验室的。”
　　后来，他接连发表了很多专业性极强的文章，而且在很多区域有着自己的见解，被陈翊之挖过去了。
　　“开始我还真舍不得。”任小萱叹了口气。
　　可是后来，发现蒋耕真的更适合手机硬件一些，她再不舍得，也只能放手。
　　果然，到了陈翊之那边后，蒋耕就大放异彩。
　　现在就在博海实验室那边，已经做到办公室主任了。
　　完全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的。
　　陆怀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很满意。
　　这些人才就是得用到实处才有用。
　　虽然现在他们是基层，但是未来他们就是集团的中坚力量。
　　任小萱点点头，挺开心的。
　　也正因为陆怀安的这种思路，每个岗位的人都做得很起劲的。
　　因为加班了有加班费，做出成绩了上面也看得见。
　　没有人会抢成果，毕竟从项目开始，就是各干各的，要加名字的尽管加，只要对项目有用，反正最后都会论功行赏。
　　在新安的实验室里，他们才能真正享受到舒适的学业氛围。
　　所有人都在为了梦想而奋斗，为了研究成果而努力。
　　陆怀安会为他们扫清所有障碍，经济，环境，全都不是问题。
　　这样看来，电脑和手机、软件各实验室频频出成绩，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新安村的活动，办得挺热闹的。
　　好些游客不明就里，还以为是他们搞的什么周年庆活动，纷纷前去参加。
　　结果，流水席三天就没断过，一直不停地有人来。
　　还有好些人凑过去问村民们：“这个活动是一直都有的吗？下个月还有吗？会搞多久？”
　　“没有嘞！”村民们憨厚地笑，指了指大棚：“就三天！拱门上写了的嘛，是搞庆祝的。”
　　于是，不少旅客纷纷打电话给亲朋好友。
　　远远听着，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兴奋：“新安村搞活动！三天三夜！啊天呐，你快来！还有两天！”
　　“你不是说过年的时候这边好热闹吗？现在也在搞活动呢！过年不方便来，现在来是最好的！”
　　步行街这边见势，连夜搭起了棚。
　　以前的灯笼，全都挂起来。
　　各旅店简直乐开了花，纷纷给萧书荣建议：“每年搞三场吧！哎哟我的天，这也太热闹了。”
　　人越多，他们越是赚钱。
　　好些人基本是一个路子地玩：白天，新安村参加活动，看表演，吃流水席，晚上，步行街逛街，再去夜宵一条街转悠转悠，然后，回旅店睡觉。
　　这样一圈儿下来，该玩的全都玩了。
　　有些人甚至觉得不过瘾，晚上还会跑到新安村去看舞狮舞龙表演。
　　关键是，贺崇经常搞些新路数，这些年他跑全国各地得来的经验，全都用上了。
　　连打铁花他都搬了过来，请的专业人士，清空了场地，特地表演的。
　　那天晚上，简直人山人海，人那叫一个多哦。
　　陆怀安在第二天的时候，也受邀上台致辞了。
　　不过他到底不是主角，只做了简短的发言。
　　总体意思，还是比较明显：就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支持萧书荣。
　　这让萧书荣很是感激，私下里还特地跟他喝了茶。
　　也多亏了陆怀安和老村长，让萧书荣上任的事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新安村里这些人，别的不说，就是特别信任老村长和陆怀安。
　　而有了他们两人的支持，萧书荣后面一系列的举措，也都能轻松推进。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是你真的有能力，我相信你能做好。”
　　毕竟，能让老村长挑了这么多年，最终选中的，必然有他的优点。
　　陆怀安摆出了他的态度，底下的人自然也都跟着他的步伐来。
　　其他村的村民们见新安村没啥动静，自然也都默认了。
　　于是，原以为会有波折的换届，就这么轻飘飘地成为了事实。
　　并没有发生他们预想中的各种问题。
　　事实也证明，萧书荣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他和老村长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是个高学历人才。
　　上任之后，他首先宣传的就是：科学种菜，科学种田。
　　大棚是个好东西，萧书荣高度赞赏，但他又提出：“现在北方出了一种新的大棚……”
　　原先的大棚，到底还是死板了些。
　　他带着大家一起把原先的大棚进行翻新：“在秋冬来之前，我们把新的大棚支起来，今年过冬我们会轻松很多。”
　　然后，他还买来了很多新的种子，都是他以前的大学实验室先培育过的好种子。
　　最重要的是，他还弄了一套自动灌既装置，可以省很多力气。
　　村民们一个个笑开了花，美滋滋的：“哎哟，这个是真的好啊！”
　　老村长更是笑得开怀：“这读书人……到底是不一样昂！”
　　看着村里变得越来越好，陆怀安心里也挺高兴的。
　　这边村里安定下来后，郭鸣给他打来了电话：“领导要升职了。”
　　萧明志啊？
　　一听这个话，陆怀安顿时就高兴了。
　　哎哟，双喜临门啊这是。
　　他立马决定今天就动身回北丰，兴奋地让侯尚伟马上定机票。
　　因为回去得匆忙，小徐只能跟着一起坐飞机，最后是沉如芸开车过来接的。
　　“今天还在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沉如芸言笑晏晏，把钥匙递给了小徐：“今天这飞机倒是挺准时。”
　　陆怀安嗯了一声，揽着她坐在了后座：“正好遇到点事儿，就赶紧回来了。”
　　在外头，他没好说具体是什么事。
　　沉如芸也没问，只跟他说了说最近家里的事情。
　　絮絮叨叨的，说完爸妈前日去做了全身检查，都是些小毛病，没什么问题，又说自己的项目进度目前还算良好。
　　最后话题自然是转到了孩子们身上。
　　这一次，陆星晖是自己整的这个乐园。
　　之前谢川弄的那个街机乐园，自从被查封之后，不少跟风的也跟着搞街机。
　　竞争力一大，陆星晖就有些扛不住。
　　本身他就禁止未成年入内，又减了一半的街机。
　　规模没那么大了，宣传力度自然也不如谢川和他之前合伙的那个。
　　每日客流量挺少的，最近他没少为了这事情发愁，家都回得少，游戏都不玩了，天天扎在他自己的门面里头。
　　“嗯，挺好。”陆怀安笑了笑，挺澹定的：“他就该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遇到挫折也不错，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出法子来解决。
　　沉如芸笑着嗔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倒是陆言，最近打了几个电话回来。
　　扯东扯西的，就是不说正事。
　　“我估摸着吧，可能是有话想跟你说来着。”沉如芸微微皱眉沉吟着。


第1058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估计是生意场上的事。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她揽进怀里：“回头我接个电话，详细问问。”
　　这次他回北丰，还挺低调的。
　　因为原本他的行程是想回趟武海来着，现在中途转向，也很少人知道。
　　倒是给了陆怀安几天难得的清净。
　　郭鸣听说之后笑死：“清净不了几天的，你过两天得来开会了。”
　　“行呗。”陆怀安也笑，半点不嫌累：“反正能躲几天是几天，养足精神去开会。”
　　开会的内容，倒不是因为萧明志的升职。
　　而是因为安坪市的房地产规划。
　　省里来了人，到这边做陈述报告。
　　因为说到了陆怀安，所以让他一道来听听。
　　陆怀安知道，说是听听，但中途肯定难免会让他说说见解，所以他这几天哪都没去，就在家里写报告。
　　到时候，真要提到他了，他也好有所准备不是。
　　晚上的时候，陆言电话又来了。
　　这一回，她没再支吾着说没事了。
　　“我遇到个事情……”
　　陆怀安嗯了一声，耐心地听着：“你说。”
　　其实这事情，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陆言个人喜好，她跟一个商人谈崩了，不想把自己玩具放他们商场去卖。
　　“诺伯特他压价压得特别的狠，然后之前没有谈成功之后，他找了个别的品牌来合作，还把我们的玩具拿去给他们彷制……”
　　说起这个，陆言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之所以不想跟沉如芸说这个事情，也是因为沉如芸本身就是设计师。
　　设计师最憎恨的，就是被抄袭。
　　对于这种事情，也最能感同身受，说不得到时把沉如芸也气够呛。
　　所以，陆言当时气得不轻，很想和家里说，却又实在不想气到沉如芸，几次三番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这个还是其次，主要是连陆言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品牌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被大众接受。
　　在国外，是非常讲究知识产权的，专利也受到了保护。
　　所以陆言一告，对方直接就败诉了，还把中间的商场老板诺伯特给牵了出来。
　　最后诺伯特没有办法，只能赔钱道歉。
　　陆言接受了他的道歉，没有再追究。
　　可是，那个品牌退出之后，诺伯特这边交不了差。
　　他最后只能再次求上门，这一次，态度摆得极低。
　　不仅答应了原先陆言的请求，而且价格放得挺宽的。
　　“按道理说，我应该答应他的。”陆言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又有些茫然：“可是爸爸，我一点都不想答应他。”
　　一旦签了合同，开始合作，诺伯特提出要看他们的设计稿怎么办？
　　而且有些广告投入，也是需要给出模型图的。
　　陆言觉得不放心。
　　本身诺伯特就是这种不重视版权的人，虽然他认了错，但她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可是这边的合作商都在劝她，毕竟诺伯特的商场真的很大。
　　如果能把她们的玩具放进去销售的话，对他们在当地的宣传是个很好的开始。
　　所以陆言迟疑了。
　　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她不该感情用事。
　　她是个设计师，但更是个商人。
　　商人就该重利的，这些情怀都该先搁置一边。
　　可是……
　　“我就是心里别扭……”陆言用力地握紧手里的一片树叶，几乎捏出汁来：“爸爸，我应该怎么选？”
　　是坚持自己心里的决定，还是顺水推舟促成合作？
　　陆怀安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如果你跟诺伯特达成了合作，要求你把设计稿交给他你会答应吗？”
　　“不行！”陆言急了，红着眼道：“他肯定会留备份的！”
　　“那你如果不合作的话，你怎么跟你的合作商们交代呢？”
　　这么大的一个客户，直接得罪了的话，会很难收场吧。
　　陆言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如果我给出另一个方案，能带来比跟诺伯特合作更好的利益的话……他们应该就不会有想法了吧？”
　　“也许吧？”陆怀安笑了笑，温和地道：“有没有别的办法呢？如果你一下子想不出另一个方案的话。”
　　这一次，陆言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说道：“爸爸，我想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反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至少，目前在她看来，这就是个死局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澹澹地道：“我不会搞设计，所以如果集团里没有人反对的话，我是会直接和诺伯特合作的。”
　　“那现在有人反对了，不想跟诺伯特合作。”
　　“不合作的话。”陆怀安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不会主动去说，我不做这个坏人。”
　　他会，让诺伯特自己主动来说，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并且他的态度会放得很低，而自己这边的合作商只会把合作失败的原因归究于诺伯特。
　　至于他自己，那当然是清清白白，绝对没有沾任何事情的。
　　陆言听了之后，目瞪口呆：“这个……”
　　这样，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呢？至少……”陆怀安笑了起来，愉快地道：“你看，你想达到的目标，不是全部完成了？”
　　对哦！
　　陆言琢磨琢磨，忽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好家伙，陆怀安都没来得及说不用谢，她已经飞快地挂了电话了。
　　微微挑眉，陆怀安收线，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做事。
　　准备了几天，终于到了开会这天。
　　这期间郭鸣倒是来了两趟，俩人互相讨论了很久，也尽量把他的报告进行了修改和完善。
　　等到开会的时候，气氛很是热烈。
　　毕竟，是现在全国范围内，对于房地产的热度，领导们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危机意识了。
　　可是如果现在各地都缺钱的话，也只有这样，才有资金发展其他基础设施。
　　而安坪市，则给了大家一条新的思路。
　　所以他们对这次的会议，充满了期待和遐想。
　　如果可以既不用卖地，又能发展当地经济和基础建设的话……
　　那可真是太好啦！
　　但是很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越是听报告，他们就感觉，这事……
　　不好复制。
　　安坪市这次的控价，之所以能成功，是源于本身安坪的经济就没和房地产挂钩。
　　他们房价涨不涨，一点都不影响他们的经济和当地发展。
　　而且当地的基础建设，压根都不需要省里市里拨款了。
　　当时陆怀安提出建议后，在南坪形成了几大园区。
　　园区里的基础建设，全都是园区里的各企业和工厂共同完成的。
　　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铁路和地铁需要省里面负责了。
　　在场的人有不少都是各个城市来的，听了这番报告，那真的是，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更别提谈到南坪的经济，仔细一听，才知道他们能有如今的家底，全靠几年前市里面的十年规划。
　　某位代表叹了口气：“我们倒也有过规划……可是，底子不够厚，没能撑起来。”
　　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说真的，每个城市的领导，谁不希望自己治下又富有又舒适？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谁会想让自己的房价涨起来呢？
　　这还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等得陆怀安上去做报告，下边的掌声空前热烈。
　　陆怀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照着自己做的报告念了念。
　　会配合市里，省里的各项举措啦，顺便说说新安集团未来的发展以及计划啦。
　　没准备抢风头，所以比较简短一些。
　　但这并不防碍他得到全场最热烈的掌声和最殷切的目光。
　　尤其是他们安坪市这边来的代表，更是鼓掌鼓得最是起劲。
　　到最后，讨论来讨论去，只能空余一声叹息。
　　安坪市的成功，无法复制。
　　因为首先，他们就没有一个新安集团。
　　这里耽搁了一天，第二天，萧明志的任命就下来了。
　　直接上了报纸，萧明志还上了电视。
　　场面还挺热闹的，尤其萧明志还接受了国外记者的采访。
　　对于中国未来的发展路线，萧明志侃侃而谈，很是自信的样子。
　　事实上，这个时候，全球的市场份额，中国已经在某些类别占据了大半江山。
　　陆怀安听着他的报告，攫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DVD，国内的产品在海外已经占据了80%的市场，彩电和冰箱都是30%……
　　而这其中，这几类大半的出口数量，都是他们新安集团的。
　　萧明志成功升职之后，接连开了不少会议。
　　好些会议，从前陆怀安是没有资格去参加的，但是现在，他都可以参加了。
　　车子是直接到他家门前来接的人，全程不需要他想事，只需要自己去就行了。
　　但是，陆怀安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比如说，萧明志提出了不少准备今年或明年该招标的新项目。
　　陆怀安坐在下边听着，仔细盘算了一下，嗯，好几个项目，都挺不错的。
　　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回头招标会，他们是很有希望的。
　　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萧明志，陆怀安唇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真好，他这也算是乘了把东风了吧！


第1059章 跟钱有仇啊？
　　这一场换届，算是让萧明志在北丰彻底站稳了脚跟。
　　陆怀安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接连参加了不少场的会议后，结识了不少人。
　　这些人脉，后续可以转化为朋友或者客户，而且都会是关系紧密的这种。
　　也因着跟他们这些天联络密切，所以陆怀安在北丰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久到博海这边动静越来越大，久到曹老板实在忍不住了。
　　他自从来了博海之后，真的感觉诸事不顺。
　　不顺到什么程度呢？
　　一直到现在，他就连那栋烂尾楼的老板都没见到一面的这种。
　　开始他还只是奇怪来着，毕竟他们虽然有打听到是唐霄贤在博海这边处理相关事务，但也并不觉得，他就真能做到一手遮天。
　　用曹老板的话来说，那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都拦不住！他唐霄贤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拦着人家老板不收我们的钱？”
　　怎么，谁还跟钱有仇啊？
　　但是很快地，他们就发现，该死的，还真的拦得住。
　　也不知道唐霄贤是怎么操作的，硬是让他们这么些天死活见不到那楼的老板。
　　关键是，他们分成十几个批次，大门堵，小门截，旁边还有好些守株待兔的人。
　　就这样的密集程度，以前无往不利的。
　　现在真是见了鬼，死活见不到人。
　　甚至，他们都联系不上唐霄贤。
　　好不容易找到了唐霄贤助理的电话，打过去，只要一听是他们芮洲口音，那边直接秒挂。
　　哪怕他们寻了中间人，想让着从中调和调和就行。
　　重金砸下去，还真的有勇夫接这个活儿。
　　可是，不等他们松口气。
　　第二天那人必定会把东西全给退回来，只字不提唐霄贤，只说自己能力不够，不能胜任。
　　无一例外。
　　曹老板开始还挺硬气，不想低这个头来着。
　　眼看着这么个情况，而且还有越来越糟糕的趋势，他真的坐不住了。
　　“没办法了。”助理有些无奈，头痛地看着他的老板：“曹总，我们只能……”
　　“嗯。”
　　曹老板脸色很难看，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往旁边一伸手，烦躁地道：“给我。”
　　拨了号之后，虽然接电话的不是陆怀安，但他还是立刻挤出来一抹笑容，声音也直接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哦，是侯总助吧？哎，你好你好你好……是的，哎，对的，我想找一下陆总，哦，我啊？哦，我是曹绍兴呀，对，就是……嗯？喂？”
　　这边侯尚伟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才清了清嗓子：“抱歉，刚才信号不是很好。”
　　明明知道他在说谎，但曹绍兴还是忍了这口郁气，陪着笑：“哦，是这样啊……我刚才是说，我想请您呢，帮我预约一下，我想请陆怀安……啊，吃个便饭，是吧，有点事情，想跟他请教一下……”
　　侯尚伟顿了顿：“不好意思，陆总近期都在北丰……”
　　也不可能为了跟他吃顿饭，陆怀安还特地跑到博海去吧？
　　最近在北丰，陆怀安可忙着呢。
　　关于陆怀安在北丰的事情，曹绍兴其实也听说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迟疑地道：“是……这样！我正好呢，要去北丰出个差，就想着跟陆总约个时间，啊，联络联络感情！”
　　他们能有什么感情。
　　不过侯尚伟没有直接回绝，而是说等他查查陆怀安的行程：“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再打电话给您。”
　　“啊，侯总助！”曹绍兴听出他想挂了的意思，连忙喊住他：“如果没有时间的话，也请您给我回个电话，成吗？”
　　这倒是没什么的，侯尚伟爽快地答应了。
　　等陆怀安回来之后，侯尚伟做汇报的时候把这个事情也说了：“不过我听他那意思，应该是现在还没动身的。”
　　很明显，就是想等陆怀安答应了之后，他再直接飞过来。
　　陆怀安摇摇头，摆了摆手：“不用，让他别来。”
　　这阵子，他赴酒宴的次数真的太多太多了。
　　感觉今年一年的酒，都在这些天喝完了。
　　尤其是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各种关系交杂的，还真不好得罪。
　　对方给他面子，喝得痛快，他也不好老是婉拒。
　　多多少少的，总归是会喝一些。
　　这人敬一杯那人敬一杯，他现在已经有些头晕了。
　　“唔……”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我先去洗个澡，你回去吧，早些休息。”
　　今天得亏是中途的时候萧明志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几点散场呢。
　　“好的。”侯尚伟下楼的时候，沉如芸正好端着醒酒茶上楼，俩人错身而过。
　　“侯总助。”沉如芸叫住他，微微皱眉：“怀安今天还要出门吗？”
　　没有的话，她想让他洗洗睡了。
　　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睡眠时间都不够了，今天好不容易早一点，她希望他能早些休息。
　　侯尚伟哦了一声，摇摇头：“不出门了，陆总也是说，准备洗洗睡了。”
　　他顿了顿，给她说了一下陆怀安刚才说头疼的事情。
　　“好的。”
　　沉如芸上楼后，陆怀安正好在洗澡。
　　她拿着扇子慢慢地扇，等他出来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洗完澡，酒气也散了几分。
　　接过醒酒汤，陆怀安一饮而尽。
　　嗯，舒服！
　　“侯总助说你头疼，怎么回事？”沉如芸拿了热毛巾把手擦干净，示意他躺下来：“我给你按按吧？”
　　陆怀安笑了，利索地躺了下来：“哎哟，那我可就享受了啊。”
　　享受什么。
　　沉如芸轻柔地给他按着，时不时地问一下力度：“轻了？我再加一点……现在呢？”
　　“嗯，再重一点。”
　　她的指腹柔软又有力，按得他舒服了不少。
　　不一会儿，陆怀安便安静地睡着了。
　　听着他平缓的呼吸，沉如芸也没有停下，又按了很久，直到手有些酸软了，才重新洗了手，拿了热毛巾过来，给他把额头擦了。
　　唉，她在他鼻尖点了点：“你呀，总是闲不下来。”
　　陆怀安哪里得闲。
　　第二天醒来后，第一个电话就是曹绍兴的。
　　他都无奈了，这是花了不少力气吧，他在北丰的号码，曹绍兴原先可是没有的。
　　不过都打过来了，陆怀安也没有拒接：“曹老板。”
　　“陆总……事情是这样的……”
　　这些天被挂电话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曹绍兴都被弄得有些怕了。
　　什么铺垫什么步骤都抛一边去，他开门见山地赶紧把话说完：“你说唐总无不无聊……唉，这事闹的，大家和气生财嘛，是不是，实在没有必要弄成这样……”
　　陆怀安听着前边的话，本来还有些烦的，听了后面的抱怨，差点没笑出声。
　　无聊？
　　不，他不觉得无聊啊，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还。
　　只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是啊了一声：“这样吗？”
　　“对啊！”曹绍兴别提心里多苦闷了，叹息着：“您是不知道，我们这边现在真是，举步维艰！”
　　陆怀安差点没忍住，咳了一声。
　　好吧，敢情唐霄贤这回还真没开玩笑的，还真让他给办成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不过他也没打岔，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一番。
　　曹绍兴开始还想着要跟他好好商量来着，后面说得心头火起，狠狠把唐霄贤说了一通。
　　最后挂电话的时候，他都感觉心里累积的郁气都一散而空。
　　啊，舒服！
　　可是等过了一会，他回过神来：哎？不对。
　　他本来是该让陆怀安赞同他的观点，站在他这边说话，最好是把唐霄贤狠狠责备一通，让他不要再为难于他们才对啊？
　　刚才陆怀安的态度太好了，全程无比配合，都让他忽略了这个事儿。
　　现在一想，好像……
　　陆怀安全程都是在附和，压根就没发表过自己的观点。
　　还真是将敷衍做到了极致，甚至连他都没察觉到这一点。
　　“陆怀安！”曹绍兴咬了咬牙，气死。
　　可是再打过去，却已经是打不通了……
　　说是关机。
　　可是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关机。
　　这期间，博海这边的事情简直变幻莫测，越来越奇怪了。
　　首先是那栋烂尾楼突然就从各中介撤了订单，不再合作了。
　　这是个不好的苗头，说明背后老板已经有意向合作者了。
　　曹绍兴他们不愿意坐以待毙，赶紧四处联系人。
　　结果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唐霄贤这边就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原先四亿的价格，因为曹绍兴他们的四处联络，成功引来了大楼老板的反感。
　　“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老板挺不屑，也瞧不上曹绍兴这般行径。
　　第一次松了口，愿意减两千万。
　　毕竟除了唐霄贤，也没人肯出这个价，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钱。
　　偏偏这边消息传不出去的，曹绍兴他们也摸不清路数，只以为自己是砸钱砸的还不够多。
　　各种渠道都找了关系，最后成功招来了更多的反感。
　　他们越是使出全身力气，老板就越是恼怒。
　　毕竟他心里明白，曹绍兴他们这么努力，就是想把他拉到他们同一阵营。
　　他羞于与这般人物为伍！
　　最后，因着曹绍兴他们一行人，唐霄贤直接把价格砍下来五千万。


第1060章 赢
　　甚至到了最后，楼老板已经不想谈价格了：“我不想在博海久留，得去海边散散心！尽快吧！”
　　赶紧过户！他感觉这边的空气都被污染了！
　　累了！
　　唐霄贤眼睛一亮，兴奋极了：“好的！”
　　钱早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事情要完，曹绍兴他们急眼了。
　　又喊了好几千人来博海这边，围追截堵。
　　曹绍兴想的很清楚，肯定是唐霄贤搞的鬼！
　　他只要跟楼老板碰个面，他就绝对有信心能说服老板跟他合作的。
　　可是……
　　唐霄贤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呢！？
　　就连陆怀安，跟唐霄贤联系的时候，也是意味深长地：“玩得差不多就行了，该收网收网……”
　　以免，夜长梦多啊。
　　这都煮熟的鸭子，要是飞了，那才是真的搞笑了。
　　这个话，唐霄贤深以为然。
　　趁着楼老板不耐烦，他赶紧把合同给签了，该过户过户。
　　至于烂尾什么的，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们这个事情，当然是瞒不过任何人的。
　　毕竟要过户，当天就有媒体在房地产交易中心蹲到了他们一行人。
　　楼老板是不耐烦折腾的，摆摆手，直接保镖把人群隔开，大摇大摆走了。
　　看得出来，确实是烦躁了，当天就坐飞机飞走了，饭都没留下来吃。
　　原本，唐霄贤还特地订了酒店的包厢来着。
　　他走了不要紧，媒体们直接把唐霄贤给逮着了。
　　各种问题，不要钱一样地砸过来。
　　“唐总，请问你是这栋楼的买家吗？”
　　“你们交易金额是多少？”
　　“是刚才过户的吗？洽谈了多少完成的合作？”
　　“请问你是给新安集团买的楼吗？还是你自己个人的资产？”
　　好家伙。
　　这些问题，唐霄贤一个都不能回答。
　　他只能举起手，投降状地笑起来：“各位，各位，啊，这些事情呢，真的没法说……这样，小弟今天做东，请大家一起赏个脸，啊。”
　　反正包厢饭菜都已经订了，不吃也是浪费。
　　他一个人也吃不完那么一大桌，索性请了这些记者朋友们前去吃了个痛快。
　　把这个事情直接敲定下来，唐霄贤心里头是真的好舒服啊！
　　半点不在意这笔开销，还特地开了香槟，给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他这么会做人，在场的自然没一个难为他的。
　　最后，各报道也只是轻描澹写地说了一下，博海最大的烂尾楼于今日已经交易完毕。
　　算是给唐霄贤一个面子，那些他不好回答的问题，一个都没往上写。
　　唐霄贤看完报纸，很是满意：嗯，这钱到底是没白花！
　　可是，他的钱没白花，芮洲人却气得够呛。
　　他们最近砸了那么多的钱，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全白花了！
　　这楼他们都不说拿下了，连个边边都没能沾着。
　　砸了这么多的钱，全打了水漂。
　　不仅受气，还给人看了笑话。
　　曹绍兴气得觉都睡不着了。
　　尤其是，这一次他们折戟在博海，人数可真的不少。
　　算得上是大手笔，却与他们的愿想背道而驰。
　　这让他们如何想得开。
　　曹绍兴这一次是真的没能忍住，直接冲去了北丰。
　　不行了，他快要气死了，他非得找陆怀安！
　　结果，扑了一个空。
　　陆怀安压根没有在北丰。
　　“他不在北丰？去哪儿了？”
　　曹绍兴压根连路数都摸不清白，生生咽下这口气，又四处找人询问。
　　可是，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情况都不一样。
　　但凡他问起陆怀安的行踪，以前很好说话的人，甚至是朋友，都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然后，毫不犹豫地摇头，说自己不清楚。
　　怎么回事啊这？
　　就问个陆怀安去哪了而已，不至于这么神秘兮兮的吧？
　　曹绍兴别提心里多郁闷，狠狠咬牙发狠劲：等他找着了吧！他非得……
　　结果，过了几日，陆怀安上电视了。
　　却是跟着新上任的萧领导去了下边视察，搞投资，做慈善，办学校，促生产。
　　“……好家伙。”曹绍兴突然之间就明白了。
　　回想起前几天的那些人的眼神，他骤然清醒过来：在他们眼里，他和陆怀安压根不是一个线上的。
　　曹绍兴其实在以前的交往里，也尝过陆怀安给的苦头。
　　可是他打心眼里觉得，陆怀安和他一样的。
　　都是商人，谁比谁高贵啊？
　　还不是看谁兜里钱多。
　　他自认自己底下有乡亲，身边有兄弟，不说腰缠万贯，但他这些年的拼搏，加上这两年炒房子炒地皮赚到的钱，他真不觉得陆怀安有什么稀奇的。
　　那么大个新安集团，是赚钱，但也花钱啊！
　　而他曹绍兴就不一样了，他们这赚的全都是轻松钱，全是快钱。
　　进钱快得很，半点成本都没有。
　　论体量，新安集团还真不一定有他们年入高呢！
　　可是现在，他彻底清醒了。
　　他的陆怀安的差距，根本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人家的高度，是他永远达不到的。
　　所以，其他人会跟他吃饭喝酒，到了关键时候，却连一个消息都不给他透。
　　而陆怀安呢？
　　跟着领导，下乡考察，做投资。
　　曹绍兴突然就颓了，泄了气。
　　没找人，自己喝了顿闷酒。
　　算了，不争了。
　　争不赢的。
　　人家这个人脉，这个信息，压根不是他能仰望的。
　　原来，有时候钱也不是万能的。
　　他最后给陆怀安留了封信，第二天走了。
　　博海这边他们全都伤透了心，来了两三万人，一夜之间全走得干干净净。
　　唐霄贤还奇怪来着，还问陆怀安：“他们怎么说走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们还得跟我掰扯掰扯呢？”
　　他都酝酿了好久，琢磨好了真要闹起来要怎么反驳怎么嘲讽了。
　　结果，酝酿半天人跑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接过侯尚伟递来的信，缓缓展开。
　　就三个字【我输了】。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不会跟你对着干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唐霄贤听了之后，直接笑出来了：“哈？哎哟，这可真是……”
　　好家伙，这是直接认输跑路了啊。
　　他们这赢的，扎扎实实，彻彻底底的！
　　啊，舒服！
　　唐霄贤哈哈一笑，兴奋地道：“那行，这边手续我已经跑好了，都办妥了，准备明后天搞个开工仪式，把这楼收拾收拾……陆总，你有空过来观礼吗？”
　　那肯定得来的，陆怀安顿了顿，笑了起来：“当然。”
　　毕竟，张正奇马上也要回来了啊。


第1061章 有竞争，就有压力
　　这一次张正奇回来，带来了几个好消息。
　　比如说国外的经济环境渐渐好了起来，没以前那么艰难了。
　　比如说新安集团占下的市场份额，并没有吐回去，因为消费者已经接受了这个品牌。
　　陆怀安对这一点，感到尤其的高兴：“这是卖再多产品都比不上的！”
　　心里一高兴，聊的事情就越多。
　　正好许经业也赶了过来，三人边吃边聊，很是畅快。
　　“萧领导升职的事情，国外也都已经传遍了……”
　　说实话，对于萧明志这个人，国内国外看法其实是不一样的。
　　许经业挺赞同这一点的，点点头：“确实，国内的话，好些人觉得萧领导……怎么说呢！？”
　　太，严厉了。
　　任何事情，只要到了萧明志手里面，那就没得软和的。
　　棱角分明地，事事都要处理到极致才罢休。
　　好比一条混沌的河，如果交到萧明志这，他治理过后还回来的，绝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
　　可是，水至清，则无鱼啊……
　　陆怀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一点，其实萧明志心里也有数。
　　可是目前内忧外患，大层面上，必须得摆出一个强势些的领导人。
　　就是，萧明志担了很多名头，以后他退休了，可能会留下骂名。
　　只是他自己不在意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张正奇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萧领导真的……”
　　在国外，萧明志的名声也是非常诡谲。
　　“他们有点……怎么说呢，有点怕……”
　　近几年，尤其是今年，国内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尤其是这几次，又是金融风暴，又是经济危机。
　　兜兜转转，国外都洗牌好几回了，国内却只轻轻晃荡了几下，大动静一点没见着，就继续生机勃勃地发展着。
　　这让他们感到恐惧。
　　尤其是现在萧明志上任后，他们觉得，萧明志铁手手腕，能推选他升职，肯定是因为国内要转换思路了。
　　不再像从前一样，做小绵羊，搞生产促经济了，而是要往冷厉的方向转变。
　　“这……不至于吧。”陆怀安听了都忍不住笑了，摇摇头。
　　有点离谱。
　　张正奇也笑，但是却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他们确实这么担心来着。”
　　“害！”陆怀安摆摆手，毫不犹豫地道：“恰恰相反。”
　　这些天他跟着萧明志跑了不少地方，他可以肯定地说，之所以萧明志能升职，原因恰恰相反。
　　他们不是为了让萧明志对外，而是为了让他治内。
　　如今国内的问题，还很多。
　　陆怀安笑了笑，摊手：“不过我相信，他们能处理好的。”
　　只是这处理过程中的话，肯定是有人会倒霉的。
　　毕竟以萧明志的处理手段，那些满脑子小心思的，不死也得剥层皮。
　　几个人互望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一如陆怀安所说的这般，很多事情逐渐交到了萧明志手里。
　　他也是真的非常忙，基本每天都活在新闻联播里。
　　陆怀安也都安排人盯着，时刻关注。
　　一旦有哪些地方，需要投资，需要扶贫，他都会是第一个冲上前的。
　　对于新安集团这样的配合，上面虽然没说过什么，但绝对是非常满意的。
　　这一点，从上边批新安集团的各种报告批得越来越快就能看出来。
　　而从博海离开之后的曹绍兴，现在已经不再进军这些大城市了。
　　他在各种小城市努力积累着资金。
　　偶尔也会上上报纸，传言说，他们又倒卖了多少房子，囤积了多少房产，赚了多少多少钱……
　　以前只要发出了这类新闻，肯定很多人又羡慕又叹息的。
　　可是这个钱，现在业界内已经没什么人羡慕了。
　　该赚赚，房子而已，他们也能买。
　　等曹绍兴他们手头的资金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他们才去了北丰，买了些房产。
　　可是博海这边，他们是真的不敢再来了。
　　唐霄贤可不管这些，也不会客气的。
　　他们既然没有来，那他就更加放心大胆地放开手脚干。
　　原先那栋3.5亿入手的烂尾楼，如今已经开始在搞装修弄缮后了。
　　博海建筑接的手，以前做得不好的地方，现在全都清理干净。
　　一些没做好的地方，他们顺手也全给修补好了。
　　只是，外观上没有按照原图纸来。
　　而是特地让他们设计部门的同事过来跑了一趟，重新绘制了外观。
　　按照现有的外形，设计出跟如今风格更统一的颜色和装饰。
　　唐霄贤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就挺兴奋：“还真别说，这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了个颜色和外观，这楼还真不一样了！”
　　以前那真是，要多破败，有多破败。
　　再怎么豪奢的底子，庞大的建筑都挡不住这股破落的气息。
　　可是现在才刷了个墙，柱子做了些造型，就已经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肯定的。”陆怀安笑了笑。
　　因着沉如芸的关系，他对设计师向来很看重。
　　但凡能进他们设计部的人，基本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唐霄贤顿了顿，有点儿紧张地道：“已经有人在开始联系我了……他们想问一问，我们这栋楼，肯不肯出手。”
　　同样是现金交易，他们原先是3.5入的手，现在他们愿意加两千万。
　　这才多久，装修都没做完呢，就已经愿意加两千万了。
　　唐霄贤其实心里不是很甘心的，不想出，可是他又怕陆怀安想回笼资金。
　　毕竟，当时一出手就是三亿多的现金，集团这边压力也不小。
　　尤其下边还有两个吞金兽实验室。
　　可是现在刚这么点儿时间，就涨价两千万……
　　他觉得，后面肯定还能涨更多的呢。
　　陆怀安笑了一声，果断地道：“当然……不出。”
　　这栋楼他看过，规模很大。
　　甚至，比他们原来的综合商场都要大得多呢：“你找人拿下这楼到我们商场的那块地，中间串联起来。”
　　整成一个商业区。
　　“啊？以后都不卖了吗？”唐霄贤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
　　为什么要卖？
　　陆怀安挑了挑眉：“就这个价，你在博海还能拿到相似的楼？”
　　虽然没有芮洲购房团来炒价格了，可是博海这边的房价还是涨了不少。
　　只是到底没有那些炒房的城市涨得快就是了。
　　价格日益月异，陆怀安觉得：“我现在不缺这钱，与其拿出去卖掉，以后后悔，还不如先拿来用。”
　　总归是派上了用场，没搁那浪费，想起来也不心疼。
　　唐霄贤愉快地应了一声，给沉茂实打了个电话。
　　毕竟这边沉茂实是区域总经理，这事肯定得经过他的。
　　他俩是怎么处理的，陆怀安有没有仔细过问。
　　只知道，唐霄贤后面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收这类烂尾楼。
　　当时那波东南亚经济危机，闹的博海这边不少烂尾楼。
　　虽然规模没再像那栋楼一样大，可是收过来的价格，远比他们现在拿地再建的便宜。
　　如果非要说什么不满意的话……
　　只能说，这些楼体的设计，到底还是有些落后了。
　　幸好，还有设计师们可以进行补救。
　　与此同时，新一期的国内百强榜再次刷新了。
　　易劲秋给陆怀安做汇报的时候，都挺震惊的：“一共就一百个名额，房地产竟然占了四十个！”
　　百分之四十的富豪，现在全是靠房地产发家的。
　　可不可怕。
　　真的很恐怖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那看来，上边又要收紧了。”
　　不出三年吧，可能会再收紧一波。
　　到后面，捂不住的时候，房价才会再次飙升。
　　而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些烂尾楼收整收整。
　　得了他的话，唐霄贤加快了动作。
　　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不再抢地皮回头来看这些烂尾楼二手房的时候，他们程序都已经走完了。
　　陆怀安盯着进度，这边资金就没缺过。
　　等收得差不多，他才让唐霄贤停：“先把手里的消化消化。”
　　晚上的时候，陆言打了电话回来。
　　一扫前些日子的颓丧，她语调轻快，显然很开心：“爸爸，我都处理好了！”
　　“哦？”陆怀安微微一笑，问她怎么处理的。
　　“嘿嘿！”陆言开心得不行。
　　她没有用陆怀安的方法，毕竟她现在羽翼未丰，估计做不到他这么滴水不漏的。
　　可是，她尝试了一下，新拉了几个客户进来。
　　这几位新客户，她都是用自己的创意和精致的产品吸引过来的。
　　因为这些新客户和诺伯特没有多少往来，所以他们并不买诺伯特的账。
　　而陆言有了这些新客户，已经有了底气了。
　　原来的老客户见状，也担心陆言转而不跟他们合作了。
　　他们可不想沦落到诺伯特的下场！
　　“我趁机找人放出了不少消息，什么准备签大订单，后面能把我们运过来的玩具全部包圆……”
　　有了竞争就有了压力。
　　当有了压力之后，主动权就回到了陆言手里。
　　他们不再左右她的思想，也不再逼迫着她和诺伯特合作了。
　　转而支持她，并且主动跟诺伯特撇清了关系。
　　之前之所以支持诺伯特，是因为他们能从中得利，一起赚钱来着。
　　可是现在，他们自己都要赚不到钱了，管他去死呢！
　　诺伯特想赚钱？哦，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第1062章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这些客户的倒戈，不在诺伯特的预料范围内。
　　一时间，他都有点懵了，竟然找上陆言，斥责她不应该这样言而无信。
　　陆言说着，乐不可支地道：“爸爸，你都不知道，诺伯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他皮肤特别白嘛，涨红了以后，特别像我们那边的红萝卜头！”
　　陆怀安有点儿惊讶，连忙追问：“那你怎么回应的？”
　　“哈哈，我说我不知道呀！”陆言肚子里的小九九可多着呢。
　　她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陆怀安那天说，他会把自己摘干净？因为安全。
　　一个疯狂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而诺伯特在当地有些势力，她和妹妹却只是两个女孩子。
　　真要起了冲突，她们肯定吃亏。
　　所以，她把自己摘出来了。
　　诺伯特这边问她，她就把问题都推到老客户们身上。
　　老客户们质疑，她就说都是因为新客户的要求。
　　而如果他们和新客户取得了联系，她就直接说是因为诺伯特不遵守规则。
　　三方互相不信任，又互相提防。
　　陆言便可以轻轻松松地隔山观虎斗了，这样最安全！
　　“好样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能想出这个办法，让他们互相牵制，陆言的表现比他想象中的更出色。
　　陆言听了他的夸赞，高兴坏了：“嘻嘻！都是爸爸你教的好！”
　　临了还不忘拍个马屁。
　　“马屁精。”陆怀安让她赶紧去上课：“我也洗洗睡了。”
　　洗完澡出来，他给沉如芸也说了这个事儿。
　　说完后，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哎，我感觉啊，言言是真的有些天分在里面的。”
　　沉如芸笑了笑，点点头：“确实，一点就通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陆言还这么小。
　　这次的难题，说真的，换成其他人，真不一定能处理得这么好。
　　当初陆星晖可是让李佩霖手把手地教过的，亲自带出来，结果呢？
　　玩个什么街机乐园都没能玩得转，到现在还是局限于一个小店。
　　也不知道扩充一下客户，倒有种越搞越回去的感觉。
　　要知道，这可还是基于新安集团给他提供了门面的结果。
　　倘若没有提供门面，陆星晖还得头疼每月需要支出的一大笔租金。
　　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段，真要照他这么个架势，怕是不出半年就得把这生意给干倒闭。
　　沉如芸听着这分析，也是忍不住叹息：“他性子又犟，什么事都不肯给家里说……”
　　幸亏陆怀安有先见之明，给提供了门面，连财务都是新安集团这边搭的帮手，这才每月的盈收都清清楚楚。
　　和陆言这一比……
　　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睡吧。”
　　不想这些糟心的事了，陆星晖没说之前，他们权当啥都不知道。
　　其实陆星晖也不是真的非要犟着，实在是，他不能理解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都经营得好好的啊！
　　就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就人渐渐少了。
　　好气人的。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他经验不够。
　　没有打广告，原先的客户又没笼络好。
　　留不住客，又没有新的客户加入。
　　只能靠着这些个没来过的游客进来转转，但是玩这些游戏，基本都是要兑换游戏币的。
　　换的话，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玩完了。
　　时间一长，游客们就不大愿意浪费时间在这里面。
　　他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都是来北丰游玩的，谁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游戏乐园里面呢？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爬爬长城，转一转故宫。
　　因此，陆星晖感觉自己明明是正常经营的，生意却江河日下。
　　这让他感到焦躁，却无能为力。
　　他寻了全雨清喝闷酒，重重地叹息：“雨清，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们心自问，他的起点真的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了。
　　他有着这么好的条件，生意却做成这个样子……
　　真的，想不通。
　　全雨清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道：“之前……你不是说生意挺好的吗？”
　　“是啊，之前是挺好的。”
　　把最近的变化都给她说了一下，陆星晖微红着眼眶：“按照李叔的思维模式的话……这个时候，就得引入新的资金。”
　　要么扩大规模，做大做强。
　　要么往别的行业进军，两两联合。
　　可是……
　　他选的是街机乐园，这个能和什么联合啊？
　　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的感觉。
　　全雨清皱了皱眉，想了想：“你这样说着，我也不大能理解……这样吧，明后天我刚好有空，我跟你一起去现场看看，可以吗？”
　　“好。”陆星晖握住她的手，感慨万千：“幸好有你。”
　　全雨清这么聪明，肯定会有新的思路的。
　　她好厉害的！
　　这些事，陆怀安都只是一笑而过。
　　随他们去折腾。
　　他反正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如果陆星晖真要不是那块料的话，后边就别折腾了。
　　直接放弃，吃吃玩玩，安心做个富二代，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于新安集团……
　　抱歉，这肯定是要看实力的。
　　没有金钢钻，就别来揽这瓷器活。
　　霍培峻他们再次出海，带了更多的产品出去。
　　按照上边的想法，就是他们再跟船一年，就应该差不多了。
　　等到航线和两边的交流彻底稳定下来，他俩就可以回国休养了。
　　毕竟，这样几乎天天在海上漂，对他们也挺不公平的。
　　最重要的是，虽然霍培峻是走的暗线，但是上面也看到了他的努力和付出。
　　提名时，是将他和张正奇并列的。
　　这很明显，以后论功行赏，他俩都有份。
　　陆怀安给他俩通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笑道：“以后你们这回来，怕是都会当上领导了。”
　　毕竟他们对于中国出口业务的贡献，那可真的不是一点点。
　　就光是这两年的出口量，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
　　不仅直接解决了外汇问题，而且把国内很多的库存全给清空了。
　　尤其是霍培峻，行事虽然有些诡谲，也经常使些手段，但他却是真正给解决了不少难题的。
　　陆怀安很看好他们以后回国的发展。
　　“哈哈哈，那就借你吉言啦！”俩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说真的，他们也想回国了。
　　这两年他们在陆地上的时间，都没他们上厕所的时间长。
　　国外中国制造的成功，以及国内各城市房地产销量与价格的暴涨，直接营造出了一个内外俱旺、空前繁荣的经济景象。
　　而这个时候，安坪市和其他城市之间，则直接拉开了一个巨大的鸿沟。
　　很多人惊奇地发现，明明安坪市的房价没怎么涨，但他们的经济却依然遥遥领先。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不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
　　“安坪市没有炒房地产，甚至芮洲炒房团进去还整了个全军覆没，他们的经济怎么可能起得来？”
　　“这也太奇怪了。”
　　“他们的钱，哪来的？”
　　“如果说，不搞房地产，不炒房子，房价不涨，经济一样能好的话，我们这边为什么要炒房啊？”
　　除了那些炒房团，谁会想房子涨价呢？
　　这样的场面，一时让各地都有些儿头疼。
　　可是，安坪市的报告，真的是一点点水分都没有的。
　　如果非要追根究底的话……
　　只能说，问题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没炒房。
　　因为安坪市不炒房，甚至芮洲炒房团来了都没能炒起来，给了大家一个具体的印象。
　　那就是：安坪市不靠房地产。
　　房产没有涨价，地皮当然也不会涨。
　　好些工厂盘算了一下资金投入：如果在安坪市投资，搞工厂，不管是进新安园区还是其他园区，很多基建都是现成的。
　　比如公路，比如原材料运输，这些都是不需要花钱的。
　　最关键的是，安坪市地皮没涨价。
　　而在其他城市，基建要花钱，处处要花钱，关键拿地价格就很高。
　　房地产俨然成了他们的“财政支柱”。
　　价格一旦涨上去了，想降下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笔账，谁都会算。
　　任谁都会选择沉没成本最小的那一处。
　　这样一来，他们选择安坪市，就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其他企业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本身安坪市就有着全国最顶尖的实验室，甚至新安电脑的工厂就在南坪区。
　　如此一来，好些高新科技公司都不需要思考，直接去安坪市就对了。
　　所以各城市地产持续加热，安坪市却引进了许多的企业工厂。
　　一进一出，不仅直接填上了没炒房价的差距，甚至还远远超过了好些原本都赶不上的城市。
　　安坪市，就靠着这神来之笔，直接一跃成了中部城市的领头人。
　　其他城市仔细研究过后，自然也不甘落后。
　　开始采取各种措施和手段，引进高新科技公司及工厂。
　　如今电脑和手机的持续进步，吸引了许多的投资商。
　　这些公司和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倒也让各地的报表好看了许多。
　　也成功让原先质疑的人们闭上了嘴。
　　只是，这些公司和工厂的引进，有时候也不完全都是好事。
　　因为现在，大家都开始不再满足于基础产业。


第1063章 良性循环
　　很多人开始嫌弃底层产业，觉得这些基础产业赚钱太慢了。
　　上游能源，才是真正赚钱轻松，来钱又快的行业。
　　他们渴望加入高新科技，渴望争夺更高更好的市场。
　　关键是，以前他们想做的话，也只能想想。
　　毕竟没有师傅带进门，他们想再久也入不了行。
　　可是如今，随着网络的渐渐普及，很多人都发现，网上原来可以做很多事情。
　　高新科技人才，可以在网上联络到。
　　相关行业的资质证明，可以在网上查询到如何办理。
　　各种各样的问题，也可以在网上得到解答。
　　哪怕没有答案，他们也可以花钱，总归是能找到合适的人才的。
　　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在网上找到相关行业的成功企业的联系方式。
　　只要能联系上，花钱买这些内容就行了。
　　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难事。
　　因此，各种工厂、企业开始建立起来。
　　有些甚至出现了一个城市一天出现数百企业同时打申请报告的场景。
　　由此带来的，则是各地原材料及能源因紧缺而价格一路飞涨。
　　涨价还只是其中一个小问题，最关键的是，好些城市开始出现了电荒。
　　这真的是一个很无奈的事情。
　　刚开始拉电的时候，很多城市的规划并不完美。
　　当时都没钱，都是做到哪算哪的。
　　好比一个小山村，突然出现数十个巨大的工厂。
　　工厂设备一开机，全村都断电，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安坪市却没有这样的情况。
　　好些人又奇了怪了：一样的城市规模，凭什么安坪市没事？
　　有记者决定深入调查。
　　一查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来，原因竟然还是出在陆怀安身上。
　　当初郭鸣和孙华在职时，陆怀安提出的园区划分，执行得非常彻底。
　　而园区划分之后，所有基建都是直接规划好的。
　　尤其是工厂这些，和居民区的用电直接就是走的两套设备。
　　也就是说，就算退一万步，园区内的工厂以及企业直接将电用到跳了闸，居民用电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关键是，当时陆怀安以及各位设计师共同研究的园区规划方案里面，就考虑到了未来的用电量。
　　因为，当时新安集团在南坪就有两个大型实验室，本身的用电量就是非常恐怖的。
　　在那时候，他们就直接采用了新方案。
　　当时都没有出现电荒，现在当然更不会。
　　因为他们的方案里，直接就是将南坪规划成了一个超大城市的规模。
　　而现在，南坪才是一个中型城市。
　　等他们电荒，怕是得等南坪再发达再发达才行。
　　“所以，南坪的电力供应，是走的另外的道路？”
　　“什么道路呢？”
　　“我怎么看不大懂，所以等于说，现在南坪这么多工厂公司，却仍有余力？”
　　“说真的，我都弄不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新安集团，就能有如此远视的能力，我们的……”
　　好些人都郁闷了。
　　当然了，记者们既然是来调查的，当然会查到底。
　　于是，他们开始去查，南坪这边的电力供应，究竟都有哪些……
　　结果很快就查出来了。
　　毕竟安坪这边也没想瞒，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南坪的电力，大部分都是水力发电。
　　也就是，他们的电力来源，大半都是来自于他们的水库水电站。
　　真正的源头，是附近的长江和南江。
　　早在当初规划园区之前，南坪就已经利用各种本土资源来为自己的城市提供电力、节约大量资源、实现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
　　这些配套设施，都是新安集团接手建设的。
　　不仅在南坪这边有，其他市也有。
　　甚至，连石雄都有建设。
　　而石雄，则有新安集团名下最好的彩电生产工厂。
　　看着这一系列的数据，好些人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有机灵些的记者，则跑过去追问陆怀安：“请问这些设置，都是新安集团着手规划的吗？”
　　陆怀安摇摇头，并不揽功：“抱歉，我并不清楚。”
　　“可是这些项目，大部分都是新安集团承建。”
　　“哦……”陆怀安想了想，若有所思：“这个可能是我们旗下的建筑公司接的，但我只负责把方向，哈哈，并不能个个项目都细细过问。”
　　总而言之，就是推脱，不知道。
　　也有人真正问到了点子上：“请问他们的分析报告准确吗？比如安坪市的用电规划，足以支持安坪市成为超大型城市？”
　　“哦，这个应该不是。”陆怀安摇摇头，神色诚恳：“安坪市在内陆，其实位置是有些受限的，之前好些年，一直是处于被虹吸人才的尴尬境地……所以我想，本身从地理位置来说，它就不具备成为超大型城市的优势。”
　　但是，仍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回过头来，好些一思量，发现了重点。
　　那就是——从头到尾，陆怀安没否认过，当前安坪市的用电是游刃有余的。
　　而接下来的各类事件发展，也很快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比如说，因为房地产和电力需求的问题，越来越多的企业都涌入了安坪市。
　　可是伴随着别的城市陆续爆发的缺电危机，安坪市却始终不动如山。
　　甚至连那些煤炭资源丰富的省市，都开始出现不断拉闸限电的尴尬了。
　　安坪市却始终运转正常。
　　好些人都在猜测，安坪市的临界点到底在哪里。
　　他们这么多电，真的全是靠的水电吗？
　　可是，没有人给他们解答。
　　这般的电荒，既因为全国的用电负荷和用电量都在节节攀升，也有煤电扯皮的因素在里面。
　　为了应对危机，好些城市都开始琢磨起了新办法。
　　甚至，想出了各种各样的神奇办法。
　　比如说，错峰用电、避峰用电、拉闸限电等计划。
　　甚至还开始对高耗能企业限制用电或者实行部分停电。
　　有些腰包里稍微鼓一点的省份呢，就开始先一步做规划：不行就从国外进口煤炭。
　　还有些城市则开始实施煤电价格联动机制，对不少企业也实行“开二停一”、“开五停二”甚至“开三停电”的用电规划。
　　与此同时，电煤、烟煤、无烟煤都开始上涨。
　　好些企业心里很恼火。
　　毕竟一套设备可贵，时开时不开，对机器的损伤是很大的。
　　“我厂里这套设备是进口的，每次开机前必须先进行一系列的保养，花费很高，之前基本是一年停两次机，这个我也扛得住，结果现在你让我一星期停两次？”
　　“谁不是呢？你那是一星期停两次还好哦，我这边一星期让我停三次，哈哈，还搞个屁。”
　　“没办法，这边基本是岔开用电，不然谁都搞不成。”
　　“都理解理解吧，都不容易。”
　　有理解的，也有不理解的。
　　反正闹得不可开交，但是再怎么吵闹不休也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电就这么多，现在确实就是因为用电的企业工厂太多了，才导致的电荒。
　　简而言之，背不动。
　　哪怕现在决定搞水电工程，那也得过好些年才能用上。
　　不过这些事情，都跟安坪市没有关系。
　　他们只是更努力地给各企业工厂提供便利。
　　有些临时搬迁过来的工厂，手头的订单非常急，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慢慢拿地建厂房了。
　　安坪市直接提供现成的厂房，现成的办公室，甚至有需要的话，这边还有现成的办公桌椅和各类器具。
　　总之，你想要的，这里都有！
　　一时之间，吸引了许许多多的企业和工厂入驻。
　　毕竟也不是谁都扛得住这般停工的，订单流失的背后，代表着的是一个个的客户流失。
　　这损失可就大了，累积起来直接能熬死不少老板。
　　于是，安坪这一次，真正是闷声发大财。
　　在此之前，南坪另外两大园区其实是有些空荡的。
　　毕竟以前大家都有些嫌弃它们不如新安园区基建好，企业多。
　　可现在，它们成了香饽饽。
　　好多工厂企业争先恐后地入驻。
　　他们能带来企业能带来设备，甚至能把大批的管理人才都带过来，却没办法把工人全给带过来。
　　于是，南坪突然就爆发出了一阵招工热潮。
　　新安中介简直是天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安坪市周边的居民，也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同时，也因为这边效益好，电量充足，他们可以一直赶工，所以工资很高，待遇很好。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等到这年年底，全国虽然整体经济是呈上升趋势，但不少城市其实还是因为这波电荒受了不小的损失的。
　　可是，在一片灰暗色调里，安坪市的报表简直是厚厚一撂。
　　当然了，陆怀安的名字那真是时不时地就被提起。
　　因为安坪市如今，有着最全的体系，最丰富的工厂企业，简直各行各业都有。
　　尤其是高新科技行业，跟新安集团的合作更加紧密起来，直接就被带飞了。
　　上边大力地赞扬了安坪市一番，也让其他城市都向他们学习。
　　只是，这真不是很容易学的就是了。
　　似乎是受到了安坪市的刺激，好些城市都开始决定来年就开始兴建各种水电工程。
　　年度报告上也都呈现了他们的决心。


第1064章 榜上有名
　　领导们很高兴，也大大地赞扬了一番他们。
　　虽然比不上安坪市的未雨绸缪，但是能够亡羊补牢，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当然了，大家也没想和安坪市比。
　　毕竟，安坪市真的很多方面，都走在了大家前面。
　　“也就是安坪地理位置不够好，否则……”
　　“是啊，关键是新安集团，这总部都挪到北丰了，还能发挥出这么大的作用……”
　　“真的是……唉！”
　　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反正这一年，安坪市甚至全省的奖励都拿到手软。
　　申请的项目也都非常利索地给批了，好些是以前都好久批不下来的。
　　其中陆怀安都觉得离谱的是，今年的全国劳模，他居然榜上有名。
　　但是大家都觉得，他得的理所应当。
　　“如果你都拿不到，其他人都不好意思拿了。”
　　毕竟，今年陆怀安的贡献真的很大啊。
　　且不说新安集团的缴税额之高，只说他做的慈善都已经是新安集团的一个重点行业了。
　　尤其是对贫困山区学生设定的助学基金，效果是非常显着的。
　　这些可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呀！
　　哪怕有些对陆怀安不感冒的，说起他一直持之以恒的慈善事业，都只能赞同地点点头。
　　的确很厉害。
　　也有人做慈善，但是基本都是时做时不做，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有些只做个面子工程，有些甚至捐赠的都是些没有用的，图个名声好听。
　　陆怀安呢？他是真真正正扎实地在做。
　　一直在投入，光是这些奖励学生的钱都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更不用说以前陆星晖给捐赠的教学楼，后面虽然他没跟进了，但李佩霖却一直在做。
　　前前后后合起来，都能买不少地皮不少企业了，而新安集团却拿来做了慈善，真的让人感慨万千。
　　于是，年底的报纸上，陆怀安频频出镜。
　　只是被这些频繁的会议绊住后，陆怀安今年没法回南坪过年了。
　　因为刚入冬，北丰就下起了大雪。
　　这天陆怀安刚回家，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言和陆蹊。
　　他眉头一皱，急忙走过去：“不是让你们别回来了吗？这么大的雪，怎么回来的？”
　　多危险呀！
　　陆言和陆蹊对视一眼，嘻嘻地笑：“想你们了嘛！”
　　过年的时候，在国外多无聊多没意思啊！
　　她们本以为北丰不会这么早就下雪的，所以没急着回来。
　　结果把事情安排妥当后，北丰居然下雪了。
　　陆怀安让她们不方便的话别回来了，或者等雪融了再回来的。
　　“可是我们发现，门兴那边没有下雪……嘿嘿。”
　　而且门兴这边国际航班也没停，正好今天就有一个航班直飞的。
　　她们直接高价买了票，行李什么的啥都没带，赶紧上了飞机就回来了。
　　“正好舅舅在门兴那边送货，嘿嘿，我们就坐他的车回来啦！”陆言笑眯眯的。
　　陆怀安望过去，沉茂实神色有些讪讪，但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了，啊，别拉上你舅舅。”陆怀安拍了她脑袋瓜一下，没好气地道：“你舅从来不会说谎的，指定是你这个小王八蛋让他过去接你的。”
　　呜呜，直接被说中了。
　　沉茂实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正好爸妈都想回北丰……”
　　不过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瞅着他直乐。
　　算了，回都回了。
　　陆怀安也没再多说什么，拉着他去喝酒：“辛苦了辛苦了，是直接从博海来的吗？哦……是从淮启过来的啊……那爸妈他们？哦……司机接的啊……”
　　不过倒也真的有点好，那就是今年全家人格外的齐。
　　没一个缺席的，就连陆星晖都特地跑了回来。
　　他在家里头闲住，但是外头下大雪，他眼巴巴地瞅着也出不去。
　　沉如芸看了他一眼，无意间说起：“今年这雪下的可真仓促，好些学生都没能回去过年。”
　　“是吗？”陆玥华啃着水果，随口应道：“是赶项目吧？我一同学也这样，前天就动身回去，结果堵车站了，直接停了，这不，直接去朋友家过年了。”
　　啊？陆星晖似乎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前天出发的？”
　　“嗯，是啊，就前天。”陆玥华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不是沉如芸说的，狐疑地挑眉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随便问问。”
　　结果，原本就只是有些无聊的陆星晖彻底坐不住了。
　　沉如芸看着他时不时起身，凑窗前门口望望外头的大雪，又踌躇地坐回来。
　　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他肩上：“干嘛呢？屁股长刺了？”
　　“呃……”陆星晖被她吓了一跳，勐地站了起来。
　　顶着沉如芸洞察的视线，陆星晖突然有些紧张：“我，没啥，没，没事。”
　　这心虚的。
　　几个妹妹全都扭过头盯着他瞧，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啧啧啧，有情况啊！
　　后面陆星晖似乎下定了决心，咬咬牙：“妈，我出去一趟！”
　　说着就穿了衣服，急吼吼地出门。
　　沉如芸倒也不去问，只递了把伞给他：“小心着点，慢些走！电话保持畅通！”
　　“好的！”
　　这么大的风雪，陆星晖大步地踏进了积雪里面。
　　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没有半刻的迟疑。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坚决地去做。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脚印都渐渐被抹平了，沉如芸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结果直接撞上了陆怀安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垂眸一笑，走了过去：“你们聊完了？”
　　“嗯，差不多了。”陆怀安挑眉，抬了抬下巴：“出去了？”
　　沉如芸嗯了一声，凑过来小声地道：“保镖给我说的，雨清这孩子被雪困在了家里，她住的宿舍，她姐姐早几天就回去了，说是要准备过年的东西，结果这就把她一个人给困在了北丰。”
　　她都看着呢，之前陆星晖应该是没想到这一茬，想到了之后，又想去找，又有些犹豫来着。
　　估计是前几年每次邀请都被拒绝，这孩子给拒绝出阴影来了都。
　　陆怀安听得有些好笑，摇摇头：“那他可有得走了。”
　　别墅区这边本身就挺大的，开车都要好久，他这直接走过去，更何况外头还下着大雪刮着大风。
　　“锻炼锻炼也好。”沉如芸正好也想看一看，他对全雨清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全雨清……
　　陆怀安瞥了她一眼，哂笑一声：“要听实话吗？”
　　“嗯？”沉如芸也挑了挑眉，笑了：“你说说看。”
　　“要我是全雨清她爸……”陆怀安哼笑：“我打断他狗腿。”
　　凭良心说，哪怕陆星晖是他儿子，他也觉得，他配不上人家全雨清。
　　那么好的姑娘，自立又自强，脑袋又聪明。
　　唉，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沉如芸被逗乐了，嗔了他一眼：“你真的是！哪有这样说小星的！”
　　“所以我说不，幸亏我是他爸。”
　　说完，陆怀安瞥了眼在旁边憋笑的陆言：“笑什么笑，上来，有话问你。”
　　千里迢迢从国外跑回来，陆蹊肯定没这本事。
　　光是一个问航班，她都能问得磕磕绊绊。
　　果然，上去之后陆言主动交了底。
　　是她联系的大使馆，又打电话问了近期的航班。
　　再跟国内的朋友联系了一下，确定兴门还没有下雪，没有停飞。
　　她再打电话给沉茂实，趁着他们没回北丰之前让他转一下，去趟兴门。
　　如此，俩人空手直接回来，顺顺利利地赶在兴门下雪停飞前回的国。
　　陆怀安点了点她：“你胆子挺肥。”
　　“嘿嘿！”陆言知道他没生气，甚至还挺高兴，一点都不憷，还抱着他胳膊撒娇：“本来我想让你来接我来着，但我知道你最近太忙了嘛！舅舅反正要回北丰过年的。”
　　瞅着她凑近的笑脸，陆怀安哪里还生得起气来，绷不住也笑了：“你呀！”
　　陆言看他笑了，更高兴了，亲亲热热地说起了事来：“爸爸你都不知道！诺伯特可生气啦！”
　　这次她们要回来过年，他还让她别回呢。
　　还想着留她继续谈事情，因为之前她一直以学业繁重为由拒绝和他见面。
　　“我才不傻呢！”陆言好不容易把这烂摊子推出去，怎么可能还给搂回来，马不停蹄地就跑了。
　　熘了熘了，他要生气就生气去吧！
　　嘿嘿，反正她要舒舒服服回家过年了。
　　陆怀安赞许地点点头，很是肯定：“不要跟别人直接起冲突，做人做事，稍微圆滑一点没有关系。”
　　看着陆言连连点头，他也在心里轻声叹息。
　　这话，他也就只能跟陆言说说了。
　　陆玥华是个眼睛里揉不进砂子的主，满脑子都是数学，都是研究和项目，不过这些也不需要跟她说就是了。
　　至于陆蹊，还太过于天真，明明努力带她，但她有偏财运，却没主财的能力，说这些为人处事之道，她估计只会说自己不在乎，她天不怕地不怕，哪里会管别人的看法。
　　陆星晖……
　　他就跟只刺猬似的，不提也罢。
　　“对了爸爸……”
　　这边父慈女孝，一片温馨。
　　那头陆星晖顶风冒雪，在冰天雪地里艰难挣扎。


第1065章 化整为零
　　等陆星晖到的时候，伞都已经吹得不成样子了。
　　他抬起手，还没敲门呢，门就直接打开了。
　　全雨清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
　　她一把将他拖进了屋子里，热气扑面，陆星晖差点眼泪都下来了。
　　“好……好冷……”
　　他冻得瑟瑟发抖，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全雨清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男女之嫌了，给他倒了温水，擦手擦脸，慢慢让他恢复过来。
　　看着他渐渐好了些，又倒了水过来：“喝点水，暖和暖和。”
　　陆星晖定了定神，接过水一口气喝完了。
　　冷是真的冷，渴也是真的渴。
　　其实走过来的时候，人一直在运动，身体还是暖和的，主要冷的是手和脚。
　　手撑着伞，脚在雪里边踩，所以才感觉很冷。
　　“我感觉是我穿少了些。”陆星晖搓了搓双手，直接说明了来意：“……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出发吧，你别的都不用带，家里都有的，你就带点必用品就行。”
　　洗漱用品都不需要的了。
　　他也没让全雨清有机会拒绝，指了指窗外：“天色不早了，我们得早些出发，不然连晚饭都赶不上了。”
　　家里人全都回来了，如果回去晚了，真会耽误大团圆。
　　全雨清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这么远，让陆星晖一个人回去，她也不放心。
　　真要出了点什么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她是个利索的人，下定了决心，很快便收拾好了一个书包。
　　直接背在背上，俩人换了把伞就出发了。
　　幸好，这个时候雪慢慢停了，也没什么风，只是冷。
　　俩人也顾不上别的了，收了伞，手拉着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雪很深，他们走得非常慢。
　　幸好，走到一半的时候，家里安排了人过来接。
　　进了别墅区以后，小区路上的雪也全都被铲干净了，所以走起来顿时就轻松不少。
　　等他们到了家，家里人都在等着呢。
　　看到全雨清来了，沉如芸迎上来，带着陆玥华她们几个引她过去说话。
　　全程半点都没有全雨清想象的尴尬气氛。
　　一家人欢声笑语的，热热闹闹地过年。
　　吃饭就是在家里的大桌子上，真正的团团圆圆。
　　沉茂实一大家子，陆怀安他们这一大家子，两边的父母还有果果他们一大家子。
　　很是热闹。
　　幸亏陆怀安当初有先见之明，选的桌子是最大号的，上边还有转盘。
　　“来，一起干一杯，啊，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酒也是好酒，尤其沉爸和陆爸凑到一块，那才是真正的同龄人，有话题。
　　他俩挺聊得来的，说起看电视，也都是喜欢看抗战片，说到情节激动处还会兴奋不已。
　　一边吃饭一边喝酒，倒是互不干扰，很是融洽。…
　　陆怀安跟着钱叔沉茂实一块，也是喝得挺痛快的。
　　这是真正的享受，而不是为了应酬。
　　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不会被人不停敬酒，也不用操心醉了怎么回去。
　　“舒服！”
　　吃完饭，外头又下起了大雪。
　　比下午那场还要大，真正是鹅毛大雪，飞得路都看不见。
　　怕路滑回去摔了，果果他们索性就留这边睡觉了。
　　沉如芸一早就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房间都是早早清理好的：“都放心吧，妥妥当当的。”
　　这一个年，因着这场大雪，往年来家走动的亲戚朋友也没法来了。
　　倒是让他们清清净净地过了个好年。
　　至少，陆怀安挺喜欢的。
　　等天一黑，孩子们就都躁动起来。
　　“爸爸！今年买烟花了吗！？”
　　陆怀安闻声回头一看，笑了：“当然买了。”
　　他扔过来一个钥匙，陆星晖一把接住：“左边第二个那个车库，自己去拿吧，让小徐给你们放大的。”
　　这也是丁顺利给安置的，他都还过去看过的。
　　果果领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也一起兴奋地跑过去看。
　　一打开车库门，孩子们都张大了嘴：“哇噻！”
　　丁顺利真的是个实在人儿，各种各样的烟花全都买了，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着。
　　尤其是大烟花，怕他们不好搬运，还特地放在了小推车上边。
　　小徐直接推着走就行，他先带着几个保镖，把这几个大烟花推出去：“我们去老地方放哈。”
　　“好的。”
　　等他们放的时候，会提前打电话，他们到家里边看就行了。
　　而陆星晖他们，则把里边的其他烟花拿出来在院子里玩。
　　各种各样的，放得可起劲。
　　只是，玩着玩着，他们就打起雪仗来了。
　　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沉如芸和龚兰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真是没长大。”龚兰分明是埋怨的话语，但声音里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沉如芸也笑：“再大啊，在我眼里也是孩子来的。”
　　这个年，所有人都过得很开心。
　　只是过完年，问题就开始来了。
　　首先是回国问题。
　　国外和国内的环境不一样，上学时间也不相同。
　　这雪迟迟不化，陆言和陆蹊一时半会的还回不去。
　　她们担心自己的学业，天天在家里发愁。
　　“现在知道愁了。”陆怀安瞪她们一眼，亲自出去想办法。
　　这办法还真不好想，毕竟得国际航班。
　　目前就北丰这个架势，航班肯定是暂时没办法恢复的。
　　就算他们敢飞，也没人敢坐。
　　最后还是又等了两天，出了太阳，雪化了些，陆怀安果断趁着路上通了车，把她们送出了北丰。
　　越往南走，雪就化得越是厉害。
　　反正一路是小徐开车送的，她们到了河安市的时候，发现这边雪已经化完了，天气也不错。…
　　再一细问，发现航班已经开了，立马买票，转了两次航班才回到学校。
　　确认她们安全抵达，沉如芸和陆怀安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安全就好。
　　小徐也确实辛苦了，开了这么远，陆怀安让他不用急着回来：“正好，河安离石雄比北丰更近，你原地休息两天，直接把车开去石雄算了。”
　　不用再开回北丰，车子回头运回北丰就行。
　　他替小徐着想，小徐却也很为他着想。
　　虽然家里有不少车，但是陆怀安向来最喜欢坐这台，因为舒适方便，长途都不会觉得累。
　　因此，他在原地休息了两天之后，还是选择直接把车开回北丰。
　　毕竟长途运输这辆车子，磕碰在所难免，到时损失可就大了。
　　他回来之后，陆怀安直接给他又加了工资。
　　真心以待的人，他从来不会亏待。
　　这个时候，已经出了节，萧明志的动作，也越来越利索起来。
　　毕竟已经2004年，去年年底，以萧明志为代表，提出了宏观调控的举措。
　　因为房地产的持续升温，导致各地开始出现经济热潮。
　　当时情形太过复杂，许多商人提出了很多建议。
　　领导们看情况，同意了一些项目。
　　其中，就包括对现在影响比较大的重型化运动。
　　产业结构调整逐渐发挥市场的力量，允许民营资本进入，让他们和国营企业一起合作。
　　陆怀安对这个运动，其实不是特别看好。
　　不过，对它造成的积极效果，他还是比较认可的。
　　比如说，随着宏观经济的持续高速增长，各种原材料的价格普通持续上涨。
　　尤其是钢铁，铁本厂的门口，全国各地的卡车经常都是候在门口等着。
　　排队排长龙，有时候一排就整晚，全都是来等候提货的。
　　这种情况，基本天天都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以前的一个钢铁厂厂长徐向磊提出他想建一座钢铁厂。
　　规模很大，而且，是民营企业。
　　在此之前，这类工厂民营企业基本是不沾手的。
　　因为就算打了申请，也基本得不到有关部门的批准。
　　也正因此，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各种各位的困难。
　　最后，徐向磊拉了很多投资，连新安集团都在里头占了一份。
　　他琢磨琢磨，觉得新安建筑修路的方法，可以转化一下。
　　比如说……
　　化整为零。
　　这个钢铁厂，他就没有直接申请这么大的规模。
　　而是特地成立了九个公司，切分了十六个土地报批申请。
　　民营钢铁企业，有着成本上的天然优势。
　　所有东西，都便宜很多。
　　在去年，徐向磊甚至不是唯一一个进入钢铁业的。
　　只是，他比较成功。
　　因为他的“化整为零”，报批程序走得特别快，然后全部批下来后，他又“化零为整”。
　　将这些高层管理人员全都聚在一起，全部由他统一管理。
　　如此，这个庞大规模的钢铁厂，就这么建成了。
　　而这个影响，去年并不明显。
　　直到今年出了节，钢铁厂第一批产品出货，众人才反应过来，啊，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得不说，徐向磊是个人才。
　　他首先供应的，就是新安集团名下的各个分公司和工厂。
　　对于这样质量高、价格好，运送方便的原材料，陆怀安当然不会拒绝。
　　更重要的是，新安集团在徐向磊这边是有份额的，所以，每出一批货，他们还能分到钱。
　　直接从根本上，减省了大笔资金。
　　其他省份，也有人开始尝试着进入各种以前未曾尝试过的行业。


第1066章 闷声发大财
　　比如说铝电一体项目。
　　去年的限电断电，着实伤到了不少工厂。
　　因此，对于这个新项目，他们无比支持。
　　而萧明志要做的，就是对这些项目进行严格的审批。
　　比如说徐向磊，当时虽然因为他的化整为零策略，批得比较快。
　　但是对于他个人的审查，也是丝毫没有打折的。
　　要不是他确实人品高洁品行端正，这项目就算再怎么化整为零，那也是批不下来的。
　　不过，不少人都认为，徐向磊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陆怀安给他背了书，想了办法。
　　毕竟新安集团可是很少会加入其他项目的呢。
　　对于这些说法，陆怀安就第一个不信。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在北丰投资的各种公司，还有各地投资的工厂和各种项目算什么？
　　真当投资不要钱的吗？
　　只不过是他没必要去宣传这些罢了。
　　本身投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闷声发大财嘛！
　　不过，萧明志就有些头疼了。
　　因为但凡宏观调控，难以避免的就是需要对各种企业的调控和分配进行详细分类并规划。
　　这是个细致活儿。
　　毕竟国营企业和民营企业的调控，待遇有所不同是肯定的。
　　尤其麻烦的是，现在很多人并不认可宏观调控。
　　“为什么要调控啊？现在不挺好的？”
　　“我们就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才开始各种项目的啊，哪里错了吗？”
　　“经济这样越来越好不是好事吗？”
　　如此言论不绝于耳。
　　可是，这并不能动摇萧明志他们的决心。
　　因为进行宏观调控的依据，并不在于个人观点，而是根据宏观经济出现了令人担忧的过热现象，尤其是在重化工业领域，一旦发现投资量过大或者企业增长速度过快，到了非控制不可的程度，那么，就得进行宏观调控了。
　　也因为今年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萧明志，所以当他下达通知之后，众人纷纷闭了嘴。
　　嗯，萧领导开了口，这事就肯定是得做成的。
　　如果可以不做，他就不会说这个话。
　　这个时候，好些人便发现，原来萧明志的风格，在推进事情的时候，其实挺好的。
　　就是说一不二，别人也不敢来他面前胡搅蛮缠。
　　因为这些通通都没有用。
　　陆怀安也很配合，看到文件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徐向磊。
　　反正他们现在项目都已经落成，各种调控他们都认真执行就对了。
　　当然了，徐向磊绝对配合。
　　这边产品该出的出，那边要怎么调控他都答应。
　　反正现在工厂已经开始生产了，接到的订单当然是该做就做。
　　说句不大好听的，现在到处都缺原材料，他压根不怕自己的产品卖不出去的。
　　如今钢铁、水泥的价格，可以说是一路飙升，以至于到了“一月三价”的地步。
　　好些人甚至还唱起了“五个一”的调子：生产一吨钢，只需要投资一千万，一百万吨的产量，只需要一年建成，一年就可收回投资。
　　收回投资，即可盈利。
　　这样的投入及产出，是其他行业望尘莫及的。
　　哪怕有说笑夸张性质在里面，也已经足够吸引人。
　　在这般各种各样的或主观或客观的因素推动下，全国的经济和产业结构逐渐发生了一个重大的转型：从轻型化向重型化的跳跃式进步。
　　趁着各方都在找关系，办项目，陆怀安留在北丰帮着搭了不少线。
　　新安集团的总部就在北丰，这边的条条框框他再了解不过。
　　这些其他省份城市来的老板们也愿意相信他，因为以他的能力和身家，着实没必要算计他们。
　　甚至，陆怀安不仅愿意帮助他们，有时见他们资金有些短缺，还会经过认真地思考之后答应与他们合作。
　　“陆老板真是个好人啊。”
　　“确实……”
　　新安集团也借着这股东风，一跃加入了好几个项目。
　　这些天钱叔简直忙飞了，到处跑。
　　陆怀安接下来的这些个项目，他都得去程序。
　　弄到后面，甚至龚皓都特地回了北丰，帮着一起整。
　　有了龚皓的加入，以及侯尚伟的逐步调节，事情很快就被理顺了。
　　新安大厦这边，天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的，整的跟大街一样，每天都有人来拜访。
　　陆怀安也干脆就哪都没去，就坐办公室等着人来。
　　见着合适的，他帮一把，帮不上的，就给些他们需要找的具体的负责人的联络方式。
　　虽然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这些老板，当真是非常感激的。
　　而钱叔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还是怀安会做生意。”
　　这大把的钱，顶好的项目，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呢？
　　就搁这坐着，人家主动送上门来。
　　换成别人，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陆怀安听了只是笑，这个场景其实他也没想过。
　　不过是时也命也，气氛它烘托到这了，有钱送上门，他也没道理往外推不是。
　　宏观调控从去年年底就开始进行，但直到今年的二月份，才渐渐显示出它的威力来。
　　北丰这边派出了几个督查组，分赴各地进行清查。
　　清查的重点，就是这些加入了重点行业的重点民营企业。
　　首先进入清查项目的，自然是电解铝项目。
　　刚一到他们这边，就查出了不少问题。
　　比如说，原先的审批流程有问题，文件有问题，资料也有问题。
　　其名下的项目，好几个都被立即叫停了。
　　这么个情况，让徐向磊都有些紧张。
　　他想起自家公司还有个股东是陆怀安，赶紧打电话过来问：“陆总，我们这不会被查吧？”
　　“那肯定会的。”陆怀安明明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却残酷地不让他抱一点侥幸心理：“而且，下一个估计就是我们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最近赚得最多呐？
　　树大招风，既然是一视同仁，那肯定是都得查的。
　　管你有什么思路什么背景，该查都得查。
　　不过，陆怀安也安慰了他一番：“我让龚总查过了我们的资料，基本都没什么问题的，如果非要说有问题的话……应该就是你刚接手的这个项目有点问题。”
　　就只是一个小项目而已，徐向磊当机立断：“那我马上把它停掉！”
　　他要学壁虎，断尾求生！
　　“不行。”陆怀安果断地否定了他的想法，沉静地道：“你不但不能把它停掉，而且得做出非常重视它的样子，往里头砸钱！”
　　就去年那会子功夫，好些企业工厂跟不要钱一样地飞快建起来。
　　其中多少合规的不合规的，懂行的望一眼就知道了。
　　“这些肯定都会查出来各种问题的。”
　　到时候，其他公司工厂都被查个底朝天，裤衩子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里边肯定也会有不少损失的，结果大家一瞅。
　　哦，就徐向磊没事。
　　徐向磊顺着他的思路这么一想，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啊，我懂了懂了懂了，谢谢陆总，我明白了。”
　　上头要查，就让他们查。
　　为了合群一点，不让自己成为靶子，他愿意自己立个靶子在这。
　　到了二月中旬的时候，好多记者在各处搞调研。
　　他们调研的方向，也正是这些后起之秀是否合规合法。
　　督查组查的中规中矩的，真要老实认查，其实问题也不大。
　　可是这些记者组成的队伍，那真是啥招都使得出来。
　　好些公司和工厂原本都没事了，已经查出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罚些款完事了。
　　结果就被他们扒了个彻底，又得费不少扭力补上窟窿。
　　看着这一切，徐向磊无比庆幸。
　　很快地，就轮到了他这边。
　　公司当然逃不过，工厂也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那个小项目，自然首当其冲被揪了出来。
　　好些记者兴奋极了，因为这正是徐向磊他们目前正在做的一个项目，里头花费不小。
　　结果呢？被查出来他们的资料不齐，而且这个项目的客户土地都还没批下来！
　　徐向磊半点不挣扎，让停工就停工了，让给资料就给了资料，让结束项目就结束项目。
　　他这么配合，倒让这些人不知道说啥好了。
　　只能硬着头皮，把他们查到的资料交给督查组。
　　督查组这边其实也挺烦他们这些记者的，这些材料他们又不是查不到！
　　揽了功不说，还落不着好。
　　于是，后边的公司工厂，这些记者便都没再跟了。
　　不少人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徐向磊这次砸了个项目，却半点不着急。
　　缴了一大笔罚款，并且直接把正在进行中的这个项目给结束了。
　　损失不小，但也不大，算是中规中矩的吧。
　　也因此，众人没太把这事放在眼里，毕竟太普通了太平常了。
　　还是没有挖出来的更有意思一些。
　　那些啥都没查出来的，索性查得更严了，总归是能查出来点东西的。
　　直到这时，徐向磊才抹了把汗。
　　他从未像这一刻如此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和陆怀安的差距。
　　跟自己助理谈话的时候，徐向磊都忍不住感叹：“我只庆幸，当时把他拉了进来。”
　　这样的人，如果是作为自己的对手……
　　他光是这么想一想，都感觉头皮发麻。


第1067章 答案
　　助理安慰他：“毕竟新安集团这么多年了……”
　　能持续这么久，并且一直呈上升之势的企业……
　　说真的，全国都屈指可数。
　　更多的公司，在那些滚滚岁月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以，也不全是陆怀安一个人的本事，他身后可是有整个集团的呢。
　　当然了，徐向磊当时能瞅准时机，拉拢陆怀安，也是他眼光独到。
　　“不过就是说不好……”徐向磊笑了一下，神色疲惫而又有些许的茫然：“当时到底是我主动送上门去的……还是他‘让’我送上门去的。”
　　在那个时候，他觉得是靠自己努力，才搭上了陆怀安的线。
　　费了好一番功夫，好不容易说服了陆怀安，加入他们的项目。
　　确实挺顺利的，就是……
　　好像，太顺利了点儿！
　　尤其是联想到后边这些“送上门”去的公司，陆怀安也是挑捡着合作的……
　　就不难想到他自己。
　　这些公司在徐向磊看来，挺傻的，主动给人送钱还求着人家收。
　　可是转过头来想，当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不能想不能想。
　　徐向磊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行了，这个项目直接停了不做了，组织一下，下午两点半开会，让他们准备准备，我们得开新项目了。”
　　本身现在这个小项目，就是给人立出来的靶子。
　　打完了也就完事了。
　　“好的。”
　　于是他们这边开始了新的项目，干的热火朝天。
　　别处再怎么查，左右也影响不到他们了。
　　陆怀安接到徐向磊的感谢电话，也挺澹定的：“嗯，没事就好。”
　　但是他们没事，不代表其他人没事。
　　比如有个严重违规的工厂，现在刚开建，就必须得立刻拆掉。
　　因为是违规建筑。
　　……
　　如此种种，层出不穷。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老老实实好好做事。
　　在萧明志引领的宏观调控，力度是雷霆万钧的。
　　他不仅查这些企业，同时也向房地产开刀。
　　毕竟，之前的地产热虽然说，直接拉动了各地的经济，但是同时也抬高了房价。
　　如果让它就这么一直上涨下去，肯定会最后化为一片泡沫。
　　房价的上涨也抬高了生产资料价格的大幅度上涨。
　　比如说水泥这些，房产过热就是根源。
　　最关键的点是，大量民众已经很愤怒了，因为他们买不起房子。
　　如果不控制好房地产，他们再怎么调控这些企业工厂都没有意义。
　　所以，刚到三月，萧明志迅速推出了一系列的调控措施。
　　和他个人行事风格一模一样，这些措施严厉又密集地覆盖了全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每发出来一条，下边很快就想到对应的办法。
　　但是萧明志速度总是那么快，迅速再次补上更多的文件，让逻辑更为严谨。
　　到后来，既控制了货币发行量，又坚决制止了乱占耕地的行为。
　　任何不符合规矩的事情，全都特地发布了文件。
　　甚至，还推出了再贷款浮息制度。
　　并且直接暂停了各种各样离奇的放款。
　　这些炒房团们贷不到款，拿不了钱，买了房子也没办法再直接转手出去回本。
　　房地产这架轰轰烈烈的列车，直接被暂时地停了下来。
　　这让不少人感到害怕。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制度的时限会是多久。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他们这些炒房客，赚什么？
　　真要这么持续下去，或许，他们考虑的都不该是赚什么了，而是吃什么。
　　这里面，最难受的莫过于曹绍兴。
　　他挣扎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
　　顾不上难堪，他千里迢迢跑来了北丰。
　　找陆怀安。
　　侯尚伟汇报的时候，神色都有些颇为惊异：“陆总，曹绍兴曹总……想约您吃饭。”
　　“哦？”陆怀安有些意外，沉吟着：“他找我……干啥呢这是。”
　　就眼下这光景，房地产俨然就是凉了。
　　凉透了。
　　找他也没有用啊？
　　不过，陆怀安还是愿意见曹绍兴一面的。
　　都不为别的，就为他跟唐霄贤争的那一场，给他们集团省了几千万，他都愿意请他吃顿饭。
　　这一次再见面，曹绍兴态度摆端正了许多。
　　他早早到了包厢，菜和酒都已经点好了。
　　看到陆怀安来，他连忙走上来，笑脸迎人：“陆总，好久不见。”
　　“曹总。”
　　陆怀安落座之后，俩人随意地寒喧了几句便进入了主题。
　　说句实话，现在曹绍兴也没心思跟他闲扯。
　　“陆总，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当初在博海折戟之后，他们的购房团好一阵都士气低迷。
　　毕竟这是他们自从出山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困难。
　　这是他们钱再多，本事再大也没法解决的事。
　　曹绍兴也没有办法，不过他觉得，东边不亮西边亮，博海不行，那就别的城市呗！
　　为了鼓舞大家，他特地在多处城市都买了不少的房子。
　　“……可是后面房价涨得太厉害了，我出掉了一大半的房子，还有一部分，现在卡在了这个位置。”
　　上不去，下不来。
　　砸进去的，可全都是真金白银啊！
　　钱得流动起来，那才是现金。
　　卡在房子里面出不来，这就成了死账。
　　房子再怎么好，他们又不住的，有什么用？
　　可是他们找了人也没有用，都是说这事没办法。
　　毕竟是北丰下的文件，他们能有什么辙？
　　陆怀安听了之后，也有些无奈：“这……我也没办法啊……”
　　他能有什么办法啊！
　　这房子明显就是被套牢了，就眼下这情景，傻子都知道房价要跌。
　　国人都一样，买涨不买跌的。
　　现在这个情形，没人会去买房子的。
　　不，就算想买都没辙，除非有那大善人拿自个儿的现金去买，否则连贷款都批不下来。
　　试问，这种情况，陆怀安他能怎么帮？
　　曹绍兴怔了怔，有些迟疑地道：“可是，我听说唐总……正在收房子？”
　　“……”
　　这个事，陆怀安还真不能摇头。
　　毕竟，唐霄贤确实在收。
　　不过他的收房，和曹绍兴的方式不一样。
　　唐霄贤这种收房，就属于抄底了。
　　反正都卖不掉的嘛，他开个人家无法接受的价格。
　　愿意卖，他就出钱收了，不愿意卖，也无所谓，反正价格上不去的。
　　纯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如果你要说他这样也能帮你的话……”陆怀安摊开手，有些无奈地笑了：“那我可以帮你给他牵个线。”
　　曹绍兴脸都绿了。
　　毕竟，唐霄贤手有多黑，他算是见识过的。
　　上一回栽他手里他已经认了，这一回，难道还要自己送上门去？
　　尤其是之前他都打听过的，唐霄贤觉得跟他们芮洲有仇……
　　曹绍兴想起来都牙疼，脸一抽抽：“陆总……那啥，你们有别的老总负责这事的吗？”
　　“……没有。”
　　都嫌这事麻烦呢，谁也不愿意插手，倒是唐霄贤收购房子大概是收出点儿意思来了，天天兴冲冲地干。
　　大家索性顺水推舟，把这担子全给他一个挑了。
　　左右忙不过来可以招人的，老总要负责的就是把控方向。
　　这点事，唐霄贤还是没问题的。
　　曹绍兴听得头疼，半晌才犹豫地道：“那，陆总，您看能不能这样……我想抵押一部分房产，跟您这边借笔钱……”
　　主要是现在大量现金被压在这些房子里，他着实没法跟大家交待。
　　“这个……”陆怀安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曹总，真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实在无能为力呀……”
　　诉苦嘛，整的跟谁还不会似的。
　　又是实验室啦，又是各个工厂啦，又是原材料涨价啦……
　　哪哪都缺钱，他哪拿得出现金来买这些现在明显就已经开始在跌的房产。
　　更何况，唐霄贤喜欢买办公楼，曹绍兴他们却大部分都买的是住宅。
　　“……陆总。”曹绍兴抬手捂住眼睛，半晌才艰涩地道：“为什么这么难呢？明明我们和你们一样的啊。”
　　都是为了赚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他们的公司，明明也是在努力生存的，可是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身家，眼看着就要全完了。
　　而且，他们只会买进卖出。
　　不干房地产，他们又能干什么呢？
　　他的问题，陆怀安没办法给予他答桉。
　　曹绍兴问了很多人，最后在一位老领导那边得到了一个回复：“谁说你和他一样了？你们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曹绍兴有些茫然。
　　老领导早就退了休，这次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给他点拨几句：“你看新安集团，他们这几年，干的最热闹的事情是什么？”
　　“房地产……实验室？”
　　“不。”老领导撇开茶沫，神色澹然：“是慈善，是扶贫。”
　　在中国，如果想要在一个行业扎根，有所作为，并且走出自己独特的道路。
　　那么，光有能力还不够。
　　德行必须得好，而且得很好。
　　“你得告诉大家，你可以承担社会责任，并且，你很乐意承担社会责任。”老领导喝了品茶，澹澹瞥了他一眼：“你的方向，得与国家的方向一致，不能拖国家的后腿。”


第1068章 迫不及待
　　而曹绍兴他们这样的，不仅不能成为助力，反而各种挖坑。
　　曹绍兴皱着眉，陷入了深思。
　　他好像没干啥啊？他就只是买了点房子卖了点房子而已。
　　“但你触动了根本盘。”
　　赚的是人民的钱，动的是人民的利益。
　　而且因为他一直炒房，现在的房价已经高到离谱了。
　　远超普通老百姓能承受的价格。
　　“那，我干点什么合适呢？”曹绍兴有些头大。
　　这个老领导就没法给予合适的建议了。
　　他只让曹绍兴最好是仔细思考一下。
　　至于陆怀安，那就更没想法了。
　　他只是把这事给唐霄贤说了一下，让他稍微注意着点：“不要步他后尘。”
　　“当然当然。”毕竟芮洲购房团的消息，唐霄贤一直都有注意的：“……我原以为，你会帮他来着。”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他不懂感恩的。”
　　在曹绍兴眼里，帮他是理所当然，不帮也是正常。
　　但是帮了，不代表他就要感激你，这都是应该的。
　　就像这次他跑来北丰，姿态虽然摆得低，但眼里分明写满了不甘。
　　陆怀安不伸手也就罢了，真要是伸了手却没能帮得上忙，怕是他就得记恨上他。
　　“我又何必去惹这一堆的糟心事。”
　　他自己集团家里忙都忙不过来的呢。
　　唐霄贤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
　　萧明志这一连串紧缩政策的组合拳出击，打得这些炒房客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想要借助舆论，攻击萧明志来着。
　　可惜，这一回，舆论完全站在萧明志这边。
　　因为萧明志态度越强硬，越是能说明他是全心全意为人民着想，为人民服务的。
　　这样的好领导，他们怎么可能不支持？
　　因此，这些说法水花都没溅起来一点儿，更别提浪花了。
　　萧明志的决策，不仅改变了投资者的收益预期和买房者的心理价格预期，也直接改变了全国对房地产发展的原有信念。
　　以前都认可这些炒房客的说法：有了钱才是硬道理。
　　因此，各地都明里暗里支持房价上涨。
　　可是现在有了安坪市这个对照组在这里，他们勐然察觉：自己落入了陷阱。
　　好些报纸上，也开始有人回过神来。
　　“的确，短期内，我们的经济确实是发展了，速度确实是加快了，可是，未来呢？”
　　“我们现在渐渐过上了好日子，那以后呢？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会过上什么日子？”
　　“房价涨到现在，已经非常高了，不要让它再涨了，再涨，未来还有谁买得起房子？”
　　“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买卖的，不要让房子变成完全的商品。”
　　在这些措施下，随着宏观经济的骤然变冷，不仅全国的房价迅速冷却降价，而且原有的成交桉例都在寻求解除的机会。
　　这一刻，房地产不值得投资，已经成了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理念。
　　当然，既然全国经济都遇冷了，那么股票雪崩，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许经业眼睁睁看着那些价值数亿元的上市公司一夜之间化为虚无，冷汗都下来了。
　　“我的个天。”
　　在股市内，以前有多少人欢笑，现在就有多少人哭泣。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幸亏我信了你的，没玩这个了。”许经业给陆怀安打电话，好一阵后怕：“我这边好几个老板，都炒这玩意亏到姥姥家了。”
　　陆怀安笑了笑：
　　“也有靠这个赚钱的，我纯粹是因为不了解这个，所以不想玩。”
　　他的集团，不打算上市。
　　集团名下的任何一个子公司，也都不上市。
　　就在国内好好做，稳打稳扎的，比啥都重要。
　　“可是现在……新安集团已经稳步不前很久了……”许经业有些迟疑地问：“后面，你有没有打算进军别的行业呢？”
　　“没打算盲目进军。”陆怀安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不过有个行业，我估计你会感兴趣，就是得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许经业微微瞪大眼睛：“我？”
　　他怎么会没时间呢？
　　如今他名下的产业，讲真的，他都感觉自己有点气运在身。
　　每次要出岔子，只要听陆怀安的，基本都能转危为安。
　　以前搞地下钱庄是这样，后边炒股弄这些玩意儿又是这样。
　　现在他就信陆怀安的，果断地道：“啥事？怀安你直接说吧，我没空都得抽出空来！”
　　陆怀安轻声笑了笑：“倒也不用这样……”
　　目前的话，他比较看好航空事业。
　　“航空？”许经业皱了皱眉。
　　他之前做的事，是航海。
　　以前做的，是陆地上的生意，后边做到海上，现在倒好，这是要上天啊！
　　“对。”陆怀安阖上眼前的文件，往后轻轻一靠，舒适地叹息一声：“你看去年，载人飞船都成功了，以后肯定还有更多的飞船，还有更多其他的航空航天项目。”
　　他一直以来，都紧盯着国家战略布局。
　　甚至，国内外航空全球化的布局，他都有所了解。
　　“正好，南坪本身就有原先的基础在这里，当初如芸加入的项目，就一直在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要不是沉如芸后面单独负责了一个新的项目，被迫调回了北丰，怕是她更愿意留在南坪。
　　而就是从那时候起，陆怀安就在思考着。
　　这样的项目，如果他们能加入，该有多好？
　　“不过，从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许经业眼睛一亮，惊喜地道：“现在时机到了？”
　　“嗯。”陆怀安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时机到了。”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南坪实验室这边，已经小有所成。
　　他们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陆怀安隐晦地问过，他们大半都是愿意进入航空项目组的。
　　“最重要的是。”陆怀安微微弯唇，轻声道：“在航空项目上，我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们的芯片，现在是全国首屈一指的。
　　而且对于各种材料的研究，他们也有着丰富的经验。
　　那些重要的内容，他们当然沾不上边的。
　　但是给国家航空项目组提供材料，提供各种各样的零部件甚至软件……
　　真要说起来的话，新安集团是所有跃跃欲试的公司中最有实力的。
　　最关键的是，这事真要成了，后续的合作可是长长久久的。
　　他们也就能再一次搭上战略性快车，走在所有人的前头，赚这笔稳稳当当却又硬实的钱。
　　而且，还会被国家感激的。
　　许经业被他说得心痒痒，兴奋地道：“我，我琢磨琢磨哈！对这个事儿，我都不太了解呢！”
　　“嗯，你明后天如果下定了决心，直接去南坪，我明天回去。”陆怀安顿了顿，又道：“你也不用了解太多，基本上，要你做的事情不多。”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之所以让许经业来负责这个项目，主要是因为许经业在各界都认识不少人。
　　新项目初初上线，能减少摩擦就最大程度地减少这些消耗。
　　其次，许经业的管理能力颇为出众，关键他带人厉害。
　　不管是以前的干事，还是张正奇，他带出来的人，都很靠得住。
　　所以这个新项目，陆怀安挑了一圈，就看上了许经业。
　　“……你这么一说，我真的，都兴奋得立马想答应下来了！”
　　真要搭上了这列快车，他们还想什么事呀！？
　　关键是，这可比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有意思多了！
　　又能得名又能得利的大好事，许经业挂了电话就开始后悔。
　　马上又给陆怀安打了电话回去，结果一直在占线。
　　毕竟明天要回南坪，陆怀安得安排不少事情。
　　结果等到他安排完以后，电话才刚挂，许经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哎哟你可算是接了……”许经业感觉心都颤巍巍：“你，你没把这项目给别人吧？”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
　　他目前也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了，底下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挑不出人。
　　不然，他也不会特地给许经业说这个事了。
　　许经业蓦地松了一口气，高兴地道：“那太好了，我答应了，这事咱就说好了啊，我明天就来南坪！明天见啊！”
　　他这一晚，都没怎么睡觉。
　　助理找过来的各种资料，他全都翻了个遍。
　　看完后，他不得不承认陆怀安的眼光。
　　这眼光太毒了。
　　都说之前房地产增长速度快，但他们是没渠道了解到航空航天产业。
　　与之相比，房地产的速度叫什么快呀！
　　这才叫高速增长状态好吗？
　　“机票订好了吗？”许经业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1069章 航空工业园
　　助理连忙点点头：“已经都准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出发！”
　　一路兴冲冲到了南坪，结果许经业比陆怀安还到得早。
　　他也不嫌累，半点都没打算休息的，到了南坪就马不停蹄开始四处奔波查看。
　　等陆怀安来的时候，许经业已经对这个行业有了初步的认识。
　　当然了，一见面，他没有直接谈这个事，而是说起了陆蹊：“小蹊就厉害了呐，跟正奇一起又整了俩处矿。”
　　也不知道咋回事的，陆蹊对生意不感兴趣，却对这些矿啊什么的，特别喜欢。
　　陆怀安说起来也挺无语，笑了笑：“唉，我都随她去了，反正都是花的她自己的钱。”
　　他也没多过问，左右她自己喜欢呗。
　　就好像上回，她非要买那什么粉色宝石矿。
　　结果上了大当，买了以后发现里边根本就是个骗局。
　　“所以我现在都随她，只要是跟正奇一起买，都懒得说她。”
　　孩子嘛，都这样子。
　　犟呗！跟驴一样，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
　　吃几回亏就知道厉害了，不过因为陆蹊喜欢的这些玩意有点贵，所以让人带着，她喜欢就喜欢吧。
　　他真要硬管，又怕她不服，偷偷去买，那才是真的亏。
　　“那倒也是哈。”许经业点点头。
　　寒喧完，便开始谈正事。
　　这次陆怀安过来，就是奔着把这事落实到底来的。
　　本身因为南坪这边就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以前虽然沈如芸参与的项目已经峻工，但他们航空航天的项目部是留在了南坪的。
　　有这般基底，自然好些大项目也都会放到这边来。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边给他们提供一个最合适、最优惠、质量最好的航天产品。”
　　许经业听了后，有些迟疑：“可是我看过，新安园区里，已经基本形成了定局……”
　　这个格局如果需要改的话，恐怕不容易。
　　而且新安园区里面，也有不少其他行业的公司、工厂……
　　陆怀安点点头，唇角微弯：“所以，这就是我特地让你来一趟的原因了。”
　　他想在南坪，整一个更大的园区出来。
　　“更，更大的园区……”
　　陆怀安肯定地点头，眼睛很明亮：“没错！我们需要建一个更大，更先进的新安航空工业园！”
　　这个工业园，将与新安园区直接划分开来。
　　因为二者，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如今的新安园区，依赖的是本身新安集团优良的底子。
　　换句话说，吃老本。
　　反正新安集团家底丰厚，光是实验室，都能撑起这个场子。
　　后面引进的其他产业，总体不影响大局就行。
　　所以新安园区，是没有总负责人的。
　　在最初划分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每一个公司、每一个工厂的布局。
　　他们的路线，都是固定好了的，不用费太多心思了。
　　“但是我们将要建的航空工业园，就不一样了。”
　　陆怀安顿了顿，看向许经业：“我可能，得把李佩霖也调过来。”
　　如果是之前，许经业一听这话就会皱眉头。
　　毕竟以他如今的地位，跟别人合着干一件事挺掉价。
　　可是现在听陆怀安的分析，他逐渐明白，陆怀安这是在下一盘挺大的棋。
　　关键是，这盘棋，他一个人可能还真玩不转。
　　许经业抬起手，示意暂停一下：“我，点支烟哈。”
　　他给陆怀安也递了一根，俩人沉默地抽了起来。
　　思忖片刻，许经业沉着地道：“怀安，你这个航空工业园，是准备搞多大规模？”
　　“我们开会讨论后，目前的结论是，先做两个版块。”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身后的侯尚伟立刻将一份文件放了上来。
　　直接推过去，陆怀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看。
　　在许经业翻阅的同时，陆怀安也给他讲解着：“目前来看，这边需要的产品不少，我们能负责的却不是太多。”
　　这两大版块呢，其中包含航空航天制造业板块，以及航空航天配套业板块。
　　不得不说，他们的资料和材料都挺齐全的。
　　很显然，陆怀安不是一时兴起。
　　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了。
　　许经业一边翻阅，一边在脑海中构建着。
　　等看到最后，那幅规划妥当的地图上鲜红的圈子，他眼睛都瞪大了：“好家伙。”
　　敢情，这都已经把框架给整理好了，只等着他来接手了呐。
　　陆怀安轻笑一声，点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嗯……”许经业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我刚看了一下，这两大版块，规划用地好像没这么大。”
　　看得挺仔细的嘛。
　　陆怀安点点头，手指在旁边顿了顿：“因为，我们考虑到，可能后期还会有需要补充的。”
　　两大版块，只是目前的规划。
　　万一以后需要增加呢？
　　留出预备地出来，总好过以后再打申请。
　　许经业听了，恍然大悟：“明白了。”
　　他就说，为什么之前陆怀安半点风声没透。
　　“嗯。”陆怀安微一勾唇，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时候，地太贵了，拿不动啊。”
　　这个项目，要办的话，就得趁着现在。
　　正好，上头在进行宏观调控，南坪这边影响虽然不大，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关键是，如果在之前宣布的话，以曹绍兴为首的芮洲购房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跟他们争个高低。
　　那股子横劲，陆怀安是真不想跟他们硬碰硬。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许经业点点头，深以为然：“他们硬是要扑上来咬下一块肉，都拿他们没辙的。”
　　他们全都是现钱，都握在自己手里面。
　　不像新安集团一样，这里一个公司那里一个工厂。
　　哪里耗得起。
　　而且陆怀安想建的这个工业园，规模这么大，真要让他们把价格给炒起来了，那可真是……
　　许经业都不由得惊叹：“你，你这，真的……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
　　这个时机，得掐得多准才能有这般效果啊。
　　早一点，正在炒房价。
　　晚一点呢，南坪其他地已经有规划了。
　　关键是，这个行业全国都好像只有北丰博海有工业园吧……
　　“五年前。”陆怀安也没想着瞒他的，抽了口烟：“这也是多亏了如芸。”
　　当真是隔行如隔山，这个行业，以前没有触及过的，那真是入门都难。
　　好些个中行情，都是沈如芸给他指点的。
　　“高。”许经业一听是沈如芸给提了建议的，直接问都不问的，竖起大拇指：“那没得说了，肯定没问题的。”
　　毕竟这些人里头，他真的，挺佩服沈如芸。
　　陆怀安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确实，他也挺佩服的。
　　“那既然是这样，就先这样定了。”
　　许经业疯狂地点头，恨不得立马拍板定下来：“好的，我这边是没问题的。”
　　他立马就把手头的事全部交待清楚。
　　这可是整个工业园！
　　真要能让他跟李佩霖一起把这事给办成了，那他还有得什么说的。
　　不敢说跟张正奇霍培峻一样能得个全国荣誉领个职位，但至少名声上比现在会好听许多的。
　　人年纪一大，还真就挺在意这些个虚名。
　　毕竟，他许经业从前可是整过地下钱庄的。
　　他也害怕自己以后会落不着好。
　　陆怀安给提供这么个机会，他求之不得。
　　想到就干，许经业开始迅速整合自己手上的资源。
　　而李佩霖这边，接到陆怀安的通知后，也立刻赶往了南坪。
　　对于李佩霖这种人，陆怀安压根都不需要说太多的。
　　他只是提了一嘴，这个工业园对国家很重要，并且能给国家带来长足的发展，他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甚至，他当天就大包小包地赶过来了：“有项目计划书吗？我住哪？”
　　好家伙，许经业是自己跑过来的。
　　而李佩霖，是把全身家当都给捎过来了。
　　很明显，他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怀安都无奈了，让他先看看资料：“这边还在筹备当中，我也在跟南坪这边谈。”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跟南坪谈的，还有市里面，省里面。
　　方方面面，都得注意着。
　　当然了，这边程序在走，陆怀安也没闲着。
　　安坪市如今很多方面都被别人盯着瞧着，都是想学一学的。
　　尤其现在好些人知道陆怀安回了南坪，都觉得他肯定是要回来搞些事情的。
　　这不，周边城市立马就派了人过来，想洽谈合作事宜。
　　他们也不问陆怀安是想做什么，也不问具体情况，就问他要不要钱，要不要地，要不要人。
　　反正只要他们能提供的，他们全都能给！
　　只要陆怀安跟他们合作就行！
　　就算不合作，带一带也成。
　　陆怀安都被他们搞得无奈了，也不好全都拒绝，挑着确实可以合作的几个，约了时间谈一谈。
　　就像新安园区都收纳了不少公司和工厂一样，新的工业园当然也不可能就他们自己一枝独秀的。
　　想要让工业园做大，做强，就必须吸收其他优秀的公司和工厂。
　　彼此互帮互助，才能真正发扬光大。


第1070章 低调
　　陆怀安的这个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大力赞扬。当然了，他们巴不得陆怀安这么想呢。
　　如果他要把蛋糕一个人独吞了，他们也没辙不是。一个人吞……陆怀安想了想，都忍不住笑了：还真吞不下。
　　他们倒是敢想呢，这么大的工业园，任谁都不敢能凭自己一己之力建成的好吧。
　　趁着现在有些时间，陆怀安接触了不少企业家。哪怕是暂时谈不成合作，只要与航空航天行业相关的公司，陆怀安也都仔细地做了备注留了记录。
　　万一呢？是不是，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谈不成合作嘛。等这边的报告交上去之后，陆怀安就彻底闲不下来了，也没时间跟这些企业多接触了。
　　好些才听到风声的公司顿时后悔不迭。这个时候，陆怀安已经没空跟他们周旋了。
　　因为上边来了人，省里市里也都来人了。对于陆怀安嗅觉之敏锐，领导们也挺惊奇的。
　　不过，这个事情，倒真是提到了他们心坎儿上。别的都没什么，主要是这个工业园的位置，以及规划用地，好几方各持己见。
　　“南坪只是一个区，项目和园区已经够多的了吧……”
　　“最好还是均衡一下，就算不是其他市，其他区也是好的嘛！”
　　“比如说商河区，就可以考虑考虑。”
　　“而且南坪现在园区已经有两个了，再上来一块这么大的规划用地……能行么？”南坪区区长瞪大了眼睛，连忙说可以：“我们可以的，这边正好有一大块空地一直闲置着……”真不是他想着急。
　　这个项目一旦上线，任谁都知道它背后能给当地经济带来质一样的飞跃。
　　安坪市现在发展的确不错，但那都是基于现在引进的企业和工厂够多，也得益于安坪市的房子地皮价格够低。
　　可是现在全国的房地产都已经被严格控制了，以后后边这一点，就不再是优势。
　　一旦这个工业园座落于其他区甚至其他市……对南坪造成的影响将是巨大的。
　　甚至，原本就在南坪的航空航天实验项目，也很有可能会随之挪走。不，这个损失他不能承受。
　　哪怕有人说他贪心，他也忍了。据理力争，寸步不让！他提到他们原本的航天项目部，其他人也有些无奈。
　　的确，这个方案里面也说了，陆怀安之所以选择南坪，就是因为这个项目部。
　　原先项目上线的时候，大家都没太在意来着。他们想留在南坪就让留在南坪了。
　　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这航空啊航天什么的，都太遥远了。当时，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凝聚在经济和实业上面。
　　现在再怎么捶胸捣足，也没有办法了。最后，领导们仔细商议过后，觉得确实这个工业园如果放到别处，都不合适。
　　南坪如今东西两处都有了园区，但北边这一大块空地，确实是一直闲置。
　　嗯，说闲置可能不大合适，说荒地，可能更恰当一些。作为一个新兴的大城市，这么大一块地就这么荒着，着实有些可惜了。
　　最重要的是，除了安坪市，省内其他市的房价都已经涨了一截。本身这个项目就很费钱，后续还有各种各样的支出的，陆怀安的预算里面，对拿地这一方面，直接就是按照南坪的价格来的。
　　在别的城市，还真不一定拿得下来。甚至哪怕是商河，价格都暗挫挫稍微涨了一点点儿，为了报表好看嘛！
　　当时还心里嘲笑过来着，觉得南坪太傻了，认死理儿。不让涨就真不涨啊，涨一点点也没事嘛！
　　现在可好，眼睁睁看着这个工业园就要飞了，后悔得想吐血。商河区再后悔，这事也没法了。
　　在经过几天的商议后，经过各方面的考量，最终这个工业园，还是座落于南坪。
　　如此一来，东有新安园区，西有两大园区，北边新增一个航天工业园。
　　所有人心里都暗叹：如此一来，安坪市怕是又要开始腾飞了。他们也总算明白，就算不炒房价，安坪市也不会由此衰落。
　　而其他城市炒高的这点子房价，增加的这点儿经济，与安坪市光明的未来相比，当真算不得什么。
　　连他们都是这个想法，可想而知，当这个项目被提上日程的时候，其他人会是什么看法。
　　“我羡慕到扭曲……”
　　“看看我这里的房价，再看看安坪市的……我想搬家。”
　　“这个项目多好啊！领导们，我们市可不可以也搞一个啊！”说得轻巧。
　　各城市谁不想要，问题是，光是这个地，陆怀安这一规划，直接划拉了1200亩。
　　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倘若在他们城市，光是这个地价，都能直接把他们当年的经济拉高一截。
　　问题是，安坪市的地，不值钱。当初全国都炒房地产的时候，他们没有跟上。
　　到如今，这么大的工业园，留在南坪，能省老大一笔钱。最让人担忧的是……他们很害怕，这个工业园一旦开始宣传，会有更多的企业家看到这块房价洼地。
　　“企业家……说实话，公司和工厂都不算什么。”
　　“确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未尽之语，大家各自都明白的。最担心的，当然是会吸引走他们的人才……在未来，人，才是城市发展的根本。
　　人才，则是重中之重。关键是，他们既没有高薪酬的工作，也没有低廉的房子。
　　倒是想留人，可惜留不住啊！而安坪市则一片沉默，最安静的，当属南坪区。
　　低调，再低调。所有人都悄然无声，不往外头传一点消息。好些人派了记者过来打探新工业园，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只有陆怀安知道，这边的所有部门都在疯狂运转。终于，蛰伏了半个月之后，总算是该跑的程序基本都跑完了。
　　等到地批下来了，项目通过了审核之后，所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很好。
　　煮熟的鸭子到嘴里了，不会飞走了。直到这个时候，才渐渐往外边放消息。
　　为什么要放消息呢？当然是因为他们要吸引人才，吸引企业。但凡与航空航天行业相关的人才、企业、工厂，他们都要！
　　早在一开始，陆怀安就知道，这么大块蛋糕，他一个人不可能啃下来。
　　所以他直接是按照新安园区的规划来的。基础建设，由新安集团负责，地皮子全都是由他们购买。
　　后边来的企业工厂，可以在他们这边租房也可以直接购买房子。当然了，建设费用市里也会出一部分。
　　陆怀安对这个模式很满意。不用担心别人篡改他们的规划，整人项目完全由他们掌控。
　　这种感觉很不错。许经业和李佩霖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也已经开始有了默契。
　　合作起来不说非常顺手，至少是没得摩擦了。于是，趁着天气不错，春暖花开，南坪对外宣布，他们第四个工业园，开工了。
　　为了避免拉仇恨，开工仪式举办得相当的低调。但是再怎么低调也没有用，大家都盯着呢。
　　这样大型的工业园，说真的，好些城市一个都没得。而安坪呢？光是一个区里面就有四个！
　　这话说的商河脸都烧得慌：其实……也不是所有区都这样的。但是，南坪一个区的发展，的确比好些城市一个市的发展都来得好。
　　这个是事实。当然了，也没人想否认。反正开工仪式整的相当的低调，记者们爱拍就拍。
　　结果，记者们压根没去拍那寒酸的开工仪式。他们拍的，大部分都是规划图，都是打印出来挂在墙上的效果图……这一手，当真是连许经业都没有料到的。
　　可想而知，第二天报纸一刊登出来，顿时引来了一片热议。而更多的人，是默默收拾行李。
　　陆怀安就坐在南坪办公室里，等着人来。基本上，一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接见企业负责人，下午接见工厂负责人，中间如果有时间，会面试一两个出色的人才。
　　当然，这类人才他只是走个过场。大多数都是通过推荐过来的，陆怀安只需要让侯尚伟确认一下身份就行。
　　好些时候到了饭点，陆怀安也没想问太多了，直接把人带去吃饭。吃完之后，把人往实验室或者电子厂一塞。
　　嗯，交到任小萱陈翊之他们手里，就不关他的事了。还真别说，他这么一来，倒真给这边拉了不少人才过来。
　　因为，很多人原以为，陆怀安这么大的老板，肯定调子很高，会为难他们来着。
　　结果没想到，不仅陆怀安很是平易近人，集团内的气氛也非常不错。尤其是实验室这边，一进去就能直接上手，全是最新的设备最好的仪器，试问，谁能承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一下子，各大实验室全都扩充了人才。陈翊之和任小萱他们，也迅速调整了结构。
　　每个人都分配到各自最合适的岗位上。甚至，陈翊之这边也听从陆怀安的吩咐，把他自己调了出来。
　　没办法，这边航空工业园的实验室，缺个管理。。：


第1071章 问卷调查
　　毕竟淮启和博海这边，在陈翊之的带领下，已经逐步走上了正轨。
　　而在新安集团内，连续带了几个项目，个个项目都非常顺利，节奏统一的，当真只有陈翊之一人能做到。
　　哪怕是后来他引进来的师兄师弟，都没有他这般本事。
　　许经业也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这人在管实验室这事上头有些道行的。
　　听说是陈翊之过来，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他和李佩霖就能轻松不少了。
　　至少，实验室这边他们不需要操太多的心。
　　他们的重心可以放到整个工业园的规划和建设上头去，同时还得做好承接陆续会进驻的各个企业和工厂。
　　陆怀安很是赞许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这就是他大费周章，把陈翊之给腾出来的原因。
　　换成其他人，就算他在科研的领域上很有本事，但不会管理，许经业和李佩霖就没办法完全撒开手。
　　而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
　　“我希望，你们能扭成一股绳，共同用力。”陆怀安特地把他们叫到一起吃饭。
　　三人都挺期待的，心里甚至有些兴奋。
　　尤其是李佩霖，他推了推眼镜，笑着道：“说实话，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帮着做做慈善事业，给全国各地的贫困山区拉些孩子出来……
　　恐怕就是他最后的事业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陆怀安并没有忘记他。
　　这个工业园一旦落成，他们三个肯定会再往上蹿一截。
　　无论是名望还是地位。
　　这实在是，诱惑力太大了。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他只是习惯了，每一个人都得用到最合适的地方，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
　　在此之前，他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算是休息也算是调整状态。
　　这样的规划，也同样出现在集团内其他人员调动上。
　　就连龚皓，都不得不佩服他：“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多人，全都能跟他们职位名称对上号的？”
　　关键是，每个人都用到了实处，没有一点点浪费的。
　　实在太厉害了！
　　陆怀安啊了一声，有些迟疑：“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他也只记得这些领导层的人物啊。
　　再下边的，就是由管理层的人来调动了。
　　“已经很厉害了。”龚皓很诚恳地道：“有不少公司，直到员工离职，老板都不记得他们名字。”
　　而陆怀安，只要他见过的人，基本都能叫出名字。
　　可想而知，每次遇到，这些人被陆怀安直接叫出名字时，他们心里会有多么激动。
　　龚皓想了想，迟疑地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公司人心这么齐，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是吗？
　　陆怀安回头就拿这个问题考了一下四个孩子。…
　　当然了，陆玥华是完全不在意的：“我都没见过几个……不过你要说总部这些叔叔伯伯阿姨的话，我都是记得的。”
　　这个不具备参与性。
　　陆蹊压根毫不在意的，很天真：“我都不记得呀！”
　　反正，见到男的就是叔叔伯伯，见到女的就是阿姨。
　　“……好吧。”陆怀安也拿她没辙，转头问陆星晖和陆言。
　　陆星晖其实有些迟疑，在心里琢磨琢磨：“大概记得……一些吧。”
　　但是，大部分都是记得他们的姓，名就有些含湖了。
　　倒是李佩霖带着他学习的那个几年，他认识了不少人，这些人因为打交道多一些，所以现在都基本还记得。
　　这倒也正常，陆怀安嗯了一声。
　　倒是陆言，她一说起来就叭叭叭没完了：“当然记得啊！总部这些人……叭叭叭，呱呱呱……分公司……工厂……玩具厂……”
　　因为当时她出国谈生意，又经营自己的玩具厂。
　　跟集团内不少人都打过交道的，毕竟当时自己年幼，他们帮了她不少的忙。
　　直到现在，她连几个乐园里面的管理人员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这些人她全都是有跟他们沟通过玩具销售情况的。
　　陆怀安听了之后，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挺好。”
　　听说了这个事情后，沉如芸也挺无奈。
　　有些东西……
　　看来真的是天赋吧！
　　事实上，陆星晖也渐渐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
　　他为了自己的这个街机乐园，也四处奔波，想了不少办法。
　　但生意始终不见起色。
　　见他整日发愁，全雨清便劝他干脆做一个调研：“总要摸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调研？”陆星晖皱起眉头，有些迟疑。
　　“嗯。”全雨清给了他一份文件，点了点：“喏，我自己做的，你看看。”
　　这个是一个填表式的问卷，做得挺有意思的。
　　问题也千奇百怪，比如说什么：你喜欢什么游戏？你喜欢在哪里玩游戏？喜欢在家里玩电脑还是去网吧？
　　“那怎么，全都是选项，不用他们写的吗？”
　　全雨清嗯了一声，点点头：“因为毕竟是这种问问题的形式嘛，当然是越简单越好！”
　　最好，是不用过脑子的，下意识地就勾选了才好。
　　所以她连abcd都没有的，直接在各选项后面留个框，打勾就行。
　　只有这种下意识选的，才是最真实的反馈。
　　陆星晖大概明白了，点点头，又迟疑地道：“这个，真的有用吗？他们会愿意填吗？”
　　事实上，这份问卷里面的问题，好些都是他现在最头疼的。
　　可是他问人，别人也不会给出真实的答桉。
　　身边很多人都是捧着他来的，说出来的自然全都是好听的话。
　　“我是这样想的。”全雨清见他没反对，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可以弄一个活动，比如填一份问卷，可以免费送十个游戏币……”…
　　这样一来呢，得了游戏币的人肯定就是对游戏机感兴趣的。
　　直接就从根本上筛选出了真正的客源。
　　这些人的问卷答桉，才是陆星晖真正需要的。
　　而且填完问卷后，他们肯定会进去消费掉这十个游戏币。
　　但是……
　　全雨清狡诘地笑了，眉眼弯弯：“我记得，你的乐园里面，好些都是要三个游戏币的，对吧？”
　　“对……”
　　“这就对了。”全雨清点了点头，愉快地道：“十个游戏币，他们随便玩，最后总归会剩一个。”
　　不要钱的玩意，肯定会想花掉。
　　那么很多人就会选择再买点游戏币来玩，尤其是那些玩得正起劲的。
　　如此一来，问卷也填了，钱也赚了。
　　“最关键的是，人流量肯定爆增！”全雨清抬起下巴，小骄傲地道：“你看，一举三得！”
　　陆星晖睁大眼睛看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你这，也太厉害了！”
　　说真的，他根本没想过，还能这么玩儿的。
　　“哈哈哈，是吧？”全雨清让他拿问卷去复印几百份：“最后呢，你让员工整理一下，总结出结论，咱们再来综合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根由，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是得不到结论的。
　　陆星晖用力握紧，认真地点头：“好！”
　　他真的太佩服她了，这脑袋瓜咋这么聪明呢？
　　“哈哈，我算不得什么聪明啦！”全雨清想起沉如芸和陆玥华，眼睛都在发光：“她们才是真的厉害呢！”
　　尤其是自己接触了项目后，才真正知道沉如芸有多厉害。
　　而且陆怀安也很厉害呀！
　　他们一家子都可厉害，可厉害了！
　　陆星晖笑了一声，讪讪地道：“害……他们确实挺厉害……我就算了。”
　　他大概就属于龙凤成翔的典范了……
　　“龙凤……”全雨清瞪大眼睛，回过神后噗嗤一乐：“你真的是，太搞笑了吧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他俩嘻嘻哈哈的，倒还真把这事认认真真地落实了下去。
　　现在陆怀安没在北丰，沉如芸听说之后，打电话给他说了一声：“……雨清这姑娘，是真的挺不错。”
　　“是啊，这法子确实挺好的。”
　　陆怀安一边说，一边琢磨着。
　　让陆星晖试试也行，回头如果效果不错的话，也弄到集团内来推广试试。
　　比如说新安中介，就很可行的嘛！
　　弄个问卷，让这些意向买房的人填一填，就方便知道他们想买哪样的房子，买哪里的房子……
　　中间可以省不少事呢！
　　沉如芸听了，都忍不住想笑：“那你可得给雨清版权费啊！”
　　“那肯定！”陆怀安笑着，又叹了口气：“小星啊……真不知道说他笨还是说他聪明。”
　　说他笨呢，他还知道另想门路，说他聪明吧，这么好的法子还是全雨清给他琢磨出来的。
　　“这有什么的。”沉如芸还是护崽的：“反正都是他得利，而且就他俩这关系，谁提出来的还不一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陆怀安听了，就忍不住笑她：“哎哟，这是转了口风了啊！？”
　　“害！”沉如芸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以前觉得孩子都还小嘛！”
　　总觉得不急不急，让他们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结果好家伙，前些天聚餐的时候发现，好些同事的孩子，娃都生了！


第1072章 风水轮流转
　　她家这四个孩子，一个满脑袋都是实验科研，另两个都在读书……
　　嗯，她的希望，可不就只有寄托在陆星晖身上了！
　　而且，关键是他身边真有合适的人选啊！
　　沈如芸想起来，都有些兴奋：“就是比较可惜的是……感觉小星配不上人家。”
　　唉，配了她儿砸，太委屈人家全雨清这小姑娘了。
　　不过也没事，回头他们结婚了，她好好补偿一下她好了。
　　陆怀安笑她想得远：“八字没一撇呢，你倒好，想忒远了。”
　　“哈哈，也是。”沈如芸想着，叹了口气：“就是得小星争气点。”
　　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别人给抢走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陆怀安想了想：“算了，我估计小星压根还没长这个细胞出来。”
　　满脑子都是他的游戏游戏，唉，头大。
　　“他还算好的了。”沈如芸劝他想开一点：“你看那谁谁，之前成绩那么好，后边不是出国了吗，被带歪了，听说染了……回来，关家里呢，他爸妈愁死了。”
　　还有几个就满脑子是创业，赚钱，想超越他们父辈。
　　结果做什么赔什么，亏了好多的钱。
　　“有一个现在还填了好些钱在房地产上面，现在全套死了。”
　　整的他爸的公司都出现了资金紧张，不少人笑话呢。
　　这么一想，陆星晖当真是不错了。
　　至少，他只坑他自己个儿。
　　陆怀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啊，我也就说了一句。”
　　俩人笑了一会，才挂了电话。
　　陆星晖他们这边一时半会是不会有结果的，陆怀安也没太在意。
　　总归有人盯着就是了。
　　而南坪这边，开工仪式过后，许经业和李佩霖也逐步上手顺畅起来。
　　当然了，按他们话来说，那就是：“因为实验室这边，基本都由陈总操心，所以我们轻松不少。”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啊。
　　而陈翊之则在初步的规划过后，找了陆怀安：“我建议呢，我们这个工业园，最好是分成三个部分。”
　　最初各位专家划分的范围，确实还不错，但是，有一个部分被遗漏了。
　　“那就是航空航天服务行业。”陈翊之觉得，任小萱他们这边软件什么的都做得不错，而这些都是可以算在服务行业内的。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可是这边的规划图，都已经定下来了。”
　　“哦，那个不用改的。”陈翊之推了推眼镜，笑了：“只是需要加几个部门而已。”
　　这些公司，都是可以错落地分布在工业园里面的。
　　毕竟，他们可以是些软件公司，也可以是些相关行业的公司。
　　对区域的划分，没那么高的要求。
　　陆怀安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那可以的，没问题。”
　　只要整体布局不改的话，这些小问题都可以商量。
　　只是这边的报告，可能得重新写一份交上去。
　　“好的。”陈翊之利索地扛下了这个任务。
　　转头就把这活交给了任小萱：“喏，给你争取来的。”
　　本身她们这个行业就比较宽泛，但是又极为重要。
　　就这么轻率地归入其他类，着实太可惜了。
　　任小萱也吁了一口气：“行，我来就好，谢啦！”
　　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没太在意来着，后面一琢磨才发现不对劲。
　　可是这个时候，木已成舟，要不是陈翊之，她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事后来传到陆怀安这边的时候，他都挺无奈：“所以说，陈翊之是陈翊之。”
　　任小萱虽然也很不错，但格局到底是小了点。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凡事都可以沟通嘛！
　　当然了，这都只是小插曲。
　　很快各地的审查也到了结尾的时候，所有人也总算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么一晃眼，上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也因为萧明志这一招宏观调控，来得又严厉又果断，让国内很多行业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以至于国外的媒体报道出来的时候，都觉得今年国内的经济要完。
　　霍培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还挺担心的：“……他们说国内今年要崩？还说会影响到东南亚的经济。”
　　说的一个比一个恐怖，整的好些人心里着急得不行，还特地托他们赶紧多送些货，说是准备囤着。
　　“说是……怕后面国内经济崩了，会买不到东西。”
　　陆怀安挺无语的。
　　应该不至于吧？霍培峻想想都感觉不大可能：“可是他们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这边清查了好些企业……”
　　“就是正常的审查罢了。”调控就是调控，跟经济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至少在陆怀安看来，萧明志的各种措施都是有的放矢，不是乱来的。
　　霍培峻哦了一声，有些迟疑：“是这样啊……”
　　好些客户慌就算了，还有以前合不来的老总也联系他们，说是想从他们这边进货。
　　话没说明白，但意思挺明显，就是想冲着现在价格没有变，东西没涨价，趁机囤一波货。
　　等回头国内真要崩了，东南亚甚至附近的国家全都会受到重大影响，到那个时候，他们再把货全部出掉。
　　那可真是能赚一波狠的。
　　野心不小嘛！陆怀安都忍不住想笑。
　　“所以，这边报道都是有问题的，事实上……国内没事？”
　　“是，所以你放心出货。”陆怀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国内经济是不会崩的，如果他们怕，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出货给他们。”
　　毕竟，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是不是？
　　霍培峻这种人精，眼睛一转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仅松了口气，还愉快地笑了起来：“哦哦，我懂了懂了懂了。”
　　要说国内的形势，霍培峻除了陆怀安谁都信不过。
　　既然陆怀安说没问题：“那这边的货，我能清的就全清了？”
　　“可以。”陆怀安顿了顿，又道：“正好，你们清完货可以回来一趟。”
　　手机和电脑这边，都出了新款，去年年底的这些款式，销量都下滑得厉害。
　　如今大家伙有了点钱，都喜欢追求新型号新样式了。
　　只要过了季，那价格就噌噌地往下掉啊。
　　偏偏实验室这边一直在搞研究，只要有了新的进展，立刻会推出新款。
　　以前都是计划说，一年出一个新款。
　　今年这倒好，不过半年，已经出了两个新款了。
　　陆怀安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叹气。
　　关键去年年尾出的这个款式，之前卖得太好了，工厂还追加了一批。
　　新款一上，直接导致那批货全积压在仓库了。
　　“正好你们这边没货了，把这些存货全拉出去。”
　　国内是卖不起价了，但国外兴许还可以。
　　“那肯定能卖好价的。”霍培峻都忍不住想笑：“去年的电脑，在这边现在卖得可好了。”
　　好些客户还得提前跟他预定的呢，要是知道这一次他有手机，肯定全都得疯。
　　陆怀安跟他敲定了一下大概的时间，确定了一下数量。
　　回头就让侯尚伟去联系，让各地的库存都清一清，全都运到博海的港口来。
　　说着，陆怀安都忍不住有些想笑：“以前吧，都是国外的东西拿到国内来卖，全都当宝一样。”
　　哪怕是块毛巾，都是国外的香。
　　谁成想，也就这么十几年的功夫，如今反而是他们的手机电脑往国外卖了。
　　风水轮流转哪！
　　侯尚伟也跟着笑：“以前国外的工资高嘛。”
　　人往高处走，大家都是要生活的，自然是哪里钱多事少就往哪里走。
　　如今新安集团舍得给钱，好些国外的人才都暗挫挫跑回国了。
　　也因着这个头带得好，反正国内的高新科技行业，工资都挺高的。
　　“我听说好多家长都在琢磨，把孩子送去学计算机呢！”
　　都是觉得计算机行业好，一毕业就会被各种公司抢不说，工资都还挺高的。
　　甚至，有些小公司，哪怕你只是会打个字，女孩子一进去都能从普通员工直接升成文员。
　　所以可想而知，再过几年，这批孩子一毕业，国内计算机行业肯定能注入一批新血液。
　　“那挺好啊。”陆怀安挺赞同的，愉快地一挥手：“你去了解一下，有需要的话，给些中学弄个机房，高中送送电脑什么的。”
　　他巴不得国内的人才越来越多呢！
　　高端人才多了，他们未来的发展才能更好。
　　“好的。”
　　别的不说，侯尚伟当真挺佩服陆怀安这一点，他真的舍得砸钱在教育事业上。
　　而且不同于别人的做做样子，他是真的砸真金白银的这种。
　　当然了，这等好事，自然是许多学校抢破头的。
　　这不，侯尚伟这边才透出点口风，许多学校的资料就都递了过来。
　　甚至李佩霖听说之后，也给递了些材料过来：“这些学校……都可以考虑考虑。”
　　要不是他现在在管着工业园这边的事情，他真想向陆怀安申请揽下这个活儿。
　　“好的。”侯尚伟认真地收下了文件，仔细斟酌。
　　他这边正忙着呢，那边霍培峻已经兴冲冲地回来了。
　　这一趟，他没和张正奇一起：“他的货还没清完，我这边时间紧，他们催的急，我就先回来了！”
　　他都已经盘算好了，这回，他可是准备狠狠赚一大笔的！


第1073章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说真的，霍培峻都没见过，居然有人送钱送的这么积极的。
　　不仅大方地提前给了预付款，甚至还催着他赶紧回国。
　　“哎，他们太热情了，我也没有办法！”
　　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先坐着歇会儿：“他们卸货装货要几天的，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但是霍培峻哪里闲得住，一张嘴就没停过的。
　　先是说张正奇这边的生意，那叫一个热闹。
　　“主要是如今国内国外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不和国外这些人打交道的话，是真的不明显。
　　毕竟人家也不会主动跳出来说对中国观感不一样了。
　　霍培峻喝了口茶，饶有兴致地道：“自从我们发现如今的生意，变成了我们的主场之后，真的轻松了不少。”
　　以前，他和张正奇那叫什么做生意啊！
　　说得好听是做生意，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求着人买。
　　关键是，他们把东西送到他们面前了，他们还得挑三捡四。
　　那个时候，是真的难。
　　要不是李佩霖扛了一波，他后面又接了手，这生意恐怕早就做不下去了。
　　幸好，一切都慢慢好转了。
　　“如今好过多了。”霍培峻说起来，都颇为感慨：“现在都是人家求着我们送货，送货少了还会来脾气，甚至有人抬高价格，就是为了让我们多送一些，当然，我们也没答应就是了。”
　　毕竟，不能扰乱市场嘛。
　　定的是多少，就是多少价格，不能轻易变动的。
　　陆怀安点了点头，也比较认可。
　　其次，就是关于陆言陆蹊两姐妹。
　　霍培峻看着陆怀安，意味深长地道：“她俩听说是双胞胎……真的完全不一样啊……”
　　明明长得好像都差不多，高矮胖瘦也一样，但是那个气势气场，真的完全不同。
　　哪怕俩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一处，只要一抬眼，就非常明显。
　　“陆言……眉眼里面有三分锐气。”
　　待人接物，很明显，都有了陆怀安的影子。
　　尤其她外语很好，还会三门外语，谈生意丝毫不憷。
　　“听说她现在还在学法文……”霍培峻说起来，都挺羡慕的：“这也太厉害了点。”
　　有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呢？
　　陆怀安听得唇角微微上翘，心情颇为愉悦：“言言确实向来机敏。”
　　“岂止是机敏！”霍培峻挑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吧，那个诺伯特，哈哈，从前多嚣张一人，如今算是碰到了个硬茬。”
　　左边有客户们支持，右边有本事在手。
　　说不买账，就不买账，陆言调子拿捏得极为巧妙。
　　既不会引火烧身，又完美地在诺伯特和自己的客户之间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使得诺伯特哪怕再生气，也不敢对她发火。…
　　不仅不能生气，还得哄着她，劝着她。
　　“我回来的时候，还跟她见了一面，她说还在考虑呢！”霍培峻说着，笑眯眯地道：“她可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关键是，这位小姑娘，使出的手段可比不少成年人还要来得干脆果断的。
　　说这背后没有高人指点，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陆怀安笑了一声，倒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是这么说过几句。”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陆言能把这事做得这么漂亮。
　　当真是挺出乎他意料的，嗯，可以说挺惊喜了。
　　与之相比，陆蹊就感觉还是一团孩子气。
　　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
　　不过霍培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挺天真烂漫的，也很可爱。
　　陆怀安也笑笑，并不意外：“她呀，是这样子的。”
　　本身陆蹊对做生意也不感兴趣，就算是买矿什么的，也纯粹是当时觉得矿里产的宝石漂亮。
　　倒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至少，光她名下的矿产，都已经够她潇洒过一生了。
　　当然了，前提是她不败。
　　俩人聊得兴起，陆怀安都没回村里了，索性在这边酒店睡了一晚上。
　　可惜，货一装好，霍培峻就得出发了。
　　陆怀安亲自送了他一程，眼尖地看到霍培峻鬓角长了一丝白发。
　　望着他远去，陆怀安深吸了一口气。
　　任重而道远呀！
　　很快地，南坪这边正在兴建航空工业园的事情渐渐尘埃落定。
　　除了不少企业工厂在暗挫挫联系，想到时搬迁过来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陆怀安也尽量帮着留意了一下，合适的都点了头。
　　毕竟，这么大的工业园，不可能就他们自己集团名下的公司挑得起来的。
　　合作才能共赢。
　　他的这一个理念，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尤其是这些被南坪的新政策、新园区吸引过来的人，无比感激他的这种思想。
　　但是也有很多企业，他们是不赞同陆怀安的这种想法的。
　　他们更坚信螃蟹理论：只有把别人拉下去，他们才能爬到顶峰。
　　毕竟现在资源比较紧张，很多企业都开始成了对手。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少企业工厂都开始了互斗。
　　陆怀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情况很危险。
　　他不仅严令集团所有分公司和工厂不得参与其中，并且勒令所有管理层人员务必不要搅和其他企业的事。
　　用他的原话来说，那就是：“连讨论都不要，更不要给别人提任何建议。”
　　没办法，新安集团太大了。
　　像他们这般气势汹汹的架势，只要一旦开始了争斗，势必形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旦新安集团搅到其中，他们体量太大，很容易成为众失之的。
　　正好，南坪这边航空工业园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和人手，陆怀安索性让所有业务员也别到处乱跑了。…
　　左右集团产能有剩的，直接投到这边航空工业里面好了。
　　没有了压力，新安集团内部竟是一片和谐。
　　原先的业务员，陆怀安也没让他们闲着。
　　“以前的培训班，该办的还是办起来。”
　　这一点，得到了沉如芸的大力支持。
　　并且，她觉得他们这个培训班还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形势。
　　“我之前在南坪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说自己其实想上，但是没有时间。”
　　尤其是她设计服装的时候，不少女工都挺羡慕的。
　　哪个姑娘会不喜欢漂亮衣服呢？
　　她们当时笑着，有些羞谨又有些艳羡地：“其实我也想画这种，但是不知道怎么动笔。”
　　沉如芸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提议他可以将培训班改一改：“以前是教他们识字，念书，这些都是扫盲。”
　　如今新安集团里基本上都已经有了小学文凭了，这些基础课程，就不再合适。
　　“这倒也没错……”陆怀安想了想，点头：“你觉得，可以加些什么课程进来呢？”
　　沉如芸想了一会，提了点大概的方向：“比如说现在挺热闹的计算机。”
　　也不消教得太深奥，就教些人打字。
　　如今但凡是会打字的，好歹能进厂做个文员什么的，总比站流水线要轻松。
　　再者，会打字，再学点办公软件什么的，脑瓜子灵活一些，也可以转到行政岗位去。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
　　陆怀安听了之后，顿了顿：“那还可以开办一个设计课，你不是说有人想学你们这设计吗？”
　　“可以呀！”沉如芸听了之后，笑了：“设计可分为很多种类呢！”
　　什么平面设计啦，服装设计呀……
　　各种各样的，全都有的。
　　陆怀安听了之后，直接让侯尚伟列了个表格出来。
　　最后，直接让工人们进行投票，看他们最想学些什么。
　　当然了，不可能所有工厂都进行投票，毕竟时间比较紧嘛，直接让南坪这边的工人投的。
　　忙碌了整整三天，总算把所有事情办完了。
　　等到全部统计完以后，侯尚伟把结果摆在了陆怀安面前。
　　不出所料，最受欢迎的，就是计算机。
　　计算机里面，又被任小萱帮着划分得更细了一些。
　　打字是其中一项，其中又分拼音打字和五笔打字。
　　“任总觉得，五笔可能更方便一些。”侯尚伟顿了顿：“因为很多工人拼音学的可能不是很好。”
　　如果还得重头教拼音的话，节奏太慢了。
　　“嗯。”陆怀安也很是赞同：“就五笔吧。”
　　报这一门课程的人，恐怕会非常多，因为光这个投票数，就遥遥领先。
　　陆怀安点点头：“到时确定一下名额，招够了就下一批。”
　　又不是只搞这一次，不用争来抢去。
　　其次热门的，就是各种设计。
　　然后就是财务。
　　侯尚伟顿了顿：“其他细分的课程，估计是不大了解，投票的人比较少，我就没写上来了。”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就这些吧。”
　　已经够了。
　　至于老师嘛，这就没办法让学生们来担任了。
　　幸好如今安坪下边的乡镇条件都慢慢好了，集团也有了教学基金，不安排他们来当老师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至于这些课程谁来教……陆怀安想了想：“集团内先自荐。”
　　如此一来，算是直接筛选了一大批人出来。


第1074章 未雨绸缪
　　原先在工厂里的，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都可以来试一试。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真要有本事的，直接可以去做培训班的老师。
　　不仅工作轻松很多，而且工资也高了一截。
　　但是，这份工作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比如教打字的，自己会打字还不行，得会教。
　　什么上台就涨红了脸，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就算了。
　　陆怀安看着他们这吵吵嚷嚷搞推选的样子，觉得也怪有趣。
　　索性留在南坪，看着他们选完。
　　最后，还真让他们筛出了一批不错的人才。
　　好几个甚至讲课非常厉害，自己备课，自己讲，内容详尽生动，很是吸引人。
　　就连李佩霖都抽空过来看了看，颇为惊讶：“这……厉害了啊。”
　　陆怀安点点头，挺赞同：“之前确实埋没了。”
　　很难想象，这些人之前竟然是在工厂里做事的。
　　当真是可惜。
　　“其实我觉得吧……”李佩霖琢磨琢磨，提了个建议：“等这一批课教完，其实这个教学可以继续保留下来，甚至……”
　　如果是照眼前这个形势发展下去的话，直接从集团里分支出来，开个新的公司也可以。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这……成么？”
　　“怎么不行。”李佩霖指了指里面，这热闹的气氛：“你看看，这可是他们真正想学的。”
　　况且，这还是工厂里提供的教学，不花钱的。
　　如果独立分支出来，是可以进行收费的。
　　但凡有点机会，谁会想一直待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呢？
　　人总是会老会生病的，不可能永葆青春，工厂是干不长的。
　　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他们就会努力把握住。
　　工厂现在是两班倒，他们做了12个小时，都会跑来上课。
　　而南坪，有些工厂是三班倒的，钱赚得更少，更想求新的门路。
　　而这些工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客户。
　　“学得好的人，可以直接由我们内部推荐进来，你看，一举三得。”
　　陆怀安顺着他这思路一想，觉得还真是。
　　颇为可行！
　　既然这么想，那就这么干了。
　　直接让侯尚伟去把该走的流程走一走。
　　倒是贺崇听了，觉得这事和他以前办的班差不多：“我觉得，可以跟我这边的班合并一下啊！”
　　正好，全套体系都是现成的。
　　“我之前这个班，怕是已经办不下去了……”
　　如今转来跟他们这个合并，倒是挺好。
　　“不。”李佩霖摇摇头，并不同意：“这边是走纯商业路线的，都是教他们怎么学习商业技能的课程，你这边，体系更完整一些，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往教学方向走一走。”
　　教学吗？
　　到底是做过老师的，李佩霖的想法更严谨一些：“虽然都是教育培训机构，但是实质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就不必融合在一起。
　　贺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更兴奋了：“可以把这两个机构都交给我来吗？正好，我这边都熟门熟路了，跑程序都挺方便的。”
　　这倒是可以。
　　见李佩霖没意见，陆怀安自然也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你这边要转为对学生的教育培训机构的话，老师一定要请好一点的。”
　　“对。”李佩霖点点头：“师资力量必须好。”
　　不然留不住生源的。
　　贺崇开始还没明白过来，回头又找李佩霖仔细研究学习了一番。
　　到最后，他原定只是拉个草头班子的，结果这架势搞的，越来越大。
　　抽空侯尚伟也给做了汇报，陆怀安听了都只是淡淡一笑：“随他去吧。”
　　这些过程，他没打算细细过问。
　　毕竟集团下边这么多项目呢，他要一个个仔细过问，他还要不要活了。
　　“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这个草头班子在贺崇这边的专业人士介入之后，果然渐渐走上了正轨。
　　老师们的排班休息，也越来越正规。
　　甚至他还搞了激励机制，优秀的学员是可以申请加入他们机构的。
　　等于在这里学完了，学得不错的话，可以继续留下来教下一批学员。
　　这还怪有意思的。
　　也因着贺崇这边接了手，在南坪进展良好后，他逐步往市外推行。
　　顿时吸引了集团内所有人的视线，基本上，到了哪里，哪里都是一片欢腾。
　　如此一来，倒确实没人留意外界的动静了。
　　其他企业吵吵嚷嚷，新安集团里面也吵吵嚷嚷。
　　不过，他们吵嚷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陆怀安对这样的景象非常满意。
　　这样的话，不仅内部人员都得到了提升，而且直接就从根本上避免了掺和外头的纷纷扰扰，挺好的。
　　这些企业一直都在互相争抢。
　　有些杀出了一条血路，把自己原先要死不活的公司给彻底盘活了。
　　有的则技不如人，能力有所不足，只得遗憾退场。
　　也有些人隔山观虎斗，等到时机成熟，趁机捞一票，混个饭饱。
　　新安集团始终安安静静，完全不参与。
　　直到四个月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渐渐落下帷幕。
　　国内经济环境顿时为之一清。
　　留下来的，都是狠角色。
　　没点看家本事的，也混不到现在。
　　新安总部这边举行内部会议的时候，也开始有人提议：“我们或许，可以出手收购一批公司……”
　　毕竟好些公司，底子还是挺不错的呢。
　　就这么散了，着实有些可惜了……
　　“不，我们不要。”陆怀安果断地拒绝了：“这种好处，不是那么好捡的。”
　　好不容易这场争端刚刚结束，他可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了。
　　而且……
　　“我们的目光，现在不应该再止步于国内。”陆怀安就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一个新的规划：“我看上了国外的高新科技行业的几个公司，这里是列表，你们看看。”
　　众人一听，顿时全都来了精神。
　　侯尚伟早就已经复印好了，此时每人分发了一份下去。
　　仔细看了看，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嗯，很好，咱们陆总的眼光，一如继往的好。
　　“就是这个……是不是太好了点儿……”
　　好几个是国外挺有名的公司呢，算冒尖儿的，人家能肯卖吗？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沉吟着：“这就是需要你们来解决的问题了。”
　　他只负责提出问题。
　　如果不好，他就不会列出来。
　　“虽然现在，我们集团的产品在国外卖得……还算不错。”
　　这话，陆怀安其实是谦虚了些。
　　岂止是卖得不错，那真的是相当不错的了。
　　好些国外本土的产品，市场占有率都不及他们新安。
　　“而这，就是问题。”陆怀安眉目微沉，皱了皱眉：“现在国外是因为经济形势所迫，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划分，等他们缓过来，肯定会开始清算的。”
　　他们得趁早，做好两手打算。
　　在人家的地盘上，跟他们硬杠是没有必要的。
　　不仅毫无作用，反而有些虚张声势。
　　主动退出，又显得有些弱，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
　　“我们既要进，又要退。”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微笑：“所以，再没有直接收购他们一个品牌更合适的了。”
　　挂他们的品牌名，卖他们新安的产品。
　　看上去，至少没那么打眼。
　　如此一来，里子面子，他们都得了。
　　关键是国外也不好太过追究。
　　众人听了之后，全都陷入了沉思。
　　这样看来，此事倒是已经迫在眉睫了。
　　“是的，速度得快。”陆怀安起身：“你们先讨论讨论，过后拿出个章程。”
　　还是那句话，他只掌舵，只看结果。
　　至于过程嘛……
　　在能力这一点上，他还是很相信他们新安这些人才的。
　　晚上回去，沈如芸听说之后，也挺赞同的：“未雨绸缪，确实很有必要。”
　　“嗯。”陆怀安见她伸手，很自然地把外套给了她，喝了杯水才随口问道：“对了，小星他们那个调查什么问卷的……怎么样了？”
　　怎么都没听到动静，咋回事呢？
　　沈如芸都走到门口了，又笑着回头：“还挺成功的呢，他们好像现在在整改来着。”
　　不过她最近也忙，他们又故意整的神秘兮兮的，她没过细问。
　　“哦。”陆怀安也不太在意，只是随便问问：“行吧。”
　　“算算时间，应该收拾得也差不多了，回头有结果了，我再给你说。”沈如芸说着，跟他一道去了书房：“这叠问卷，是我问雨清要的，本来是想看看她的思路来着，结果她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陆怀安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每张问卷，涉及的行业，竟都是不一样的。
　　不仅内容详尽，而且都挺贴合实际生活。
　　言之有物，是份不错的问卷。
　　而且关键是，这些问卷，基本都包含了新安集团旗下产业在内。
　　可想而知，全雨清费了多大功夫。
　　陆怀安看着，都挺满意的：“嗯，确实不错。”
　　“是吧？”沈如芸笑了，眉眼弯弯：“这孩子挺聪明的，难得是这份心。”
　　她也没问陆怀安会给全雨清什么报酬，总归陆怀安是不会亏待她的就是了。


第1075章 儿大不由爹
　　陆怀安翻阅过后，也挺高兴的。
　　第二天就交给了侯尚伟，让他看着处理一下：“各行业以后，把这个问卷，都做一下推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尤其是售后，能清晰地了解到客户的需求是非常有必要的。
　　侯尚伟接过来看了之后，也是挺惊喜的：“好的，陆总，我马上发文件下去。”
　　“哦，对了。”陆怀安想了想，又把他叫回来：“关于这个问卷，每年交一份提成，给全雨清。”
　　虽然这个命令吩咐得有些没头没尾的，但侯尚伟还是利索地答应了下来。
　　倒是全雨清收到钱之后，还一头雾水呢：“为，为什么给我钱？”
　　她找了侯尚伟，可是侯尚伟这边也不大清楚，只说是陆总吩咐的。
　　全雨清皱了皱眉，回头找了陆星晖：“……这钱我不能收。”
　　“为啥不收。”陆星晖听说他爸给了钱，眼睛一亮：“给了多少？哇，你赚钱了，走，我请你吃饭，咱庆祝一下！”
　　“……”全雨清都懵了，差点被他给带偏：“哎你停下，不是……”
　　她就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陆怀安突然给她钱，她感觉心里怪不踏实的。
　　有点儿……恐慌。
　　“哎哟，这有什么的。”陆星晖向来直来直去，有疑问直接就问呗。
　　他果断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大大咧咧地道：“喂？爸，你咋给雨清钱啊？哦，是感谢费？哦……好的好的那就谢谢了！”
　　结果被这么一打岔，全雨清都给整忘了自己是想把钱退回去的。
　　陆星晖比自己赚了钱还开心，拉着她又是吃饭又是买东西的。
　　转了一圈回来，她的钱一毛没动，陆星晖又花了一笔。
　　“这不对。”全雨清皱着眉头，死活不肯要：“这样吧，我去买那个。”
　　挑来选去的，给买了一条领带。
　　颜色要深不深，要浅不浅的，给他爸都会嫌花了吧。
　　陆星晖脸皱成一团，不太能理解：“你这什么眼光啊……你系吗？”
　　“不是啊。”全雨清拿来，在他胸前比划了一下：“送你的。”
　　这钱她算是明白了，退是退不回去的。
　　那就拿来借花献佛好了。
　　但是很可惜，陆星晖完全没懂她这层意思。
　　听了她的话，他眼睛亮晶晶的：“啊？送我的吗！？这么好看的领带，你要送我吗？”
　　“……你刚才还说我什么眼光呢。”
　　“啊这。”陆星晖是个脸皮厚的，一挥手：“害！我的意思是你眼光咋这么好！”
　　他美滋滋地比划了一下，完全不在意自己今天穿的是运动款，就这么系了上去。
　　虽然不伦不类的，但他还是很开心的。
　　全雨清几次隐晦地提醒，让他回去再系他也没答应。
　　这可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呢！
　　谁也别想让他取下来！….不仅如此，陆星晖还直接就这么回了店铺。
　　他兄弟迎上来，领带太吸睛了：“晖哥，你这是……”
　　“嘿嘿！我领带好看吧？”陆星晖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宝贝得不行：“雨清送的哦！”
　　“……”他兄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哦，哦哦，好看……”
　　在店里在朋友面前得瑟了一圈，陆星晖咂咂嘴。
　　嗯，意犹未尽。
　　他难得地跑回去吃饭，正好，他爸妈都在。
　　这领带这么扎眼，沉如芸自然一眼就瞧见了，皱着眉头：“你这什么鬼搭配？”
　　请了那么多的老师，教的穿搭，就是让他这么瞎搞的吗？
　　“这搭配怎么样！好看吧！？”陆星晖兴奋极了，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妈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我的领带是雨清送的呢！？”
　　“……我好像没猜到。”沉如芸差点笑死。
　　陆怀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嗯，儿大不由爹。
　　可惜，陆星晖压根不在乎他们咋想的。
　　他美滋滋地晃悠一圈，跟只花蝴蝶一样又飞出去了：“我去爷爷家吃饭去！”
　　很显然，他还没美够呢。
　　“……这什么糟心玩意儿。”陆怀安头大。
　　沉如芸扑哧一乐，摇了摇头：“理解一下吧。”
　　谁还是不这么个年纪过来的呢？
　　只是，陆星晖这回，整的有点儿大。
　　晚上的时候，陆启明都打电话过来问了：“那个，雨清这孩子……是小晖女朋友吗？”
　　“哎哟，什么女朋友。”陆妈一把搡开他，怨他不会说话，抢过手机：“如芸呐，这个雨清，就是小晖媳妇儿吧？”
　　好家伙。
　　沉如芸都忍不住低头笑了：“……暂时，还不是。”
　　目前来看，情况良好。
　　不过具体最后会不会是，得看陆星晖争不争气。
　　全雨清压根不知道这一切，她挺澹定的。
　　结果第二天，陆星晖兴冲冲买了一堆东西过来给她：“这个感觉挺好看的，你喜欢吗？那这个呢？那个呢？”
　　看着这些商标，全雨清就觉得头疼：“这，什么情况？”
　　再一抬眼，她看着陆星晖今天的装扮都不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突然穿成这样？”
　　陆星晖今天穿的可不一般，真正的西装配领带搭皮鞋。
　　他挺起胸膛，很骄傲：“昨天他们说我穿得太奇怪，有点糟蹋你的领带了！”
　　开始他不觉得，但过后他越想越觉得对。
　　所以他今天特地穿得正式一些，果然没那么奇怪了。
　　“……”全雨清抚额。
　　的确，搭配起来没那么奇怪了。
　　可是穿这么一身行头，她这领带哪里够得上，连他这袖扣都不止这个价吧。
　　况且，他穿成这样，去赴高端宴会都绰绰有余了。
　　跑来她宿舍楼下……感觉怪怪的。
　　“而且你这些东西太贵了，我真的不能收……”….“哎呀，你也忒麻烦了，不管了！”陆星晖直接一股脑把东西塞她怀里：“你既然不想挑，就拿回去慢慢穿吧！”
　　说着就气鼓鼓地往回走。
　　这祖宗。
　　全雨清连忙拉住他，好一番哄劝，才总算把人安抚住：“我没说不要……”
　　最后，总算是稍微拿了两样，才勉强让陆星晖满意：“多的这些你退掉，真的不要浪费了。”
　　“行吧。”陆星晖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陆蹊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了，怎么全雨清就不喜欢呢？
　　对于他们小儿女之间的事，陆怀安没有过多去问。
　　他比较在意的，是陆星晖这生意的事情：“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吧。”陆星晖说起这事，也挺高兴的：“得了这个问卷的答桉以后，我们发现了很多不足点。”
　　比如说，客户们其实并不是全都喜欢玩街机的。
　　有人喜欢玩一些休闲类的游戏，比如说跳舞机什么的。
　　也有人更喜欢抓娃娃，可惜娃娃总是不好看。
　　各种各样的需求，综合到一起。
　　陆星晖决定，把现在的街机乐园再改一下。
　　改成电子乐园。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电子游戏，而且全都是用币的。
　　而问卷送币的活动，暂时停止了，却又开展了充会员送币的活动。
　　“这个也是你自己想的？”陆怀安抬眸。
　　“哦，这个不是。”陆星晖理所当然地道：“是雨清想的，她说这样的话，只要账号里面还有币，这些老客户就不会流失了。”
　　陆怀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陆星晖感觉跟夸他自己一样儿的高兴，兴奋地道：“然后我们就弄了这个充值活动，嘿嘿，情况还蛮好的！”
　　至于娃娃，抓娃娃机的娃娃以前他是觉得随便整整就行，好些都是直接让员工采购的。
　　现在他重视了，直接从陆言这边的玩具厂里调货。
　　全都是好看的娃娃，有些甚至外头都没得卖的。
　　“当然……嘿嘿，我调了一下胜率。”
　　陆星晖难得精明地道：“不然一下子就会被他们抓光啦！”
　　这一点，陆怀安还是支持他的：“嗯，就是得这样。”
　　确定他的生意暂时没问题，陆怀安也挺高兴的：“怎么样，是不是慢慢有了头绪？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陆星晖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以后呢，我想开连锁的电子乐园！”
　　“……”陆怀安差点噎到。
　　偏偏陆星晖美滋滋的，自觉想得挺周全：“现在生意变好了，不代表以后都会好，还是得尽早想出路……”
　　先在北丰这边做，做得赚了钱，就去博海等全国各个城市开分店。
　　做大做强！
　　陆怀安抬手，揉了揉眉心，真的，头疼。
　　你说他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吧，他知道要做大做强。
　　你说他有天分吧，他满脑子都是游乐场。
　　陆怀安忍着一口气，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电子乐园什么的，赚钱终究是有限的，如果想要多赚钱的话，最好还是往实业方面……”
　　“我不要。”陆星晖一脸看透了的神情，退后两步：“爸，我知道你啥意思，我已经想好了，新安集团我是不会接手的，我就喜欢干我现在这些生意……言言挺适合的，真的，小蹊就算了，她比我还喜欢玩儿，以后你就好好培养言言吧！”
　　后边话没说完，人都快到门口了。
　　说完就跑，贼刺激！
　　陆怀安气笑了，拿了支笔砸向他：“滚犊子！”
　　“好嘞！”陆星晖立马跑了。
　　不过，经此一事，陆怀安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


第1076章 何德何能
　　嗯，确实只有陆言是最适合的，陆星晖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今天也算是把话挑明了，以后他要是后悔，也别说他这做爹的偏心，是他自己放弃的。
　　晚上沈如芸还迟疑来着：“他现在还不大……”
　　“够大了。”陆怀安没好气地道：“搁他这年纪，我们孩子都有了。”
　　也就陆星晖不着调，满脑子都是玩。
　　他既然要走这么条路，拉都拉不回来，他也不想再费这劲儿了。
　　“行吧。”沈如芸也觉得，陆星晖可能走他自己的路更合适：“这边还有雨清呢，没准在她的帮助下，小星也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毕竟陆星晖本身性格就不喜欢被拘束，他向往自由，非要他管集团，不仅让他难受也怕耽误集团这边的事。
　　而陆言就不一样了，她以前就管过玩具厂，现在管着国外的生意也有模有样的。
　　关键是她性子很沉稳，哪怕现在年纪小，脸一板，还真挺能唬住人的。
　　骨子里颇有几分陆怀安的劲儿。
　　假以时日，没准真能接陆怀安的班。
　　陆怀安点了点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也挺好的。”
　　本身他们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的。
　　非要为难他们，让他们过得不痛快，就跟他们本意不一样了。
　　这么一来，陆星晖的日子顿时好过了很多。
　　总算把真心话说出来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认真地把店铺整改升级了一番，重新营业之后，生意非常兴隆。
　　尤其是这个会员制。
　　当店里的会员到达一定数量后，客流量基本是不需要再发愁了。
　　老会员会带来新会员，每天还有一定量的流动客源。
　　陆星晖也开始举一反三，给每一位带来新会员的老会员不少奖励。
　　比如说一个小玩偶啦，一个娃娃啦，一个小钥匙扣什么的。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是来他店里的客户，就稀罕这些小东西。
　　一传十，十传百。
　　好些人甚至开始以是他店里会员为荣。
　　年轻人里，来他店里玩已经成了一种时尚。
　　有些小情侣甚至都喜欢来他店里抓些情侣娃娃。
　　当然了，陆星晖迅速抓住了这个商机，立刻推出了一些情侣娃娃，情侣钥匙扣……
　　直接将本就风生水起的生意，再次抬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倒是让原本看他笑话的人们都惊讶了。
　　原本的颓势一扫而空，店铺本身成本就不高，很快就开始盈利。
　　当手里的资金累积到一定程度后，陆星晖果然如他所说，开始搞分店。
　　第一家分店，他开在了博海市。
　　当然，他没客气的，径直用了陆怀安名下的店铺。
　　规模比北丰甚至大了些，陆星晖又激动又有些小紧张。
　　他决定亲自去博海盯着现场，北丰这边，他交给谁都不放心。
　　…
　　最后，他找到了全雨清。
　　“什么？”全雨清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你让我盯着？”
　　陆星晖一脸严肃，很认真地点点头：“对的，交给别人，我都不安心。”
　　倒也有他的狐朋狗友自荐来着，说一定会给他看好店子的。
　　可是，陆星晖认真地道：“他们都不会管的，平时跟他们玩可以，但正事……我不放心。”
　　这话倒是稀奇，全雨清抿着唇有些想笑：“他们要是听到了，非气死不可。”
　　“咳。”陆星晖也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嘀咕着：“这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嘛……”
　　就是知道她从不乱说，他才敢这么放松。
　　要换成别人，他才不会这么直接呢。
　　“那店长也可以啊……”
　　店长是还行，但是这次他离开至少要半个月。
　　陆星晖垂下眼，有些小心酸：“毕竟外人……我还是信不太过。”
　　这半个月，就当是个挑战，也算是个测试好了。
　　如果店长通过了，他以后就信任他。
　　如果通不过，他再另外找人。
　　全雨清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道：“但是我也不懂管理啊……”
　　“没关系。”陆星晖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你不需要管理，你就帮我盯着他们就行了！”
　　盯着吗？全雨清有点懵：“这……”
　　“好了好了，谢谢了！”陆星晖直接笑了起来：“就这么定了！”
　　她这还没答应呢……
　　但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稀里糊涂地，全雨清就上了这贼船。
　　有时候，真不知道陆星晖是真傻还是假傻……
　　陆星晖去了博海后，全雨清其实也真没什么时间天天盯着。
　　她这边已经在开始跟项目了，每天能抽出的空很少。
　　可是，已经答应了陆星晖，她不管又不行。
　　全雨清琢磨琢磨，索性给整了个打卡机，怕每天账目对不上，又琢磨琢磨，给弄了个收银机。
　　嗯，这样一来，就正规多了。
　　每天进出数目都是入了账的，电脑里面有记录。
　　她只需要等店铺下班后，查一下打卡记录，再跟银行一样对一遍账就行。
　　侯尚伟把这情况报告上来，陆怀安都有些难以理解：“就这么小一个店子，她整这么多名堂？”
　　也太用心了吧。
　　“……但是这些个程序，对她而言，好像只是举手之劳。”
　　甚至都没费什么劲，全雨清好像纯粹只是为了解决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的问题而已。
　　陆怀安听了，都有些无语。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于是，全雨清在这边折腾，他们在后头捡现成的。
　　关键是这些个方法，真的太香了。
　　全雨清太聪明了，好些方法到她手里，甚至会精简升级几遍。
　　既简单，又省事。
　　最让人无奈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些行为有什么稀奇的。
　　…
　　毕竟她纯粹是为了省时省力，好让自己不用太操心。
　　可是这套方法全部用上后，以后陆星晖回来接手的话，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久的将来，恐怕他真能达到自己梦想的境界：躺着玩着都能赚钱。
　　“真是傻人有傻福。”陆怀安都忍不住跟沈如芸感慨：“陆星晖何德何能。”
　　沈如芸听了，也直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他们去呗。”
　　她也挺好奇的，看看全雨清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结果，全雨清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比如说老会员新会员切来换去太麻烦了，而且以前是拿本子登记的，可厚一本，经常得翻半天。
　　耽误时间不说，还容易出错。
　　现在她直接用电脑整了个小软件，里头是表格，给他们录入信息。
　　每次来直接报手机号码就行，直接查找，几秒钟就能查到。
　　店员们也非常乐意接受这样的改变，毕竟，她教的时候，会顺便教他们用电脑。
　　全雨清教他们电脑也是非常简单粗暴的，啪啪甩出几张快捷键，拿去背就是。
　　背完之后，按了哪个快捷键就能出哪个功能。
　　贼舒服。
　　一样的赚钱，工作更轻松，店员们舒服，她也轻省。
　　很多环节都被她这样修改过，电子乐园的效率直接提高了几倍。
　　哪怕每天乐园里人来人往，也丝毫不见紊乱。
　　活动一个接着一个，结账兑币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期间也有不少人跟着搞他们这种电子乐园，但总是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
　　好些人甚至光是在登记会员这一项上，就能卡上五六分钟。
　　“噫，效率也太慢了。”
　　“就是，那家分分钟就搞好了。”
　　而且兑币一出问题，查都没法查的，经常和人争得面红耳赤，格外难看。
　　客户不满意，这次的体验不舒服，下次自然就不会来了。
　　因此，其他店铺开开关关，唯有陆星晖的电子乐园生意越来越好。
　　其他人想学也没处学去，甚至动脑筋开始想挖他们这边的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砸得多了，也有被挖过去的。
　　但是，他只会操作，讲得出怎么做，但他不懂原理：“这些软件和表格什么的……都是全小姐弄好了给我们用的……”
　　甚至客户信息录入，都是全雨清自己操作的。
　　这个时候，计算机还没完全普及，很多人都不大懂这个。
　　虽然全雨清弄的这些也没什么难的，但光凭着描述，他们是真的搞不出来。
　　一时之间，羡慕陆星晖的人特别的多。
　　也有人求到他这边，想让他给通融通融：毕竟他们压根联系不到全雨清。
　　这是个除了到陆星晖店里查账之外，整天都待在实验室的主，蹲都蹲不到。
　　而且全雨清也没啥时间，交际基本等于零，满脑子都是实验都是项目都是科研，想砸钱都没法砸的。
　　陆星晖接收到了这些信息之后，有一瞬间的懵逼。
　　他好像也就来博海半个月不到吧？事情变化和走向咋这么诡异……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就笑得格外猖狂：“啊哈哈哈哈哈哈！羡慕吧嫉妒吧？嘿嘿嘿嘿，让我通融门儿都没有，诶嘿？我有雨清你们没有！”
　　这张嘴是真的欠。
　　“……嗯，别的不说，他自我认识还是挺准确的。”陆怀安抚额：他的确不适合管理新安集团。
　　就这副德行，真要管了新安集团的话……
　　“我怕迟早有一天他会被人套麻袋。”
　　侯尚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077章 你来真的？
　　嗯，虽然有点离谱，但这事如果发生在陆星晖身上……
　　突然就合理了呢！
　　陆星晖琢磨琢磨又跑回了北丰，软磨硬泡一番，趁着马上要放暑假了，总算是说服了全雨清跟他一同去一趟博海。
　　正好，全雨清本来就是博海市的，倒像是回家顺便帮他看一看。
　　主要是陆星晖想把北丰这边的模式全套搬去博海。
　　他手一挥：“最好呢，全国的分店都按照这个模子来！”
　　想的倒是挺美的，全雨清瞪他一眼：“我可没这么多时间跟着你全国到处跑！”
　　“嘿嘿！”陆星晖傻乎乎冲着她直乐：“当然不用你到处跑啦！这一次我就是准备跟你好好学一下怎么弄！”
　　回头也好跟着学嘛。
　　幸亏北丰这店长是个好的，这次的考核很成功。
　　人家给出了三倍工资，店长都没反水。
　　陆星晖非常满意，直接一挥手给他也涨了三倍工资：“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其他店员也不用羡慕的，全雨清给他们整了个全国晋升规则。
　　店长由店内员工直接选拔。
　　套用的新安集团内部选拔机制，彼此不用提防，如果优秀的人很多，互帮互助，可以同时提拔。
　　毕竟，以后他们乐园会越开越多，不用担心会被人挤下去。
　　而北丰这边，以后就是他们的总部。
　　这套晋升机制一提出来，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原先被挖走的那个员工听说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哂笑一声：“可以的嘛。”
　　有点那个意思了。
　　照着这个架势发展下去……
　　就算他不来集团，也确实会有不错的成就了。
　　挺争气，陆怀安对陆星晖很是满意。
　　虽然这中间的成果，大部分要归功于全雨清，但是……
　　不要要求太高，已经很不错啦！
　　如此一来，陆怀安对陆言的关注度就大了很多。
　　陆言在国外进修的时候，那真是一刻没闲着。
　　该上课上课，该谈生意谈生意。
　　她极擅长学以致用、举一反三，尤其是陆怀安的行事风格，她几乎研究了个透。
　　虽然真正掌握的只有些皮毛，但她如今行事已经顺畅了许多。
　　看着一团和气，笑面迎人，但处事绝不慌乱，而且真的下得了狠手。
　　得罪她的当面不会有什么事，转头就会吃大亏。
　　一回大家觉得是巧合。
　　两回，他们觉得是运气。
　　……
　　次次如此，他们开始觉得有些寒毛直竖了。
　　偏偏陆言从不挑明，面上装无辜。
　　她年纪摆在这里，跟她计较，显得自己不太厚道。
　　可是不计较……她下手也是真的狠呐。
　　一时之间，以前跟张正奇打过交道的不少商人都叫苦不迭。
　　他们各种各样的吐槽：“小姑娘看着客客气气的，怎么这样呢？”
　　张正奇和霍培峻笑得半死。
　　开玩笑，那可是陆总的娃啊。
　　真当人家面团捏的呐。
　　陆怀安听了之后，非常非常满意。
　　大手一挥，给她下放了更多的权力：“好好干。”
　　而总部这边，之前陆怀安给的名单他们研究过后，总算有了些许眉目。
　　在开大会的时候，他们开始分析。
　　“陆总，关于这份名单，我们把它分成了三部分。”
　　“其一呢，是基本不可能的，就算能拿下，代价也太高。”
　　“第二部分，我们有希望拿下，但价格略高了些，不是很值，如果确定要拿下，得费些心思。” 
　　“最后这部分，公司比较一般了，价格不高，但真要拿下，维护可能才是真正的困难。”
　　陆怀安接过报告看了看，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客观的。
　　和他原先的构思，也基本能稳合上。
　　不过就是有一点。
　　指尖在报告上轻轻顿了顿，陆怀安想了想：“你们……或许可以参考一下……这几个案例。”
　　他也有让侯尚伟整理出一些资料，给他们展示了一下。
　　这些资料，最重要的，就是那些他们列为第一类的企业。
　　“我们可以专门针对他们的弱点进行研究……”
　　这次的讨论，持续了很长时间。
　　连着几天，陆怀安都在集团内加班到很晚才回去。
　　毕竟，这事没法假手于人。
　　与此同时，南坪这边新工业园的进展也挺顺利的。
　　许经业负责洽谈新合作，李佩霖守着工地盯着进程，实验室这边交给陈翊之。
　　三人分工合作，效率极高。
　　每三天交一次报告，有图有说明。
　　陆怀安每周得去一趟办公厅，递材料，交报告。
　　他们的这些工作，都是得及时向上做汇报的。
　　过程略繁杂，还是挺费精力的。
　　幸好底下人还算有些本事，陆怀安倒也不是很累。
　　等得这边他程序跑得差不多，那边总部也基本讨论出了个大概的结果。
　　“这是我们做的小结。”
　　陆怀安抬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
　　内容比较详细，就是有些浮于文字了，不够切合实际。
　　听了他的话，众人对视一眼：“我们也这么觉得……”
　　如果想要落实的话，可能他们得拉个队伍，安排出国考察一下。
　　只有这般实地考察之后，才能填上他们所缺少的内容。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也是：“那……名单确定了吗？”
　　“我们拉了个简略的名单出来……”
　　“哦？”陆怀安微一挑眉，比较意外。
　　结果，接过来一看，好家伙。
　　第一个就是李佩霖啊。
　　可是现在李佩霖压根没有时间啊，这边南坪新工业园正在建设中呢。
　　不可能这样中途把人给拉走，那许经业不得炸啊。
　　倒是龚皓想了想，提议：“其实……我觉得陆言可以试试。”
　　众人一怔。
　　陆怀安沉吟片刻，抬了抬手：“你说说。”
　　“依照我们得到的消息，陆言如今已经掌握了几门外语的正常使用……”
　　所以，在交流这方面，她是不逊色于李佩霖的。
　　之前为什么李佩霖总是被安排出国呢，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外语好。
　　可是陆言能在国外生活读书，显然这方面她是没问题的。
　　“另外，她如今已经有了不少做生意的经验……”
　　这些事情，霍培峻向来最是乐意给他们宣传来着。
　　无论是陆言坑别人，还是陆言给人脸色看，霍培峻都觉得可好玩，最喜欢跟他们分享。
　　不过……
　　以前就是听个乐，觉得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但现在仔细一琢磨，嗯……确实好像挺不错诶。
　　“而且，关键是现在陆言这个学期马上结束了，中间有很长时间的休息，正好，可以顶上我们这个空缺。”
　　南坪新工业园是国家级项目，太重要了。
　　这种关键时候，把李佩霖调出来不是明智之举。
　　而如果让陆言顶上，甚至她都不用再来回跑，直接在国外以逸待劳等着国内的考察队出去就行了。
　　这么一想，赞同龚皓想法的人便越来越多。
　　众人纷纷点头，殷切地看向陆怀安。
　　“那你们这么说……我好像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竟，这事真要给了陆言，对她个人的提升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就是……
　　多多少少有点儿冒险。
　　这么大的事，交给她一个小姑娘。
　　不过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可以一试。
　　因为陆言一直以来的表现，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的成长，她如今在国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都是优势。
　　他们其实也希望，陆怀安能后继有人。
　　这样的话，新安集团才能一直稳固地发展下去。
　　陆怀安经过认真的思考，决定回去问问陆言。
　　乍一听到，陆言都以为他开玩笑的：“哈哈哈，可以啊！我来就我来呗！”
　　他们都敢信，她还不敢应？
　　“那行。”陆怀安却没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还挺欣赏她这豪气：“那明天我让侯总助这边把资料都发给你，你留意一下，有什么不懂的打电话或者发邮件都可以。”
　　陆言懵了两秒，震惊了：“不是吧，爸，你来真的呐？”
　　都被她逗乐了，陆怀安笑一声：“怎么的，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
　　这时候了，难不成他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不成？
　　“不，不是，这个……我一时有些懵……你等会啊……”
　　陆言深呼吸一会，再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镇定了许多：“爸，我刚一直没能理解来着……”
　　集团内，这么多能人……
　　她何德何能啊！
　　被大家这么看重，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可是又怕耽误了大家的事……
　　陆怀安笑了，沉声道：“既然大家让你来，自然是相信你能做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
　　这次，算是大家给她的一次练手的机会。
　　本身这几个第一类的公司，把握就不是很大。
　　如果谈不成，没人会怪她的，只会觉得这些公司本来就拿不下。
　　如果能谈成哪怕是一个公司的话……
　　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给她镀了层金不说，以后陆言毕了业，进公司那绝对不会遇到半分阻力。
　　“而且。”陆怀安顿了顿，慢慢地道：“这次给安排的考察组，都是公司能力出众的。”
　　没有能力的，都不会划到名单里面来的。
　　这些人不说能给多少助力，至少是绝对不会拉后腿的。
　　最关键的是，这批人，都是集团里没什么根基的。
　　陆言不是傻子，恰恰相反，她很聪明。
　　所以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就听明白了陆怀安话里未尽的意思。
　　她呼吸都有些凝滞，半晌才艰涩地道：“不是……爸，你的意思是……”
　　难不成……
　　“嗯。”陆怀安淡淡地应了一声：“总归是会有这么一遭的，你先适应适应，也挺不错。”
　　陆言捏了自己一下，有些迟疑地道：“那哥呢？”
　　“他有他自己的事业。”
　　说起陆星晖，陆怀安声音里带了丝笑意，不再像从前一样，提起陆星晖就头疼了。
　　比如说这一次，全雨清刚一放假，陆星晖就把她接去了博海。
　　到了博海，陆星晖直接让全雨清全盘接手。
　　该改的全都改掉，全部跟北丰一样。
　　原本就成功的案例，不管在北丰还是在博海，它本身都会成功。
　　尤其是全雨清还给他提了个建议，说虽然他店铺现在还没有完全开张，但却可以开始炒起来。
　　是的，他们搞了个预售。
　　店子是小，妖风倒是挺大。
　　陆怀安说起来，都挺想笑的：“他们现在就在博海呢，折腾得可起劲了。”
　　不过，陆怀安倒不像以前那几回了。
　　这一次，他挺看好的：“只要陆星晖不瞎整，老老实实听全雨清的……这一回，是真的可以做起来的。”
　　至少，他觉得这个项目，确实有起来的优势在这里。
　　又先进，项目又全，关键是玩起来轻松简单又不累人。
　　里面还照全雨清的法子，摆了些椅子什么的。
　　真要逛街逛累了的，进去坐坐也挺好。
　　陆言听着，也很为陆星晖感到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她也给陆星晖打过电话，不过他总是忙得很，没什么时候跟她瞎扯，只说自己这回肯定要发了，她还以为他在吹呢。
　　没想到，还真的是。
　　连陆怀安都这么说了，这事基本是稳了。
　　“嗯，所以你也要加油。”
　　陆怀安声音温和，微微笑着：“不要怕，有什么事联系我或者侯总助，这只是一次练手，明白吗？”
　　“……好。”陆言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爸爸，我会好好做的。”
　　她不来这些虚的，百般推辞这些都是假的。
　　既然交待到她这了，她就要把这事给干好了！
　　“对头，就是得这样！”陆怀安很高兴，连连点头：“姑娘，好好干！”
　　这边能安排的，他全都会给她安排上！
　　只要她争气！
　　陆言这边也是一直在做准备。
　　本来暑假是准备回国的，但眼看着这事情一堆过去，她肯定是回不来了。
　　陆蹊不干了，她一直忍着熬着，就是盼着放假了能休息休息呢！
　　结果她居然不回国！叔可忍婶都不能忍！
　　“好了好了。”陆言很敷衍地哄她：“回头我带你买东西！”
　　本来想要闹腾的陆蹊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啥都买？”
　　陆言正在做策划案，脑袋晕乎着呢，听她语气有松动，直接一挥手：“买买买，啥都买，成了吧？只要你这阵子别折腾我，谢谢你了祖宗。”


第1078章 练手
　　“哈哈哈哈，言姐姐你最好了！”陆蹊嘎嘎地笑，乐不可支：“太好了，正好我想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来着……”
　　好家伙，这是逮着她松了口，想狠宰一笔啊。
　　不过陆言也不在意，本身家里就陆蹊年纪最小，又会撒娇又会卖乖，她也很享受做姐姐的感觉。
　　毕竟……在其他人面前，她全都是妹妹……
　　而且这次这个项目如果能顺利完成，她铁定能大赚一笔的。
　　陆蹊这点小玩意儿，毛毛雨啦！
　　见她答应了，陆蹊也老老实实的，不打扰她。
　　尤其是知道她在帮爸搞项目，陆蹊羡慕得不行：“言言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一起？”陆言噼哩啪啦地打着报告，眼角余光都没空分一分给她：“我可以带你。”
　　羡慕的话就一起来呗，想必她爸不会拒绝的。
　　他们还巴不得咧！
　　而且陆蹊虽然专业课一般，但外语水平还是上来了，交流是没一点问题的。
　　“啊，不了不了。”陆蹊赶紧疯狂摇头。
　　虽然她很羡慕，觉得陆言很厉害，但是让她自己来的话，还是拉倒吧！
　　她吃吃喝喝玩玩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搞这么复杂这么辛苦的活难为自己。
　　说着，她给陆言嘴里塞了块苹果：“没事，你忙叭！我来照顾你！”
　　陆言听了，哼哼一笑。
　　可真不是她看不起陆蹊，实在是她不让自己照顾她就已经很不错了！
　　照顾她……
　　唉，今儿好像是阴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不过陆蹊是来真的，陆言又要搞项目，又要忙学业，有时还要跟人开会讨论进展。
　　忙起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陆蹊就帮她热饭，有空的时候直接坐她旁边。
　　陆言打字，陆蹊喂。
　　感动得陆言眼泪哗哗的：“……烫。”
　　“啊，好的好的，我吹一下。”陆蹊努力地呼呼，吹着吹着，太香了，自己浅尝一口：“嗷呜！”
　　“……”陆言眼角一抽抽，算了，装作没看到吧，不然恐怕是没得吃了。
　　每天晚上，陆言睡觉前，会给陆怀安打个电话，做一下总结汇报。
　　这个时候陆怀安才刚刚起床。
　　他以前都没起这么早来着，但为了配合她工作，他特地提前了些起来。
　　每天吃完早餐，就正好接到陆言的电话。
　　“嗯，这个公司你的处理方案可以，不过自己得随时跟进，有问题及时调整……”
　　“另外这个收购方案，有几条不够合理，你需要再进行修改……比如以下几点。”
　　这真正是手把手地教了，陆怀安有时甚至会提前把信息理清楚，给她发邮件过去，让陆言尝试着在他提议的基础上进行精进。
　　如此一来，陆言的进步飞快。
　　每一次的联络，都能感觉到这种思想上的突破。
　　哪怕陆言已经争分夺秒，努力地赶进度了，国内这边的考察团还是即将出发了。
　　陆怀安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了她这个消息：“他们周三出发，会先到伯本堡，你可以提前过去，他们的酒店定在……”
　　这些信息，他都有另外让侯尚伟发一份文件到陆言这里。
　　当然了，这样还不够。
　　待人接物陆言如今是没有问题的，主要问题还是担心跟这些人不熟悉。
　　对于这个担忧，陆言并没有隐瞒而是直接说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她放宽心：“发过去的文件里面，就包含了他们的个人履历。”
　　听说是侯尚伟整理的资料，陆言轻轻松了一口气。
　　侯尚伟办事，向来都是妥当的，她可以安心了。
　　果然，挂掉电话后，仔细看了看文件。
　　他们个人的偏好，行事风格，性格如何，侯尚伟分门别类都给她写了出来。
　　不过有一点，他在后面附言他们这些人里面，分了三类。
　　一类是思想比较保守的，守成派。
　　有些人则是比较激进前卫，思想大开大阖。
　　剩余的这几位，就有些随波逐流很少会主动说自己的想法。
　　当然了，这些人都是非常优秀的。
　　侯尚伟只把这三类说出来了，却没一一对应到人名：“陆总说，希望您能试着自行分辨并熟悉掌握如何用人的方法。”
　　以后如果陆言真的要接手新安集团的话，用人，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
　　她不可能像陆怀安一样，一步步慢慢磨砺杀出来，只能是从现在开始学起。
　　陆言仔细想了想，领悟了陆怀安挑这些人出来给她的原因。
　　激进派可用，在她需要提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他们会是助力。
　　保守派也可用，她不赞成激进派想法的时候，他们就会是她坚实的后盾。
　　中间派当然不是摆看的，这些人，以后会真正跟她走在同一战线。
　　人都是优秀的，关键是她如何运用。
　　而以后的道路上，这三类人，恰恰是最多的。
　　陆言忽然就明白了，陆怀安说这个项目是练手的真正寓意。
　　练的不仅仅是她跟进项目的经验，同时也是她带队伍的演习。
　　以后，她管的人会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管理起来会更加困难。
　　在国内的人来之前，陆言先一步去了伯本堡。
　　侯尚伟直接在这边酒店订了一层，其中就包含一间超大的会议室。
　　先把整个酒店都转了一圈，陆言心里有了底了，便安心地休息了一天，等着人到齐。
　　所有人都来了之后，虽然事先已经知道这趟是陆言带队，但是真等见了面，看着陆言这么个小姑娘，众人面色都有些僵硬。
　　陆言倒是落落大方的，言谈之间并不提半句年龄。
　　纯粹就事论事，讲到项目时，颇有自己的见解。
　　说别的他们可能会有些气氛凝滞，但要说起项目，众人可就来了精神。
　　“正好，这一条，我们在国内也没吵……咳，没有讨论完的。”
　　陆言微微一笑：“那正好，会议室在这边，我们一起看看，希望能更快地确定下来。”
　　毕竟都来了伯本堡，这边项目就必须开始推进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慢慢细化。
　　以前都是进行的书面或者电话交流，如今面对面了，确实方便了许多。
　　陆言也并不争抢，他们要陈述己见的时候她也从不打断。
　　等他们各方的想法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会斟酌着说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次分歧，最后听了陆言的。
　　当然，大家都觉得是到底第一次见面，不好拂了她面子，没跟她争的原因。
　　可是第二次分歧，陆言先是肯定了他们的说法，再提出自己的一点点小建议。
　　讨论得更深入一些……
　　他们最后竟然还是同意了陆言的说法。
　　第三次……
　　第四次……
　　等发现他们居然被陆言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他们眼底写满了震惊。
　　“她好像，每次都是在找平衡点。”
　　“对，就是这种很温和，很从容的感觉，但是又能明确地让我们发现自己观点中的疏漏。”
　　“明明她也没说什么，但为什么每次最后都是听了她的呢？”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都确定自己没放水。
　　现在的结果，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沉寂半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陆小姐……有点恐怖啊。”
　　如此小小年纪，当真了不得。
　　“不过……如果不是她真有两把刷子，这位子也轮不到她来做。”
　　毕竟，陆家还有位大少爷嘛！
　　“啊啊啊……阿嚏！”陆星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把鼻子：“妈耶，舒服了。”
　　刚才一直打不出来可难受。
　　“你没事吧？”全雨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要不，你就明天再回去吧……”
　　“没事！”陆星晖兴冲冲的，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不行，我得立刻回去！”
　　他好不容易把博海的店子搞到了开业，腾出空来，马不停蹄的就赶回了北丰。
　　冲回家去，果然就看到他爸在家。
　　陆怀安看到他回来，还是挺高兴的，和颜悦色地道：“怎么回来没打个电话的？叫你徐叔去接你不。”
　　“嘿嘿！我打了车回来的。”也是想着顺便送全雨清回学校，他就没给徐叔打电话了。
　　陆星晖说着，挠了挠头：“爸，我博海的店子开张了。”
　　“嗯，听说了。”
　　不仅听说了，而且还知道，这次的电子乐园开展得还挺成功。
　　说着，陆怀安唇角也带了抹笑意：“你们的一些活动，举办得挺有意思的。”
　　集团里还有人拿他们的案例来做了简单的分析，说可以像之前的问卷调查一样，引进到分公司和其他产业来着。
　　陆星晖一听到夸奖，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明明都笑咧了嘴，却还不忘给全雨清邀功：“都是雨清想的法子，嘿嘿嘿！爸，对了，我就是想来跟你说这事来着……你都不知道，她家里人好过分的……”
　　他狠狠吐槽了一番，无非就是全家这些人怎么怎么欺负她们两姐妹，抢了她们房子还不够，恨不能把她俩给扒皮吃血……
　　陆怀安挺淡定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翻了页书：“挺正常，人之常情，世界并不是像你想象的这么美好的。”
　　“可是……”陆星晖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半晌才道：“可是，这是雨清啊，还有全老师……爸，我们不能帮帮她们吗？”
　　这话说的，陆怀安总算匀了半分眼神给他。
　　盯着他看了两秒，陆怀安平静地道：“她们让你帮了？”
　　陆星晖愣住，啊了一声，又赶紧摇头：“没有，她们都不想让我知道……”


第1079章 兵不血刃
　　两姐妹都假装岁月静好，甚至联系都是偷偷打电话说事的。
　　幸亏他机灵！
　　让保镖打听了几下，果然就全都打听到了。
　　“机灵个鬼。”陆怀安拿着报纸敲了他脑袋一下，没好气地道：“人家不想让你知道，你就甭瞎打听！”
　　顿了顿，他皱着眉瞥他一眼：“你没给她说吧？”
　　“没有没有。”陆星晖脸皱成一团，有些纠结地：“我不知道咋说，我是想让你帮帮她们，就……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
　　陆怀安没好气地道：“少跟你爷爷一块看抗日战争片。”
　　说的什么东西！
　　“哎呀。”陆星晖靠近一些：“反正就差不多这意思啦，我就想着，最好是偷偷把这事给解决了！”
　　不惊动她们，又把这些人给解决掉！完美！
　　这事哪这么简单，陆怀安换了张报纸，摇摇头：“她们没开口，你最好是假装不知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全滟灵不傻，俩姐妹都挺有出息的。
　　真要遇着了无法解决的事，她们会主动来找的。
　　她们没开口之前，这就是她们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这怎么不好插手呢？”陆星晖急了：“爸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嘴巴子好毒的！一口一个……”
　　咳，后面骂人的话他省略了。
　　“反正！我也不是外人！”陆星晖很肯定地点点头。
　　“哦，那你是什么？”陆怀安哂笑：“内人？”
　　啊，这个，好像不大对……
　　知道他爸向来说一不二的，陆星晖见陆怀安没有松动的意思，有些颓丧：“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爸，我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
　　他觉得全雨清好可怜，他想保护她！
　　陆怀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闭紧你的嘴，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就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了。”
　　这么多年，全滟灵真要想说的话，多的是机会说。
　　可是她没有，全雨清也没有说。
　　这就说明她们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来解决。
　　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些事情，外人插不了手的。
　　“……那好吧。”陆星晖耷拉着脑袋，有些郁闷：“唉……”
　　他还以为自己能像英雄一样，拉来外力从天而降打败坏蛋呢。
　　陆怀安无语了：“那是孙猴子。”
　　“差不多差不多。”陆星晖摆摆手，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只能把这事先撂一边说别的事：“对了，爸，我的店子这次还挺顺利的……”
　　叭叭一下午，陆怀安感觉身边围了五百只鸭子，一直在嘎嘎嘎。
　　幸好，沈如芸回来之后，这些鸭子围她去了。
　　似乎是有些不甘心，陆星晖暗挫挫又跟她说这个事。
　　结果沈如芸和陆怀安的看法一样。
　　这一下，陆星晖彻底泄气了。
　　算了，不挣扎了。
　　只是再想到全雨清的时候，他都感觉心里可难受。
　　尤其是想起全雨清冷静又从容地处理着各种事情，满脸轻松惬意的样子，让他备感心酸：傻姑娘，什么都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
　　听到他说全雨清傻，陆怀安和沈如芸对了个眼神儿。
　　嗯，看来，这个家伙慢慢开始上道了。
　　毕竟在此之前，陆星晖满脑袋都是全雨清好聪明好厉害好棒棒……
　　陆怀安也趁着这个机会，跟陆星晖讨论了一下。
　　比如说以后的发展，店铺的长期维护……
　　各种事项，都是需要陆星晖自己操心的。
　　“没事。”陆星晖下意识就想笑：“雨清……”
　　他是想说，这些事可以交给全雨清来解决的。
　　可是，转眼他就想到，全雨清担子好重。
　　又要背负着那样的家庭背景带来的压力，又要完成学业，还要帮他管店子……
　　看出他的心虚，陆怀安哼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狠啊。”
　　陆星晖抹了把脸，认真地道：“爸，你说吧，我都听着！”
　　确实不能什么事都等着全雨清来解决了。
　　她以前过得那么惨，他总该多心疼心疼她。
　　自己能学会的，就自己来处理吧！
　　对于他的这个表现，陆怀安表示很满意。
　　为人父母的，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子女上进。
　　也因此，沈如芸晚上跟陆怀安说起这事，都有些犹豫：“要不……雨清和滟灵这事，我找人问问？”
　　不管是当初全滟灵帮陆星晖补课，还是如今全雨清一直对陆星晖的帮助。
　　她们两姊妹，对陆星晖确实是扎扎实实付出过帮助过的。
　　不说知恩图报，但是拉一把还是可以的。
　　陆怀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她们都挺聪明的，这事轮不到我们来管。”
　　真要是全雨清嫁进来了，他们伸手还师出有名。
　　现在……
　　全雨清和陆星晖现在还没走明路的，他们伸了手，这事就没法往下谈了。
　　“也是。”沈如芸抱着他的胳膊，叹了口气：“那就再看看吧。”
　　好歹，被这事刺激的陆星晖确实支愣起来了。
　　很多事情，也都尽量不去麻烦全雨清。
　　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等全雨清有空了再问问她的意见。
　　不再像之前一样，横冲直撞啥都不管的，直接跑去把她拉出来了。
　　这样一来，全雨清也轻松了不少。
　　陆星晖的体贴，是潜移默化的，很多东西，都是学了陆怀安的招数。
　　毕竟他习惯了被人哄着顺着，哪会心疼人呀，不都只能有样学样。
　　不过，照样管用。
　　至少这些时日，俩人关系愈见亲近。
　　新安集团这边对陆星晖的观感也好了很多。
　　尤其是他们店里的这些方案，每一个全雨清都整理得妥妥当当，拿出来就可以用。
　　集团旗下的分公司都跟着沾风，业绩都提上来不少。
　　陆怀安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他们每用一次，就直接划笔账给全雨清。
　　不过三两月，全雨清账上都积累了一笔丰厚的资金。
　　她原以为只是像之前一样意思意思，也没太在意。
　　结果全滟灵给她转账时，她去查了一下，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我的天！”
　　一个零，两个零……五个零，六个零……
　　整整九十万！我的天！
　　全雨清震惊了，琢磨琢磨，先打了个电话给全滟灵：“姐，我都懵了……”
　　这事一说，全滟灵也有些迟疑。
　　说真的，这个钱，收的话，其实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不偷不抢的，纯粹是靠的全雨清的本事挣的。
　　可是就是这个数目，未免有些太大了点……
　　全雨清犹豫再三，还是找了陆星晖：“这钱太多了……”
　　“啊？”陆星晖有点懵，听明白怎么回事后，他一挥手：“哎呀，有什么的，这叫什么多啊！你都不知道，他们设计院给设计个东西是多少钱的！”
　　集团这边拿走了好些个项目，才给九十万，这叫什么多啊。
　　“……不多吗？”
　　全雨清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她没给什么啊……
　　“不多啊！”其实陆星晖也猜到了，这钱数一下子暴涨，很有可能是因为之前自己说的那些事……
　　不过，他在全雨清面前肯定一个字不会透露的。
　　他很肯定地点点头，认真地道：“真的不多，像你这种方案，做得好的，有些一个就是好几十万呢！”
　　知识就是财富，他爸在这些事情上，格外舍得花钱的。
　　“我妈那个服装品牌，知道吧，之前请了位设计师，设计新款时装，直接给的这个数……”
　　他两手叉开，比了个八。
　　全雨清瞪大了眼睛：“八十万？”
　　“大胆一点。”
　　“嘶！”全雨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星晖嘿嘿一笑：“你要知道，这类大公司，很难接到他们的活，但接到了，是真的挺挣钱的。”
　　经过陆星晖的劝说，她最后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怪不得好些人挤破头都想进大公司，待遇确实完全不一样啊。
　　手里有了钱，全滟灵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全雨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认真地道：“姐，我把钱给你转过去了，你找人想想办法，把咱爸妈的坟迁出来……”
　　那些人不就是拿这个唬着她们两姐妹吗？
　　以前是她们没法子，如今有了九十万，拿五十万出来砸几个关键人物，肯定能办成的。
　　“你不用全给我。”全滟灵想了想：“我一直也在琢磨来着，估计有个三十万应该就差不多了……其他的钱你留着。”
　　“我没地方花钱啊，我不需要。”全雨清深吸一口气，让她别推辞：“你先用，用完了剩下的再给我也可以啊。”
　　总比要用的时候发现少了要好些。
　　全滟灵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跟她争了。
　　听说了这事的陆星晖震惊不已，扭头跑回去找陆怀安：“爸，我总算是明白了！”
　　看着，好像确实是没管。
　　可是给了钱以后，原来她们自己会去解决！
　　陆怀安笑了笑，抬眸示意他坐下：“怎么样？”
　　“全老师回去迁坟去了！”陆星晖挺高兴，眉开眼笑的：“我派人盯着呢，出不了事！”
　　哎呀这下可好了，他也没出手，事情也解决了。
　　以后就没人能欺负雨清了！
　　“所以你看，事情转个方向，是不是简单多了。”陆怀安意味深长地道：“以后还冲动行事吗？”
　　“不了，不了！”陆星晖开心地竖起大拇指：“高！爸，你这招可真厉害！”
　　真正的兵不血刃啊！
　　“我这可不算什么兵不血刃……”陆怀安淡淡一笑，给他说起了陆言：“你知道言言这几天干的事么。”


第1080章 鸡肋
　　嗯？陆星晖有点惊讶，他只知道陆言和陆蹊这次有事，连放假都没回来：“干啥了？”
　　陆怀安揽着他的肩，带他上楼：“来，我带你去看。”
　　什么叫兵不血刃？
　　自从新安集团的考察团到了之后，陆言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和他们交流的窍门。
　　利用他们彼此的提防与信任，以领导者的身份，使得他们整个团队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此强彼弱，此弱彼强。
　　但无论他们的变化再大，陆言都牢牢地把控住了这支队伍的主控权。
　　而在此之前，她的准备是非常充分的。
　　她带着这支尚未磨合完毕的队伍，直接杀入了伯本堡。
　　在这里，金融业高度发达。
　　伯本堡聚集了全球顶级投行、保险、证券等金融机构。
　　超过50家世界500强公司总部都位于伯本堡。
　　而陆言要做的，是在这样复杂的金融丛林里，靠自己的本事，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没有贸然行动，直接去接触他们计划书上的第一类企业。
　　而是采用了迂回之策。
　　先高调现身，以极高的价格，收购了一个第三类的小公司。
　　这个行动，直接让考察队炸开了锅。
　　不仅外边的人不能理解，他们更加不能接受。
　　“这个价格，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期！”
　　“如果都按这样的超支来看，我们恐怕把底子砸光了也拿不下一家一类企业！”
　　“小陆总，虽然你可能有你的想法，但是……”
　　陆言并不作过多解释，只是让他们耐心等待。
　　而后几天，她以“富得流油但头脑简单”的形象出入伯本堡的各种拍卖会。
　　折了不少钱进去，拍了一堆垃圾回来。
　　“完了，她真的是瞎搞。”
　　好几个人面上一片死灰，觉得陆言完全不按计划行事，这事要完。
　　可是也有些人，却隐约觉察出点意思来。
　　这种感觉，在陆言顺利接触到诺托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之后，达到了顶峰。
　　陆言与艾伦．诺托的相处，某种意义上算是臭味相投。
　　因为她总是和艾伦一起各种玩，好像压根都没打算接触诺托集团。
　　可是，就在这种吃吃玩玩的氛围里，陆言逐渐和艾伦谈到了诺托集团旗下的一个分公司。
　　这个分公司，就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类计划里的目的之一。
　　陆言非常谨慎。
　　哪怕是喝了一杯酒的情况下，也没有立即对艾伦的话作出回应。
　　而是周旋着，与他约第二天正式见面。
　　蜕去表面这层皮，第二天见面的时候，艾伦一扫往常玩劣性质，展现了他作为诺托集团接班人的精明能干。
　　“我感觉你很有意思，言小姐。”艾伦微笑着，中文流利而顺畅：“你是第一个，接近我，却并不嫌弃我的人。”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想往他这边打算盘。
　　可是他们总是那样。
　　一边羡慕他，一边鄙夷他。
　　觉得他能有今日成就，无非是出身好了点。
　　他本质里喜欢玩乐，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因此，那些人，他没有给过半分好脸色，拿来玩玩，逗逗乐，过后便一把扔开，任凭他们怎么恳求哭号都无济于事。
　　而陆言，却和这些人不一样。
　　“陆小姐。”陆言平静地纠正了他的错误，然后点点头：“没什么好嫌弃的，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而已。”
　　在诺托这样的集团里，艾伦能如此放肆，却牢牢地坐稳自己的位置，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甚至，她都在设想，如果她哥也这样的话……
　　感觉就算他爱玩，也不是不行。
　　但是很可惜，艾伦直接用他的方案，斩断了她的这种遐想。
　　条件很是苛刻，而且要价极高。
　　陆言倒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这不大合适，艾伦。”
　　伸出一指，她轻轻推回去：“这个价格，太低了点儿。”
　　太低了！？
　　艾伦有点懵，愣了两秒才笑开：“我以为你会说太高了。”
　　“当然不。”陆言纤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两点，抬眸看向他：“我加这个数。”
　　“……”艾伦摊开手，笑了：“你太热情了，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你想要什么？”
　　他可不认为，他们就这两天凑一起吃喝玩乐的感情，能让她如此破费。
　　陆言也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要……整个诺托集团……”
　　不仅她身后的考察团所有人瞪大了眼睛，连艾伦都呼吸为之一窒。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瞪着她。
　　然后，他就听到陆言不急不徐地继续说完：“……的整个PC项目。”
　　PC项目？
　　艾伦这才开始吸一口气，笑着叹息：“你真是……”
　　说话大喘气，吓死人了好吗。
　　陆言嗯了一声，挑眉：“难道你是想整个……？”
　　“哦，当然不是。”
　　顺着她的思路，艾伦开始认真考虑。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爸就有跟他说过。
　　他们诺托以前是生产硬件的，但是十年前，出现了巨额亏损。
　　后面艾伦父亲上任后，开始努力让公司转型。
　　这种转型是成功的，他们逐渐从生产硬件转为了提供服务。
　　不仅扭转了颓势，而且一跃成为伯本堡首屈一指的大集团。
　　“而在今天，以制造为赢利来源的PC业务，对如今的诺托来说，是鸡肋。”陆言淡定地给他补充完整。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在此之前艾伦父亲也曾经考虑过，直接将这项业务放弃，但是面对广大的客户群，又有些下不了手。
　　怕影响诺托集团的信任度，但是又不想再被PC业务拖累下去。
　　因此，他们直接将诺托的整个PC项目单独立了出来，成立了一个分公司，扔给艾伦操作。
　　明面上，艾伦负责管理，事实上，他负责的仅仅是找合适的对象，把这个分公司转包出去。
　　是的，只是转包。
　　在陆言提出来之前，他们并没有考虑过要把整个PC项目卖了的事情。
　　也因此，艾伦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做决定：“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陆言爽快地点头：“当然，这份文件你可以带回去……”
　　自己看，或者跟父亲一起商量商量。
　　她并不介意。
　　确定她肯让他把文件带回去，艾伦没有拒绝。
　　不得不说，陆言选择的人和时机，都太精准了。
　　在此之前，没人信任艾伦，都觉得他不学无术不可能接手诺托。
　　可是，他们恰恰忘了，就算艾伦再怎么不堪，他也是一路精英教育出来的接班人。
　　如此走了条捷径，无非是花了点小钱陪富二代玩了玩，陆言就轻而易举冲出了重围，正式见到了诺托的董事长。
　　在一片反对声里，陆言用一句话，说服了艾伦的父亲：“我相信，如果艾伦能靠自己的本事谈下这个合作的话，所有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而艾伦也会从此振作起来。”
　　而作为一名父亲，最期待的事情莫过于此。
　　得到了他的支持后，艾伦果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仅亲自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而且还一力主持。
　　陆言避开了所有风险选项，直接和艾伦对接。
　　没有了诺托这些老家伙坐镇，这个业务她对上试手的艾伦。
　　可想而知，她简直是以极低的价格拿下的整个PC业务。
　　关键是，双方都非常满意。
　　至于其他不满意的人……管他呢！
　　他们羡慕嫉妒任他们去。
　　签了合同之后，整个考察队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合同，会签得如此简单。
　　陆怀安给陆星晖讲解完，唇角犹自带着笑意：“怎么样？”
　　“……牛，太牛了，太厉害了！”陆星晖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服了啊，言言这也太厉害了点吧！”
　　这次确实不错，陆怀安笑笑，又摇摇头：“不过……算是走的捷径。”
　　侯尚伟给摸清的底子，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也难怪陆言会先拿诺托下手，这对她来说确实是最有利的。
　　“捷径算什么。”陆星晖摆摆手，很不以为然：“要是我的话，我恨不得直接跳到终点去。”
　　陆怀安气得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还挺骄傲！”
　　“嘿嘿！”陆星晖捂着脑袋，撒脚跑了。
　　拿下了诺托的合同，陆言立刻给总部这边做了汇总报告。
　　她打电话给陆怀安的时候，说了自己下一步预想：“我想借着诺托这个跳板，拿下另一个公司的分公司。”
　　然后，再逐一突破。
　　至于能拿下几个，得看总部能给多少钱。
　　“反正我能拿下的我都会尽量拿下。”陆言笑着道：“不过后续合作事宜，可能我没这么多时间盯着……”
　　“哦，那个没有关系。”陆怀安抽了口烟，耐心地看着她传回来的文件：“我这边会有安排的，你安心上你的学就行。”
　　说着他顿了顿，问她这趟安排出去的人里面她跟谁关系最近，最看好哪一个。
　　陆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迟疑了一会：“岳志成……吧？他做事挺机敏为人又称重。”
　　难得的是，当时她去接触艾伦，有人质疑她的行为，岳志成帮着她说话了，说不要直接下结论，耐心等一等。
　　这样的信任，是非常难得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道：“那你回头多留意一下，确定可以的话，伯本堡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处理。”


第1081章 年少有为
　　这个安排，是陆怀安之前就想好的。
　　所以挑出来去伯本堡的人选，基本都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后起之秀。
　　留在国外管理新的公司，他们都是乐意的。
　　而且对于陆言来说，也是个优势。
　　一来，让陆言卖个好，把这人拢入门下。
　　二来嘛，让岳志成盯着，就相当于陆言盯着。
　　她打下来的江山，总不至于被旁人夺走。
　　陆言脑袋一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谢爸爸！”
　　“嗯。”陆怀安说完正事，开始给她说私事：“小蹊听话么，没给你惹麻烦吧……你们注意身体，不要着凉了……不要贪凉吃太多冰淇淋……”
　　絮絮叨叨的，虽然都是些琐事，但一聊起来还真是挺费时间的。
　　陆言乖巧地应着，说今年过年会提前回来。
　　“可以的。”陆怀安笑了起来：“到时我安排人去接你们。”
　　而且这一趟，到时可以让岳志成跟着她们一起回来，更放心一些。
　　陆言首战告捷，传到国内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对于诺托集团来说，PC产业是个鸡肋，但是，对于国内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蛋糕！
　　尤其新安集团这边，更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把诺托的PC端产业全部接手过后，我们需要进行一部分新的调整……”
　　这一合同，等于收购了诺托集团全球的台式、笔记本电脑的研发和采购业务。
　　在国外，新安电脑和笔记本虽然也卖得俏，但是诺托集团因着其本土和名气的优势还是占据了一大部分的市场。
　　如今他们觉得这些制造业太辛苦，赚钱太慢了，觉得PC产业成了拖累。
　　但是对于新安集团来说，制造业太香了。
　　陆怀安的经营理念，就是无论什么行业，都是以制造业为基础。
　　两个集团的思想不一样，如今的发展方向，自然也不同。
　　对于诺托来说，PC产业是垃圾资产，所以卖掉丝毫不心疼。
　　尤其顺便把艾伦拉了起来，他们觉得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而对于陆怀安来说，这个合同签完，等于直接拿下了诺托曾经的这些客户。
　　这笔资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太值了。
　　并且，陆言也基由诺托这个跳板，以诺托PC产业新董事的身份，跟各位客户进行联系。
　　她没有浪费一点点时间，迅速取得了他们的信任，重新签订合同。
　　等诺托这边反应过来，想说自己只是卖公司，不卖客户的时候，已经什么都迟了。
　　气得艾伦跑过来找陆言，说她使诈：“你怎么能这样呢！？”
　　“商场如战场，这是很正常的事。”陆言微笑，却寸步不让：“而且，你们当时也没说不卖，对不对？”
　　不管她是靠什么方法拿到的，总归现在PC产业已经是新安集团的了，他们物尽其用，没问题啊。
　　艾伦深吸一口气，咬咬牙。
　　怪不得，来之前他爸说基本没戏，让他别白跑这一趟了。
　　是他不肯信来着。
　　“言，你够狠。”艾伦气呼呼地走了。
　　这个时候已经跟着陆言进出，基本上成了她的助理的岳志成沉默片刻：“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俩人之前还挺玩得来，有些朋友的意味了，这样一来，直接得罪透了。
　　“哦没事的。”陆言翻了一页纸，哂笑一声：“我也没把他当朋友。”
　　就艾伦这样儿的，她还看不上。
　　她抬眼看了岳志成一眼，淡淡地道：“他之前带我玩的时候，让我吸烟来着。”
　　明显加过料的，还满眼兴味，说这是好东西。
　　呵。
　　岳志成眸光一厉，脸色也严肃起来：“这样就对了！我继续洽谈剩下的几家！”
　　还真是看人不能看表面，他还以为这艾伦只是年轻气盛呢。
　　没想到，里边渣透了。
　　陆言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挥挥手：“以后他来，不用再放进来了。”
　　合同已经签了，这事板上钉钉，再无悔改。
　　既然诺托集团已经转型成功，以后他们也不会有多少交集的。
　　“好的。”
　　虽然艾伦很生气，但他还真拿陆言没办法。
　　以前都是陆言来找他玩，现在他想找她，才发现自己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去她工作的地方，三番两次都被挡了回来说她不在。
　　去玩的地方……
　　以前的玩乐场所，陆言直接再没出现过。
　　什么拍卖，以前玩得那么嗨，如今一次都没去过。
　　艾伦只能在他爸他们聊天的时候，偶尔听到几次陆言的名字。
　　比如说，陆言拿下了一个集团的分公司，把其进行了改造，现在非常成功……
　　又比如说，陆言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一个工厂，结果把里头搬空了，设备都不知道搬哪里去了……
　　……
　　桩桩件件，全都是离他特别遥远的。
　　而且，很快地，当收购得差不多的时候，陆言突然就消失了。
　　这一次，是直接没有了任何消息。
　　艾伦心态崩了，到底是没能忍住回去找他爸：“她人呢？”
　　“回学校了。”他爸早把他的表现看在了眼里，丝毫不意外：“看看。”
　　接过来看了看，艾伦瞪大了眼睛。
　　这竟然是陆言的个人履历。
　　太优秀了。
　　国内成绩已经非常优秀，出国后更是名列前茅。
　　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开了自己的工厂，设计都是自己来。
　　后面更是洽谈了不少业务，甚至还帮着爸爸管理子公司。
　　出国后就更了不得了，现在直接自己带队谈合作，开新公司，抢客户，下订单，就没她不会的。
　　艾伦瞪大了眼睛，看得半晌没作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所以，她之前去拍卖会当傻大户……”
　　“为了接近你。”他爸点了支烟，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狼狈。
　　艾伦深吸一口气：“她还花大钱买了个破公司，好些人嘲笑她傻……”
　　“是的，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她还跟我做生意，处处让着我……”
　　他爸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了把你当跳板，跟我谈合作。”
　　艾伦脸都皱成了一团，无比艰涩：“所以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亏他以为她是他的爱慕者，还一直摆高调子，甚至谈生意的时候都没什么戒心，觉得爱他的人肯定不会欺骗他……
　　他爸这一下，是真的笑出了声：“算是给你上的一完整的课，来，我给你算一算，如果换成我来做这笔生意的话，她会需要多出多少钱。”
　　初时不觉得，仔细一算，的确。
　　且不说从前花费多少，单是这一次的收购PC端业务，陆言足足给新安集团省了上亿的钱。
　　艾伦回想着自己当时觉得这姑娘傻乎乎，砸那么多钱在拍卖会上买一堆破烂就为了博他一笑……
　　“我艹……”
　　他捂着自己的脸，暗骂不已。
　　还以为人家是个恋爱脑，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真的傻子。
　　他爸倒是半点不生气，还挺高兴：“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爸！”艾伦腾地起身，气跑了。
　　关键是，现在他压根都找不到陆言。
　　陆言自从回了学校，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模式。
　　跟人谈事情，也都是电脑联系。
　　真要有什么事，岳志成会来找她签字，不需要她浪费时间到处跑。
　　不得不说，陆言的眼光是真的挺精准的。
　　岳志成办事非常靠谱，陆怀安跟他沟通过后，甚至忍不住跟侯尚伟笑道：“他行事风格，倒有几分你的影子。”
　　“……志成是我学弟来着。”侯尚伟微微一笑，也挺为岳志成高兴。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对于岳志成来说，陆言，就是他的伯乐。
　　“哦？是吗？”陆怀安挺高兴的。
　　这几天，在总部这边，陆言的名字也常常被提及。
　　尤其是考察团全部回国后，他们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之前定的计划里面，没有拿下的仅有几个公司和工厂。
　　“这个是小陆总发现，他们的报表有误，所以直接取消了会谈。”
　　陆言意识到他们报表有问题之后，果断停止了收购。
　　幸好停得快，后面果然出了大问题，坑死了跟在他们后面捡便宜的那个公司。
　　亏了一大笔不说，差点把本部都给拖累了。
　　众人说起来，都眉飞色舞的：“当时小陆总可厉害了！说停就停，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给他们任何说情的机会，陆言办事就是这样，说一不二！
　　所有人都连连点头，颇为赞许。
　　“还有，还有这个工厂……他们偷偷把里边的设备转卖了……”
　　陆言发现以后，哪怕他们承诺会立刻恢复原样，她也果断拒绝了。
　　陆怀安对这个行为，表示了赞赏：“就是要这样，当机立断。”
　　但凡犹豫一秒，都很有可能给对方错误的反馈。
　　一旦这次开了先例，以后收购案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小陆总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这次案例的成功，真正让大家意识到了陆言的厉害。
　　不声不响的，竟然谈成了这么多的收购案。
　　关键是，跟诺托的合作，省了很多钱。
　　这些跟她前期的花费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
　　所有人都非常高兴，当然了，最兴奋的，莫过于陆蹊。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第1082章 破防
　　这几天里，陆蹊简直兴奋得上蹿下跳。
　　因为……
　　陆言办完事以后，果然就给她买了之前的列的清单上的所有东西！
　　“呜呜呜，言姐姐你对我太好了！”陆蹊熊抱着陆言，开心得不行。
　　要是有尾巴，她都恨不能立刻摇两下！
　　“行了行了啊。”陆言拍了拍她背，敷衍地道：“忙着呢，玩去吧。”
　　去伯本堡的时间，耽误了她的学习计划。
　　下半年的时间又比较少，今年还得提前回去过年，她得立刻重新制定计划，把时间安排得紧凑一点，才能如期完成。
　　陆蹊瞅着她这满满当当的列表都头疼，皱起了眉头：“咦……言言你怎么跟爸一样，喜欢搞这种计划表。”
　　特别揪心，她看着都累了。
　　“看着多而已。”陆言头也没回，飞快地打着字：“分摊到每天，其实还好。”
　　关键在于自律，只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其实不会累。
　　这一点，陆蹊一个字都不信！
　　“行叭行叭你忙吧！”陆蹊开开心心地抱着东西回自己房间：“嘿嘿，我玩去喽！”
　　她蹦蹦跳跳的回房间，陆言抽空瞥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真，三岁。
　　这次收购计划大获成功，陆怀安在北丰忙活了好一阵。
　　各种报告要陈述，各种会议要开。
　　还得时时和陆言进行联系，指点她操控这些新收购的公司。
　　能拿下原本的客户群的，陆怀安基本都不会客气。
　　陆言也算争气，他的每一项举措，她基本都能细分下去，落实到位。
　　这样手把手地教习，陆言的进步是非常大的。
　　关键是，她在学业和事业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这需要极大的自信与极强的自律，才能够做到。
　　哪怕原本有些不服她的，如今看着她每周一出的报告，每月一封的总结，也都不得不佩服。
　　这个陆言……当真是有点东西的。
　　而新安集团拿下这些国外的企业和工厂，对国内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尤其是，陆怀安选择的这些个公司，大部分都是奔着他们的品牌去的。
　　以新安集团旗下这些小工厂的产品，挂上这些收购的公司的品牌后，直接身价倍涨。
　　好些翻两倍都算少的。
　　关键是，这些客户们都挺买账。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产品是生产自哪里，哪怕挂牌上写了Made in China，只要品牌名称是原来的，也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吹百年品质。
　　而陆怀安就更不在意了，同样的产品，贴个牌就能卖几倍的价格，这还等啥呢？
　　关键是，这品牌都是自家的。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因为是由陆言出面收购，而且她谈合同的时候，也并没拿新安集团的名头出来压人。
　　所以开始的时候，外界并不大清楚这些内情。
　　只知道，国内最近收购了不少国外的公司工厂什么的。
　　等到国外不少人反应过来时，新安集团的产品都已经出了几批了。
　　对于他们来说，感觉是从前已经颓败的竞争对手突然打了一剂强心针，又满血复活了！
　　好不容易把对方给打倒，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这让他们如何能够不心塞。
　　直接各种报道都发。
　　有的说新安集团很可怕，他们在进行一个恐怖的布局，是想全面围剿他们这些本土产业。
　　有的说这种大型收购是不正当的交易行为，应该予以严查。
　　有的说他们肯定有不合规的交易，这次的交易应该作废。
　　可是，对于消费者们和当地相关部门来说，真的是一件大好事。
　　原先半死不活的企业，直接被新安集团一把拉起。
　　该缴的税一分不少，甚至连员工们的工作也全都保住了。
　　关键是，产品价格不变，品牌价值示改，质量却大幅上涨。
　　对于消费者来说，这简直是天降馅饼。
　　因此，尽管这些其他产业成天上蹿下跳，却无济于事。
　　陆怀安也让陆言尽量低调。
　　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学习学习。
　　不去招摇，各企业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在外界纷纷扰扰，争论不休的时候，他们的第三批产品又出货了。
　　比如说电脑和笔记本。
　　直接用的是诺托的子公司的品牌名称。
　　以前新安集团的笔记本，其实在伯本堡卖得也还行。
　　但是基本上，只能占小部分的市场。
　　基于国产品牌的形象不怎么样，好些人不大能接受中国境内的高科技产品。
　　毕竟价格也不便宜，如果买回来没几天就坏了，他们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可是，诺托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实实在在的本土品牌，积累下来的名声是非常不错的。
　　哪怕他们的PC产品做得一团糟，也有不少人买账。
　　而这一次，贴了诺托子品牌的标签的新安电脑和笔记本一上新型号，立刻遭到了疯抢。
　　没办法，各种测评都表示，他们的产品质量真的一级棒。
　　尤其新安集团请了不少设计师，根据航空航天的内容如今特别吸引人，他们设计的这批新产品，全都是外形非常炫酷的。
　　有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感觉，新安和诺托这次的新产品，外形很相似诶！”
　　“好像差不多，但感觉新安的又确实好看些。”
　　“不管这些，反正我还是买诺托。”
　　“确实是新安的好看点，但我还是买诺托。”
　　看着这些言论，诺托众人都挺无语的。
　　难怪新安集团要买他们的子品牌，左右这些客户们不管买哪个，都是新安集团的。
　　艾伦也被再次上了一课，深深懊悔自己真的卖便宜了。
　　他爸倒是挺高兴，顺便给他教育一顿，拎着他天天搁身边教。
　　就这样让他亲身体会一次，就能获得如此高的收益，这代价在他看来，真的是非常小了。
　　很划算！
　　因此，新安集团的这一系列行为，诺托完全无视，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言也趁机将新安集团的各种产品，连带着这些新品牌的产品，一起推到了更多的商场里面。
　　原先各种限制，不让新安集团产品进去的商场，因着她的“捆绑”策略，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了。
　　而消费者们则突然发现，新安集团的产品，突然就上档次起来。
　　以前，他们只能在低端市场看到新安集团的产品。
　　也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地把新安这个品牌和低端廉价联系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新安集团的产品，竟然和他们印象中的高端品牌放在一起售卖。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买回去才发现，新安的产品，比他们的各种高端品牌，质量及效果，都要好很多。
　　连外观都要精美得多！
　　没人是冤大头，同样的价格能买到更多更好的产品，大家都会闭着眼睛做选择的。
　　哪怕是原先坚决不能接受产自中国的产品的人，买着买着突然发现，原来自家那些“名牌”产品，竟然也是产自新安。
　　这真的，太让人崩溃了。
　　“我还一直宣传新安不如诺托……”
　　“为什么两家合二为一了？哦，不是合了，是被收购了……”
　　“什么？诺托被新安收购了？”
　　“哦，只是子品牌啊……那我还是要去买诺托。”
　　结果买来买去，不管是这个诺托，还是那个诺托，买到的，最后产品还是新安集团的。
　　这个发现，当真让人感到崩溃。
　　诺托这个时候，才悠哉悠哉出来说了一句话。
　　他们已经不再经营PC产品了。
　　没办法，制造业投入大，收益少，哪有卖服务来的赚钱。
　　连工厂都能省了，直接办公室就行。
　　他们的这一宣言，对于国外的这些消费者们来说，简直是一个暴击。
　　尤其是之前那些信誓旦旦，说自己买到的才是真正的诺托产品的所有人，简直不能接受。
　　“我买的这些算什么？质量这么好，用起来这么舒服流畅的产品……”
　　“用了这么久，你告诉我是新安产品？”
　　“可是……我真的觉得挺好用诶！”
　　毕竟花了钱的，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发现是新安的产品就扔掉。
　　不过，有人搞了个节目。
　　他们在大街上随机地拦人，问他们喜不喜欢新安产品。
　　大半人都是说，不喜欢，绝不接受。
　　可是，当记者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他们家里面，仔细地检查，有些甚至拆开面板查看里面的标签。
　　【Made in China】
　　【xin an】
　　什么电器，不管挂的是什么品牌名称，好些都是新安的产品。
　　当事人很尴尬，观众们笑得很开心。
　　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有样学样。
　　仔细一检查，发现真的，自己家里也一样诶！
　　这一发现，让很多人破防了。
　　有的人不能接受，直接把这些产品都扔了，说再也不买了。
　　结果扔了不到三分钟，又反悔了，自己花的钱，凭什么扔掉！
　　有的人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掉转枪头，疯狂输出原先自己信任的品牌们：“为什么你们做不到新安这样？价格低质量好的产品，为什么不是你们？”
　　而有的人，则是默默地吃了这波安利。
　　真的，真香！
　　但是这显然不是尽头。
　　真正让他们破防的，还在后面。


第1083章 悬念
　　根据这些各种品牌的标签，他们仔细地核对。
　　最终顺藤摸瓜，查到了国内。
　　他们发现，新安的产品，在国内，全都是直接挂的新安品牌。
　　可是这个价格，却比国外的还要便宜！
　　“我的天。”
　　“不是说我们的产品更好更便宜吗？”
　　“为什么他们国内的产品价格反而更低？”
　　而国内的媒体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转载的同时也简单地评论了几句。
　　故意留了大片空白的谈论空间，用来给大众品论。
　　毕竟他们把话全说了，没有了讨论空间也就没有了热度，不是吗？
　　当然，国内众人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各种文章如雪花般飞来，网络上也讨论得极其热烈。
　　好些人讨论的点，在于新安的产品。
　　“咱们新安的产品当然好啦！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贴人家的牌子……”
　　“就是，新安这个牌子就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人家估计不相信外国的品牌吧，不过也没关系哈哈哈，反正他们照样买得欢。”
　　“一样的品牌，不一样的产品，他们现在买新安的买得欢，不正说明新安的更好。”
　　要不然，以前他们为什么不买得这么欢呢。
　　这些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但是也有很多人，完全不能理解陆怀安为什么要贴人家的牌子。
　　一时之间，“民族不自信”、“新安不新”、“崇洋媚外”之类的标签，不要钱一样地往新安集团头上砸。
　　陆怀安看着这些报道，都觉得头疼。
　　可是，这些仅仅是流言。
　　正儿八经地去澄清，反而会得到反效果。
　　侯尚伟有些担忧地道：“要不，请人写篇文章解释解释呢？”
　　“没有用。”陆怀安摇摇头，沉吟着道：“而且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眼下这个局面，肯定无数人都盯着他们。
　　一旦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仔细分辨的。
　　到时候真要被人查到了，这些澄清的内容全都会被摁到新安集团身上。
　　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了。
　　那才是真的冤枉。
　　这倒也是，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在这个时候，一篇说价格的文章横空出世。
　　【论被颠倒的中外价格】
　　这篇文章里面，明确地剖析了很多产品在国内和国外的价格差异。
　　在以前，国内的产品运出去，为了抢占市场，国外的价格，基本上是非常低廉的。
　　物美价廉，就是国内产品的唯一优势。
　　质量和高端，这些都是跟国产产品不搭边的。
　　也正因此，国外基本上，把国产品牌和低端廉价挂上了钩。
　　并且，形成了这种固定印象后，是很难脱离的。
　　这也导致了如今不少国产品牌的尴尬现象。
　　相比于从前，他们的质量已经大大地提高了，不管是内还是外，都和从前大不一样。
　　当然了，成本也大幅增加了，毕竟原材料年年在涨，产品还一直在进步。
　　可是，价格却提不上来。
　　只要一提价，销量绝对暴跌。
　　毕竟在人家的眼里，他们的产品靠的就是低廉的价格博出位。
　　没了这个优势，大把的替代品，反正都是为了省钱，凭什么要买你的？
　　如果涨价，还不如再加些钱，买本土品牌，质量口碑更有保证。
　　可是如果国内品牌不更新他们的产品，质量不提上来。
　　同样会面临被淘汰的局面。
　　因为品牌太多了呀，没有技术垄断，大家都拼制造的话，他们的产品维持原状肯定会一步步被淘汰。
　　这个人文笔很深刻地写：所以，对于新安这些高端的品牌来说，出口，是一个死局。
　　在国内，好歹能靠着原本的名气提价，提高销路。
　　一旦出口，国外毫无优势，连最基础的价格优势都荡然无存。
　　文章的最后，写得非常直白：【如果换成你，如何破解这个困局？】
　　陆怀安看了之后，忍不住挑眉一笑：“哟，还留个悬念。”
　　不过，这篇文章的确给新安集团帮了大忙。
　　“这位作者文笔老道，举的例子都直接上的数据，挺有水平的。”连龚皓都忍不住赞叹。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的确不错。”
　　回头有空，找一找这人，得好好感谢一下。
　　不过，龚皓倒觉得不需要：“这人能有这个水平，估摸着也不会差钱。”
　　现在更重要的，是琢磨琢磨他后边会怎么写。
　　但是，事情的走向，并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因为这个问题，着实提得太有水平了。
　　各个报社，最近投稿简直是翻了倍的增长。
　　全都是来续写那篇文章的。
　　而全国的企业和工厂，也无比期待他们的回答。
　　尤其是不少品牌，正琢磨着出口，也正发愁价格的问题呢！
　　这不正好，现成的抄作业的好机会！
　　一时间，都有些滞销的报纸直接给卖到了脱销。
　　陆怀安也让侯尚伟把各种报纸都订了，每天认真地看。
　　但是，这些文章里，虽然也都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却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因为这些方法，基本都是被他们想到过，并且否定了的方法。
　　终于，那位人才又再发文了。
　　这次他总结了很多具有代表性的文章里面，提出的方法，并简单地进行了一番推演。
　　比如说有人觉得，质量要好价格要低，那就直接把这些低廉的产品交给其他工厂来生产。
　　这个方法，被给予了一个评论：【狗屁不通】。
　　把自己的产品交给别人生产，直接就是把生意拱手于人，国内都活不下去，更别提出口了。
　　又有人觉得，既然价格与质量不能共存，那就国内卖质量好的，国外卖质量差的。
　　那就又回到了原点：质量差，在国外活不下去。
　　……
　　如此种种，尽数否决。
　　这和当初新安集团总部会议的情形，倒是差不多。
　　陆怀安饶有兴致地往下看。
　　文章里深刻地剖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有两条路走：一是套牌，二是换皮。
　　套牌呢，就是租别人的品牌名，卖自己的产品。
　　只是这样一来，质量好价格优的好名声，就全是人家的。
　　他们只能赚点辛苦钱，真正为人做了嫁衣裳。
　　这条路，正常人都不会去选。
　　更何况人家让你挂牌，他们还担心质量不好影响他们品牌名声呢。
　　说不得还需要他们花钱去买使用权，而且还是花大钱。
　　那真是活生生的冤大头。
　　除了赚到了点钱，他们啥都落不着。
　　而换皮呢？也好不到哪去。
　　如果是正规的换皮，就是像新安集团这样，买一个品牌来，换上自己的产品。
　　但是质量不能比原产品好，否则容易打官司。
　　质量也不能比原产品差，两家相争容易出大问题。
　　如果不正规，那就完了。
　　只要被告，全盘皆输，而且是必输的局面。
　　——眼看着，这就是整个一死局啊！
　　关键是，在这样的死局里，陆怀安下了一招活棋。
　　他收购了诺托的子品牌，关键是，他买下了诺托的整个PC业务。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们把诺托这个子品牌做起来了，做得再好，和诺托也毫无关系。
　　他们分不走这份荣誉，也带不走任何的好处。
　　毕竟，陆怀安是直接买断了，不是租，也不是借用。
　　可是这样，也仅仅只是断绝了为人做嫁衣裳的下场而已。
　　真正令人折服的，是新安集团拿到诺托子品牌后，没有让自己产品的光芒直接全部被遮盖。
　　并且，现在正通过诺托这个跳板，把新安本身的品牌价值给发挥出来。
　　这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最难得的是，新安的产品挂上诺托子品牌的皮之后，价格暴涨。
　　直接把新安产品抬到了高端品牌的价格，而且一举进入了各种高端商场。
　　——以前都是国内产品比国外的贵，现在却反过来了！
　　新安集团的产品，一样的质量，国内的比国外的便宜很多！
　　对于这一点，简直是好一番吹捧，非常认可非常支持！
　　不过，文章里肯定了陆怀安他们的决策之后，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层皮披起来容易，褪下去却难。
　　按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这个品牌肯定能立起来，但是，在广大群众的印象里，它仍然是属于诺托的。
　　以后新安集团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把这个品牌和新安脱钩也要和诺托脱钩。
　　但是还不能影响其品牌价值。
　　难，太难了。
　　陆怀安手指在报纸上轻轻点了点，眉心微皱：“这个人，查出来，我要挖他来公司。”
　　哪怕给个空闲位置，都没关系。
　　跟这种人聊天，肯定很有意思的。
　　“好的。”侯尚伟记下了。
　　这篇文，果然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兴奋极了，觉得新安集团这次真是干的漂亮。
　　以前都是他们羡慕国外来着，如今怎么着，也轮到国外羡慕他们了！
　　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舒爽。
　　嗯，真痛快！
　　至于文里说的问题，也有人提出不少观点，但陆怀安看了之后，都感觉没有说到点子上。
　　就感觉有一处痒，却始终没法被挠到真正的痒处。
　　难受。


第1084章 计划书
　　陆怀安思量再三，觉得这事不能急于求成，只能慢慢来。
　　至于这位作者……
　　能挖到最好，挖不到就算了：“他肯定能有更深入的见解，但是从文风就能看出来，是个有脾气的。”
　　不一定会愿意来他们集团。
　　“好的。”侯尚伟也觉得这人当真是个人才。
　　毕竟这么棘手的事情，竟然被他两篇文章给解决了。
　　不仅没有引来反噬，反而让很多人都更加看好新安集团。
　　真正四两拨千金，处理得相当的漂亮。
　　也因此，陆怀安这边压力小了许多。
　　国内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在国外引起了不小的浪潮。
　　虽然这消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是很多人还是记住了。
　　“原来，新安在中国是很有名的牌子。”
　　“难怪最近这几个产品质量明显上升了，我还以为是资本家良心发现了呢！”
　　“为什么他们在国内和国外两个价？”
　　“就因为换了牌子吗？我可以买新安的产品吗？我不在乎牌子。”
　　有人真的就这么较真地跑去找新安品牌的产品。
　　结果发现，嗯，真的很好用啊！
　　不管是电器，还是日用品，挂了新安牌子的，真的都非常好用，质量上乘。
　　陆怀安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产品管控，流入市场的就没有差的。
　　无论国内国外，产品质量都始终是他们最关心的点。
　　也因此，慢慢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甚至他们还会彼此推荐，给亲朋好友推荐这个品牌的产品：“真的，很好用！”
　　其实，没有了对国产品牌的歧视之后，国产产品真的物美价廉。
　　大部分人都很普通，都不是那么的富有，能享受同等甚至比原来还好一些的质量，价格却不变甚至更低。
　　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季度，新安集团的报表格外的好看。
　　同时，国内的研究发现，今年截止到现在，原以为经历了年初的宏观调控，各种严查，经济肯定会下行。
　　毕竟各国今年经济都不太行，有些国家甚至因为金融危机而经济大跌。
　　可是报表上清楚地显示，中国的经济并没有下跌，甚至，相比于往年还是上涨的。
　　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在上涨！
　　这让很多原本对出口产业表示悲观的人满腹疑虑，甚至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在这里面，陆怀安的名字被频频提及。
　　因为这出口量的大半江山，都属于新安集团。
　　其中一部分是新安产品，一部分是他们新收购的公司的产品。
　　但总的来说，钱，都是属于新安集团的。
　　陆怀安忙碌了几天，总算把这事给汇报完了。
　　“这位翁松泉……就是白水先生，之前给报社写文章的这位，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侯尚伟趁着他有时间，赶紧说道：“松先生还挺年轻的。”
　　他们原本猜想，这样一位富有学识，见解颇深的人，肯定是一位老先生来着。
　　结果没想到，翁松泉才二十六岁，很年轻。
　　难得的是，他虽然没有门路，只在县城里做一个普通干事，但是却心系天下，喜欢看各种时事文章，后来也爱上了写文章。
　　“这些是他发表过的文章。”侯尚伟递了一个文件夹。
　　陆怀安接过来一看，微一扬眉：“这篇……我看过。”
　　当时他还觉得写得不错，反复看了两遍的。
　　再一翻。
　　里面大半的文章，他竟然都看过，有些甚至跟许经业讨论过。
　　陆怀安都有些惊讶：“全都是他写的？”
　　这笔名可不全都是一个。
　　“对。”侯尚伟点点头，微微一笑：“他说因为有时想发两篇，但是担心连发两篇会被打掉一篇……”
　　自己打自己，这可不划算的。
　　所以他整了几个笔名，看心情发哪个名字。
　　白泉这个笔名，只是他众多笔名中的一个而已。
　　陆怀安点了点头，很是赞赏：“他愿意来吗？我想亲自见见他。”
　　“他说他需要考虑考虑。”
　　很明显，翁松泉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满意的。
　　所以他才会寄情于文章，畅书己志。
　　可是，让他直接脱离现在的生活，他又有些难以抉择。
　　陆怀安顿了顿，决定亲自去找他聊聊：“你安排一下，我后面这半个月都有时间。”
　　“好的。”侯尚伟立刻去联系去了。
　　这边陆怀安回了家，难得看到陆星晖和沈如芸都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嗯呐，正好项目差不多结束了，写完报告我就回来了。”沈如芸擦着手，给他说着实验室的事儿。
　　过一会她到里面打电话去了，陆怀安看向陆星晖：“怎么样了？店子。”
　　陆星晖有些犹豫，沉吟片刻才道：“爸，我感觉店铺有点小了。”
　　“嗯？”
　　见他感兴趣，陆星晖顿时来了兴致，坐到他身边：“我之前是觉得，这种玩乐性质的，不用太大地方……”
　　可是现在他慢慢地发现，地方小，项目就不可能多。
　　而项目不多的话，很多人玩个几次，觉得腻了，没意思了，下次就不会来了。
　　甚至，他有不少门路，都是说有人在转他们的会员卡。
　　一旦会员卡开始转卖成功……
　　那他们的会员卡就基本上失去作用了。
　　可是，也不可能不准人家转卖，毕竟人家花了钱的。
　　不准退不准转卖，以后还有谁敢来开会员卡呢？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他考虑得甚是周到：“这确实是的。”
　　强买强卖肯定是不成的。
　　“我让雨清给我弄了个问卷调查嘛！就是问他们有什么建议……”
　　基本上，大半的人，都是觉得这个乐园小了点。
　　再怎么好玩，翻来覆去就这么些东西，玩个几次就没劲了，没意思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场地小了。”陆星晖认真地给他计算了一下：“现在我们各种区域是弄在一起的，如果要搞大一点，我觉得，最好是做成商场那样的。”
　　划分成很多个区域，比如小小童，就几岁的小孩子，就整个儿童玩乐区域，弄些积木啊，泡沫垫子什么的，弄些海洋球给他们玩去。
　　大一点的呢，可以玩一些比如说捏泥人啊，滑滑梯啊什么的，各种各样的玩法。
　　然后是再大一点的，各种电动游戏机都安排上。
　　成年人也可以进去玩，并且可以另外再安排一片区域，搞桌球什么的……
　　他比划着，边说边思考，神情很是认真。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陆怀安纯粹是听着玩。
　　但是随着陆星晖往下说的多了，陆怀安越听越觉得……
　　挺像那么回事的。
　　而且，陆星晖说着，觉得其实也不用太刻意地去专门弄这样的一栋楼：“可以安插到商场里面，就比如说那种边边角角啊，角落什么的，或者干脆在商场里面搞一整层……”
　　如今大家都渐渐地有钱了，尤其是北丰这边。
　　大家伙兜里鼓起来了，也舍得花钱来玩乐。
　　尤其是孩子，都可舍得砸钱。
　　如果说一个商场里面，有这样的配套游乐设施……
　　大人们去逛商场，买东西，小孩子就放到他们的乐园里面玩儿，留一个人盯着就成。
　　这样的话，几个家庭一起出来聚餐，都肯定会优先选择他们的商场。
　　陆怀安沉吟片刻，觉得真的可行：“行，你这个方案……有方案计划书吗？”
　　“啊，没有。”这还只是陆星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想法而已，好些地方都是边想边说的，怎么可能有计划书。
　　嗯了一声，陆怀安点点头：“行吧，那你回头整理一下，正好明天是周末……你就别出去玩，好好做一下这个计划书，下周一你跟我一起去总部开个会，讨论讨论可行性。”
　　陆星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啊！真的吗？”
　　这还能有啥真的假的。
　　虽然他一向不怎么靠谱，但说到正事，陆怀安肯定还是支持的：“那不然呢？”
　　孩子上进，他们做家长的难道还会拖后腿不成？
　　陆星晖高兴坏了，兴奋地道：“嘿嘿，那太好了！那爸，场地这边……嘿嘿，你肯定会给我提供的吧？”
　　好家伙，搁这等着呢。
　　陆怀安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敲了他脑袋一下：“行是行，不过得看你计划书能不能服众再说！”
　　如果计划书不行，没办法通过的话，现在说啥都是白搭！
　　这倒也是！
　　不过陆星晖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他扯着嗓子喊：“爸，计划书肯定没问题的！”
　　他吃完饭就利索地回了办公室这边，本来晚上是要在家睡的。
　　但是，要赶计划书，他必须得回这边来。
　　琢磨琢磨，陆星晖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哦！少了全雨清！
　　他风风火火地去了学校，找全雨清。
　　计划书要做表格要改内容什么的，都得她帮把手的……
　　结果，陆星晖打她电话没打通，关机了，找人也没找着。
　　最后他没办法，就搁楼下等。
　　反正马上天黑了，她肯定得回宿舍睡觉的。
　　等了很久，到九点多的时候，他才看到全雨清回来。
　　这都马上要关门了！
　　陆星晖站起来，唔，脚都有点麻了。
　　没等他笑起来叫住她，就看到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笑着和全雨清说着话，一起走了过来。
　　这，是谁？


第1085章 不蒸馒头争口气
　　陆星晖脑内警铃大作，却奇异的思路清晰。
　　这个男的，还穿西装打领带，一副精英的样子，看着就知道是走成熟稳重路线的。
　　如果他跳出去直接跟他吵起来，雨清就算站他这边，但是也肯定会说他不懂事。
　　不行，这不行。
　　陆星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因为不想引人注目，本身陆星晖蹲的位置就比较偏暗。
　　全雨清他们一时之间还真没留意到这边。
　　只见俩人说说笑笑的，走到门口后还停下来聊了一会儿。
　　“不行了，忍不住了！”陆星晖大步走了过去，扬声叫她：“雨清！”
　　俩人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小星？”全雨清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啦！？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陆星晖咬着牙，微微一笑：“就有事找你……比较棘手。”
　　他这样一说，全雨清便明白了，是他们之前商量的这个项目，他说要回去问问他爸来着。
　　看来，是有眉目了。
　　店里的事情基本她都门清的，最近遇到的难题她也一直在帮他想办法。
　　所以只听了一点点，她就点了头，迅速截断了他不想他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行，我们等会儿聊。”
　　说完，她看向那个男人，微笑着道：“学长，报告的事情就这样定了，回头我改好了发你看，有问题再沟通，行吗？”
　　关于店里的事情，她不想让别人听。
　　毕竟做生意，竞争力可大，前边有个谢川，后边还好些人想整陆星晖呢。
　　他要真想到了突破的好方法，她可不希望被人给听了墙角，到时提前摘了桃子。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意味不明地看了陆星晖一眼：“这位是……”
　　“哦，他是……”
　　陆星晖在全雨清说完之前伸出了手，彬彬有礼地道：“谢谢学长送雨清回来，她今天手机关机了……我没办法，只能一直在这等着。”
　　啊？一直在这等着吗？全雨清听了，有些心疼。
　　虽然白天比较热，但到了晚上风一吹真的挺冷的。
　　关键陆星晖还穿着个短袖，她一听都忘了自己想说啥了，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怎么这么凉，你傻呀！去实验室找我呀！”
　　后边她也顾不上学长不学长了，连忙冲回宿舍：“你等会儿，我给你拿件衣服！”
　　陆星晖应一声，淡定地在后边喊了一声：“慢点的，地上滑，别摔着了！”
　　说完，他才回眸，看向学长。
　　电光闪石间，俩人交流了一个男人才懂的眼神。
　　那是——誓在必得。
　　“雨清学妹没有男朋友。”学长微笑，并不动气：“陆先生，你说是吗？”
　　“你知道我？”陆星晖眉眼一沉，很显然，这人有备而来。
　　而他却对这位学长一无所知。
　　这很吃亏啊。
　　“当然，我不仅知道你，而且还知道，雨清帮了你很多，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负手而立，眼底一片笃定：“因为你家里给了她钱，很多钱。”
　　无以为报，只能努力在生意上帮助他。
　　和感情，和俩人的关系，毫不相干。
　　陆星晖听了之后，下意识回道：“你当雨清是什么人——你怎么能这样想她？”
　　“……”男子倒是好脾气，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并不生气，甚至微微一笑：“陆先生，你明明是懂我的意思的，请别曲解我的话好吗？”
　　“我相信学长你也是知道我爸的好意的，请你别曲解他的好意行吗？”陆星晖忍了很久，努力回忆起他爸开会时的模样：“况且，这是我和雨清之间的事情，我们……青梅竹马，我们的事情，你可能不大了解，我觉得，不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妄加评论，你觉得呢？”
　　楼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学长淡淡一笑，在全雨清下来之前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果强势地反驳，陆星晖心里可能还舒服点。
　　可他就这样淡淡一笑，好像一切都胸有成竹，全在掌握之中的样子，真的……
　　就……很欠揍！
　　陆星晖咬了咬牙，忍了。
　　今天一晚上，他忍了好多次！
　　“快，快穿上。”全雨清也套了件外套，明显是匆匆穿的，拉链都没拉：“晚上好冷！去办公室还是去图书馆？”
　　陆星晖接了衣服，却没急着穿。
　　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久到后边的门都关上了，久到全雨清察觉了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怎么。”陆星晖伸手，给她把拉链拉上去：“走吧。”
　　全雨清都已经习惯了，哦一声就跟上：“去哪呢，图书馆吗，还是去办公室？我不能回来太晚了，阿姨就算再好，估计也只能给我留门到十一点。”
　　她向来乖巧，跟阿姨关系处得挺好，所以做实验晚些回来也没事，阿姨会给她开门的。
　　反正她一个人住单间，也不怕影响别人。
　　“不去图书馆了……去我那吧。”陆星晖把衣服披着，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比较重要，办公室也不安全。”
　　见她张了张嘴，准备说话，他连忙补上一句：“而且我的电脑比较好。”
　　说起这个，全雨清就没吭声了。
　　因为办公室的电脑确实一般，陆星晖那电脑当然好了，每次新安一出新型号，绝对会送一台到他这来。
　　“陆叔叔同意你的想法了？”全雨清有些惊讶地道：“他没说什么？”
　　“就说，让我们把计划书弄好，周一开会，嘿嘿。”陆星晖很高兴地上车，启动了车子：“你觉得这个计划书要怎么写？”
　　全雨清也挺为他高兴的，认真地思考着：“计划书的话，我们之前也写过几次，不过这一次肯定不一样……”
　　这次的项目比以前的可要大得多了，投资一多，压力就更大。
　　毕竟小打小闹的，真要亏了，他们也承担得起。
　　如果这个规模，到时候给弄砸了……
　　全雨清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很是担忧。
　　她在想着项目，陆星晖却一路都在偷偷看她。
　　一直以来，说真的，他都觉得他和雨清就是一起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插入别人。
　　别的，男人。
　　陆星晖想起来就恼火。
　　“你在想什么？”
　　冷不丁听到这声问，陆星晖毫不迟疑地：“你这个学长叫什么？”
　　“哦，方子豪。”全雨清觉得他奇奇怪怪的，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陆星晖笑了笑：“就是以前好像没见过。”
　　全雨清嗯了一声：“他已经毕业了，最近我做的这个项目，他说挺感兴趣的，老板想拉他一起合作吧……不大清楚，反正他就对这个项目挺上心。”
　　是对她上心吧。
　　陆星晖在心里冷哼，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发现，他爸以前教他的什么从容镇定、面不改色、神色自若……
　　他爸是希望他用到工作上，可是，他以前总是感觉他不会，用不上，什么都写在脸上。
　　但是，他现在却用得炉火纯青。
　　甚至连全雨清都没有发现一点异常，开心地跟着他下了车进去。
　　他们讨论事情的时候，陆怀安也在和沈如芸说起他们事情：“这次的项目，倒是挺不错的。”
　　难得的是，他看得出来，确实是陆星晖在动脑子，开始想事了。
　　“那可太好了。”沈如芸倚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笑：“你觉得他是为什么想事了？”
　　俩人对视一眼，不禁都笑了。
　　陆怀安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地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懂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吧。”
　　“他会的。”沈如芸很肯定。
　　说到底，陆星晖只是贪玩了点儿，脑袋还是聪明的。
　　而手段嘛，他跟着李佩霖的那些时日，也学了不少东西。
　　他真正想要办成某件事，只要真的用心，想来是不难的。
　　事情的关键点，就在于他能不能想通。
　　“但愿吧。”陆怀安也是很希望，陆星晖能真正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陆星晖不喜欢管这种大公司，他理解，但是他还是希望，陆星晖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不管全雨清在其中担当的是什么角色，伙伴还是爱人还是目标，他都支持。
　　带着这样的期待，陆怀安等来了陆星晖。
　　在周一的会议里面，陆怀安直接让陆星晖上台。
　　以前，陆星晖都是有些怵这样的大场面的。
　　可是他看着台下所有人，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是穿西装，打领带。
　　全都是精英范儿，看着就跟那啥学长方子豪一样一样儿的。
　　陆星晖心里憋着的气儿，一直没发作呢，顿时深吸一口气：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
　　他把台下众人，全都当成了方子豪，一心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好教他知道，全雨清，不是谁都能肖想的！
　　雨清就是他陆星晖的！
　　想都别想！
　　这一场报告，那做的，当真是陆星晖有生以来最高水平。
　　就连钱叔听了，都忍不住在底下悄悄跟陆怀安说：“哎哟我的天，小星这要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平……集团他都能接手了。”
　　陆怀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能这么能耐，全都因为他喜欢这个项目。”
　　要换成集团里的事看看？
　　马上又瘫成一坨。
　　不可否认，陆星晖当下确实很不错，这个方案做得很好，陈述也非常有条理，很有说服力。
　　但是，身为集团董事长，更需要具备的素质是稳定，发挥要稳定，情绪也要稳定。


第1086章 足够大胆
　　哪能像陆星晖这样的……
　　做个报告，咬牙切齿好像马上要下来咬谁一口的样子……
　　陆怀安唇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嗯，看上去憨憨的，但还算不错。
　　至少，这次的事情，就办得挺漂亮的。
　　在末尾做总结的时候，陆星晖半点没揽功，把全雨清的名字也署上了。
　　见他这边差不多了，陆怀安才起了身：“这个项目……”
　　好一番讨论，最后确定这个项目可行之后，陆怀安当场宣布先从北丰这边开始。
　　北丰商场的新安连锁超市是底下两层，上面的几层有服装有餐饮，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现在引进这种玩乐性质的店铺，可以让商场的项目更丰富。
　　第三层有不少店铺还空着，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我觉得，既然要做，就做大一点。”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沉吟着道：“就第三层，这些店铺干脆全都腾出来，挪到上边几层去吧。”
　　这个幼儿的海洋池什么的，一楼也搞一个，方便这些逛超市买东西的人们放孩子玩。
　　三楼则整层全都搞各种娱乐的，儿童衣物也可以放到这一层来。
　　大人们放孩子玩，自己无聊的时候逛一逛，看上了索性就买下来……
　　这不是也挺好。
　　陆星晖听了，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好！”
　　其实这一点他昨天和全雨清也想到了，但是……没敢说。
　　因为陆怀安能点头，他们都已经很意外了。
　　让他把现在的商户给挪走，他没这个脸去提……
　　结果没想到，陆怀安竟然主动说了。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会议上，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
　　有人提出最好是搞个规划的路线出来，根据年龄的大小分配。
　　“甚至可以弄钢琴培训啊，舞蹈学校什么的进来……”
　　反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嘛！
　　都凑一起，也不费事儿。
　　陆星晖疯狂地做着笔记。
　　“然后这个路线，最好是像我们其他楼层一样，做个牌子，在电梯这边和各处显眼的地方，都做一下标示。”
　　正中心还得放个路线指引图。
　　“另外呢，这些大型的游乐设施，最好设在洗手间旁边……”
　　毕竟小孩子一玩起来，容易忘记上厕所。
　　等到憋不住了再告诉爸爸妈妈，再要离厕所远的话，简直是灾难。
　　众人点点头，这个确实是。
　　一整场会议下来，陆星晖的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的。
　　等到人都散了，陆怀安叫他去办公室。
　　翻了翻他的笔记本，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是，还是得敲打两句：“既然要做，就沉下心来好好做，知道吗？不要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现在这个项目，确实是很不错的。
　　陆星晖如果能认真执行下去，说不得未来能做成全国连锁，恐怕不比果果那盘子小。
　　但是他要是三天热度……
　　“那我劝你干脆一早把这项目交出来，别可惜了这个创意。”
　　这里头，耗费了全雨清多少心血，陆星晖想都没想：“不可能！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他要真干砸了，他自己都没法原谅他自己！
　　而且……
　　陆星晖咬紧牙关：他算是明白了，他必须得干出一番事业来，必须得多赚钱！
　　到时候，不用家里给全雨清打钱了，他来打！
　　赚多少给她多少，塞得她啥都不多就钱多。
　　看那个方子豪还有什么屁放！
　　敢跟他抢，哼！
　　看着他这个劲头，陆怀安很是满意，点点头：“嗯，就是这样，保持好这个状态！”
　　项目直接全票通过了，陆星晖开心坏了。
　　特地跑去找全雨清，理由都想好了：项目通过了，请她吃饭！一起好好庆祝庆祝！
　　全雨清知道后，也很为他高兴：“真的呀！？全票通过的？哇，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吃饭自然也是爽快地答应了。
　　相处起来，俩人一如从前，陆星晖这下真的开心了。
　　果然还是他们最好，别人休想插进来。
　　因着全雨清非常支持他，所以陆星晖也放下了心，认真地开始跟项目。
　　这样大的一个工程，由他独立操控，说真的，难度还是挺大的。
　　首先是这些原先的店铺的商议，搬迁。
　　有配合的，自然也有不配合的。
　　他得仔细周旋，毕竟这些都是租户，一个都不能得罪的。
　　也不好全都摆出他爸的名号，免得人家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头不好处理。
　　都得尽量谈，满足他们的需求，让他们高高兴兴地搬。
　　基本上，得面面俱到。
　　以前跟着李佩霖，学到的那些知识，都有些不够了。
　　陆星晖只能沉下心，跟着侯尚伟和钱叔，多学学人际关系的处理和与人交流的技巧。
　　前后忙活了半个多月，总算是把这些祖宗给请走了。
　　接下来，便是具体的规划和准备开工。
　　因着他的身份，底下人基本都是非常配合的。
　　尤其是这些设计师，但凡陆星晖提出的问题都会立即予以解答。
　　但哪怕是这样，陆星晖也有些忙得头晕脑胀。
　　毕竟事必躬亲什么的，还是太累了点。
　　他以前懒散惯了，突然一下子这么大强度，哪里受得来。
　　侯尚伟见了，忍不住提醒他，可以适当地放松放松：“你可以请个助理，这些琐碎的事情，可以让他帮你处理一下。”
　　“啊？我？请助理？”
　　陆星晖懵了几秒，才愣愣地道：“这，能行么？”
　　他感觉自己都好新手来的，助理这种……感觉只有他爸这样的才配拥有……
　　“为什么不能行。”侯尚伟给他分析着：“你看，我的职务是帮陆总处理一些基础事宜，你请个助理，可以帮你把比如说跑程序，送报告这些的小事给处理掉，你能省下很多时间做正事，不是吗？”
　　这太谦虚了，陆星晖心想，侯总助这样的，换成别的公司，分分钟当个总经理没一点问题。
　　不过，侯总助这个话倒确实是没错的。
　　很多时间，他都浪费在了跑路上面。
　　不敢说请个侯总助这样的，请个帮他跑路的，应该没问题吧？
　　陆星晖还专门就这个事，跟全雨清讨论了一下。
　　“可以啊。”全雨清也觉得没有问题，认真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你最近瘦了好多，很辛苦吧？”
　　她这边一直忙项目，也只能帮他理理账清清报表什么的。
　　跑报告这些事，她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不用你不用你，你已经很辛苦，已经帮了我很多了。”陆星晖摆摆手，连忙道：“那，我就请个助理吧！”
　　他也不知道去哪找人，直接把消息递给了新安中介这边。
　　毕竟找人，中介还是更专业一些。
　　他的要求也不高，要干活利索，脑瓜子灵，尤其是，腿脚要好，眼睛里有事。
　　因为他现在还在起步阶段，事情繁杂，着实没太多时间理这些小事。
　　新安中介听了之后，利索地应下了：“没问题，您尽管放心。”
　　当然，这事也没瞒着陆怀安。
　　侯尚伟就这事做了个简短的汇报，陆怀安听了之后，也挺赞同的：“你还别说，言言这边，这个助理也挺不错的。”
　　可惜的是，陆星晖没有这样的机会，能自己亲自掌眼，挑个合适的。
　　只能交给中介来选……
　　这，太没法把控质量了。
　　“我会帮着看一看的。”侯尚伟笑了起来：“而且他这边的事情也不难，要求并不高。”
　　所以找助理的话，不会太麻烦。
　　陆怀安也没太在意，嗯了一声就过了。
　　他这边现在要把关的事情，更多的是国内这些重点产品。
　　比如说电脑和手机，马上又要上新款了，他仔细地看着文件，签完字就可以发下去了。
　　“对了，今年过年的话，回南坪过，提前一个月回去。”陆怀安让侯尚伟提前准备一下：“我准备带爸妈和岳父岳母一大家子，全都回南坪。”
　　去年过年的时候，沈爸说人老了，身体渐渐没以前硬朗了。
　　虽然很委婉，但言语中明显有几分是怀念与叹息的。
　　年纪一年年大了，身体也的确是不如从前。
　　山里的家，他们这些年也只有沈茂实是年年回去一趟。
　　毕竟他还要照看他师傅的遗孀和孩子，也要回去扫墓的，所以他每年都会提前一个月回去，顺便回趟山里，上下打点一番。
　　既然老人想了，那就大家伙一起回去一趟，热闹热闹。
　　“好的。”侯尚伟听完，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可能得好好安排一番才行。
　　毕竟外头陆言和陆蹊会是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倒也有个好处。”陆怀安笑起来，一边签着字一边道：“南坪那边，没北丰冷，到时一般不会停飞。”
　　就算到了年末，陆言和陆蹊她们也还是可以想回就回，不用担心航班停了像去年一样回不来。
　　比较麻烦的就是，老人们年纪都大了，一路颠簸回山里的话，怕出问题。
　　陆怀安看向侯尚伟：“就得麻烦你想想办法，让他们回去的路上能轻松点儿，或者说，干脆给修修路，正好现在还早。”
　　反正，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
　　这个想法，当真是足够大胆的。


第1087章 任重而道远
　　可是仔细一琢磨，还真的只有这样，才能够做到陆怀安所说的。
　　毕竟南坪这边都还好，越往乡里边去，路况就越差。
　　尤其沈家那老屋，在山凹凹里头。
　　就那样的路，也好意思叫公路，也就沈茂实和沈斌当时修了一下，拓宽了点，搞了点水泥。
　　但是路还是太窄了点，当时也是时间紧，手头紧，没好多弄。
　　车子倒是能走的，但走了车，人就只能走路边上的黄土路。
　　都这个年头了，还是黄泥巴满天的。
　　要是到时下了雪，黄泥巴挟着雪渣子，轮子一打滑，陷进这路边黄泥地里头，再好的车都出不来。
　　而且这样的路，沈茂实和沈斌当时只修了山里这一截。
　　从市里到他们那边，多的是破破烂烂的路。
　　按着陆怀安说的这么个情况，这条路确实是势在必行。
　　只是，真要修路的话，这耗费可不小啊。
　　陆怀安当然知道这样不便宜，但是这条路，真要修通的话，以后回去也方便很多。
　　“而且呢，可以交给沈斌来干。”
　　他们自己家乡的路，他们应该是很乐意修的。
　　正好，沈斌手上的工程，这个月月底就差不多结束了。
　　在他们进新的项目前，把这事给定下来，也好让他们抽出空排下班，调一下人数。
　　侯尚伟点点头：“好的。”
　　其实陆怀安之所以这样安排，还有一方面的考量。
　　那就是——他岳父岳母，年纪到底是比较大了。
　　说句不好听的，人哪天要是走了，根据他们老一辈的思想，肯定是要叶落归根的。
　　这么远回去，不管是哪个先走，真要跟着一路晃回去，本身又悲痛的话，说不得另一个也得跟着走了都。
　　趁着现在时日尚早，早做准备为好。
　　侯尚伟开始的时候没觉得，回头一思量，便知道他怎么个想法了。
　　明白过来后，他没把这事当成可有可无的来，真正认真去执行了。
　　也没给别人说，他自己安排人跑了一趟南坪这边。
　　不管是路线规划，还是距离测量，这些都是需要找当地相关部门协商的。
　　只是说了只言片语，不少人都激动起来。
　　“好的好的，这个活儿我们在行的。”
　　有人愿意主动给他们修路，谁不乐意啊！？
　　他们巴不得好吗？
　　尤其是这山里，也就这些年，沈茂实沈斌他们带出去不少年轻人，赚了些钱回来，日子才好过了些。
　　但是要说全面脱贫了，那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可是，如果从市里面修条路，直接通到他们这边山里，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有了这条路，山里的东西可以运出去卖。
　　家里没年轻小伙去打工的，也可以倒卖些东西，好歹赚点子钱。
　　而且……
　　领导们想的，则更长远：到时候路一修，炒炒这边的风光，吹吹这是陆怀安和沈如芸的故乡……
　　说不得就有那冤大头愿意来旅游，看一看玩一玩的呢？
　　那到时不就是躺着都赚钱！
　　也因此，侯尚伟这边问路线的时候，下边的好几个县都兴奋起来。
　　“这个路吧，其实不能这样子修……”
　　“你看如果按照现在的路，这七拐八绕的，多费钱对不对，但是如果挖个隧道……哎，它就不一样了！”
　　“挖隧道不费钱哇？依我看，就从我们县里借个道，这边近！”
　　“……哪里近了，从我们这边兜一下才好，我们这边风景好的，到时他们沿途还能欣赏到好看的风景呢！”
　　“得了吧，这山里头，哪哪都是树，有啥稀奇有啥好看的。”
　　争来吵去的，最后领导直接拍了板：“路线不能绕，力求最简，好让陆老板知道，我们一心为他省钱。”
　　人家愿意出这钱来帮着修路，虽然有一份自己的私心，但总的来说是给当地给乡亲们带来了好处。
　　他们也不能把人家当成冤大头，往狠里宰不是。
　　适可而止就得了，摆个好点的态度出来，也好让陆老板心里痛快一点。
　　他们这个态度，说实话，是很得好感的。
　　尤其是他们主动提出，为了不绕路，直接穿山而过，打隧道。
　　力求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路程，但是让他们按照正常的路来做预算。
　　搞隧道多出来的钱，由当地财政拨款。
　　以前他们也想修路的，可是实在有心无力，钱不够，没办法。
　　现在大头陆怀安来出的话，他们还是很愿意帮衬一下的。
　　实在没钱，大不了回头往上边打报告。
　　反正，这个工程是肯定得促成的。
　　最后商议过后，侯尚伟也认可了他们规划的路线。
　　交到沈斌手里后，他非常高兴：“正好，我这边项目马上完工，能腾出些人手来！”
　　隧道他们如今也能行的，全线路都他们自己来！
　　质量有保证不说，当地的情况他们也更清楚，尤其是冬天，海拔高些的地方直接会结冰……
　　这些因素，都是得提前考量到的。
　　所有资料汇整之后，交到陆怀安这边。
　　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
　　“这么快。”陆怀安都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有下文呢。
　　侯尚伟嗯了一声，笑了笑：“各个部门的领导……挺配合的。”
　　说具体点的话，应该是积极。
　　他们一积极，下边的人当然更加努力配合。
　　要数据，立马给数据，要说数据不准确，他们赶夜班都能给你测量出来！
　　就是这么的努力，生怕他们一生气就不搞了。
　　毕竟这条路，哪怕不经过他们那边，好歹也能离他们近一些。
　　以后要是通了车，乡亲们回家的时候都能轻省些。
　　陆怀安笑了笑，仔细看了一遍，倒是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是这个……隧道，直接把整座山打穿，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
　　“不会。”关于这一点，侯尚伟也有仔细问过：“他们是准备像之前一样的模式，搞几个合龙。”
　　就修路和隧道，同时进行。
　　而隧道呢，是两队人马，从这边打过去，和那边的汇合。
　　陆怀安有些诧异，若有所思地道：“那这个，就挺考验他们的技术呐。”
　　“是的。”侯尚伟笑了起来：“不过沈总说，他挺有信心的。”
　　这个沈总，当然是说沈斌。
　　如今他的博海建筑，已经整了几个分公司。
　　这个项目交到他手里的话，肯定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陆怀安确认没有问题，直接在下边签了字：“行，那就这样吧，走一下流程。”
　　该拨款拨款。
　　这边该走的程序走起来，那头沈斌也开始抽调人手。
　　公司大了就是好，再不像以前一样抠抠搜搜的，直接选出些合适的人选来就行。
　　而且各个报告，交上去之后，批得飞快。
　　各部门领导只担心签晚了，会影响项目开工。
　　哪怕是这样，他们都没敢往外说。
　　怕中途出现变故，到时会不好交差。
　　毕竟，这条路，大家已经盼了好多年了。
　　别他们现在宣布要修，回头修不成了，那才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给了希望，又给人绝望。
　　会被人骂死的！
　　等到新安集团第一笔资金到了，他们才终于对外公布，这个项目，即将动工。
　　一时之间，整个安坪市上上下下都沸腾了。
　　说真的，市里面好多打工人，都是从各山各乡来的。
　　尤其是沈家这一片，因着他们的名声吸引，出来的人格外的多。
　　也是因着沈茂实沈斌他们年年回去，哪怕是没门路的，跟着蹭个车他们还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就算再穷的家庭，好歹不会因着没车费而出不来。
　　但是他们每年过年回家，还是很辛苦的！
　　转车是必然的，有些甚至要转好几趟车子。
　　遇到那种坑一些的，觉得不够顺路或者整车都是要去另一处的，直接半路给你卖给别的车子也是正常的。
　　再狠一些的，有跑到岔路，车上只有一两个人，他们嫌跑进去费油，直接半路给撂了。
　　个中艰辛，当真是不经历的完全不明白。
　　但是现在好了！
　　现在新安集团要给他们修路了！
　　所有人都非常期待，他们奔走相告，眉眼间满满的都是开心。
　　就连闲聊，都是说这个事。
　　“听说了没？那路会经过我们镇上呢！”
　　“哎哟，修了路可太好了，每次回去，那个路烂得哟，颠得我想死！”
　　“就是不知道， 啥时候开始修，要修到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呢！”
　　将差不差的，还有半年光景。
　　挤一挤，兴许是够他们修上一截的。
　　“不管了，反正能修多少，都能让我们轻省一点！”
　　哪怕只是修个开头，回去的时候瞅一瞅，这心里头也痛快呀！
　　陆怀安听着这些反馈，心里也挺高兴的。
　　不过，更让他高兴的是，陆星晖这边进展还挺快。
　　“陆总。”侯尚伟接完电话，走了过来：“翁松泉这边终于松动了，我给您捋了一遍行程……周日出发，下周一跟他见一面，然后周二回北丰，您看可以吗？”
　　陆怀安挑眉，这个可真是好消息：“行啊，我没问题。”
　　见他答应了，侯尚伟记录下来便准备出去定机票。
　　“哦，对了。”陆怀安叫住他，顿了顿：“我今天下午没安排了，你打电话通知一下，我去趟商场这边。”


第1088章 实事
　　“商场吗？”侯尚伟有些迟疑，不知道他是打算去看哪方面的内容。
　　“嗯。”陆怀安笑了笑。
　　陆星晖这边的交上来的报告，进展挺不错的。
　　他想亲自去现场看看。
　　原来是这样，侯尚伟哦了一声，跟商场这边打了声招呼。
　　下午过去的时候，陆星晖正蹲在地上看图纸呢。
　　看到陆怀安他们一行人过来，陆星晖高兴得不行，跳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哎哟，腿麻了。”
　　陆怀安无语，但还是让他引着他们一行去到处转转。
　　商场这边的负责人连忙赶了过来，想请他们上下都看看。
　　但是陆怀安拒绝了：“我时间比较紧，不是过来巡查的，只是来看看这边的工地进度。”
　　而且，这边商场的负责人，是果果亲自提拔上来的。
　　果果向来重视能力，能在她手下爬上来，说明这负责人挺有本事，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商场里面事情特别多，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边跟着。
　　见陆怀安确实只是看看陆星晖这边的进度如何，他们便打了声招呼撤了。
　　人群一散去，陆怀安便看到了陆星晖身边的一个小姑娘。
　　他皱了皱眉，有些奇怪：“这是？”
　　“哦，这是中介给我找的助理……”陆星晖说着，脸都皱成了一团。
　　真的是，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想招个帮他跑路的，爬上爬下能搭把手的助理。
　　结果，给他整了个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过来。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他去爬个脚手架让她在下边接东西都接不住。
　　他跟中介说这个不行，结果中介这边说可能是刚来不适应，让磨合一星期试试，实在不行再退。
　　眼下陆怀安问起来，陆星晖也没给她留脸：“这不，才两天呢。”
　　小姑娘眼睛一眨，眼眶就泛了红，委屈极了：“我真的做过助理的呀，我做文件什么的都做得可好了。”
　　“但是我不需要做文件啊。”陆星晖简直烦死，他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感觉的，反正他就觉得这事可烦心：“我要的是帮我提东西的。”
　　“我，我也可以的……”
　　陆怀安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样子，心下了然。
　　得，这不是想来做助理的，这是想来做媳妇的。
　　他也没做声，只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在工地转了一圈，总的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从进度上就看得出来，陆星晖是真的在干实事。
　　每个地方，他都能说得出名堂，讲得清道理。
　　而且，当初跟李佩霖上山下乡的，也磨出了他的耐力。
　　累是累了点，但到底是没有爬山那么辛苦，他还能接受。
　　陆怀安转了一圈，又看看图纸：“那照这个进度下去，再过三个月就差不多能完工了。”
　　“估计不用三个月！”陆星晖一挥手，笑嘻嘻的：“我的计划是，两个月左右峻工，剩下的一个月搬设备。”
　　酝酿半个月，就可以开业了。
　　正好，开张的时候，宣传一波，拉高人气。
　　经营两三个月，正是人气下滑的时候，就碰上了新年。
　　新年肯定要搞活动的，商场搞，他们这里也搞。
　　那这样一来，刚下滑的人气又马上能提上来。
　　到时哪里还需要发愁生意不好？
　　陆怀安听了点点头，挺看好的：“不错。”
　　“嘿嘿！是雨清说的！”陆星晖感觉比自己被夸了还开心，眼睛亮晶晶的。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没错过小助理眼底一闪而逝的不甘心。
　　说到全雨清，陆怀安顿了顿：“你问问她今晚有没有空，有的话你去接她，一起回家里吃个饭，我有事要说。”
　　“好的！”陆星晖咧开嘴，笑呵呵的：“她今天做报告来着，肯定有空！”
　　这个项目快结束了，正是全雨清全年最得闲的时候了。
　　“嗯。”陆怀安让他去联系，自己四处看了看就先回去了。
　　结果陆怀安刚走，小助理就凑上去：“陆总，是要打电话给全小姐吗？”
　　陆星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我来打吧？”小助理看了一下他的手，意思是他现在手挺多灰的，可能不方便：“是问全小姐晚上有没有空，对吧？”
　　这个问题问的好。
　　陆星晖说是，等于答应了她来打这个电话。
　　如果他说不是，她顺便就会问应该怎么说才对，等于也是答应了她来打这个电话。
　　但是陆星晖偏偏不如她的意，压根都没听后边的话，一挥手：“不要，给雨清打电话必须得我来！”
　　他都一天没跟她联系了呢！
　　随便在旁边的桶子里面涮了一下手，再扯块毛巾一擦，陆星晖掏出手机打给全雨清。
　　平时都是很快接电话的，今天打了一通却没人接。
　　陆星晖皱了皱眉，嘀咕着这是干啥去了：“这么忙的吗……”
　　又打了两通，幸好，这回全雨清接了。
　　结果接了之后，她又不说话。
　　“喂喂？雨清你听得到吗？”陆星晖看了看信号，发现这边信号确实不大好：“啧，我出去说好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小助理连忙拦住：“晖哥，这边的事项……”
　　“伱等会。”陆星晖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就走了。
　　走到空旷处，信号好了些，他才继续喊：“雨清？喂？全雨清？”
　　“有事吗。”全雨清声音冷冷的，带了点儿沙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真的是。”陆星晖笑了一声，又道：“不过找你还真的有点事，嘿嘿，我爸想请你晚上到家里吃个饭！”
　　要是说他有事，全雨清马上就要挂了。
　　可是说是陆怀安……
　　他爸妈当初对她和姐姐都多有扶持，全雨清没有停顿，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的，几点。”
　　“哈哈，我这边马上下班，我过来接你！”
　　全雨清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
　　但是陆星晖这边已经挂断电话了。
　　她沉着脸，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才轻轻吁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进去。
　　陆怀安到家后没多久，沈如芸也回来了。
　　看到婶子在厨房搞大阵仗，她还有些奇怪来着：“……哦，雨清他们回来吃饭啊？”
　　那难怪了。
　　“嗯。”陆怀安给她提了一嘴：“那小助理……估计是如今好些人都喜欢找小助理，中介这边误会了。”
　　如今好多老板，赚了点儿钱，就开始飘了。
　　喜欢找年轻面嫩的小妹坨，也不需要会做什么事，脸俏笑的甜带出去有面儿就行。
　　可是，陆星晖哪里需要这个。
　　但当时确实他也没具体说，只说要个会做事的。
　　嗯……
　　一般行话，给中介这边就是说，要会来事儿的……
　　这不，就给误会了。
　　沈如芸听得直乐，眉眼弯弯：“倒正好，他们不是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吗，这回倒是可以瞧瞧。”
　　要是这事只是陆星晖剃头担子一头热，那也不用平白耽误人家全雨清了。
　　“呵。”陆怀安笑了，摇摇头：“那可未必。”
　　估摸着，他们家这个傻缺，现在都没明说过这事吧。
　　俩人说着，相视一笑。
　　“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南坪……”
　　说起公司里的事情，俩人一道去了书房。
　　等到陆星晖接了全雨清过来，他们也正好忙完下来。
　　全雨清虽然很疑惑陆怀安是想跟她说什么事，不过沈如芸招呼说先吃饭，她便也没追问，乖乖的坐下来吃饭。
　　对于全雨清，陆怀安其实是挺欣赏的。
　　这姑娘身上有股韧劲儿。
　　家庭条件就那样，偏偏让她和她姐给走出了条不一样的路来。
　　脑瓜子也聪明，又会做人，知道感恩。
　　真要他来说的话……这样的姑娘，如果是他的孩子，他是不舍得给找陆星晖这样的。
　　陆星晖对他爸的评价一无所知，只知道埋头苦吃。
　　时不时地招呼一下全雨清：“你吃这个，这个好吃的！”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了一眼，都暗暗地笑。
　　弄得全雨清都怪不好意思的，在下边悄悄地掐了陆星晖一把。
　　等吃完饭，陆怀安才给他们说起了正事。
　　关于这些个活动，陆怀安的意思是，想要同样运用到集团的其他行业和公司来着。
　　“当然，这个费用呢，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计算。”
　　全雨清没有意见，只是觉得真没必要给钱了，左右也只是为了陆星晖的生意，帮他想的来着。
　　“那不行，得给的。”陆星晖很是高兴。
　　当初给了钱以后，全家的这些麻烦事都给解决了。
　　她们姐妹俩还把她们爸妈的坟都给迁出来了，再不会受到那些亲戚的掣肘。
　　他巴不得再多给些钱，让她过得再轻松点，再舒服点……
　　全雨清哪里拗得过他们，最后只能点头答应了。
　　说完了这个事，沈如芸找全雨清去看花：“正好到了一批新品种，我带你去瞧瞧！”
　　她向来喜欢给全雨清展示，全雨清倒也没觉得奇怪，乖巧地跟着去了。
　　人一走，陆怀安眼神就冷了下来：“你跟我来。”
　　陆星晖原本还笑嘻嘻的，一看他这样，腿肚子都直哆嗦。
　　这是，咋的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嘛？


第1089章 直白
　　但是没有办法，陆星晖哪怕双腿打颤，都只能咬着牙跟上去。
　　进了书房后，陆怀安一抬手：“坐。”
　　陆星晖在脑海里边转了几个圈，也想不出他爸生气的原因：“爸，这是咋的了？”
　　他没干啥坏事啊！
　　“关于你这个助理……你有什么说头？”
　　别的不说，光是今天晚上，全雨清的表现就看得出来。
　　虽然她很努力地压抑着，但到底是年轻了些，情绪上了头，掩不住的。
　　“啊？我助理？”陆星晖皱着眉，一脸的头大：“哎，这边退也退不回去，我只能熬完这个星期了，反正我是觉得，不得行。”
　　这人不行的，办事什么的都不靠谱。
　　“我要的是个能帮我扛沙包的助理来的，这……唉，我都不知道她是助理还是我是助理了。”
　　陆怀安听了，还是比较满意的：“嗯，你心里清楚就好。”
　　“嘿嘿……”没事了……吧？
　　结果，陆怀安转而说起了全雨清：“……伱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说别的陆星晖还得犹豫犹豫，但说全雨清，他是真的都不带打顿儿的！
　　“哎哟，她可好了！爸，你都不知道，她……呱啦呱啦，叭叭叭叭，叽哩咕噜……爸，你是要跟她合作吗？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叭叭叭叭，呱啦呱啦……”
　　听得陆怀安头疼，忍耐再三还是抬手：“停。”
　　陆星晖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得，看他这样，明显是还没开窍。
　　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想叹气。
　　这个瓜娃子哟，要什么时候这脑袋瓜才能灵光点儿。
　　实在懒得跟他兜圈子，陆怀安来了记直球：“你喜欢她吗？”
　　“……嘎。”陆星晖张大嘴，愣住了。
　　陆怀安没有给他时间缓冲，直接地道：“你如果喜欢她，就不要找这种助理，不要拖一个星期。”
　　他当初，就那什么白珍珠的。
　　但凡稍微犹豫一点，人家都敢登堂入室了。
　　也亏得是他意志力足够坚定，三下五除二把人给弄走了。
　　就这样，沈如芸偶尔还调笑他呢。
　　“你要是想后半辈子能有安生日子，劝你早点回头，重新做人。”
　　这是作为父亲，最真诚的劝告。
　　想要把事业做大做强，后院不能起火。
　　陆星晖懵懵地看了他半晌，憋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的？”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陆怀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好吧？哦，全雨清除外。
　　都一样的身在局中不知局，这两个人在这方面来说，其实还挺配的。
　　陆星晖听得起劲，最关心的反而是：“这位白珍珠……如今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陆怀安嫌弃地一巴掌拍他后脑久上，直接把人给推开了：“都没打过交道了，谁会去留意。”
　　有些人，就这样子慢慢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
　　人都是这样，关系是需要维持的。
　　陆怀安语重心长：“你们还很年轻，不懂得时间不会给你们回头的机会，不要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慢慢说，慢慢做……想到了就要去做，不要让自己后悔。”
　　“……好。”陆星晖愣愣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陆怀安还是比较满意。
　　结果，下一秒，陆星晖就说：“那，爸，有个事儿，我就直说了。”
　　“嗯？”
　　“你那个车，能给我吗？”陆星晖兴奋地往前倾身，嘻笑着道：“就你新入手的这个跑车，我挺喜欢的！”
　　呵呵，谁不喜欢呢？
　　陆怀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扔给他一串钥匙：“滚出去。”
　　“好嘞！”陆星晖拿着钥匙麻溜地滚了。
　　等陆怀安下来，沈如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们走了？”
　　“嗯。”沈如芸微微一笑：“小星说，你给了他一辆跑车，带雨清去转转。”
　　陆怀安嗯了一声：“给他找个借口罢了，带人出去，把话给说清楚。”
　　也是想给他创造点机会。
　　希望，陆星晖能够稍微上道一点吧。
　　沈如芸抿着笑了笑，翻了一页书：“我觉得，应该是能行的。”
　　不管再怎么说，陆星晖总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透吧。
　　偏偏陆星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说来着。
　　他把人带着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边。
　　门一开，又冻得缩了回来。
　　天气渐渐凉了，这边是挺清净，但是确实江风一吹格外的冷。
　　全雨清看着他瑟瑟发抖的傻样儿，连门都没去开了，又想笑但又得绷着面儿，冷冷地道：“你有事要和我说？”
　　“嗯。”陆星晖回想了一下，他爸说的这些事儿，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先赶紧澄清：“那个助理，是中介给我安排的，我是让他们给我找个能办事的……”
　　结果人家领悟错了意思……
　　这真不能怪他，他发现不行就赶紧说了，结果人家让试用一星期看看。
　　人家主动过来上班，他总不能把人推回去。
　　全雨清听了，心里确实松快了一点，语气也有些松动：“……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可是全雨清只是蹙眉看着他，仿佛有些狐疑。
　　陆星晖急眼了：“我，你信我啊，真的……”
　　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全雨清总算是抿了抿唇：“可是，今天早上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不是这样说的。”
　　“啊？”
　　早上？陆星晖愣住：“你打电话了吗？”
　　他马上拿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啊！”
　　“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全雨清平静地看着他：“我当时找你，你助理接的，说你最近很忙，让我没事别找你。”
　　“不可能！”陆星晖手机直接塞她手里：“我真不知道！八点半……我当时在爬脚手架！”
　　手机揣兜里了，怕摔坏了，放在了底下。
　　后面助理拿说怕别人给捡走了，帮他拿着的。
　　前后一联想，俩人都不是傻子，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出现的问题。
　　“……我艹！？”陆星晖想都不想，直接去发动车子。
　　脸色阴沉沉的，显然是要去找人算账了。
　　全雨清按住他的手，温声道：“都这么晚了，别去了。”
　　“那不行，她这人怎么能这样呢，什么玩意儿啊！？”陆星晖就没见过这么欠儿的人！
　　这哪是招的小助理，这尼码给他招的祖宗呢！
　　越想越生气，陆星晖忍不住吐槽道：“你都不知道，她真的是干啥啥不行！”
　　搬东西搬不了，抬个沙子都够呛，说两句眼睛就红了……
　　全雨清听得哭笑不得，让那么个小姑娘去扛沙子，也亏陆星晖想得出来。
　　陆星晖说着说着都气乐了：“明天我就开了她！”
　　天王老子来说情都没有用的！
　　果然他爸是对的，真的，到底是过来人，幸亏他爸今天过来瞅了一眼，否则的话，他要被这玩意给坑死了。
　　想到这里，陆星晖毫不犹豫地道：“雨清，我喜欢你。”
　　“……哦，你以后……”全雨清下意识想要安抚他来着，结果回过神：“啊？”
　　“我说，我喜欢你。”
　　他爸说的是对的，犹犹豫豫不会有好结果。
　　陆星晖这些天都已经想明白了，他喜欢全雨清。
　　他对全雨清有强烈的独占欲，尤其是那个方子豪。
　　每次看到他，他都想一巴掌抽死他！
　　“你呢？”陆星晖认真地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你喜欢我吗？”
　　“……我。”
　　这让她怎么说啊？
　　全雨清都懵了，真的，她都没见过说话这么直白的人。
　　“没事，你慢慢想。”陆星晖很大方地摆摆手：“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我知道的，女孩子不能催，你想多久都可以……”
　　没等全雨清感动完，他已经认真地问了：“怎么样，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
　　全雨清哭笑不得，这叫想多久都可以吗？有一分钟没有？
　　“你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陆星晖急眼了。
　　他狐疑地盯着她，皱着眉道：“我是认真的，你不要笑，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承认，我以前是挺混的，但是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赚钱，好好干活，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要你辞职什么的，我不会的！”
　　她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做实验，跟项目。
　　他家的模式都是现成的，可以照搬。
　　她以后呢，像他妈一样的，干自己的事业就行。
　　家里面直接请保姆，孩子也不用她操太多心。
　　“……这也想的太远了。”
　　“不远啊。”陆星晖很是认真地道：“我都想好了，我在北丰有栋别墅的，在博海也有，到时你想住哪就住哪，你想做饭就做饭，不想做我们就回来蹭饭，我爸妈都不会有意见的。”
　　全雨清都被他给带偏了，真的跟着一起畅想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
　　感觉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呢……
　　不对。
　　他们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恋爱都没谈，说什么结婚生孩子！
　　“哈哈，一样一样的。”陆星晖握住她的手，诚恳地道：“真的，我都没想过，要跟别人怎么着，就想着跟你。”
　　这些年，他眼里也没装过别的女的。
　　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她。
　　这句话真的很动听。
　　全雨清面颊泛红，轻轻挣了两下，挣不开，便垂下了眼，微微地弯唇笑了。
　　“好。”她轻声说：“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第1090章 他答应了
　　虽然全雨清以前一直觉得，亲戚不可信，婚姻不靠谱。
　　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想过要跟人谈恋爱结婚生子，甚至觉得这些都是累赘。
　　毕竟从小到大，她看得太多太多了。
　　但是，如果对象是陆星晖的话……
　　她抬眼看着这个从出现在她生命里，便一直朝气蓬勃的大男孩，眼底漾满星光：他陪着她从幼年到如今，始终如一，她愿意，相信他一次，一起好好地走下去。
　　之前她没点头，陆星晖感觉抓心挠肺的。
　　可是现在，她真的答应了。
　　陆星晖瞪大眼睛，竟是半晌没作声。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看她微微上翘的睫毛，看她温润如水的眼睛。
　　目光在她微粉的唇瓣上，停顿了很久。
　　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全雨清微微侧过头：“看什么呀，开车呀，这边晚上越来越冷了。”
　　“好。”陆星晖发动车子，平时一把能转过去的地方，今天竟是倒了几次才倒好。
　　都这个时候了，宿舍已经关门了。
　　俩人都不需要讨论，他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的房子。
　　在这边，全雨清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以前她也没少来住过，不过那些时候，基本都是为了方便讨论工作。
　　毕竟全雨清比较忙，有时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稍微做些事，就十一二点了，回去也麻烦，直接睡这边了。
　　左右房子够大，陆星晖回家之后，除了讨论工作，基本都是在房间玩游戏，倒也互不影响。
　　全雨清也没太在意，下车之后便自然地进去了。
　　可是陆星晖却感觉眼睛都挪不开。
　　以前怎么没感觉，她这么漂亮的呢？
　　不管是走路，还是停下，还是把衣服取下来，还是打电话……
　　一举一动，都格外的可爱，迷人。
　　全雨清不管走到哪里，都感觉有种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她，怪不自在的。
　　但是每次扭头望去，陆星晖都垂着头在玩手机。
　　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也不好说，直接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陆星晖知道自己该进房间，应该进去玩游戏，玩一会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洗澡，然后睡觉。
　　以前他们都是这样的，睡觉前基本没有什么交叉的地方。
　　但是，他发现自己挪不动脚。
　　他的脚硬生生站在这，哪怕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面红耳赤，也不肯挪动一步。
　　雾气蒸腾间，浴室的门开了。
　　全雨清眨眨眼，茫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进去的时候他就这样站着，怎么现在出来他还是这样站着？
　　“我……”陆星晖一步步地，慢慢走了过来。
　　她真好看。
　　洗了澡以后，小脸红扑扑的。
　　灯光太亮了点，连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星晖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你脸上……有点东西……别动。”
　　他探身过来，全雨清自然是很信任他的，一动不动。
　　结果，他的手抚着她的脸颊，喉结微微一滚，侧头吻了上来。
　　俩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乱了。
　　陆星晖也不大会，完全是凭感觉来的。
　　轻轻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全雨清脸瞬间红透了，看都没敢多看他一眼，飞快地进房间了。
　　徒留陆星晖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半晌才轻轻摸了摸唇。
　　嗯，跟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柔软，清香。
　　女孩子的嘴唇，怎么能那么软呢？像花瓣一样。
　　之前看全雨清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想这样了。
　　这一晚，俩人都没睡好。
　　彼此都有些不习惯新的身份，总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然，到了公司之后，陆星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开除小助理。
　　小助理很不甘心，眼睛瞬间就红了：“为什么？陆总，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知道就好。”陆星晖没好气地挥挥手：“行了，我之前也跟中介打过招呼了，跟伱也有交过底的，你不符合我的要求，自己收拾东西吧。”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走，结果小助理一把拉住他，又气又怒地道：“是不是全雨清跟你说了什么？陆总，你相信我，她都是骗你的，我真的没有……”
　　陆星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挥手把她的手甩开了：“我说了，我辞退你，是因为你能力不行，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休想把愤怒转移到雨清身上！
　　“我，我哪里能力不行了？”小助理不甘心地道：“我文件做得很好……陆总，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开除我，我不服气！你答应了会试用一个星期的，今天才第三天呀！”
　　陆星晖冷笑一声：“第四天，你看，你算数都不行，你不服气是吧，行，你去，把那袋水泥扛到楼上去。”
　　他之前就说得很清楚了，他要的，是一个能帮衬他的助理。
　　能扛耐操，能真正帮助到他。
　　而不是眼前这个，事没干多少，天天动不动红眼睛的。
　　小助理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那是一大袋灰扑扑的水泥，她今天穿的可是最好看的一条白裙子……
　　可是陆星晖这人，向来思维跟别人不在一个维度。
　　他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的……
　　她咬咬牙，心一横就上前了。
　　但是，那么大一袋的水泥，她哪里扛得起来。
　　忙活了半天，裙子都弄脏了，水泥也没挪动几厘米。
　　陆星晖冷眼瞧着，小助理最后啪嗒啪嗒地落了几滴泪：“好，我走，但工资必须给我。”
　　不仅给了工资，陆星晖还问了她裙子多少钱，一块给补上了。
　　钱好说，别来霍霍他就行了。
　　当然，这人送走后，陆星晖还是要招助理的。
　　不过这一次，他没敢再找中介了。
　　侯尚伟知道个中内情，也笑得不行，倒是沉吟片刻：“或许，你可以找找你丁叔。”
　　别的不说，丁顺利在北丰这边，当真是混得挺开。
　　听说陆星晖要个小助理，丁顺利利索地答应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跟沈如芸打电话笑来着：“总算是开了，看来他和雨清进展挺顺利。”
　　“哈哈，我都说了嘛。”沈如芸很开心，觉得陆星晖总算是干了个大好事：“你这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见到人了吗？那人怎么样啊？”
　　这边陆怀安才刚到南坪呢，还得等：“翁松泉今天上班呢，得等他下班才行。”
　　“哦，我是想着，你忙完之后，提前给我说一声哈，回头我约一下雨清，让她来家吃饭。”
　　等会她就问问小星，看他们关系定下来了没有。
　　哎呀，雨清好啊，从小看到大的，知根知底。
　　这姑娘是真的挺不容易。
　　陆怀安嗯了一声，想了想：“我准备回村里看一下，这边不是之前搞建设吗，然后是修路什么的……也都在请我过去看看。”
　　这些都挺费时间的还，所以现在没办法确定是哪天会回北丰。
　　“哦，没事儿，不急的。”沈如芸笑了笑：“你先忙，等确定了时间告诉我一声就行。”
　　主要是她想着全雨清难得来一次，可以的话，她想把果果和月月都叫回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个饭。
　　阵仗有点大啊，陆怀安就笑。
　　沈如芸挺开心的：“热闹点嘛！反正他们也都认识的。”
　　就是可惜，果果年纪也不小了都，却一直没听说她有男朋友什么的。
　　“果果……”陆怀安叹了口气。
　　果果啊……
　　真要说起来，他觉得谁都配不上她。
　　懂事乖巧，聪明能干，关键长得还漂亮，家境又不错，自己也干出了一番事业……
　　这样的姑娘，放在他们平辈之间，真的算顶级条件了，一般男孩子恐怕都不敢追。
　　“也是。”沈如芸叹了口气。
　　他们也认识不少同辈的儿子什么的……
　　仔细想想，真的感觉没谁配得上果果。
　　要么不靠谱，要么心思多，要么肠子花。
　　噫……
　　陆怀安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等到下午，翁松泉可算是下班了。
　　他跟人约在了南坪大酒店这边的包厢里，等了好一会儿，翁松泉才过来。
　　“不好意思，写报告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事。”陆怀安微微一笑，和他握了握手：“我也刚来。”
　　和他锐气毕现的文风不同，现实中的翁松泉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说话很有条理，论事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有些角度连陆怀安都需要思考一番才能给予回答。
　　一如陆怀安来前所想的，俩人果然很聊得来。
　　陆怀安见了人之后，没过多犹豫：“我是希望，翁先生能跟我一起回北丰的……”
　　这样的人才，留在现单位耗日子，着实是太可惜，太浪费人才了。
　　只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翁松泉没有急着马上答应。
　　而是说，需要仔细地考虑考虑。
　　陆怀安并不催他，微微一笑：“好的，随时联系。”
　　临走时，又跟他约了后天一起喝茶。
　　确实，翁松泉后天下午只上半天班的。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翁松泉迟疑了两秒，还是答应了。
　　等他走了，侯尚伟还有些郁闷：“没想到，他还是不答应……”
　　“不，他答应了。”陆怀安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拒绝，就是委婉的答应，只不过，他有些迟疑罢了。”


第1091章 底气
　　毕竟不熟悉，对彼此不够了解，翁松泉有所迟疑是正常的。
　　陆怀安很有耐心，也有信心，他觉得翁松泉跟他接触一段时间后，会答应的。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一直盯着这个事儿。
　　也确实，陆怀安的行程安排得挺满的。
　　尤其是从市里到山里，这边的所有领导知道陆怀安回了南坪，都非常热情地邀请他前去参观。
　　这可是大财神呐，这条路一修，可真的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陆怀安过去后，也认真地跟他们讨论了一番未来的发展和规划。
　　尤其是受到过陆怀安赞助的孩子们，好些都喜欢偷偷跑过来，在墙角，在窗沿，悄悄地望一望。
　　他奔波在各处，得了空闲就和翁松泉见上一面。
　　也不再催他什么的，随便聊聊天，很是随性自在。
　　如此反复了几日，最后还是翁松泉主动提出来让他回北丰的。
　　陆怀安有多忙，他算是见识到了。
　　也正因此，他再清楚不过，对于这边的奔波，全都属于无效交际。
　　再浪费陆怀安的时间，他良心都过不去了。
　　陆怀安听了，哈哈一笑：“也没什么的，能跟他们聊聊天，亲自看看工地进展，也挺好。”
　　虽然，对于整个工程来说，确实没什么用就是了。
　　这边翁松泉松了口，那头侯尚伟立刻就帮他把手续给办了。
　　为以防他不适应，到时候没了回头路，陆怀安让给办的借调手续。
　　借调这事，以前挺流行的。
　　但自从人才市场落实后，其实各处都已经有了引进人才的方法了，借调就已经很少见了。
　　现在突然要办，手续还真有些复杂，主要是盖章要跑几处地方。
　　不过侯尚伟手脚还是挺利索的，一天就给办妥了。
　　他们回北丰的这天，陆怀安就打电话，让总部这边把翁松泉的办公室给理好了。
　　职位暂时没有刻意的安排，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看他自己最后想要坐什么位子。
　　总归，以他的才华，不管是办公室主任还是分公司总经理，他都是能够胜任的。
　　陆怀安主要看中的还是他的眼界和思维。
　　如果可以的话，陆怀安更希望，他能出任总部副总经理。
　　这件事情，陆怀安也非常郑重地跟陆言说了一下：“这个人，是非常有能力的。”
　　陆言沉思片刻，懂得了他的意思：“爸，你是想把他留给我吗？”
　　真要说起来，翁松泉有才华，有能力，这样的人才，放出去搞分公司才是最恰当的。
　　可是陆怀安却说要把人留在总部……
　　陆怀安需要吗？他不需要。
　　向来整个公司都是由他掌舵，他的眼光才是最精准的。
　　“嗯。”陆怀安顿了顿，微微一笑：“你的这个敏锐度，很不错嘛！翁松泉这个人呢，很有自己的主见，关键是，他为人正直。”
　　不会被别人拉拢，挺认死理的。
　　陆怀安准备，把这人留在身边好好带一带。
　　以后，陆言接手公司之后，有翁松泉扶持的话，不至于太累。
　　其实一开始，陆言只是猜测的。
　　此时听得陆怀安承认，她喉咙一梗，半晌没说得出话来。
　　要不是不想陆怀安担心，她真的想哭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以前陆怀安为了生意，四处奔波，他们兄妹以往其实对他是有些又敬又爱又怕的。
　　但是此时，听着陆怀安温和的话语，她眼眶都红了：“爸……谢谢你，我会好好学习的。”
　　就算是为了这份沉淀淀的父爱，她都要努力学习，好好工作！
　　突然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把沈如芸搂进怀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伱不是想我们退休了，四处转转吗……快了。”
　　“你真是。”沈如芸靠在他胳膊上，嗔道：“尽会使唤言言。”
　　刚才她还在感慨，真是父爱如山呢！
　　好家伙，一转脸就父爱如山体滑坡了……
　　“我本来想约雨清过来吃饭的……”沈如芸叹了口气：“但她最近刚进了新项目，忙得很，我就没约了。”
　　同是科研人，她是那条路上走过来的，可太能理解有多忙了。
　　只是到底是心疼，让婶子炖了汤，叫陆星晖跑路送了几趟。
　　天渐渐冷了，寒凉的夜里，喝一碗暖暖的鸡汤。
　　那种感觉，当真是从胃里一路暖到了心窝窝里面。
　　陆星晖也乐得送，颠儿颠儿的天天跑。
　　有时还会蹭一碗喝喝。
　　蹭不到的时候，他就把人给亲个迷糊。
　　嗯，一样的香甜。
　　倒也遇到过两次方子豪，他挺不服气想挑衅来着。
　　可是陆星晖如今已经懒得理他了，满眼都是全雨清，压根没功夫搭理他好吗？
　　全雨清也很拎得清，始终保持着正常社交的距离。
　　见到方子豪和见到陆星晖，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和心情。
　　次数多了，方子豪也自觉没趣，悄悄退出了。
　　陆怀安得知后，还挺高兴的：“嗯，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了，不错。”
　　“我估计他压根没想这么多。”
　　他纯粹就是单线程，脑子里只能塞下这么多事了。
　　这事，倒也不算冤枉陆星晖。
　　因为他真的，除了全雨清，就是他的工程。
　　整天都扑在这上面。
　　幸亏丁顺利挺给力的，果然就给他找了一个不错的助理来。
　　这可跟中介安排的不一样，新助理叫杜黎，是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
　　看着瘦，但是真有肉。
　　扛东西、做报告，什么事都有模有样的，半点不用陆星晖操心。
　　陆星晖顿时就轻松不少，工程也盯得更紧了些。
　　于是，原定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工程，一个半月就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半个月，可以着手开始往里头放设备准备调试了。
　　“你说这，当真是事半功倍，早就该这样了！”
　　有了杜黎的帮手，确实项目进程加快了很多。
　　等到这边全部开张的时候，商场也跟着一起做了宣传。
　　从一楼到四楼，各种宣传广告，大篇幅的海报和横幅不要钱一样的拉得漫天都是。
　　那真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这样游乐场和商场结合的方式，也当真是闻所未闻。
　　很多人甚至只是过来凑个热闹瞧一瞧的。
　　结果来了之后，被这个阵仗都整的有些唬到了。
　　尤其是进去一看，我的天。
　　“这个机子挺有意思的，以前没见过啊……哦，进口的啊……”
　　“新引进的？哈哈，那我之前的会员可以用吗？可以？来来来，给我兑点币。”
　　“那这个和这个，我可以玩吗……为什么没有十八岁就不可以呢！”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工作人员很温和，却也很坚定：“小朋友，往前走，有儿童游乐区哦！”
　　确实是的。
　　小孩子们完全不需要闹腾，因为里面多的是儿童游乐区。
　　年纪小的玩海洋球，滑滑梯，旋转木马……
　　嫌这个太幼稚的，可以玩积木、赛车、碰碰车……
　　但是更多的，是一边嫌弃这个幼稚，一边扑进去就玩得起飞。
　　尤其是有个糖果屋，里面全是粉粉嫩嫩的各种娃娃，甚至还有扮白娘子的衣服呢！
　　“哇！好多娃娃！”
　　关键是，陆星晖可损了，别的都是半人高的泡沫裹着栏杆围起来的，唯独这个糖果屋。
　　面积很大，却全都是用网子网起来了。
　　外面想伸手，那真是没办法伸进去。
　　毕竟，里面还有一层栏杆。
　　想要进去玩，只能花钱走正门。
　　否则的话，摸都摸不到。
　　开张没多久，糖果屋这边就开始排长队了。
　　全都是眼巴巴想要玩糖果屋的。
　　“小朋友们，不用在这里一直等糖果屋哦！”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往前：“前面还有更多好玩的呢！”
　　的确，整层都是玩的，多的是新项目。
　　不得不说，陆星晖这个乐园，直接打破了人们心中对游乐园的陈旧印象。
　　这样的乐园，不仅小孩子喜欢玩，他们都挺喜欢的。
　　最难得的是，区域分得很明确，工作人员也指引得很清楚，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尤其开业当天的优惠力度非常大，好些人玩了之后一问，觉得太划算了。
　　很多人都是直接办卡。
　　有不少人甚至是直接半年一年的办，半点没有舍不得。
　　第二天，陆怀安听着汇报，都颇为惊异：“效果这么好的吗？”
　　这才是刚开张。
　　“是的，效果非常好。”侯尚伟微笑着，经过财务部门的核算：“仅昨天一天，基本上前期的投入就已经回本了。”
　　毕竟是北丰独一份，而且价格实在优惠低廉，并且可以玩的项目太多了。
　　基本上，一票可以通用所有项目，这样的会员卡谁能不心动呢？
　　最难得的是，这个模式，是可以通用的。
　　现在是北丰，后面可以博海，可以南坪定州武海……
　　这些城市如果全都安排上……
　　说真的，下一次国内百强榜，说不得就有陆星晖的公司名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还是挺为陆星晖高兴的：“不错。”
　　当然，陆星晖和全雨清已经高兴坏了。
　　“雨清。”陆星晖抱着她，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他不喜欢墨守陈规，不喜欢像他爸一样天天守在办公室开各种各样的会议。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肯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事实上，很多人都这样以为。
　　可是，他也一样赚钱了，赚大钱了！
　　陆星晖用力地拥紧他心爱的姑娘，沉声道：“我做到了，雨清，我想给你一个家。”
　　不是她那种处处算计，恨不得把她们姐妹俩扒皮拆骨的家，而是温馨的，甜蜜的，安全的，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家。
　　他觉得，他终于有娶她的底气了。


第1092章 学习使我快乐
　　成家立业，陆星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事业小成，他觉得，自己可以考虑考虑成家了。
　　在此之前，他都没敢想，自己真的能成功。
　　毕竟，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在挣扎着创业什么的，现在大半都已经失败了。
　　全雨清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紧紧地抱着他：「……好。」
　　她也太想要一个家了。
　　不是你争我抢，不会为钱大打出手，也不用担心哪天睡沉了会被卖掉。
　　温馨的、安定的家。
　　说句实话，当初去陆家的时候，她最羡慕的，不是陆星晖多有钱。
　　而是羡慕他有一个如此美满的家庭。
　　严厉却儒雅的父亲，温和又美丽的妈妈，姐妹兄弟之间打打闹闹的，可以随心所欲。
　　不像她和姐姐，小小年纪就被迫武装起自己，努力地保护着彼此。
　　「你真的，像我的星星。」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漾满了细碎的星光：「我好喜欢你。」
　　在她一片黑暗的天空里，洒下了漫天的星光。
　　这是她第一次说喜欢。
　　陆星晖愣住了，半晌才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嘿嘿，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既然往结婚上谈了，那肯定就得见家长。
　　在见家长之前，陆星晖先回了一趟家。
　　他慎重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爸妈：「我准备结婚了，和清清。」
　　陆怀安和沉如芸对视一眼，陆怀安挑挑眉：「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陆星晖这回可有底气了，挺胸抬头，格外的骄傲：「她答应了！」
　　嗯？
　　这一下，沉如芸都来了精神了：「你求婚了？什么时候求的？戒指是什么样子的？钻戒还是金戒子啊？多大的？场地怎么布置的？」
　　说起这个，她一下子叭叭问这么多，把陆星晖都给整懵了。
　　「啊？」陆星晖茫然地看着她，有些迟疑地道：「我，我就是，说我想给她一个家……」
　　场地吗，场地就是在他巡视商场的时候，在那店子旁边……
　　求婚，这算求婚吗，也算吧？反正她是答应了。
　　戒指什么的，对不起，都没有……
　　「不是要结婚才买戒指的吗？」陆星晖谦虚求问。
　　沉如芸一跃而起，追着他抽：「你不知道你不能回来问问吗！？你脑子一热就求婚？」
　　真的，亏得是打小认识，知根知底的。
　　也亏得雨清这孩子傻，这实诚的，啥都没有，她也答应。
　　沉如芸深吸两口气，盯着他：「你不会，连朵花都没送吧。」
　　陆星晖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我，我抱了她一下。」
　　「……」沉如芸指着他：「你，你给我过来。」
　　「妈，妈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买戒指……」
　　实在不能怪沉如芸下手狠，这家伙真的是。
　　人家全雨清懂事乖巧不争不闹，但不代表他能敷衍了事。….
　　既然要谈，就好好谈，要结婚也该明媒正娶，妥善地对待。
　　陆怀安也很认可她的想法，点点头：「尤其是她本身就家庭情况特殊，很没安全感，你这样一来，真要有人找事，你绝对会被坑死。」
　　比如某个人随口问一句，你们求婚是怎么求的。
　　哦，在商场里面，随便求的。
　　戒指没有，花都没有。
　　陆星晖听着，也觉得自己实在太随意了：「那个不算，不算，我重新求一次。」
　　「嗯。」
　　俩人这才满意了，让他多费点儿心思。
　　这边也特地让侯尚伟帮着多盯盯乐园这边的事，好让陆星晖腾出时间去忙活自己的事。
　　当然，这回沉如芸也帮着掌掌眼，陆星晖这边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陆怀安则管着公司这边，逐步放了些权力给翁松泉。
　　开始的时候，翁松泉初来乍到，还有些束手束脚。
　　但是很快，他上手之后，用极短的时间就把整个集团的人事架构给摸了个透。
　　甚至，他把总部这边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后勤部门的人，都给记住了。
　　见到每个人，翁松泉都能微笑着叫出他的名字。
　　过半个月，他就交出了一份答卷：人事调动。
　　基本都是按照每个人的特征，虽然调动的不是很多，但是都非常关键。
　　虽然有人有疑虑，但陆怀安果断支持了他。
　　先试试呗，行不行的，看看效果先。
　　初次试水得到了支持后，翁松泉也放松了不少。
　　他开始研究体系和整体构架，琢磨分公司的统计方式。
　　陆怀安很赞同，给予他尽量的自由。
　　在这样的环境里，翁松泉感觉非常自在。
　　他想发文章就发文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人会对他有意见，不会阴阳怪气。
　　跟陆怀安聊天的时候，翁松泉都忍不住叹息：「我该早些答应的。」
　　耽误的那几天，浪费的时间想起来都觉得可惜。
　　与此同时，李佩霖许经业他们这边，也陆续有好消息传来。
　　航空工业园的建设，已经把基底都打好了。
　　「从开工到现在，我们整体的速度是比较快的，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我们明年应该可以让整个工业园投入使用了。」
　　报告从安坪市递过来，陆怀安便立刻转到上边去。
　　这边的进展，一直也受到了各界的。
　　时不时地，还有记者前去采访拍照。
　　很多相关的企业也都逐渐意识到了工业园的重要性，纷纷前往南坪洽谈合作事宜。
　　李佩霖他们直接把人拉去新安园区这边，引着他们参观，学习。
　　「以后，我们的工业园，也会有这边的配置，甚至，规模比新安园区更大，更先进。」
　　这实在是一个极大的诱惑，李佩霖和许经业合作得非常默契，拉了很多相关行业的公司工厂进来。….
　　原先空缺的地块，如今也逐渐在填充。
　　至于其他空的，陆怀安也让他们不用着急：「剩下的我们留着也可以。」
　　就留在新安集团名下，以后自有用处的。
　　如此一来，李佩霖他们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许经业盯着工地，李佩霖则开始跟各企业洽谈合作往来。
　　他们的计划是，等到这边工业园正式投入使用，工厂已经可以直接出货，各个企业已经谈妥了订单。
　　对于他们的行动，陆怀安表示非常支持。
　　不仅如此，陆怀安还让他们彼此多多交流。
　　最好是形成三角交易，彼此互通往来，这样更好。
　　陆言听说之后，也挺赞同的：「这样的话，入驻的企业后续压力就没那么大。」
　　「嗯，没错。」陆怀安点点头，问她最近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棘手的，处理不了的事情？」
　　「暂时还没有。」陆言说着，又有些迟疑：「就是……爸，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诺托集团的事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当然记得啊：「怎么？」
　　其实别的倒都没什么，就是这个艾伦。
　　当时明明都是各取所需，但最近他却从伯本堡跑到了她这边。
　　陆言皱着眉头，有些无语：「他说什么，我欺骗了他……你说他这是不是想要反悔？」
　　当时的合同，可都是商定好了的。
　　不存在任何欺骗性质，都是按照双方自愿原则签订的。
　　结果现在，他跑过来说什么被骗了上当了，她辜负了他的期待，背叛了他们的友情……
　　这不是有病呢嘛！？
　　陆怀安顿了顿，眉头紧皱。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如此反常反复，很明显，就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陆怀安转念之间，便做了决定，坚决地支持她的想法：「没错！他怎么能这样呢？言而无信！」
　　陆言听了，果然更气愤了：「我就说嘛！都说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他自己的原因，他还不相信！」
　　偏偏这事情，有关自家公司的机密，还不好给别人说。
　　「千万不能说。」一说别人告诉你是因为艾伦喜欢你咋整，陆怀安可一点都不想她这么早就结婚。
　　她年纪轻轻的，没必要这么早，多玩几年挺好的。
　　而且，艾伦这男孩子，也不合适。
　　花里胡俏的，脑袋空空，又傻又憨。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喜欢人都不知道讨好，只知道埋怨。
　　陆言更坚决地认为，艾伦是出尔反尔。
　　偏偏艾伦也摸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就一个劲地缠着她。
　　有时说话，没怎么过脑的，自然也不可能好听。
　　比如说什么：「你这么认真地读书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钱……你真要没钱，我给你啊。」
　　被陆言怼回去，他还不服气：「我就是觉得你不用这么累啊。」
　　陆言无语了，冷冷地道：「我不累，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连她那个傻乎乎的哥哥都懂得的道理，艾伦竟然还不知道。
　　尤其是艾伦还时不时想拉她去玩，各种邀约，有次还请她去他们那种小圈子抽烟玩儿。
　　以前陆言就因为这个生过气，艾伦后面认真地跟她道过歉。
　　后面她还以为他真的戒了学好了，现在这一看，完全没有嘛。
　　陆言远远看到过一次，坚决地拒绝了他的任何邀约，连面都不想见。
　　但艾伦依然不放弃，各种努力堵她。
　　等艾伦再次费了很大劲找到她，陆言直接说了：「我不想跟你们玩，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艾伦不能理解。
　　陆言冷静又果断地道：「你们抽的烟，在我们国家，是会被抓起来的。」
　　这边对这个的管控很松，但是她和每一个中国人一样，对此深恶痛绝：「我之前说过，但你很明显没有听进去，既然如此，我再说一次，我们不能做朋友，所以以后不用再见了。」.


第1093章 衣锦还乡
　　艾伦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能理解。
　　之前他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尊重她，给她道了歉。
　　这次请她出去玩，他们抽而已，又没让她抽！
　　她凭什么生气？
　　他争执了几句后，陆言已经懒得跟他扯了，扭头就走。
　　这次不欢而散，艾伦也气得不轻，转脸就找了个漂亮妹妹飙车发泄去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是一阵后怕。
　　嗯，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
　　幸好，陆言直到这时候，也没有真正理会艾伦的意思。
　　只觉得俩人观念不合，做不成朋友。
　　左右也没多深的交情，这样形同陌路也不觉得难过。
　　关键是，陆言也没什么时间拿来难过。
　　她这边马上要考试，然后得准备回国，还有伯本堡这边的生意也得做好筹划。
　　毕竟到时她回国过年，少说十天半个月的不会回来，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的。
　　这么多事情堆在她身上，陆言连每天的运动都得抽空做，哪里有时间管别人。
　　艾伦发脾气，以为陆言会像平时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们一样来哄他。
　　等了两天没动静，他一气之下，把陆言的好友给删了，电话也给拉黑。
　　然后跑出去玩了半个月。
　　等他回来，陆言已经回国了。
　　艾伦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不应该这样的，她怎么一点都不后悔呢？”
　　他努力找人，想联系陆言。
　　但是陆言回国后是另一个手机号，这边只有导师和岳志成知道。
　　而这两个人，都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艾伦在这边痴缠了几天，无果，实在无趣，他对陆言也顺带着厌烦了。
　　“真没劲。”
　　转头就又找漂亮妹妹玩去了，不过这一次，他感觉自己转了口味，开始喜欢其他国家的漂亮女孩了。
　　这些事，陆怀安都查到了，但是没让人给陆言说。
　　陆言带着陆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她的玩具厂。
　　因为她学业顺利，所以这次她们回来得很早。
　　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联络来学习。
　　尤其是玩具厂这边，陆言把自己闲暇时画的草图和设计稿都拿了出来。
　　同时，也跟他们敲定了一下来年的工作计划和发展战略。
　　她都忙成一个陀螺了，陆蹊却天天开开心心地到处玩。
　　“明天跟同学约了去爬长城！后天吗，后天打算去泡温泉……”
　　陆蹊和陆言一样，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不过，她是全程玩儿。
　　家里也没人管她，随她去。
　　只要注意安全，基本没人说她。
　　好多人都特别羡慕陆蹊，觉得她可太幸福了。
　　陆蹊也觉得自己特别幸福，不过她清楚得很：“我的幸福，是因为我哥哥姐姐宠着我，爸爸妈妈放纵我。”
　　家庭条件在这里，她实在是不喜欢做生意，所以没什么主财运。
　　但是，她偏财运很好呀！
　　她在国外买的矿，可没一处是白费的。
　　陆怀安听说后，都哭笑不得：“还挺自豪。”
　　不过，他也确实没说她。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陆蹊喜欢玩，也能赚到钱，学习也还行，这就可以了。
　　像陆星晖，以前也不想做事，后面不照样做了生意，还整得挺好。
　　陆蹊爱玩就玩吧，毕业了总归是能找到事做的。
　　而陆言在玩具厂逗留了几天后，把事情捋清楚了，便回了总部。
　　她第一次和翁松泉见面，是在会议室里。
　　这次的会议，依旧是由翁松泉主持。
　　虽然他来的时间不算长，但是这些事项，他办得非常妥当。
　　各部门人员做汇报，在每个人结束后，翁松泉通常会以简短的几句评语进行总结。
　　难得的是他每个分公司每个工厂，都分门别类，做得详尽却不拖沓。
　　而且，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很明显，翁松泉对每个部门都非常了解。
　　站在台上，他简直闪闪发光。
　　陆言一边做记录，一边翻资料。
　　她这边已经有了侯尚伟做好的材料，但哪怕是这样，也得疯狂努力，才能勉强跟上翁松泉的思路。
　　这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一场会议下来，陆言已经累趴了：“感觉比画了一晚上图还累。”
　　可是翁松泉却轻轻松松的，甚至回了办公室后，还叫了相关部门的人过去进行更深入的讨论。
　　太厉害了。
　　陆怀安走到她身边，轻轻叩了一下桌子，微笑道：“怎么样？”
　　“牛。”陆言抬起手，竖起大拇指：“这个工作强度，难怪你要把他抓过来。”
　　别说以副总职位了，她感觉，如果这个公司不是她爸的，她压根没机会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跟翁松泉这种人竞争，完全没有胜算嘛！
　　陆怀安听得想笑，嗯了一声：“所以，你得加油追上他。”
　　得更努力，更自律。
　　以后她坐到他的这个位置，甚至是得带领翁松泉的。
　　陆言想到那个场面，都感觉头皮发麻。
　　好难。
　　不过等到跟翁松泉谈事，她就发现，这人倒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难以接近。
　　可惜接触的时间到底是比较少，因为马上，他们就要启程，回南坪了。
　　沈斌他们赶在过年前，到底是把通往山里的路，给修成了。
　　个中艰难，自是不用说的。
　　经过了无数磨难，最后交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正式通车这天，陆怀安他们全都到了。
　　七里八乡的人们也都赶了过来，全都眼巴巴地望着。
　　当地不少人都自发地买了鞭炮烟花，在新安集团燃放鞭炮的时候，他们也跟着放。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那叫一个热闹哦！
　　“哎哟，这可太好了。”
　　“听说如今从县里到我们这，开车只要半个小时咧！”
　　“我的天，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哈哈，我是山那头的，走路过来滴！这隧道修起来，以后这边可就方便太多了！”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陆怀安他们从头到尾一直被人簇拥围绕着。
　　尤其是看着车队缓缓前进，好多人甚至欢呼着跟在后面跑。
　　“注意安全！”
　　这些人甚至跟着车队，径直通过了隧道。
　　穿过长长的隧道，以前爬过去要三四个小时的大山，车子只需要开十几分钟，走路都只要半小时，就已经走到了山对面！
　　“我的个老天爷诶……这以后可太方便了。”
　　有位大妈更是直抹泪，她以前是这边嫁过去的。
　　年轻时倒还好，一下午就爬过去了，经常能回娘家看看。
　　可是年纪大了后，自从她摔一跤，把腰给伤了，爬不了山了，她都已经五六年没回过家了。
　　她年迈的母亲正等在路边呢，看到她过来，泪眼婆娑的：“囡囡诶……”
　　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陆言安静地跟在陆怀安身后，心里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动。
　　先富带动后富，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她以前觉得，这样的路修了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可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这，才是赚钱真正的意义。
　　陆怀安听了之后，很是满意。
　　能有这般觉悟，虽然仍然有点幼稚，但已经不错了。
　　这条路修通之后，直接盘活了这条线。
　　连面包车都喜欢跑这边了，不再去老路。
　　毕竟那边坑坑洼洼的，路难跑，还绕，还窄，不好走得很。
　　这边又快又近，他们当然更乐意跑这边。
　　马上又快要过年了，外头打工的也都要回家，这边的车跑得更多了。
　　每日来来往往的，这条路别提多热闹了。
　　陆怀安他们回了南坪后，沈家人也都从博海回来了。
　　一家人商议过后决定，趁着还没过年，一起回山里的家看看。
　　“趁着还没下雪。”沈茂实笑起来，特地跟沈父一起邀请陆父他们去：“山里面空气好呢，还可以打些野鸡野鸭什么的。”
　　陆启明夫妇对视一眼，都爽快地应下了。
　　他们以前也在山村里住过，如今还真是挺怀念的。
　　决定之后，陆怀安便跟沈茂实一起安排起来。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山里，那可真是，万人空巷。
　　远近的人家，全都跑过来看他们。
　　好些人甚至拎了些自家的吃食，恨不得连他们的饭都给包圆了。
　　陆怀安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能还的让沈茂实还了，还不了的给了钱。
　　倒是沈如芸，特地去了一趟学校。
　　带着孩子们一起转了转，她颇为感慨。
　　就是这里，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知识让她避免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农妇，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如果当初没有读书，恐怕……
　　看到她们来了，校长和老师们都迎了上来。
　　根据他们的记录，沈如芸发现，自从这边的学校翻新、新建了一所中学后，山里走出去了很多孩子。
　　“读高中的，读大学的，都有了咧！”
　　读初中不像以前那么艰难了，家里人也能挣到钱了，尤其立了沈如芸这样一个标竿在前，大家都很乐意送孩子们读书。
　　哪怕不能再出一个沈如芸，来一个沈茂实沈斌，带大家一起赚钱也不错啊！
　　这是真正的衣锦还乡。
　　无论陆怀安他们到哪里，永远都有无数的人簇拥着上前。
　　并不一定是要说上些什么，他们只是想，以最朴素的情怀，说上几句感激。


第1094章 惊喜
　　这一晚，陆怀安他们也睡在了这边。
　　不少老乡见了一面，回去都还美滋滋的。
　　倒是有些老人，回想起来：“当初，沈家那姑娘，好像是嫁的陆家村的吧？”
　　“是诶，陆厂长……好像确实是姓陆来着。”
　　消息传回了陆家村，所有人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全都知道的。
　　那个大人物，捐钱修了一条路，直接从山里到县里……
　　这人要是出在他们村，该多好啊！
　　他们没准，也能享受一下，从村里到县里，只要两小时的车程。
　　可是……
　　当年他们怎么就没想着劝一劝呢？
　　陆家也是，当年怎么就把事做得那么绝。
　　陆怀安他们在山里待了几天，陆家村就几天都没什么人出门。
　　等到陆怀安他们启程，准备回市里了，他们才正常地出门劳作。
　　陆怀安他们也没在意的，要不是这边围着的人太多，他们早两天就走了。
　　实在是，胜情难却。
　　走的时候，车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山货。
　　什么板栗啦，花生啦，野鸡野鸭……
　　全都是山里面的，自家种的。
　　不收的话，人家还生气。
　　左右都是些吃食，不贵重的就收了，贵重的都让沈茂实留下来退回去。
　　这一趟，要说最满意的，还得是沈父。
　　他回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哎哟，真的好。”
　　之前沈斌修路的时候，给他们祖坟也给修了修。
　　砌了水泥，立了栏杆和石碑。
　　干干净净的，碑上的字清晰可辨。
　　“这样，以后就不担心找不着了哦……”
　　以前上一趟山，太不容易了。
　　山路陡峭，一旦下雪更是寸步难行。
　　如今沈斌给修了路，石梯子一级级走上去，不费什么劲儿。
　　人常说光宗耀祖，这不就是了吗？
　　真正了了他一辈子的心愿，这一下可以彻底放心了。
　　以后每年回来，都可以上去看看。
　　沈如芸唇角微弯，也很开心。
　　从后视镜里往回望，那个小山村越来越远。
　　虽然依然不富裕，但至少，已经不再贫穷了。
　　她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回了市里后，陆怀安发现，他们修的这条路被报道出来了。
　　当然，有很多人都是在夸赞，觉得他们赚了钱回馈乡里。
　　可是也有部分人觉得，他们这样太没意思。
　　“以新安集团的财力物力，修条路算什么啊。”
　　“就是，真要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直接给乡亲们一人修栋别墅呢？”
　　陆怀安对于这类言论，都只是一笑而过。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是不会直接给钱的，除非是孩子要交学费。
　　否则，再怎么穷，都得干活才能拿到钱。
　　他的这一观点，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尤其是翁松泉，打电话的时候非常认可他的想法：“陆总您的想法是对的。”
　　事实上，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直接送栋别墅。
　　“直接送别墅？”陆怀安皱了皱眉。
　　“嗯。”翁松泉有些惋惜地道：“是我以前一个朋友。”
　　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村里因为都是同姓，总归是牵亲带故的有些边角关系。
　　他朋友也很感恩，因为他连读书的钱都是全村人你一角我一角地凑出来的。
　　读出来了，正好赶上风口。
　　做生意，赚了大钱。
　　他也是一心想回报乡里，索性挥手给村里捐了大钱。
　　直接把所有人的房子给拆了，全部修成大别墅。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大家挺齐心的。
　　如今有钱了，他们反而开始算计。
　　不是这个嫌钱少了，就是那个嫌房子不够多。
　　恨不得自己一家子六口人分六栋才好。
　　可是地有限，当初规划好的地方就这么大，报批的结果就是这样，不可能更改了。
　　“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我朋友直接离了家乡，再没回去过了。”
　　说起来，翁松泉都是一脸唏嘘。
　　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只能说，他还太年轻。”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他还没体会深刻。
　　抢别墅算什么，前世他们村里头，出了个厉害的后生。
　　在外头赚了些钱，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说是方便照顾老爹。
　　把他家里那一亩田和鱼塘，直接做成一整个，面积可大。
　　在里头养鱼，赚了不少的钱。
　　平时他都是说，赚点钱养家糊口，大家都以为没什么赚头。
　　结果他老爹喝酒打牌的时候，说秃噜嘴了，说赚了多少多少钱。
　　也确实赚了不少，毕竟他家塘里的鱼是签了订单的，直接往大酒店里头送，人家就喜欢这种不喂饲料的。
　　但是打完牌后没两天，一塘的鱼全被药死了。
　　那后生哭了一场，他爸都没管，带了老婆孩子又回城里了。
　　陆怀安想起来，都颇为叹息。
　　可惜了啊。
　　当初他还想跟着学学咋养鱼养那好来着。
　　村里后面也有很多人想养鱼赚钱，可惜都没能成。
　　俩人就着这个话题，都聊了一下午。
　　陆言和陆蹊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就觉得无聊走开了。
　　“真是奇怪，这个翁副总什么来头啊，咋跟爸这么聊得来。”陆蹊觉得可无趣了，跟个小糟老头似的。
　　明明之前在总部见过，长得也没那么显老啊，不是说才二十几岁吗？
　　“不知道。”陆言摇摇头，无奈：“或许……这是成熟？”
　　翁松泉挺厉害，这个她是知道的。
　　但是说真的，她也对他们聊的内容不感兴趣。
　　“幸好，我们在南坪过年。”陆蹊说着，高兴了起来：“翁副总今年在北丰过。”
　　俩姐妹相视一笑。
　　南坪今年的春节，格外的热闹。
　　难得的是，直到过年，南坪都一直没有下雪。
　　以至于，今年的春节，南坪各种布置都安排了起来。
　　首先是新安村，流水席直接排满。
　　在新村长的带领下，今年新安村赚了不少钱。
　　坪也扩修了一下，流水席就摆在道路左侧。
　　中间是人行的通道，右边是舞龙舞狮队。
　　“我们今年的舞龙舞狮队，是十里八乡每个村出一支队伍！”
　　陆怀安从人群中穿过，好些人都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尤其是他们当初挖的小水渠。
　　如今拓宽了几次后，俨然成了一条小河。
　　虽然不是特别宽，但难得的是水很深，而且水质极好，非常清澈。
　　“我们今年，还安排了竹筏子。”
　　每条竹筏子上，挂两盏灯笼，一个渔夫。
　　船接船，灯连灯。
　　一路蜿蜒，直接开到大河里边去。
　　陆怀安看了看，还挺感兴趣的：“这宽度不是很够吧？”
　　“我们竹筏子是特地做的！尺寸刚刚好！”
　　也是为了好看，凑个热闹嘛！
　　到时候，这边放烟花，河里的竹筏子点亮灯笼，一路蜿蜒而下，肯定很好看。
　　“这心思，挺巧妙的。”陆怀安点点头，表示赞赏。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肯定很好看。
　　当然，这一系列的措施，都是为了今年的新春活动能举办得更加成功。
　　新安村这边和南坪步行街进行了一次联动。
　　这次的活动，直接将整个南坪送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很多外地，甚至外省的人，都跑来南坪过新年。
　　“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所有当天来游玩的人的心声。
　　陆玥华他们几姊妹当天也玩得很开心，村里变化很多，但是人却仍然和过去一样亲近。
　　这一晚，所有新安村的人都过得非常高兴。
　　太热闹了。
　　这种活动，当真是难得一见。
　　不管是从哪里来的游客，都觉得不虚此行。
　　陆怀安他们更是直接在家里就看了节目，竹筏灯笼队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
　　“太美了。”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就连两家长辈，都忍不住感慨：“这个年，当真是和过去不一样了，今年真的没白来。”
　　新年过完后，南坪这边赚了一大笔。
　　开会时，反馈的最重要的内容就是这边的交通不够发达，不够方便。
　　省里当即拍板：“修地铁。”
　　给游客们更好的旅游感受，希望他们明年还来，年年都来！
　　这一点，连陆怀安都没有想到。
　　关键是现在省里有了钱，真的就是说修就修。
　　项目报批过后，便开始公开招标了。
　　他们的计划是，今年，也就是2005年，敲定方案，主体工程基本完工，2006年开始铺轨，2007年之前进入观光试运营。
　　这条地铁，直接从南坪南边通到了北边。
　　如果真的修通的话，以后从机场到南坪，只需要半个小时。
　　这个消息传出来，得到了各方的支持。
　　的确，南坪现在什么都好，就是交通弱了些。
　　而陆怀安，则更多的时间拿来参观工业园了。
　　新的工业园，按照原计划，是该在2005年年中再投入使用的。
　　可是……
　　“因为一直没下雪，所以我们这边工程都已经直接收了尾。”李佩霖翻了翻记录，抬眸诚恳地道：“除了个别房子，还需要通风晾一晾，其他基本都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了。”
　　陆怀安挺诧异，更多的是惊喜。
　　他们这个速度，当真是可以。
　　“工厂呢？这边订单都谈得怎么样了？”


第1095章 难题
　　许经业接过话茬：“大部分都已经谈到了合适的项目。”
　　有些厉害些的企业，订单直接持续到了明年。
　　“行，那就趁热打铁吧！”陆怀安说着，叫来了贺崇：“正好，这边活动刚结束，工业园这边的开业仪式，弄得热闹点就行。”
　　许经业果断地点头，绝对赞同：“对，这个就得热闹，越热闹越好！”
　　现在好些人还不看好他们的新工业园呢。
　　也该让他们知道，新工业园不仅真的建成了，而且马上就会投入使用。
　　“好嘞！”要是说要低调，那贺崇还真不敢打包票，但要说热闹，就没谁做的能比他做的活动更热闹的！
　　为了这个项目更好上线，陆怀安也特地留了下来。
　　孩子们则由沈如芸带着一道回北丰。
　　正好，他也躲躲懒。
　　正值春节，他这一回北丰，肯定各种人情交际是少不了的。
　　干脆过阵子再回北丰，能轻松不少。
　　南坪这边自然也非常高兴他能留下来。
　　尤其是新工业园这边，听说陆怀安也会来开业仪式，不少领导和企业家都决定前往参加。
　　于是，本身规模就已经不小的开业仪式，队伍更加壮大了。
　　这个活动，市里省里都很重视。
　　当天来了很多人，连记者都坐了一个桌。
　　可想而知，这个规模有多大。
　　陆怀安原本是想着，规模可以不用太大，活动弄得热闹点就成。
　　结果到了现场这么一看，好家伙，就这个规模，再怎么做减法，都冷清不起来的。
　　真正的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其实关键还不仅仅在于这个工业园的大小，最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意义。
　　于市于省于国，都是有非常显著的作用的。
　　也因此，第二天全国的报纸，几乎都登出了这个活动的图片。
　　借着新春新气象的好意头，狠狠地出了个风头。
　　南坪的航空工业园，便正式拉开了帷幕，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与此同时，南坪实验室也宣布，他们的电脑，研究出了全新的产品。
　　销量最好的，甚至已经不再是整机，而是拼装电脑。
　　如今一台电脑，整机贵且不实用，容易损坏不说，坏一个小零件，换起来格外麻烦。
　　但是配的电脑就不用了。
　　可以集各家之长，弥补其他地方的缺陷。
　　这样，就能用最便宜的价格，搭配到最高的配置。
　　当然了，这也很考验配机的人的才智。
　　不过这显然和不少电脑品牌的理念是相违背的，他们不可能支持这样的行为。
　　但是，陈翊之觉得可以。
　　没什么太大关系啊！
　　于是，新安主板、新安显卡、新安硬盘……
　　能卖的，他全都卖。
　　别说把电脑拆开卖零件，有需要的，他直接把手机都拆开卖。
　　还真别说，这样一来，直接就把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市场给激活了。
　　原来，生意还可以这样做！
　　一些小公司小工厂的，已经落后了许多步，现在想赶上新安集团的步伐，基本是不可能了。
　　但是，他们可以专门钻研某一个零件啊！
　　如此一来，国内顿时萌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高科技公司。
　　最耀眼的，莫过于当初陆怀安在北丰投资的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
　　他们的产品，以前都默默无闻的，今年刚开春，突然爆热。
　　卖得格外的火爆不说，甚至把公司的产值直接翻了几番。
　　陆怀安自然也赚了一大笔，跟着他砸钱投资的人也一块赚翻了。
　　关键是，这些小企业小工厂的产品，也跟着新安集团的产品一起出口。
　　真正低廉且实惠的产品，关键这些产品质量过关，实力过硬。
　　这些产品运过去，陆言巧妙而利索地接了手。
　　她把这些产品送进了各个大商场，直接把国外的一些低端品牌的产品给打得落花流水。
　　紧接着，国内推陈出新的产品提了些价格，把国外不少中端品牌也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非常明显，他们下一步，就是这些高端产品了。
　　眼看着自己地位岌岌可危，这些品牌简直都想掀桌子了。
　　可是，陆怀安却在这个时候，直接把张正奇和霍培峻给叫了回去。
　　而且他们是直接就退休，以后都不会出来了。
　　这一招，真正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手里的工作，也都交了出来。
　　纯纯的新人，上岗后好久都没正式接手，感觉忙得不行，又感觉好像啥都没干。
　　国外这些集团感觉怪新鲜。
　　不过，既然他们没打算继续冲锋，那他们也不太愿意跟新安集团真的翻脸。
　　这件事情，就以俩人的回国作为结束。
　　张正奇和霍培峻回国后，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
　　并且，他们直接在北丰任职，有正式的岗位和编制。
　　以此来表彰他们在这些年里，为新安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人民没有忘记他们，国家更加没有忘记他们。
　　张正奇当初第一次出国的时候，脸还嫩生生的。
　　如今风吹日晒的，神态严肃了许多，甚至比许经业还显老一些。
　　霍培峻就更不用说了，叼根烟，整个人气势凶得很。
　　不过这都无所谓，他俩也不是在意外表的人。
　　倒是陆言，失去了两大助力，对她来说是一个考验。
　　幸好她的助理还算给力，她自己也立得起来。
　　倒是让不少欺她身边无人趁乱算计她的人，吃了不少闷亏。
　　无论是国内企业赴远洋建厂，还是新安集团的跨国收购，都向全世界说明了两个事实。
　　其一，自然是中国的事业，正在往全球化发展。
　　而第二，则是原本创新不足以及在核心技术上的缺陷，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补上这块短板。
　　甚至，中国上下一心，铆足了劲往高新科技发展的决心，已经势不可挡。
　　一个全新的中国，一个强大的中国，已经初现雏形。
　　无论国内国外，都认为能有这样强足的进步，新安集团在各方各面，都是有显著作用的。
　　陆怀安也就在这个时候，让新安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开始接触各个新行业。
　　尤其是软件。
　　他把任小萱提了一级，并且，往里面砸了很多钱。
　　有了大笔的资金，实验室这边几乎是一天一个报告。
　　而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他们的聊天软件。
　　时至今日，下载人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单是这一个软件，就给新安集团带来了数亿的盈收。
　　任小萱做汇报的时候，冷静地说：“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知道，以中国的人口数量，这个软件一直用下去，使用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且，大家习惯了这个软件后，基本以后就会离不开了，因为它会逐渐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也正因此，陆怀安加大了对他们实验室的投入。
　　因为这个行业，未来可期！
　　全国上下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都觉得今年开年就各种好消息频传，可真是个好兆头啊！
　　但是陆言，却在这个时候，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这边有个节目，有个嘉宾说她要尝试着，一年不使用中国制造的产品。”
　　“哦？”陆怀安皱着眉，沉吟着：“节目收视率高吗？”
　　“很高。”
　　最关键的是，这个节目刚播出，就引爆了热点。
　　因为嘉宾尝试着把家里所有属于中国制造的产品都挑出来扔掉。
　　结果……
　　家都差点搬空了。
　　当时很多人都笑疯了，觉得这可真是太搞笑了。
　　可是陆言笑不出来，她沉声道：“爸爸，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关键是，这个节目后面还有好几期。
　　节目可能并不在乎其他，只是觉得这很有趣，很好玩。
　　可是，对中国制造的产品造成的影响，却是持久而深远的。
　　陆言甚至觉得：“可能会引发其他国家的警惕……往严重了说，可能会使得他们开始拒绝我国的产品。”
　　其实站在其他国家的角度来看，这妥妥的属于外来企业抢占市场。
　　因为兴起于98年的中国制造，在这几年里，经历了无数变化，在今年终于爆发出了令全世界都难以抵挡的竞争优势。
　　产品质量上乘，技术先进，关键是，价格还便宜。
　　这些国外的产品，除了一个品牌还能拿来炒炒噱头，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拿脸吗？
　　陆怀安皱着眉，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棘手：“你尝试一下，在你不出面的情况下，让这期节目停止或者淡化。”
　　这个不能再扩大影响了。
　　“好的。”陆言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地道：“但是，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就算她可以砸钱，人家也不一定会乐意。
　　因为在他们节目组看来，这就是一期很有意思的节目罢了。
　　突然砸钱让取消，他们反而会惊奇，会觉得有内幕，甚至可能更兴奋。
　　“所以伱得谨慎着些。”陆怀安顿了顿：“如果办不到，就干脆不出手。”
　　如果确定没有风险就能办到，再出钱。
　　“好的，明白了。”陆言点点头。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唔，是个难题啊。


第1096章 我有一个条件
　　但是说真的，要是不难，陆言还没这么来劲呢！
　　她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
　　打了个电话给岳志成，说了一下大概的思路：“有关于这两年的贸易摩擦，我需要具体的资料。”
　　岳志成利索地点头：“好的。”
　　“对了，另外……”陆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点了点，慢慢地道：“有关于那个节目……就是阿米莉亚参加的那个真人秀节目，你把节目和阿米莉亚的资料都找一下。”
　　“好的。”
　　这些资料找起来倒是不难，难的是可能对方不大会答应撤掉节目。
　　毕竟，对于真人秀节目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收视率。
　　以前他们这个节目，收视率一直都不咋地。
　　而这次，意外地因为阿米莉亚提出的这个噱头，跟着把两个国家的产品列在一起做对比，喜欢看的人很多。
　　收视率一高，他们可以谈更多合作，赚更多广告费。
　　就算陆言肯出再多的钱，他们会觉得，这个钱他们继续开下去，照样能赚到。
　　甚至，可能比她出的钱赚得更多。
　　而且这还是长期的，这个模式能赚钱，他们下一次就会搞更多的素人来参加这个真人秀节目。
　　无非就是炒炒噱头嘛，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又有什么呢？
　　至于别人会受到损害什么的……
　　笑话，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意。
　　陆言拿到了这些资料后，也是一愁莫展。
　　站在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拒绝的。
　　可是，就是越难，才越有挑战性。
　　她认真地翻着资料，准备材料。
　　陆怀安也特地找了这个节目过来看了看。
　　凭良心说，节目没什么问题。
　　这个阿米莉亚，她提出的停止使用中国产品，也仅针对她个人。
　　不得不说，节目真的很吸睛，很有艺术效果。
　　比如说，阿米莉亚宣布再也不用中国产品的当时，主持人就指出，她穿的鞋子是中国生产的。
　　“不，不可能，我这可是著名品牌利大意生产的鞋子呢！”阿米莉亚当然不信。
　　可是当她把鞋子脱下来，翻开里面的标签一看。
　　品牌的确是那个品牌，可是，真的是中国生产的。
　　阿米莉亚犹自不敢相信，捂着嘴直喊MY GOD。
　　这还没完，她又脱下了外套，外套也一样产自中国。
　　然后是袜子，包装盒上，明晃晃的Made in China。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阿米莉亚非常的震惊，因为她以前都没留意过。
　　她指着这件衣服，满脸疑惑：“但是这个的质量真的非常好，穿起来非常舒服！”
　　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是新安旗下的服装品牌。
　　有人当场就问她，这件衣服多少钱。
　　“不贵，真的，我一直以为，这件衣服是非常名贵的品牌……”
　　也确实是个好牌子来的，不过，这个品牌如今已经被新安集团收购了。
　　主持人便笑起来，示意她看看裤子：“请问您裤子是不是同一个品牌的？”
　　“哦，不是的。”阿米莉亚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裤子是另一个品牌的，我买了很多年了，而且去年开始，它的质量好了很多。”
　　主持人评价她是一个长情且念旧的人。
　　不等阿米莉亚高兴，主持人话题一转，示意她换下来：“我觉得，您的衣服都可以换下来看一看。”
　　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阿米莉亚还是答应了。
　　等她换好了衣服出来，大家一起开始翻她衣服的标签。
　　虽然非常不明显，但的的确确，都产自中国。
　　“这个品牌……也是？怎么可能呢？”阿米莉亚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主持人笑了起来，摇摇头：“这几个品牌，如今都已经被中国厂家收购了。”
　　阿米莉亚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之前明明价格变高了，质量变差了，却又很快降了价，甚至质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甚至，比从前原品牌商做的产品质量还要好，版型还更好看。
　　要不是之前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阿米莉亚真的想说，如果真的被收购能有这么多好处的话……
　　那还是收购了吧！
　　她不好说的话，有很多人乐意说。
　　至少，陆言整理过来的资料里面，就复制了很多当地人在网络上的言论。
　　【所以被收购以后，价格便宜不说，质量还变得更好了？】
　　【那原来的品牌商是干什么吃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我用的所有品牌都能被收购。】
　　【比如说奥古斯、西恩、法雷尔……新安你看到了吗？拜托了，赶紧收购他们吧，我想买，但又太贵！】
　　当然了，这类言论也被不少人骂了。
　　因为他们觉得，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可是明面上这样说，私底下，新安集团旗下的产品销量又暴涨一波。
　　陆怀安哂笑：这些人，从上到下，就一张嘴是硬的。
　　不过，这倒是给了陆言一个启发。
　　她给陆怀安做汇报的时候，慢慢地道：“……其实，这件事，也不一定就全是坏事。”
　　至少，给他们的产品打了一个响亮的广告。
　　尤其是，下一期，他们是准备去阿米莉亚的家里面。
　　而根据陆言手里的资料，阿米莉亚家里，可能有不少新安集团的产品。
　　如果无法阻止这个节目的播出，那么反向利用这个节目，用来宣传他们的产品，也是一个新的方向，不是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但还是沉声道：“对我们可能没什么太大的坏处……可是势必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本身就是无法避免的，爸爸。”
　　可能陆怀安身处国内，没办法第一时间捕捉到准确的信息。
　　但是陆言就在国外。
　　她切身地体会到，并且也能感受得到，陆怀安担心的被抵制被“歧视”，很有可能，已经成为现实。
　　蛋糕一共就那么大，想要争，必然会有输赢。
　　“我觉得，一味的退让，并不一定就好。”陆言斟酌着用词，慢慢地道：“或许，我们把它往另一个方向延伸，对所有人来说，都要好。”
　　就算能阻止这个节目播出，那这个消息流出之后呢？
　　就算捂住了，观众们难道不会奇怪，为什么好好的节目突然停了吗？
　　这边电视台这么多，节目这么多。
　　发现这个节目这么赚钱，收视率又高，这个节目组又把节目给停了的话……
　　“很有可能，会引起哄抢的。”陆言皱了皱眉，有些为难：“业内的朋友给我说，我塞钱，他可以帮我谈拢，停掉这期节目，但他觉得，效果不会好的，反而可能引起反效果。”
　　陆怀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堵不如疏。”
　　“是的。”
　　一味的捂，作用不大。
　　如果能转化为己用，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行，那你想一想方案……”
　　没等他话说完，陆言已经高兴地道：“我已经做好方案了，我现在就发给伱！”
　　说完，利索地挂了电话。
　　陆怀安握着手机，沉思片刻，缓缓地笑了。
　　觑着他的神色，侯尚伟迟疑地道：“所以是准备反向利用吗？”
　　“嗯。”陆怀安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个：“其实就这个价格差异，被阻拦是正常的……”
　　他更重视的是，陆言和他的个人行事风格.
　　真的，完全不一样。
　　他向来习惯，事事酝酿，思虑周全，喜欢稳扎稳打。
　　而陆言，却明显更有冲劲，行事风格和他南辕北辙，更具胆魄。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侯尚伟回想着陆言的行为，她的确骨子里带了三分锐气。
　　毕竟从小到大没受到过什么挫折吧，她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会放开手去做。
　　比之陆怀安，更具一种锋锐之气。
　　“好啊，锋锐很好。”
　　陆怀安点点头，眉眼舒展。
　　他请了翁松泉在集团里，这般有能耐的下属，怕就怕领导是个面团儿。
　　如果事事听信他的，陆言这个掌门人就形同虚设。
　　但是陆言有自己的想法，能走出自己的道路，那简直再好不过。
　　因此，陆怀安翻阅后，发现陆言这个方案，很有可行性，便直接拍板同意了。
　　陆言都不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更改方案：“真的吗？可是，这样很冒险呢！”
　　原来她也知道，这样很冒险。
　　可是她仍然把这个方案递到了他案上来……
　　陆怀安爽朗地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成大事者，就得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气，我看好你，放心大胆地去试吧！”
　　“好！”陆言深吸一口气，充满了干劲：“我会好好做的！”
　　她挂了电话没多久，正在埋头做事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HI。”
　　结果，竟然又是艾伦。
　　他显然是知道了一些消息，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我有位朋友，是认识这位阿米莉亚的。”
　　陆言有些意外，但还是准备拒绝，因为她确实不需要。
　　但没等她说出口，艾伦已经接着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
　　“哦，不需要。”陆言冷淡地打断道：“我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怎么解决的？他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艾伦气极败坏，脱口而出：“阿米莉亚说好了……”


第1097章 反倾销
　　虽然说出口后，艾伦就意思到了不对，连忙闭上了嘴。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但是陆言却已经停了下来，她听出了个中意思，冷笑一声：“难怪我联系阿米莉亚后，本来她态度还挺热情，但突然又冷淡下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
　　艾伦还想狡辩，但陆言却已经哂笑一声：“艾伦，你的绅士风度，我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啪地一声，她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艾伦算是知道，自己彻彻底底把她给得罪了。
　　他甚至找了彼此都认识的人，想让帮着说和说和。
　　结果陆言这一次，完全不给任何机会。
　　但凡提到艾伦这个名字的，一率拉黑。
　　出现了两三个之后，艾伦发现，没人愿意帮他了。
　　甚至，有的人宁可跟他断绝往来，也不肯为了他再去得罪陆言。
　　“为什么？”艾伦简直气笑了。
　　陆言只是一个学生罢了，拿什么跟他比？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有人被他逼急了，直接摊牌，给他说了实话：“的确，艾伦你父亲很厉害，诺托也很厉害，可是，陆小姐是新安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别的不说，光是陆言这两年在伯本堡的表现，就已经足以令人叹服。
　　当初多少人找她麻烦，不是全都被她料理得妥妥当当的。
　　再回过头来说艾伦，他的确有个好父亲，他爸也的确想过培养他，让他接手诺托。
　　可是诺托本身就已经日落西山。
　　且不说如今艾伦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就算他靠谱，也不一定能撑得起诺托这座大山。
　　而新安集团就不一样了。
　　光是新安这个品牌，就已经很能够撑起门面。
　　关键是陆言真的很有实力，而且整个集团也是欣欣向荣的，甚至他们在各国扩张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如果说艾伦想要追陆言，大家当然乐得帮他一把。
　　可是，如果他俩站在对立的位置……
　　“抱歉，我不能与陆小姐交恶。”
　　为了他一个艾伦，得罪未来新安集团的掌门人。
　　这个交易，不划算。
　　他们都是商人，商人逐利，这个亏本买卖，他们不会做的。
　　艾伦都听得懵住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行，我知道了。”
　　他也记住了！
　　最让他介意的，是他们蕴藏在言语中的不屑。
　　他这么多年，向来都是让人捧得高高的。
　　尤其陆言在他眼里，还是当初要靠他谈成合作的一个小女生。
　　怎么转眼之间，他们之间的地位就变换了呢？
　　带着满腹的疑问，艾伦找了他爸的助理：“给我查一查陆言。”
　　说真的，他以前也大概了解过，但真的对陆言具体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尤其是她背后的新安集团。
　　他以前压根没当回事，只当作是一个想攀附他们诺托集团的一个小小跨国公司罢了。
　　可是直到所有的资料摆在他面前，艾伦才发现，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以前陆言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基本全都是假的。
　　艾伦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爸：“所以，她根本不是喜欢我，才接近我的。”
　　“嗯。”他爸点点头，幸灾乐祸地欣赏他惨淡的模样：“怎么样，高兴吗？”
　　高兴个屁。
　　他要能高兴得起来，那才真的是见了鬼了。
　　可是至少，这一次艾伦是真的清楚了。
　　陆言不是欲迎还拒，也不是在跟他撒娇。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个踏板了。
　　当时她需要他，就讨好他，不在乎他们怎么为难她。
　　所以她才很坦荡，跟其他女孩子一点都不一样，哪怕低着头，也闪闪发光。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她确实不需要讨好他，他在她眼里，就是块踏板，用完就可以扔了。
　　再回想一下，这些天以来，他对陆言的打扰……
　　“我的天……”
　　他都做了些什么……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爸沉声叹了口气：“爸是很愿意相信你能行的，可是……艾伦，这姑娘，伱的确是配不上。”
　　那是人家真正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而且陆言还很争气。
　　所以他觉得，自家儿子真的不用再想了，追不上的。
　　艾伦抹了把脸，摇摇头：“我不是喜欢她。”
　　他只是，觉得之前她追着他跑，后面又不追了，觉得没面子，想挽回面子而已。
　　现在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当然不会再去丢这个人了。
　　陆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却了，但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艾伦他爸递了橄榄枝过来后，她更是放松不少。
　　既然双方还能谈合作，就说明诺托并没有因为艾伦就跟新安断交的意思。
　　陆言根据岳志成提供的信息，综合整理出了一个思路。
　　这些天，她非常忙碌。
　　又是拉拢，又是谈判，有时还得跟人吃个饭。
　　幸好因为她学生的身份，基本没人为难她非得让她喝酒。
　　虽然过程诸多艰辛，但到底，这桩生意给她谈成了。
　　等节目再次播出的时候，新安集团的存在感被大大削弱了。
　　但同时，这些产品也不再是全只是标出产自中国的，而是产自世界各地的，都被标注出来。
　　如此一来，整个节目对国内的影响，就被减弱了许多。
　　关键是，这并不影响观众们对新安产品的热切。
　　尤其是每一次，阿米莉亚展示出的产品里面，只要有新安集团名下的，都会迅速成为热销产品。
　　节目播出的时间不长，但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新安集团的盈利，几乎翻了一番。
　　陆怀安都震惊了：“这效果……感觉比我们打广告都好啊。”
　　“那肯定的啦！”陆言想了想，提了个小建议：“其实我觉得，国内也可以找明星这样做做广告啊！比如说代言什么的。”
　　说起明星代言，陆怀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经业当初那个兄弟。
　　找了个小明星给产品代言，做广告，结果勾搭上了床。
　　到最后，公司都给折腾没了。
　　所以，陆怀安对明星的观感一直都不怎么好。
　　“也不是所有明星都这样……”陆言倒是觉得，万事都有两面性。
　　用好了，还是可以对公司有正向影响的！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行，那这事……你来？”
　　“好啊！”陆言如今接话接得可利索了。
　　也是这几个事件，让她积累了充分的经验。
　　她如今做事，已经自信起来。
　　哪怕以前没接触过的，也开始敢于尝试。
　　陆怀安很高兴，她能有这样的转变。
　　许经业听说之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都扔了两个大项目，给她练手了，这胆子要还练不出来……”
　　那也真是没谁了。
　　话糙理不糙，也确实是这样。
　　这件事情交给了陆言，陆怀安就没再多过问。
　　因为这个时候，国外开始掀起了一阵浪潮。
　　好些企业，都在反倾销。
　　无数产品都被提起了诉讼，反倾销和贸易救济案层出不穷。
　　而在国内呢，则把这种反倾销，视为一种“歧视”。
　　有些人，甚至把其称为“八国联军”的围剿。
　　在这其中，尤其是新安集团的产品最为显眼。
　　本身，陆怀安就是两个价格。
　　国内的便宜些，国外的反而贵一点。
　　这一点，也被国外提出来质疑了。
　　最关键的是，新安集团还有很多产品，非常便宜，低廉到，抢占了国外的市场不说，几乎挤兑得他们完全没有了生存空间。
　　如果按照新安集团的这个价格，他们恐怕要亏惨了。
　　所以他们认为，新安集团肯定是在恶意竞争，哪怕亏本，都要把他们整死。
　　陆怀安听了之后，忍不住哂笑：“这个事，他们当年倒确实是做过的。”
　　“国外许多人就喜欢这样，自己曾经做过的，就觉得别人也会这样做。”翁松泉推了推眼镜，淡笑道：“这是他们的通病。”
　　尤其是在一些奇怪的点子上，当他们提出异议甚至抗议的时候，基本上，说明他们自己肯定是干过，并且觉得这事挺过分的。
　　不过，他们可以对别人做，但是别人一对他们这样做，甚至，还没做，他们就会炸毛。
　　陆怀安想一想，觉得还真挺有道理：“的确是这样。”
　　关键是，这几个案件，还真的得搭理。
　　陆怀安是不能出国的，所以这个事，只能又落在陆言身上了。
　　“你忙得过来吗？”陆怀安使唤她虽然挺顺手，但到底是自家闺女，他还是会心疼的。
　　说句实话，陆言真的好忙。
　　尤其再过一年，她就要毕业了。
　　现在她就在筹备论文，还要管理伯本堡这边的公司工厂，甚至还要选明星试镜做代言……
　　不过，陆言觉得，自己还能扛得住：“我准备，再提一个助理上来。”
　　“可以啊。”陆怀安完全没有意见的：“你看着办，我都行。”
　　未免出纰漏，陆怀安还是认真地提醒她：“这些案子，肯定会很棘手，我已经让侯总助给你安排了相应的律师来联系你，稍后你注意接听电话。”
　　“好的。”陆言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多了，她也正发愁这边没有熟悉的律师呢。


第1098章 大获全胜
　　这次的对手，来势汹汹。
　　大有要将新安集团告倒甚至连根拔起的气势。
　　不仅找了非常有名的律师团队，而且是好些企业联手告新安集团。
　　说实话，挺唬人的。
　　不过，陆言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按步就班地整理资料，配合律师进行反复的核查数据。
　　其实这个事情，交给陆言来负责，总部这边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陆怀安一力压了下来，澹定地道：「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
　　而且，他们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办事的，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则和法律。
　　所以对方纯粹是找茬，他们为什么要害怕呢？
　　「但是小陆总要学业工作兼顾，还是会……」
　　众人也都有点担忧，都不说远了，万一耽误了陆言的学习，那她回国的时间又得推迟了。
　　而国内这些事情，陆怀安都有意慢慢放给陆言来管理，尤其是找明星代言什么的，这些事情都得陆言来。
　　现在把这么大的项目压她一个人身上，真的没事吗？
　　陆怀安点点头，微微一笑：「没有关系，她总要习惯的。」
　　比如说他自己就是这样，身兼数职，既要管公司，也要盯着工厂，甚至经常各大项目开工开业，他都得赶过去。
　　真正恨不得长三双手。
　　而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陆言现在就得慢慢习惯，也要让她学会，慢慢分清主次。
　　至于学业……
　　这个事情陆怀安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因为陆言的学习，从小到大就没让他们操过心。
　　「是吗……那好吧……」
　　众人虽然觉得他有压榨陆言的成分在里面，但都没吱声了。
　　毕竟那可是陆怀安的亲亲闺女，他要这样安排他们又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晚上回了家，陆怀安说起这个事：「你觉得，这样安排会不会有点过？」
　　沉如芸一脸理所当然，摇摇头：「怎么会，我觉得挺好。」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既然以后新安集团是要交给陆言的，当然是教的东西越多越好。
　　太护着，苗也许能长得嫩生长得好看，但绝对成不了大树。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也是。」
　　都是他们说得太起劲了，都让他感觉不自信了。
　　这事，沉如芸也给陆言说了一嘴：「……真要扛不住，早些跟你爸爸说，知道吗？」
　　不要一个人死扛。
　　陆怀安是想锻炼她，不是想弄死她。
　　「哈哈，好的。」陆言虽然这阵子确实很累，但听了这话，心里真的很慰帖。
　　工作起来，也更有干劲了。
　　她也的确没有辜负陆怀安的期待。
　　可以说，陆言经手的这个桉子，是自从中国加入WTO以来，影响力最大的一个桉例。
　　好些人在公开场合已经直接称这个桉子是「反倾销第一桉」了。
　　国内的媒体措词还算温和，说希望能公允判断。
　　国外的媒体们已经全体狂欢了，他们起头带节奏，宣传新安集团将是第一个因为反倾销而被瓦解的跨国集团。
　　毕竟，以他们的思路来看，新安集团不可能没有违法。
　　——他们的产品，价格那么便宜，还是出口的产品，他们反复推算过，这样百分之百是要亏本的。
　　而且，新安集团旗下品牌众多，有的很便宜有的却很贵，这更让他们无法理解。
　　类似的例子一多，他们自然就觉得陆怀安肯定是恶意竞争。
　　当然了，狂欢的观众们，倒是国内国外挺一致的。
　　他们都认为，这将是反倾销最经典的桉例。
　　不管结局如何，他们反正现在在心里都已经给新安集团判过桉了，都坚持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
　　也因此，新安集团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拿来仔细分析。
　　对于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交给陆言来负责的这个事情，两边也各有自己的见解。
　　国内所有人都认为，陆怀安是拿陆言顶包。
　　毕竟他有儿子的，陆言只是一个女儿，他们觉得，继承人肯定是陆星晖，陆言……
　　虽然很优秀，但可惜了，注定是拿来背黑锅的。
　　国外则认为陆怀安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
　　自己不出面，让陆言顶着。
　　赢了是新安集团没有任何问题，输了是陆言年纪轻轻不懂规矩。
　　双方的最后论断，倒是挺一致的：陆怀安心好狠，陆言好惨好可怜一孩子，明显就是被放弃了。
　　陆怀安和陆言对于这些言论，嗤之以鼻。
　　不过陆言倒是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更兴奋了一些。
　　谁说女子不如男？
　　他们都觉得她不行？她就偏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她分析证据仔细得字斟句酌，连律师都有些怕了她了，却还是只能全力配合。
　　可以说，整个过程几乎都是陆言在前边一路狂奔，他们得撒丫子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不过，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到了正式开庭这天，他们拿出来的所有证据，全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甚至，数据丝毫不错，每个报表都有相应的证据来辅对。
　　陆言的发言，言辞犀利，目标精准，没有半句废话。
　　完全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哭哭啼啼，卖惨求和。
　　谁主张谁举证。
　　对方被陆言和律师的完美配合打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在陆言一系列精准的数据中，他们无言以对，开始拿可能、也许的话来搪塞。
　　可是，法庭上是讲究证据的。
　　他们一说可能，陆言就让他们拿出证据来。
　　他们皱眉说也许，陆言直接说这样是恶意诽谤，她会代表新安集团保留追责权利。
　　陆言气场全开，逼得对方不得不吐口承认刚才的话没有核实过，当庭道歉。
　　「好的，那么我们重新回到主题。」
　　整个局面，完全在陆言的掌控之中。
　　她带动着整个节奏，对方律师在她面前都毫无应对之力。
　　说法律，陆言对每个条款如数家珍，并且能精准找出他们话语中的漏洞予以回击。
　　说价格，陆言拿出各种证据。
　　「新安集团的价格之所以低廉，是因为我们中国的人工便宜。」
　　在当前，国内工人的年收入比国外工人低了20倍。
　　陆言面容沉肃，平静地道：「我们之所以能提供这样低廉的产品，是因为我们背后有无数工人的辛勤付出，可是我们的产品，价格低廉，质量却不打半分折扣。」
　　这些利润的背后，都是祖国工人的辛勤汗水。
　　凭什么说他们是垄断，是不合规，是在倾销坑害其他国家的产业？
　　对上她锐利的目光，所有人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凭什么？
　　陆言坦然地抿了抿唇，说出了最终结论：「我们新安集团，没有做亏本买卖。」
　　甚至，以极其微薄的利润，在盈利。
　　她的祖国是很贫穷，至今仍然是发展中国家，甚至很多行业才刚刚起步。
　　可是她坚信，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能直接赚大钱，谁会不想呢？
　　还不是现在没有办法。
　　新安集团给工人们的工资，也是一直在涨。
　　但是不可能立马跟国外这些已经发展数十年的工业去比较。
　　最后，此项诉讼，以对方撤诉告终。
　　从而也向所有人说明：新安集团没有倾销，他们是正规经营，没有在进行不正当的价格战，也没有使用下作的手段搞垄断。
　　至此，陆言以及她代表的新安集团大获全胜。
　　消息一传出来，一片哗然。
　　最开始炸的，反而不是国内，而是伯本堡。
　　尤其是看过阿米莉亚的真人秀节目的人，感到又震惊又愤怒。
　　「原来以他们的价格，甚至还是在盈利状态的？」
　　「我之前还以为他们肯定是亏本，特地买了好多，想使得他们早日破产……」
　　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很天真。
　　但更多的人，是不相信的：「如果他们这种价格都在赚钱，那我们自己的企业究竟是在做什么？抢钱吗？」
　　贵一倍甚至贵很多倍的价格，还经常嚷嚷着亏本了，不赚钱了，要倒闭了。
　　甚至，还特地拍了真人秀节目，让他们要爱国，要抑制中国生产的产品，多多支持自己国家的产品。
　　「一直觉得都是新安集团的问题，现在想想，我才是大冤种。」
　　同样的产品，甚至他们的产品还不如新安集团的产品，他们却花了更多的钱，心甘情愿地去购买。
　　敢情人家一样赚钱，那他们自己的企业不是疯赚？
　　他们的钱不是钱？他们的钱难道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把企业当兄弟，他们把我当傻子。」
　　甚至，他们开始嘲讽起阿米莉亚的真人秀节目来。
　　「阿米莉亚还说，要一年不使用中国产品，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赚大了？」
　　「花费了更多的钱，却享受了更差劲的服务，真棒，可太棒了。」
　　「原来不是倾销，那之前你们宣传的，好像跟事实不一样。」
　　「这都能输，居然败给了一个小姑娘真的是服气的，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之前他们炒作的舆论有多强势，现在的反噬就有多恐怖。
　　甚至激起了民众的逆反心理。
　　他们不再甘于做棋子，反手直接买爆新安集团的产品。
　　各大商场，接连好些天，新安旗下的产品都被买到断货。
　　国外都这样，国内这些媒体自然也是尽情狂欢。


第1099章 一战成名
　　不仅是报纸，电台，甚至连电视台都各种转播这个新闻。
　　陆言的形象也直接出现在了各大媒体上。
　　国内很多人开始回过味来，甚至觉得有些不对。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给了陆言呢？不应该给陆怀安的大儿子吗？」
　　「醒醒吧，大清早亡了。」
　　「陆言好厉害！好酷啊！她这嘴真的太牛了。」
　　「字字珠玑，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浪费的！」
　　「服气了，真的厉害，陆总的眼光太好了点吧，这个陆言前途无量啊！」
　　「关键是这反倾销第一桉，我们大获全胜啊！」
　　是的，最关键的点，是这个诉讼，新安集团赢了。
　　国内其他被告的公司和工厂，事实上，并不止新安集团一个。
　　但在从前，他们被告之后，因为路途遥远，也对国外不熟悉，也怕事。
　　基本上，都是一告一个准，他们连应诉都没有，直接放弃。
　　可是现在，新安集团成功了，反胜了！
　　他们开始觉得，原来国外的机构也没那么可怕！
　　有人甚至直接求到了陆怀安这边来，想托他介绍一下律师团队。
　　哪怕没办法请到像陆言身边这样级别的律师，好歹也给咨询一下问些问题。
　　陆怀安想了想，把问题抛给了陆言：「怎么样，接不接？」
　　「接啊！」陆言果断地点头，愉快地道：「正好，我这边也接到了不少类似的邀约，我觉得，与其介绍出去，让别人赚这个钱，倒不如直接我自己就把这钱给赚了！」
　　她说到就做，直接把之前的律师事务所给买了下来。
　　全部律师都不动，她直接空降成为总经理。
　　国内的生意，她可以做。
　　有那些需要跨国打官司的应诉讼的，以前求人都找不到门路，只能憋屈地认栽，赔钱或者直接退出。
　　关键是自己确实没有违规，但因为耗不起，也觉得打不赢这官司，所以压根没敢尝试。
　　但现在不一样了。
　　新安集团做出了一个好榜样，不仅应了诉讼，还给打赢了！
　　果然啊，纸老虎没有什么可怕，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不仅很多公司开始决定应诉，连以前赔钱的退出的都开始寻求门路。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找别人的。
　　只有陆言。
　　一来这边陆言熟悉，又同是中国人，他们也放心。
　　二来嘛，当然是因为在她的带领下刚赢了一场官司，他们觉得挺靠谱。
　　国内这些订单，跟信鸽一样哗啦啦飞向陆言。
　　而国外呢，这些官司也全都想找陆言。
　　这些公司大半都是国内的企业跨国建的工厂或者收购的企业。
　　在这边到底有些束手束脚，而且他们想找律师事务所，人家也心有偏向。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敢全盘信任这边的律师。
　　而打官司什么的，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陆言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也说得挺直接的：「其实这个事务所，我只是担了个名声。」
　　她对这些门路并不熟悉，接了单子也是交给律师来处理。
　　现在她还只是个学生，又不是这个专业的，能干啥呢？
　　总不能事事都像自家集团的事一样，费老大劲，忙得半死就为了一场官司。
　　那她还学不学习了，工不工作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她尽管放宽心：「他们也不是真想让你负责。」
　　很明显的，他们只是需要陆言这个名头。
　　有陆言坐镇，他们能相信律师，相信事务所会真的帮助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当地其他的律师不行吗？不，他们都是人中龙凤。
　　可是没有了信任，很多详细数据他们都不肯告知的话，这合作就谈不下去。
　　陆言想了想，笑了起来：「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很多人联系她之后，只是需要确定她真的接了他们的生意。
　　具体的商谈事宜，其实都没找她，都是找的律师。
　　「嗯，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陆怀安微微一笑，安慰她：「最近怎么样？学习没耽误吧？」
　　「没有的。」陆言说起这个，也轻松不少：「多亏了岳助理，工厂这边他基本都接了手，商场这边的合作，他也照着我原先谈妥的模式在正常运转着。」
　　她也终于能从一系列繁琐的事情中抽身，忙一忙自己的论文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让她多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根本，知道了吗？」
　　别的事情，忙不过来的就找助理，如果岳助理也忙不过来，那就再招人。
　　哪怕麻烦一点，从国内调人过去都行的。
　　不要觉得交给别人是不负责，作为一个领导者，把事情全搂自己身上，忙得半死，下边的人却闲着没事干，这样是不正确的。
　　「适当的放权，你只需要盯着进程和结果就可以了。」
　　陆言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做了笔记。
　　这些知识，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如果慢慢地去体验，会要走很多的弯路。
　　而有了爸爸，她直接走了捷径，能轻松很多。
　　这些方法，陆言也有逐渐学以致用，运用到事务所上面来。
　　事务所这边，她没有全部放权，而是慢慢地放的。
　　最终的总处决权，始终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里。
　　在一众老狐狸中间，她虽然手段还有些粗糙，有时甚至略显稚嫩，但是难得的是，她学习精神非常好。
　　真正做到了举一反三。
　　而且，吃过亏的错误她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就把整个事务所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原先还有个别想动歪心思的人，最后都被她收服了。
　　没办法，她这，打个巴掌赏颗甜枣，前一脚甜甜地喊前辈，后一招直接把你打趴下的这些招数，当真是层出不穷。….
　　让人完全无法招架。
　　以至于他们私底下会面，都不由得叹息：「陆家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陆怀安咋就这好命呢？这样的继承人，真不知道是祖坟冒了多少青烟才能出一个。
　　感觉这祖坟，怕是都已经烧着了吧！
　　这话传到陆怀安这，他都要笑死了。
　　不过，这夸奖他很是受用。
　　嗯，确实不错！
　　而在这期间，陆言名下的事务所接到的这些单子，也有些已经结桉。
　　一如他们自己所陈述的一样，国内的这些企业，确实都是有些胆小谨慎的。
　　毕竟初出国门，很少有人故意搞事情。
　　好不容易找着门路，把产品送出国来卖，都是为了赚钱来的。
　　谁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
　　所以，他们真的是冤枉的。
　　价格的低廉，大部分原因是它真的便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从加入WTO之后，税降低了很多，而且国家的很多政策，也给予了他们大量的扶持和帮助。
　　既降低了成本，又减少了税收。
　　这产品，可不就物美价廉。
　　所以这些官司，基本都毫无悬念的赢了。
　　并且，赢得非常漂亮。
　　这些公司得到消息之后，自然是非常感激的，各种夸奖之语就不说了，左右无非就是年少有为，人中龙凤之词。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雪前耻，自然会狠狠把面子夺回来。
　　宣传！必须好好地宣传！
　　不仅国内要各种媒体报道，国外也是。
　　一来洗清原先蒙在自己身上的委屈，二来也顺道打个广告。
　　他们非常招摇，恨不得摇旗呐喊：「看呐！我们的物美价廉是真实的，我们是合法合规的，而且质量极佳！」
　　市场也非常符合他们的期待，但凡打赢了官司的，都卖得非常俏。
　　销量一涨，他们也更有钱来运作。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着，要帮人打官司。
　　毕竟，打赢了之后，好处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这些好处，全都算在陆言头上。
　　可想而知，陆言在国内外的企业家嘴里，简直成了宝贝疙瘩。
　　至此，陆言一战成名。
　　而这个时候，她都还没毕业。
　　好些人搁家里都忍不住叹息感慨，太厉害了。
　　然后一扭头，瞅着自家那个只会抱着游戏机玩/抱着手机泡妞的傻丫头/傻小子，那真的是，一肚子的火，看着都烦躁，恨不得上去踹上一脚。
　　心里一不痛快，肯定会滴咕一两句：「你看看人家……」
　　陆言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也成功给她拉了一大票仇恨。
　　不过这些，陆言都无所谓。
　　倒是陆星晖，从去年折腾到今年，总算是跟贺崇滴滴咕咕办妥了一件事。
　　他决定，要正式求婚并且订婚了。
　　陆怀安和沉如芸接到他的通知之后，都忍不住对视片刻，叹了口气。….
　　可算是完事了。
　　他们等了好久好久，等得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怎么可能呢！？」陆星晖挥挥手，很洒脱：「去年太仓促了，但是后面又是过年，又是什么什么的……没搞得赢。」
　　一方面是他的生意要照看，各种活动一搞，他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很，后面博海的游乐园又开业，再然后是定州的游乐园……
　　接连全国到处跑，他回北丰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幸亏有手机，俩人还能在电话里互诉衷肠，以慰相思。
　　但是这样，终究是不够的。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我订的这个戒指，上个月才交付。」
　　他费了好多心思，琢磨了很多点子，最后才做出来的！
　　陆怀安瞅着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儿就好笑又好气，摆摆手：「行吧行吧，都按你的想法来。」
　　毕竟结婚也是他俩结婚。
　　重点他倒是没忘记问：「钱够不够？」
　　说起这个，陆星晖就咧嘴笑了起来：「够哒！」
　　真的不是他吹，游乐园还真是挺赚钱的。
　　他掏了个报表出来，递给陆怀安：「嘿嘿，爸，你瞧瞧，这是我个今年这第一个季度的报表。」
　　「哦？」陆怀安有些诧异地接过来，看他这个架势，看来是真赚了不少。
　　毕竟陆星晖从小就不缺钱，如果赚了一点点，他根本不会这么得瑟的。.


第1100章 订婚
　　陆星晖凑到他身边，滴滴咕咕的：「嘿嘿，不说别的，养媳妇养娃娃的钱……应该是够了。」
　　自己赚了钱就是香啊！
　　想干啥干啥，都不用担心别人说他浪费钱的。
　　而且，游乐城赚钱是真的，一本万利。
　　他的房租是全免的，成本低得可怜。
　　每次的支出，大头基本都是人员工资成本。
　　这点钱算什么的？
　　跟盈利比起来，这点工资真的太少了。
　　也正因此，陆星晖在设备更换、游戏更新上面，格外舍得花钱。
　　也不是没有人想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赚钱的。
　　可是，他们永远不可能及得上陆星晖游乐城的规模，毕竟，陆星晖的游乐城，每次入驻的都是当地最大的商场。
　　当然了，这些个商场，基本都是新安集团的。
　　但是这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开支。
　　而这笔开支，在陆星晖这里等于零。
　　他不赚钱，谁能赚钱？
　　陆星晖得了便宜还卖乖来着，很得瑟地道：「哎呀，没办法，我就是太有商业天分了！」
　　看着这报表，陆怀安都有些惊讶。
　　他一直觉得游戏机什么的，游乐城什么的，可能是会赚钱，但顶多也就赚点小钱。
　　可是这份报表上面，却不是这样显示的。
　　光是这一个季度，盈利额都甚至及得上他们新安集团旗下的几个大厂的收入了。
　　甚至——比陆言的玩具厂要赚钱得多得多！
　　陆怀安心算了一下，就算加上房租成本，依然是赚的，而且是大赚。
　　关键是，游乐城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因为越往后，大家就越有钱，越舍得花钱。
　　陆星晖看着吊儿郎当的，却就这么打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关键是，完全是凭着他自个儿本事的，没掺杂什么水分，自己一路摸爬滚打，硬生生熬出来了！
　　陆怀安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赞许地点点头，很是欣慰地道：「确实不错！很不错！」
　　「哈哈哈！」陆星晖更得意了，兴奋地道：「这个季度因为定州和南坪的店铺是新开张的，所以盈利比较少！」
　　等它们运转正常了，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而且，他还打算在别的城市，也都搞些连锁店。
　　如今大家兜里都有钱了，一些小城市里面，也有了不少有钱人。
　　「我就琢磨着，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搞法，小城市有小城市的搞法。」陆星晖笑嘻嘻的：「总归呢，都能赚钱！」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很不错！」
　　他能有这个想法，就已经很难得了。
　　关键是，陆怀安循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还真的能赚钱。
　　这就很不错，陆怀安也总算能够放心了。
　　他就很高兴陆星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喜欢，并且能将兴趣爱好变成自己的事业，这真的很难得。….
　　当初陆星晖坚持要搞这什么游戏，陆怀安其实是不大看好的。
　　不过他觉得，三岁一代沟。
　　他和陆星晖他们这一代，本来代沟就挺深的。
　　时代一直在变化，以后还好些孩子会捧着手机一个劲儿玩游戏呢！
　　陆星晖喜欢搞这游戏机玩乐城什么的，他觉得没什么坏处。
　　至少，陆星晖做的挺正规，没满十八岁是严禁入内的，这一点就挺好。
　　不过虽然知道陆星晖确实赚了不少钱，但陆怀安还是让沉如芸给他转了笔账。
　　沉如芸确定他们要订婚，美滋滋地自己的衣帽间选了很久，挑了些首饰。
　　到了陆星晖要求婚的这天，陆言和陆蹊都赶了回来。
　　现场非常盛大。
　　真正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现场订在了北丰新安大酒店的贵宾阁，现场全都是重新布置过的。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现场布置并不像陆星晖喜欢的那样花里胡俏的。
　　素净，高雅，澹澹的粉和澹澹的蓝的玫瑰，星星点点地装缀着整个现场。
　　轻纱扎成的束带，精致又典雅，衬托得整个会场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我以为会弄成红通通的……」陆言四下打量着，很是喜欢：「这个布置得挺好的。」
　　她哥也总算是靠谱一回了！
　　陆玥华笑了一声，挑眉：「能不靠谱吗，这可是专门请人设计过的。」
　　完全是全雨清的审美风格，尤其是这些花朵，都是她喜欢的。
　　为了抱得美人归，陆星晖可是下足了功夫。
　　「哇……这个真好看……」
　　每个细节，都非常精致美丽，足以见其用心程度。
　　更别提后面全雨清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亮相。
　　陆蹊对这些时尚品牌最是了解，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不是新上的最新款吗……我的天。」
　　且不说这裙子什么的，单说她那耳坠，看着简简单单的，但真的好贵的。
　　她哥可真舍得！
　　「这算什么。」不同她俩在国外毫不知情，陆玥华可是知道不少内情的，她抬了抬下巴：「等着看吧，还有更刺激的。」
　　每个环节，都是费了大心思的。
　　比如说求婚的时候，背景的幕布被拉开，是陆星晖和全雨清的照片。
　　左边是陆星晖的各种时段的，右边是全雨清各种时段的。
　　越往中间，越亲密。
　　正中间，是俩人拥抱在一起。
　　「哇……我看了都想哭。」陆蹊瞪大眼睛，羡慕得不行不行的：「我哥也太厉害了吧！」
　　陆言瞥她一眼，没作声。
　　果然，这家伙对谁都这样。
　　有用好哥哥，没用陆星晖。
　　台上，全雨清真的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她真的没有想到，陆星晖能为她做到这等地步。
　　在此之前，她以为当时他说想娶她就已经是求婚了。
　　谁成想，他不仅花费各种心思在所有人面前重新求一次，竟然还弄得如此隆重！….
　　她以前觉得，陆星晖是个大直男，脑子一根筋的。
　　可是现在，她觉得，他真的好懂她。
　　俩人含情脉脉地互望着，周围全是粉红泡泡。
　　等到打开戒指盒的时候，全场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真的，很少有人这样送戒指。
　　陆星晖傻呵呵地笑，美滋滋的：「我感觉都挺好看的，就想着，都做出来给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就戴哪个，每天换一个也行。」
　　金戒指好看，但略显俗气。
　　钻石呢，闪是闪，但不方便她做实验。
　　还有各种颜色的宝石戒指……
　　陆蹊瞪大了眼睛，啊地一声：「我那颗最大最好看的宝石……原来……」
　　当时陆星晖特地找她换的，说得可严肃，可认真，说有要用。
　　原来是拿来求婚啊！
　　不过真的，好漂亮啊，不愧是她收藏了那么久没舍得用的。
　　这些宝石里，好些都是他们自家的矿出产的。
　　全是陆星晖仔细挑选过，选了最好看的。
　　五颜六色的，摆在一起真的像假的。
　　全雨清眼睛微红，却抿着唇笑起来：「你挑的，我都喜欢。」
　　最后，俩人一起戴了一对蓝宝石的戒指，宝石比较小，但是却绝对不便宜。
　　陆星晖很开心。
　　请了陆怀安沉如芸上台，另一边站的是全艳灵。
　　在所有人或艳羡或祝福的眼神里，他们订下了婚约。
　　这一次，才是真正正式的求婚。
　　全雨清惯来低调，所以知道她的人不多。
　　但是陆星晖在北丰他自己的这个圈子里，却是挺有名的。
　　消息传出去后，很多人都不相信。
　　大好的时光，尤其他还那么的有钱，为什么要这么早地把自己给框死？
　　不能理解。
　　同样，陆星晖也不能理解他们。
　　这么好的姑娘，不赶紧搂回家里，傻吧？
　　谢川都不敢相信，还特地跑过来问他。
　　「是真的。」陆星晖挺坦荡，愉快地点头，还给他展示自己的戒指：「当时我请你了嘛，你自己回不来，那我也没办法。」
　　「……我以为你开玩笑。」谢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得瑟的样子，面容扭曲：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人，早早就订婚，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陆星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美滋滋欣赏自己的戒指：「我才不会拿人生大事开玩笑。」
　　他们的订婚，全程都是由陆星晖来折腾的。
　　但是结婚，就不一样了。
　　沉如芸觉得，还是请人弄好一点。
　　毕竟陆星晖还得拍婚纱照，得准备新房……做各种事前准备。
　　别墅倒是现成的，是陆怀安早早就准备妥当的，但是里头家具和装饰什么的全都需要操心。
　　现在结婚，可不比他们以前吃顿饭就完事，光是写请柬都要费不少精神，整套流程下来，可有的是事忙呢！
　　婚礼现成的事情，他们吩咐后，请专人设计就可以了。
　　这个观点，得到了全雨清的赞同。
　　她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之前陆星晖总是一副睡不饱的样子了。
　　本身事业就做得大，全国到处跑。
　　结果还要做这么多的事……
　　她想想都心疼。
　　沉如芸私底下跟陆怀安说起，都非常满意：「女人呐，心疼男人，就说明开始沦陷了。」
　　自家傻儿子恨不得把整个心都掏出来挖给全雨清，如果对方一点都不回应，她也会心酸的。
　　「你想得太多了。」陆怀安惯常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惊讶地发现了一丝银色。.


第1101章 非中国制造
　　那一瞬间，陆怀安心里当真是。
　　感慨万千呐！
　　他敛了笑，皱着眉头轻轻捏住这根白发。
　　在他怀里的沉如芸还一无所知，温柔地跟他说着话：「以后呀，等雨清生了孩子，哎呀，我们也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你说他们会生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其实我觉得都可以……」
　　陆怀安揽着她，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是的，他们也到了做爷爷，做奶奶的年纪了。
　　一晃间，那么多年过去了……
　　他们，也老了呀！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是难得，这么多年，他们没有吵过什么架。
　　顶多就一两句拌嘴，但也很快就消了气。
　　俩人一路互相支撑着，竟然也到了这个年纪。
　　回头望，这一路走来诸多艰辛，历数却都只觉舒畅。
　　一切过往，都是故事。
　　吃过的那些苦，如今想起来却都是甜了。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把这根头发给拔了出来。
　　「哎呀，你扯我头发做什么？」沉如芸奇怪地仰起头看向他。
　　难得地有一丝紧张，陆怀安连忙解释着：「不小心挂到了。」
　　沉如芸并没察觉，哦一声就放过去了，还在滴咕着：「结婚跟订婚可不一样，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尤其是陆母这边呢，这次订婚，她就准备给两套全套的头面……
　　这样的头面，都是她多年前就开始攒下的家产。
　　现在拿一套出来，都随随便便能换到一栋北丰的大厦。
　　可是，她却轻轻松松拿出来两套。
　　甚至陆玥华和陆言陆蹊果果的还都另外备了。
　　如今轮到她来做婆婆做奶奶了，她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陆怀安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唇角也忍不住溢出一抹温软的笑意。
　　哎，老就老了呗。
　　反正，她还在身边。
　　老了啊，那就老了吧。
　　他把沉如芸揽进了怀里，一如过去那么多年，毫不费力。
　　甚至，她还会主动配合地偎进他怀里。
　　人总是这样，以前不曾察觉的事情，如今发现以后，就发现得越来越多。
　　陆怀安很快就发现，父母老了。
　　不仅是他爸妈，沉父沉母也老了。
　　俩人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年纪一大，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病更是没停过。
　　他心里挺难受的，这些年，他早把两位老人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于是，在沉如芸跟他商量婚礼的事情的时候，陆怀安突然脱口而出：「把爸妈接过来吧，问问他们的想法。」
　　「……啊？」沉如芸懵了两秒，但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啊，那我让婶子做饭，晚上叫爸妈过来一起吃个饭。」
　　「不是。」陆怀安拉住她，轻轻揉捏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茂哥那别墅，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就干脆，把咱爸咱妈，啊，全给接来北丰，他们不是老生病吗，正好北丰这边医疗资源也充足一些……」
　　….
　　然后呢，隔壁的别墅也都收拾好了，正好，就左边住岳父岳母一家子，右边住他爸他妈住着。
　　以前要带孩子，要管这个管那个。
　　如今孩子都大了，也确实该让他们好好休养了。
　　陆怀安开了口，自然没有人拒绝的。
　　尤其过来后，这边陆怀安都已经给打点妥善。
　　万事不用他们操心，门前的湖里面，陆怀安特地给放了好些鱼。
　　「正好，爸你们都喜欢钓鱼，每天啊，有空就钓着玩儿，这里头的鱼，可全都是野生的，可香！」
　　俩位老人对视一眼，都开怀大笑起来：「好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家人，总算是热热闹闹地聚在了一起。
　　尤其年底就是陆星晖他们结婚，算是双喜临门。
　　「哎哟，要是雨清再怀个娃娃啊，那可真是三喜临门喽！」
　　众人一同笑了起来，全雨清小脸羞得晕红。
　　陆言和陆蹊笑过之后，就得出国了，得继续学业。
　　「呜，我不想出去……」陆蹊抱着沉如芸，舍不得撒手。
　　这些天多好玩呀，她可以到处晃，也没人管着她的。
　　毕竟陆言回国后要去盯着明星代言的项目，没什么时间搭理她。
　　主要也是回了国，这边安全很多，而且有保镖跟着，也不怕她出什么事。
　　所以这一阵，陆蹊当真是玩得特别痛快。
　　结果刚松快没多久，陆言就说要回校。
　　又要回到去哪都得警惕的日子，陆蹊特别不愿意：「要不姐你出去吧，我就不去了！」
　　反正她也不像陆言一样，要继承集团的，她就想躺着，舒舒服服地玩儿。
　　而且家里人对她也没什么严格的要求，所以陆蹊觉得自己的这个愿望肯定能实现。
　　结果，都不消陆怀安他们出手。
　　陆言直接伸手就拧住她耳朵，冷声斥道：「趁早闭上你的嘴，少说这些废话。」
　　不读书？想都别想！
　　就她一个人，就把陆蹊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陆怀安含笑看着，微挑眉梢。
　　如今陆蹊倒是嚷嚷着不想出国了，想当年，她可是口口声声说就是因为没出国，才耽误了她一辈子的……
　　在陆言的高压政策下，陆蹊到底是被一道拎回校了。
　　陆言回校后，马不停蹄地接了不少订单。
　　随着诉讼赢的越来越多，国内众品牌的名气也越来越盛。
　　当然了，也引起了国外这些企业的反扑。
　　他们的怒气，越来越高。
　　甚至，有个商人直接斥资买了一大批中国生产的皮鞋，直接在闹事，一把火点了。
　　….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鞋子开始卖不动了，卖不掉了。
　　进口的鞋子越多，对当地制鞋厂的打击就越大。
　　尤其在进口量超过了出口量的时候，他们的心态就直接崩了。
　　他们奔走相告，说中国产的商品，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求人们帮助，逼各方扶持。
　　他们认为，就是因为中国鞋业的崛起，才导致了当地制鞋业的崩溃，令近万名鞋业工人，全部失业，丢掉了饭碗。
　　「这样的惨剧，难道只会在鞋业发生吗？」
　　「今日是我，明天后天，明年后年，就会是你，你，你，你们……所有人！」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事实上，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炮火的战斗。」
　　「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更多的支持。」
　　「请帮助我们，同时也是帮助未来的你。」
　　这类言论，此涨彼伏。
　　以前，他们还能提起诉讼，逼着中国商家退出竞争。
　　虽然手段恶劣了一点儿，但是只要管用，谁管他恶不恶劣呢？
　　可是这一招，随着陆言的介入，逐渐失效。
　　甚至，他们花越多的钱去提起诉讼，后面输了不仅丢人丢面还要遭受经济损失。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既然没办法在暗地里击溃中国众商家，那他们就迫不得已要把这事提到明面上来解决了。
　　在他们刻意的引导下，这种对立情绪也逐渐热烈，甚至在各地蔓延。
　　这是再怎么聪明的陆言，也感到棘手，无能为力的事情。
　　因为他们掀起的，是本身就存在的竞争关系。
　　市场就这么大，国内商家抢的份量越多，当地制鞋厂势必就会占额减少。
　　可是这事闹得越来越大，当地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为了安抚当地制造商，有人出面，设计了一个【非中国制造】的标签。
　　他们觉得，挂了这个牌子以后，就可以明确地分辨出中国制造和非中国制造。
　　既然这么多人说要支持本地制造商，支持本地鞋业，那么，人们肯定也很乐意看看标签，再选出他们想要的产品。
　　甚至，当地制造商都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支持了这一决定。
　　陆言听了，都忍不住笑了：「治标不治本……他们这是，准备掩耳盗铃吗？」
　　但是说真的，这标签挺讨嫌的。
　　她给陆怀安打电话，都挺郁闷的：「他们这就是在歧视！」
　　「嗯，确实是歧视的。」陆怀安倒是挺澹定，让她不用生气：「你看着吧，我这边马上有批新货要过去了。」
　　这些鞋子，还真的就是新安旗下的工厂生产的。
　　而且，也不是他们想去抢占市场。
　　客户下了订单，他们未必不接？
　　有人把钱送上门，换成谁，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这批货到了之后，当地的制造商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特地把自己的产品也同时推出了新款。
　　当然了，每一双鞋子，都认认真真地挂上了【非中国制造】的标签。
　　「这一下，他们的鞋子肯定卖不掉了！」
　　「哼，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比！」
　　「就该叫他们赔得底光掉，连运费都赔光光，才是真的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们满心都是欢喜，觉得这事稳了。
　　陆言也听了陆怀安的，没去跟他们瞎扯。
　　只盯着这批货，做好交接，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各商场负责人这里。
　　后面的销售环节，其实已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可是，奈何好些人喜欢自己送上门，特地给她汇报着进度。
　　「今天没卖出一双你们的鞋子哟。」
　　过了几日，又来了：「我们的销量比你们的高呢！」
　　陆言只是笑笑，并不生气：「恭喜恭喜。」
　　可惜，人家不领情，甚至觉得她在说反话，是在嘲讽。
　　又过了两天，没人来找她了。


第1102章 定心丸
　　说真的，不是他们不想来。
　　只是，这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这怎么回事啊？”
　　“我们的产品，为什么销量这么差的？”
　　“不是都说好了，会支持我们吗？”
　　陆言都只默默地做事，不吱声。
　　真正将闷声发大财，做到了极致。
　　先前那些蹦跶得欢快的，如今都恹了。
　　因为，市场了决定话语权。
　　虽然的确很多人表过态，说要支持他们这些本土企业，支持本土鞋厂。
　　甚至还有人说过，要抵制中国的产品，不再使用任何中国生产的东西。
　　可是……
　　钱包是喜欢说实话的。
　　比如说这一批次，同样是鞋子，同样是新款。
　　新安集团的新产品，上来就真的是新款新型号，质量过硬。
　　那个皮子，拿在手里能真真正正地感觉到舒适舒服。
　　穿上以后真的很轻松，一点都不累脚也不磨脚的。
　　因为出厂之前，就已经被品控严格地盯过产品质量了，不管他们挑哪双，都是一样的。
　　可是本土的企业……
　　一样的价格，质量就不过关。
　　要么是皮子差，要么是样子丑，有些甚至还脱线。
　　一样的质量，价格就暴涨。
　　跟新安集团同等的质量，价格比新安集团的鞋子贵出两三倍是很正常的事，有些甚至贵出五六倍出来。
　　倒也不是没有冤大头来买，可是这毕竟是少数。
　　更多的人，但凡做过了比较，就会立马选择新安产品。
　　有人质疑他们不支持本土企业，他们都是嗤之以鼻。
　　谁的钱不是钱。
　　他们的钱都是辛辛苦苦赚的，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要支持本土企业，就得拿更多的钱去买质量更差的鞋子——凭什么？
　　可是他们的这个回答，无法让当地的企业感到满意。
　　他们甚至再次请了媒体朋友去采访。
　　想的是要把场面搞大，把事情闹大了，上头不好交代，肯定就会再次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结果，在记者采访的时候，消费者们也说得挺现实：“我的确想支持本土产业来着，可是这差距太大了……”
　　事情倒是如众老板所想的那样闹大了，但是效果却和他们的想法南辕北辙。
　　最后他们没办法，只能把事情再次捅到了上边去。
　　可是，上面也没有别的办法。
　　新安集团确实在这边赚了不少钱，但是，他们两头给钱啊！
　　进来交一道钱，卖了再交一道钱的。
　　之前弄这个标签，他们就已经感觉做的挺过分了。
　　但是就只这样，都已经有人说他们是在搞歧视。
　　在当地，歧视是一个很严重的词汇。
　　他们也不可能为了支持这些企业，就把脏的臭的全往自己身上揽。
　　毕竟当地执权者可是会换的，到时骂名跟人走，他们后面还想不想往上升了。
　　于是，这件事情就此陷入了僵局。
　　陆言都有些迟疑，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接到她的电话，陆怀安笑了：“你照常做事就行。”
　　“啊？”
　　现在这边闹得挺欢腾，这些企业可是恨不得食新安的血，吃新安的肉呢。
　　“他们闹随他们闹去呗。”陆怀安嗤笑一声，无所谓地道：“这种事，只要他们蹦跶不出一个结果，就任他们去就行了。”
　　这种口水仗，打赢了并不会对新安有什么正向作用。
　　陆怀安认真地告诉她：“每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懂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产品销量提上来，抢占市场，抢占更多的市场。”
　　而他们，把精力放在了争论搞事情上面，后面谁吃亏，就慢慢往后看就是了。
　　“哦……好的。”陆言想了想，又问：“最近我事务所这边，接到了很多更新的案子。”
　　尤其是加百列这边，他们似乎在酝酿一件大事情。
　　这个事，陆怀安叹了口气：“嗯，加百列的事，我知道的。”
　　真要说起来，加百列其实是新安产品卖得最多的一个地区。
　　从加百列这里出去的产品，大量销往附近的国家。
　　因此，对方想整新安，卡在加百列这个位置，的确是最正确最恰当的。
　　只要从这里卡死，这些产品就出不去。
　　陆言听了，有些担心地道：“我听说那边现在滞留了两千多万件纺织品了……”
　　“嗯，一半是我们的。”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后面几批估计也一样，总数最后可能会超过八千万件。”
　　这么多！？
　　听得陆言有些急了：“这，怎么这么多……我过去一趟？”
　　陆怀安是不能出国的，不过他倒是不着急：“不了，这事跟别的事情不一样，你过去也没用。”
　　这一次，人家可是准备充分来的。
　　就是为了拦他们的产品。
　　纺织品，这不仅是新安集团出口的大头，同时也是中国出口的大头。
　　他们为难新安集团，其实也是在为难上面。
　　毕竟这么大的量，真要就这么折在这里，任谁都想不通的。
　　陆言听了，有些迟疑地道：“那……”
　　“现在北丰这边，已经在讨论了，我是准备提议，组织一个专家组或者让国家商务部派人去处理一下。”陆怀安顿了顿，沉声道：“伱现在不用去，去了风险太大，因为不一定能谈得下来。”
　　好不容易堆出来的名声，让陆言在集团内在国内都立稳了脚跟。
　　别回头又因为这事办砸了给坑了，那可太划不来了。
　　在陆言没有真正接手新安集团之前，任何冒险的行为都不值得的。
　　仔细想了想，陆言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陆怀安在国内，也没得休息的。
　　这边好些事情，都得他亲自到场。
　　好几方拉扯，最后才在月底前讨论出了一个结果：由商务部派出一支队伍，前往加百列去参加“各国中小企业合作洽谈会”。
　　说是各国，其实就是其他国家和中国之间的合作事宜。
　　陆怀安出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一群人。
　　都是有货物被滞留在加百列的企业的负责人。
　　他们满面愁容，时不时回头张望。
　　虽然已经明确知道，商务部会派队伍去洽谈了，但他们这心里头啊，还是安定不下来。
　　毕竟这一遭，他们也清楚，之所以能派队伍，肯定是上头看在新安集团也有一半产品被滞留的原因。
　　真要只有他们这些小企业的话，怕是更难解决了。
　　关键他们都没有商谈渠道，后面进度如何都无从知晓。
　　想到这里，他们忍不住快赶几步，追上了陆怀安。
　　“陆总，久仰久仰。”
　　这些天以来，也见了不少面了，只是因为都在谈正事，所以没来得及闲聊。
　　陆怀安也停下来，与他们一一握手。
　　其实呢，他们的意思，陆怀安挺懂的。
　　因此，跟他们进了包厢之后，陆怀安也从善如流地让他们加了侯尚伟的联系方式。
　　“我这边会有人跟着商务部的队伍一起去，加百列这边的进度，侯总助这边都能得到最新的反馈。”
　　众人一听，连忙纷纷跟侯尚伟交换了联系方式。
　　没有了各部门的相关人员在场，也好说话得多了。
　　其实加百列这边，针对的就是他们的纺织业。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确实是这样。
　　“我当时那一笔交易，认了罚款，又给便宜了很多，但还是黄了……”
　　“他们说的轻巧，让我照着改，改完就收的……结果后面我们改了，他们说不合标准了。”
　　各种各样的坑，简直层出不穷的。
　　这就是吃了交流不易的亏。
　　本身隔着这山长水远的，还有时差。
　　好不容易联系上，对方也不一定是个真正能讲得上话的。
　　中间波折一多，拖得过了时效，他们还得赔钱给客户。
　　甭提多憋屈了！
　　“哎哟，现在可好了。”
　　他们笑着看向陆怀安，满怀期待：“有了陆总，啊，有了商务部这些个领导亲自去谈判，可比我们人微言轻的有用多了！”
　　这话说的，陆怀安也笑了起来。
　　按理说，他该摇头的。
　　可是他也清楚，这些人之所以坐到这个包厢里，就是希望他能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因此，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但这已经足够给在场众人很大的鼓舞了。
　　众人高兴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心地笑了：“来来来，一起喝一杯喝一杯。”
　　陆怀安回家的时候，也有些微醺。
　　这些年，他喝酒喝得比较少，酒量也渐渐退步了。
　　“怎么样？难受吗？”沈如芸有些心疼，努力扶着他上楼。
　　“嗯，还好。”陆怀安摆摆手，人倒是还走得稳的，就是头有点晕。
　　坐到床上，他还有心思跟沈如芸说话：“言言这阵子挺厉害的，她在国外不是弄了那个事务所吗，今天好些人都说……通过她的关系，打赢了几个官司……”
　　哎哟，那些人那个羡慕的眼神哦。
　　简直了，一个个都可劲地夸陆言来着。
　　沈如芸知道他向来得意陆言的争气，忍不住微笑起来：“好，知道了，你先躺着吧，我去给你端醒酒汤过来。”
　　最近天气也渐渐凉了，北丰这边来了股冷空气，夜里还真挺冷。
　　等会洗漱一下，喝点热的，会舒服很多。
　　一觉睡醒，陆怀安感觉神清气爽的。
　　等了两三天，这边准备工作做好了之后，商务部派出的队伍就要出发了。
　　陆怀安作为众企业的代表，亲自去机场送的。
　　转头他也把这事，告诉了陆言：“人机灵一点，加百列这边如果有了消息，你帮衬着做点小事。”
　　积极一点，没坏处的。
　　陆言利索地应下了，转头就问他：“听说最近函国因为泡菜的事情，也要向国内的企业发难？”
　　函国的国会议员，竟然认定产自中国的泡菜是恶性竞争。
　　说有低价倾销和质量不佳的嫌疑……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嗯。”说起这个，陆怀安就有些无语：“他们要求对泡菜企业实施反倾销……”
　　但是根据他的记忆，好像国内都没什么人专门做这个来着。
　　更别说是专门销往函国的泡菜。
　　也不知道这些企业里面，究竟是什么人在弄。
　　“等等看吧。”陆怀安叹了口气：“我们跟这些都不搭边，我也没想管。”
　　等着纺织业这边的结果，就已经很难了。
　　与他们无关的，也终究和其他看客一样只能是看看热闹。
　　陆言想了想，觉得也是：“我是想着，这个毕竟场面小一些……看能不能累积点儿经验。”
　　左右都一样是搞反倾销的案子。
　　这个事情小一些，国家也只有一个函国，可能好解决一点。
　　肯定会比加百列这边要解决得快一些，她是想着看能不能学点儿处理手段。
　　陆怀安笑了笑，嗯了一声：“行，回头我让侯总助把事情进度给你共享一下。”
　　一如他们所猜测的这样，这事确实不怎么大。
　　商务部这边倒也没怎么敷衍，但也只派了两个人去处理。
　　谈判桌上，商务部干事看着函国递过来的资料，都有些头大。
　　这几个公司，怎么看着，都不大像是中国的企业啊？
　　结果一查，这企业还真在中国境内。
　　怎么回事呢？
　　这事说起来，陆怀安都觉得有些好笑的。
　　过去的这些年里，因为中国飞速的发展，不仅吸引了其他国家的企业，同时也吸引了函国的企业。
　　毕竟，函国土地少，蔬菜挺贵的。
　　而中国呢，地广物博，尤其蔬菜便宜。
　　众多函国的企业发现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尤其是当时中国境内在各种招商，吸引外资企业，给了很多扶持政策。
　　他们便把生产基地，搬到了中国。
　　这边原料便宜，劳动力成本也很低。
　　他们能赚到更多的钱。
　　“……所以，他们这到底，是想制裁谁？”


第1103章 生老病死
　　这些企业，的确在中国境内没错。
　　可是背后的老板，基本全都是函国的。
　　甚至，因为这些公司的涌入，直接使得几个城市形成了大规模的泡菜生产出口基地。
　　确实是用了本地的工人，也的确给当地带来了不少的收入。
　　可是归根结底，这公司是函国人的，收益最高的，自然还是函国。
　　自从他们提出诉讼后，函国境内的相关农副产品，价格一直在下滑。
　　毕竟在中国的这些泡菜企业，成本是非常低的，他们直接给国内提供了大量廉价的泡菜。
　　两相冲抵，自然函国境内的这些泡菜相关的企业就节节败退了。
　　事先不调查，事情发生了不解决，拖到现在查清楚了才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
　　却还死犟着不松口，不认错，梗着脖子硬扛。
　　陆言都觉得相当无语：「这也太搞笑了吧，过家家呢？」
　　可不是嘛，陆怀安都颇为无奈：「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们函国自己不寻求解决的途径，一个劲地想要诉讼，想要赔偿，这现实吗？
　　当然不现实的。
　　陆言都觉得他们这，简直太儿戏了：「无法理解。」
　　他们这边上着真家伙，硝烟弥漫，闹得不可开交，结果那边还在自己打自己。
　　听得陆怀安都有些想笑，问她：「加百列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唔。」陆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目前在无限扯皮的阶段。」
　　彼此都在提出一些根本不可能达成共识的要求。
　　都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想谈成合作，但不想让步，逼着对方后退。
　　但是，谁都不肯相让。
　　当然了，陆言也没准备现在插手：「我准备再观望观望。」
　　等他们谈得差不多，或者需要她的时候，她再去，感觉会更好一些。
　　「嗯，你看着办。」陆怀安还是比较相信她的，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陆言也比以前成长了许多。
　　陆言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现在她是抓紧时间，把学业上的问题给解决掉。
　　等这边忙得差不多了，百加列这边应该也快到了结尾的时候。
　　那时候她再出面，就合适很多，也能正常刷个好印象。
　　陆怀安也挺赞同她的这个想法的。
　　稳一点好哇。
　　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一系列计划，都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打乱了。
　　消息是突然来的，钱叔半夜两点给陆怀安打的电话，声音哽咽：「……怀安，老周没了。」
　　睡得半梦半醒，陆怀安听了之后，顿了两秒，脑袋嗡的一声。
　　他勐地坐了起来，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老周……老周没了……」
　　沉如芸也被他这大动静给惊醒了，安静的夜里，俩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于是上下都迅速亮起灯来。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新安村的时候，灵堂都已经开始架起来了。
　　想钱叔一向能干，万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可是这回，他却什么都没管。
　　整个人形容憔悴，看到陆怀安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怀安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路上都在回忆着过往。
　　说真的，村里当年对他好的，也就周叔周婶了。
　　尤其是周叔，要不是当年他那一纸介绍信，他陆怀安压根没有出来的机会。
　　「他前天还好好的……还跟我约了去钓鱼的，昨天我们就一起钓鱼……」
　　还比赛，谁钓的鱼更多。
　　周叔钓得可多，比他们几个人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美得他哦，高兴得不行的。
　　以前他都经常空军的，这一次可把他美坏了。
　　回来后，大家一起吃饭，他就忍不住喝了一杯酒。
　　大家伙一块儿聊天，回忆着以前，别提多高兴。
　　就是昨晚聊得差不多了，喝得也有些上头了，周叔就说要去睡觉。
　　周婶也在那抹着泪，伤心极了：「他说他挺高兴的，洗了个澡就直接上床了，电视都不看了……」
　　她就坐他旁边看电视，真的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陆怀安也往前去看过了，周叔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冰棺里。
　　音容笑貌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甚至唇角还带着浅澹的笑意。
　　谁能想，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也有人安慰着周婶，说这是喜丧：「无病无痛的，睡着觉就没了，这是大福气呢，节哀顺便……」
　　跪在地上一直烧纸的，正是周乐诚。
　　他也果然如当初所说的一般，算是给周叔当了半个儿子。
　　给他砸盆，捧像，做孝子。
　　整套全都做全乎了，就是哭的不像样子。
　　这几年他在新安集团里，好歹也做成了一个副总经理。
　　但是此时，他看着周叔的遗像，一点也没了素日的冷静。
　　所有人都叹息，赞叹。
　　「的确啊，老周把乐诚这娃儿，当成眼珠子一样的疼。」
　　「当年也多亏了老周啊……」
　　「硬生生的，愣是把这大学生给送成了真的大学生。」
　　这个场子，陆怀安和钱叔都万分悲痛，根本无暇管理。
　　倒是村长萧书荣，里里外外的，都给打点着。
　　不用他们操半分心。
　　他也是感念陆怀安对他的帮助，把这场丧事办得又体面又肃穆。
　　前前后后，各方各路的人来了很多。
　　连陆家村里，都来了不少人。
　　虽然陆家村这些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但是他们跟周叔，倒真没什么矛盾。
　　以前周叔还在村里的时候，大家都挺信服他的。
　　他们一进村，都还没怎么留意，满脸的悲伤，都在说着周叔可惜了。
　　「刚享了几年福，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
　　「太可惜了……」
　　「周支书是个好人呢，那些年他太辛苦了，熬坏了身体吧。」
　　众人各种感慨，陆言和陆蹊也在收拾东西紧急回国。
　　不过她俩的时间比较紧张，哪怕坐的最快的航班回来，也只将将赶上出殡。
　　根据周婶的意愿，把周叔葬在了后山上。
　　离她很近，也能一眼将整个村子都收入眼底。
　　她哭泣着道：「他喜欢这里呢，来村里后他每天都很高兴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喜丧。
　　至少周叔走的时候，真的开开心心的，半点烦恼忧愁都没有。
　　这是一场盛大而悲伤的葬礼。
　　钱叔瞬息之间，感觉像是老了十岁。
　　送完葬，下山回来之后，他茫然地坐在院子里，久久地，痴痴地凝望着半山腰。
　　那里，有着他一生至交故友。
　　真正的忘年交。
　　他永远不会忘记，老周当年刚来村里的时候，自己还是个混野路子的。
　　是老周，劝他走正道，说这样赚的钱，才不怕人惦记。
　　后面他要送乐诚出来读书，也是老周说，让他捎上陆怀安。
　　等过了些时日，陆怀安也渐渐混出来点样子了。
　　原本，他还有些抹不开脸的。
　　也是老周劝他，说陆怀安这个人，肚子里有点东西，尤其他这媳妇，了不得。
　　乐诚回了家，都说他这媳妇脑瓜子好，人又肯下功夫。
　　假以时日，肯定能有大出息的。
　　当时老周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怀安这人呢，性子直，认死理，你只要踏踏实实跟着他，他能吃面你就能喝上汤，不用担心他会半道把你给卖了，关键是，你得稳下性子，真的认定他。」
　　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咬咬牙，决定相信他。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拉下面子，老老实实跟着陆怀安。
　　果然一路虽然也摸爬滚打，但好歹是熬出来了。
　　「真的，老周比我通透太多了，他就是责任心太强，一辈子耗在了村里。」
　　钱叔抹了把眼泪，摇头叹息：「如果他肯出来，绝对比我出息。」
　　那般人物，就这么悄然而逝了。
　　陆言和陆蹊回校的时候，都很是悲伤。
　　虽然见面少，但每回见面，周爷爷都对她们很好很好的。
　　陆怀安亲自送她们去了机场，临走前拍了拍陆言的肩：「生老病死，难免的，别太难过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爸爸，你让妈妈先回去，是准备在村里住几天吗？」陆言红着眼睛道。
　　陆怀安没打算瞒着她，点点头：「嗯，准备在村里陪陪他们。」
　　一是陪周叔，二是陪钱叔。
　　「嗯。」陆言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爸爸，我想快点回来。」
　　她仰起头，难过而悲伤地：「我突然好害怕。」
　　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第1104章 一视同仁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言才明白，为什么陆怀安突然让两边的老人都搬到身边住。
　　爸爸肯定也害怕吧，他想的总是要远一些。
　　不仅是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年纪也已经很大了呢……
　　“嗯。”到底是父女连心，陆怀安只听了一句，便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
　　什么摸了摸她的脑袋，陆怀安微微一笑：“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呢，你们放心去上学，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陆言和陆蹊以前出国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地走的。
　　可唯独这一次，一步三回头。
　　远远地，陆怀安冲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安心。
　　只是，回了村子，陆怀安没想到的是，陆家村这些人竟然还没走。
　　他们倒不是想留下来怎么的，只是纯粹被新安村的富贵闪花了眼睛。
　　“这真的是农村？”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是农村……”
　　“种地还能这样子种的吗？”
　　真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呢。
　　再一想他们的陆家村……
　　就突然明白了：“原来当时周支书突然让我们搞这什么大棚……”
　　敢情是在新安村学的招数，想让他们也一块儿挣钱啊。
　　村里人听说他们也搞了大棚，还挺惊喜的。
　　连连追问，他们的产品怎么样，销量如何。
　　陆家村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尴尬地沉默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有周支书在，的确也是挣了点儿钱的。
　　可是，这大棚虽然好，但也不是全都搞得起的。
　　有人弄不了，有人又确实挣到了钱。
　　世间贫富大多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看着那些弄大棚的人真的挣着了钱，有人眼红了。
　　暗地里使坏，趁夜里烧火什么的，还给洒农药，怕真的把人给弄死了，又把农药瓶子扔门口。
　　这批菜自然是没法卖了，差点害的人血本无归。
　　这招数弄得村里不少人都吓得半死的。
　　后面也是周支书到处想办法，让大家伙儿一起搞大棚，一块儿赚钱。
　　“这不是挺好？”新安村众人都围着他们，挺高兴：“后来肯定都挣着钱了吧？”
　　陆家村众人对视一眼，垂下了头：“没，没有。”
　　没有？
　　为什么呢？
　　“因为……”
　　因为还是会有人使坏心眼子。
　　他们觉得这钱挣得太慢，想快快地发大财。
　　往菜里边加泥巴，这样可以压重。
　　“……”
　　新安村众人都懵了，一脸不敢置信。
　　好家伙，他们都是把菜择得干干净净的，都尽量挑着好的送。
　　要不是怕坏了，恨不能上手帮人家洗干净。
　　他们倒好，还往菜里头加泥巴？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买账的。”
　　觉得这是真正的新鲜的蔬菜，肯定是好菜的，大家还抢着买。
　　可是后面，大家也慢慢琢磨出不对劲来了。
　　都不收他们的菜了。
　　大家的菜卖不出去了，又回头找周支书。
　　周支书帮他们想了好多办法，勉强又找着地方让他们卖菜，但比原来便宜了不少。
　　可是，大家尝过了甜头，已经没法接受这样的价钱了。
　　心不齐，力气没法往一处使。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大棚没了，周支书退休，这事，也就这么地不了了之。
　　所以，他们陆家村还是那么的穷。
　　这个话，没法接了。
　　陆怀安回了村，众人都纷纷跟他打招呼。
　　虽然没什么心情，但陆怀安还是一一点头致意。
　　看着他过来，陆家村的几个人默默地垂下了脑袋，不作声。
　　谁能想得到呢？
　　以前那个陆怀安，如今竟然这么厉害了。
　　把俩女娃娃还给送出国了呢，真的太厉害了。
　　他们灰溜溜地回了陆家村，说起这些事儿，自然是又引起了一系列的骚动。
　　不过，也仅此而已。
　　陆怀安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今时不同往日，他压根没打算跟他们计较什么。
　　劝慰了钱叔几句，陆怀安也劝周婶：“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北丰吧，每年过年再一起回来住。”
　　正好呢，北丰这边房子也多，跟龚兰他们也能常常在一起聚聚。
　　主要也是远离这片伤心地，免得日日想念，哭坏了眼睛，熬坏了身体。
　　周婶哽咽着，摇摇头：“谢谢你……一片好意，但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她并不觉得苦。
　　留在村里，她能时不时上去看看老周，也算是，他陪着她了。
　　陆怀安几人劝不动，只得让周乐诚多多过来留意着。
　　“嗯，我会的。”周乐诚声音沙哑，已经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他身边跟着个眉眼平和的女子，并不太漂亮，但难得的是气质温和。
　　周乐诚说完，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向周婶：“婶子，以后我和岑珂会好好孝敬您的。”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他和岑珂的孩子，认周叔周婶做爷奶。
　　“这怎么能行呢……”周婶连忙推辞。
　　“可以的。”周乐诚非常坚定，认真地道：“当初我跟叔说过的，他很高兴，而且岑珂也愿意的。”
　　当然了，他爸妈一百个一千个不答应。
　　但是，他如今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心了。”钱叔拍了拍周乐诚的肩，倒是对这位岑珂挺感兴趣：“以前带回家过？”
　　“嗯。”岑珂点点头，温柔地看了周乐诚一眼：“之前乐诚带我来吃过几次饭……”
　　只是因为俩人这算二婚头，不兴重办的，所以暂时没考虑办酒席。
　　陆怀安倒觉得这没什么：“哪怕只是几个亲人间，办个酒，有点仪式感，说出去也好听。”
　　至少人家不会觉得周乐诚不重视人家岑珂。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得等出了孝期再说。”
　　周乐诚向来听他的话，点点头：“好。”
　　倒是岑珂没想到还能有这意外之喜，感激地朝陆怀安道了声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原本就是应该的。
　　见他们三言两语的，把这事给定了下来，周婶倒是没法说了。
　　其实这些年，他们膝下无子，总归是心里有些缺憾的。
　　当着几个亲人的面，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其实这些年，不是他不想要……是我不能生。”
　　以前她就说过，要离婚的。
　　可是老周说不在意。
　　把周乐诚送去读了书，说把亲侄子拉扯大，也一样的。
　　一个侄子半个儿嘛。
　　倒是跟他想的一模一样的，乐诚这孩子，向来实诚。
　　如今却又想出这个法子，周婶抹着眼泪：“我对不住周家，我都没脸答应这事……”
　　“婶，我都知道的。”周乐诚往前紧了几步，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叔早给我说过了，他没怪过你，我们都没怪过伱……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周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忽然哭得更悲痛了些。
　　老周啊……
　　一家人抱头痛哭，陆怀安悄悄退了出来。
　　他们一直在新安村，等到出了头七，才陆续回的北丰。
　　而在这期间，函国那个反倾销的案子，已经不了了之了。
　　侯尚伟汇报的时候，也颇为无语：“函国之前还叫嚣着说，要让国内的这些企业好好感受一下凛冬将至……”
　　当然了，是奔着要惩罚倾销的企业的目的来的。
　　可是他们分不清。
　　索性，各大商场直接把函国的泡菜相关的产品全给下架了。
　　“全部？”陆怀安都诧异地抬眸。
　　侯尚伟忍着笑，点了点头：“是的，全部，包括函国生产的和中国生产的。”
　　因为分不清，索性一视同仁。
　　干干净净的一个没留。
　　这一下，直接让函国境内本就摇摇欲坠的几个企业大受打击。
　　不仅销量暴跌，甚至好些原本谈妥的订单都给搁置了。
　　他们顿时惊慌失措，连忙向上头反馈。
　　函国一看，这情况不对。
　　再这么“制裁”下去，且不说在中国境内的这些泡菜相关企业会怎么样，怕是首先死的是函国境内的企业了。
　　于是，他们立马就撤回了诉讼。
　　不干了。
　　陆怀安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言。
　　“这样吗？”陆言琢磨着，有了点儿想法：“原来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确实是不知道疼的啊……”
　　那看来，是原先他们的思路出了岔子。
　　一直想着满足对方，让对方让步。
　　可是事实上，加百列这边的事情一直没什么进展。
　　敢情，是他们走错了方向，使错了力。
　　怪不得加百列这边一直不肯退步，甚至步步紧逼呢！
　　“我想，我大概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地道：“谨慎着些。”
　　“懂的。”
　　俩人都是焉坏焉坏的，听个尾子就知道对方在想些啥。
　　陆言到底忍不住，首先嘿嘿地笑了起来。


第1105章 拧成了一股绳
　　也确实，加百列这边一直没什么进展，究其原因就是，刀子没割在加百列身上，他们不觉得疼。
　　尤其是一直压着进口的这些纺织品，加百列本土的衣服自然销量就会上涨。
　　现在还不明显。
　　如果再往下拖一拖，他们发现没有了外来竞争者，本土销量会暴增的话……
　　陆言敛了笑，意识到了这事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她把这事，给岳志成也说了一下：“最好，现在把我们的问题，转移到他们的问题上来。”
　　一直把这批货物压在港口，损失每天都在涨。
　　急的人只有他们自己，加百列这边是巴不得拖得越久越好。
　　“是的，这边也是说加百列这边没什么协商的意向。”岳志成皱着眉。
　　反正往下拖，吃亏的也不是他们，加百列这边当然无所谓了。
　　陆言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了叩：“这样不行。”
　　她得琢磨个法子，把压力给转移到加百列这边。
　　说到就做，她当即起身：“我去一趟加百列。”
　　正好她这边的学习已经告一段落，回了一趟国后，她来了学校这边就一直在赶功课。
　　请了家教老师在家里补习，结果一不小心还超前了。
　　争分夺秒抢出来的这些时间，就正好拿来处理加百列这边的事情。
　　“好的。”岳志成立刻订机票，跟她一同前往：“我这边已经整理了一些加百列的资料，陆总你可以看一看。”
　　多了解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国外这边，由陆言在努力。
　　而国内，则是陆怀安在想办法。
　　之前对商务部派遣的队伍寄予了厚望的商人们，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加百列却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早就着急了。
　　他们寻上陆怀安，也是一脸愁容。
　　“陆总，真不是我们想难为您，实在是，我们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天滞留金都在往上涨，我们这批货物再不出手，马上都得过季了……”
　　“我们都是小本经营，跟他们耗不起呀……”
　　实在不行的话，他们觉得，还是认了算了。
　　罚款就罚款，扣钱就扣钱吧。
　　只要把货完完整整地送到客户手上，钱不钱的，以后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果加百列这条路断了，那才是真的以后都没戏了。
　　陆怀安耐心地听完他们的话，才点点头：“抱歉，前阵子我家里有急事，所以回家乡处理去了……”
　　关于周叔的过世，在他和钱叔这边，一直都是万分悲痛的。
　　所以他们回了南坪，也没有仔细过问这边的事情。
　　“不过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心。”陆怀安顿了顿，想起昨晚陆言的话：“加百列这边，其实已经开始有进展了。”
　　多做多错。
　　他们远在国内，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真要让人家看出来他们很着急，很担心，可能……
　　会有反效果。
　　到时加百列这边谈判也许刚有苗头，然后发现他们很紧张很急切，那主动权又回到加百列这边了。
　　“这样，就不好了，对不对？”
　　陆怀安的态度很温和，语气也很从容。
　　并没有被追问得很生气，也始终都非常澹定。
　　这样稳定的情绪，到底是让满腹担忧的众人都渐渐平静下来。
　　在座的众人能做跨国生意，自然也不是池中之物。
　　仔细想一想，就能理解陆怀安话中的意思。
　　的确，如果说加百列这边已经有进展了的话，他们闹腾得越厉害，对谈判就越不利。
　　如果他们都不争不闹，没准加百列这边以为他们都毫不在意，反而可能会投鼠忌器呢。
　　毕竟每年，他们缴的税，给加百列带来的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的。
　　这么一想，众人紧绷的精神也慢慢舒缓下来。
　　觑着他们的神色，陆怀安微微一笑，请他们喝茶：“加百列这边，代表团都在努力地解决问题……我们这只能远远看着，等着他们出结果，不说能帮上多少忙，我们至少不能拖他们后腿，大家说是吧？”
　　众人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平时他们出去谈生意，也是最烦家里后院起火。
　　本来自己能往上够一够的，被人扯了后腿给拉下来了，那才是真的恼火。
　　“哎呀，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啊。”他们连连点头，有些惭愧：“也多亏了陆总您的指点……”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差一点点，我们就成了自己眼里最讨嫌的人了。”
　　陆怀安也笑，摇摇头：“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他一笑，气氛顿时就缓和下来。
　　尤其是陆怀安始终从容的气场，安抚了众人焦躁的心。
　　这场风波，算是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对外，他们是拧成了一股绳。
　　任何试图找出他们的短板，进行攻坚的记者，都没讨到好果子吃。
　　以至于这些媒体，对外宣传的都是：【他们万众一心……他们彼此信任……】
　　消息传到了加百列，让他们真的是难受极了。
　　这些媒体可不全是中国境内的媒体的，有些还是他们特地请了国外的知名媒体前去采访的。
　　但凡他们说一句争锋相对的话，他们都能给剪辑成更难堪的画面。
　　可是现在，半点不利于代表团的画面都没有，那就说明，他们说话滴水不漏，一点漏洞都没给留。
　　而陆言这边，也已经赶到了加百列。
　　她想出来的方法，也挺简单粗暴。
　　首先是直接一举清空柜台。
　　加百列本土的纺织品，本身质量比从中国进口的品质略差，所以销量一直不大行。
　　陆言安排人把他们的产品买空后，所有人为之精神一震。…
　　“看！我们期待已久的画面，终于来临了！”
　　“没有了外部的恶劣竞争，我们果然能迎来新的辉煌！”
　　“这次我们的行动是绝对正确的！”
　　“必须坚持下去，只要熬过这个严冬，我们肯定能迎来新的春天。”
　　“继续滞留吧，这是唯一挽救我们本土企业的好办法了。”
　　如此言论层出不穷。
　　加百列这边原本有些动摇的态度，也瞬间就坚定起来。
　　陆言的行动，并没有瞒着代表团这边。
　　原本代表团也是相信她的。
　　可是看到现在这个结果，他们都有些无语了。
　　好不容易谈得有点儿苗头了，陆言直接又把人给摁回去了。
　　这不等于前头的事儿都白干了吗？
　　陆言微微一笑，让他们千万别着急：“你们原来的方法，确实是有用的。”
　　可是，那是细火慢炖。
　　就像是治病一样，小病轻症，用慢药当然没有问题。
　　毕竟是药三分毒嘛，药下得轻一点，甚至尽量不用药，都是正确的。
　　可是，得了重病，还慢慢治是会耽误病情，整出大事的。
　　比如说现在的局面，就得下勐药！
　　还跟人家温言细语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怕了呢。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疼的。”陆言面容沉肃，心下没有半分侥幸：“已经不能希求对方看在过往合作愉快的情分上，对我们网开一面了。”
　　他们追求的，是绝对的利益。
　　不管这个利益是怎么来的，会不会导致国内厂商亏本甚至倒闭，加百列这边是完全不会在乎的。
　　代表团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的确是这样，所以他们处理起来也颇为棘手。
　　现在正在考虑寻求别的方法来着。
　　“我就是这个别的方法。”陆言狡诘地眨眨眼，笑了起来：“这事也只能现在瞒一瞒，回头肯定是藏不住的，不过没有关系。”
　　她挺直了嵴背，坦荡地道：“这事可以完全推到我身上，大家放开手去做，只要能达成协议，我扛得住事，不会往外说。”
　　反正她在这边也只是为了学习，等完成了学业，她就会回国的。
　　加百列众人气她恨她，她也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国际上的关系，不耽误生意就行。
　　她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从善如流。
　　“就是委屈陆总了……”
　　陆言豪迈地一挥手，洒脱地笑了：“不委屈！只希望大家到时回国了，帮我多多美言几句，咱自己人不气我恨我就成！”
　　黑锅她背了，但好处也该她得。
　　众人自然利索地应下了。
　　不仅答应，而且还深深地觉得陆言当真不错。
　　勇于牺牲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良好的合作。
　　“前途无量啊……”
　　于是，他们就真的认真地配合起陆言来。
　　百加列市面上的货，光凭一个陆言，当然是拿不下的。
　　有了他们的加入，陆言的压力一下就小了。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什么脏的浑的全往陆言身上泼。
　　要知道陆言代表的可是新安集团，她身后立的可是陆怀安。
　　她愿意站出来扛事，很难得，他们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有了各方的帮助，陆言的计划进行得很顺畅。
　　等百加列这边不少人反应过来，他们的订单已经爆了。
　　订单爆了，其实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至少，不少人挺兴奋挺自得的。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棘手的问题。


第1106章 太疼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的供货量开始出现了断层。
　　各大商场全都缺货，偏偏还有很多人都去商场买货。
　　原先因为有中国境内的产品竞争，所以他们都不敢放开手脚搞生产，所以基本没什么库存。
　　以前有积压的情况，也都通过出口解决了。
　　现在，他们习惯了按量生产，一下子爆了订单，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们只能赶紧催着工厂：“加量生产！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空间呢！
　　必须全部填满。
　　让他们把抢下来的市场，又重新吐回去，那真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产业链供应不上了。
　　要知道，纺织业可不仅仅是衣服，还有各种布料面料什么的。
　　“立即从各地调货，必须保住加百利这边的生产和订单！”
　　至于别的地方的，暂时都不急。
　　反正没有竞争，基本不用太担心的。
　　他们的一举一动，陆言都派人盯着呢！
　　这一变动，她立刻就察觉到：“机会来了。”
　　各地腾出的市场，陆言立刻就拿新安集团的产品填了上去。
　　反正没走加百利这边，他们也无从知晓。
　　至于各大商场……
　　本身好些都是连锁商场来的，他们以前也跟陆言合作过，自然利索地应下了。
　　有补上的货品就行，他们不在乎品牌国籍，总不能开天窗嘛！
　　正好，百加列这些个厂商，现在满头包，也顾不上他们商场这边。
　　陆言这边调货，也没怎么顾忌是不是自家公司的产品。
　　反正只要是中国产的，她全给弄上去。
　　不仅帮商场顶了这个缺，也让很多以前都上不了这个货架的产品，头一次露了脸。
　　消息传回国内，不少人兴奋不已。
　　当然了，商场这样的调动，也是瞒不过百加列这边的。
　　陆言也没想着瞒，她光明正大，完全不是搞阴谋。
　　走的这可是阳谋来的！
　　偏偏百加列众商家还真拿她没办法，因为他们现在满头包，压根没时间搭理她。
　　“事情，已经走到了第二个阶段。”陆言给代表团这边做汇报的时候，微微一笑：“人工。”
　　和国内的行情不一样的是，在这里，人工尤其的贵。
　　工人的工资不低，而且他们基本是不加班的。
　　该他们做的事，他们不推诿。
　　不该他们做的事情，或者说超出他们工作范围的事情，他们绝不接受。
　　这不，加百列众厂商要赶工出货，为了应付订单，不惜让工人们加班加班日夜倒班。
　　刚开始的确大家都比较配合，毕竟也是民族自尊心在作祟，大家也挺想给品牌拿下更多的市场的。
　　可是这日子，没个头啊！
　　一直倒班，工资没见加的，他们扛不住了，直接罢工了。
　　“……好家伙。”
　　就连陆言都没想到，居然会直接闹到罢工这个局面。
　　她原以为，他们顶多是不按期完工而已。
　　加百列众厂商都傻眼了。
　　这边是订单爆了，各客户都在催产品，那边是他们抽调过来的产品，刚填到商场上，马上又被人扫光。
　　产品销量形势大好，他们原本是该高兴的。
　　可是，很多客户显示，他们压根没买到什么产品。
　　甚至好些老顾客，都跟他们反馈要提前预定一下了。
　　要知道，作为百加列本地厂商，他们原先对于百加列这边的商场供应量是远远超出的。
　　从来都只有多，没有出现短缺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尤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订单爆了，原材料不足，客户们催货，在这节骨眼上，工人还罢工了……
　　老板们气死了，管理层也傻眼了。
　　这一下，谁还能如期交货？
　　各商场也都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安排了代表上门问询。
　　态度摆得很低，言语也很诚恳。
　　但是他们感受到的，对方说话再动听，那也是在催他们在逼他们。
　　只差没冲他们吼：“到底什么时候交货？没货？赔钱！”
　　这样的亏空，是他们补不上的。
　　与此同时，国内的产品直接把他们其他城市的市场给抢占了。
　　这一下，他们算是顾头顾不上腚。
　　真正的左右为难。
　　最关键的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们也不好找上边的领导。
　　毕竟，还要上头怎么做呢？
　　为了他们，已经把这些进口的产品全都滞留在港口了。
　　代表团就在那里等着，他们都没松口的。
　　总不能说他们需要布料，让放松一下，放一点进来，不放一点进来吧？
　　如果真要这样，总得给出个章程。
　　那么，这就是他们主动放出来的漏洞了。
　　代表团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会找出这漏洞的共通之处，直到把所有产品都塞进来为止。
　　那这样的话，他们不仅失了先机，也没了任何主动权。
　　还彻彻底底的，得罪了所有的厂商。
　　百加列上头不会这样做的。
　　他们可是真的给了机会的，哪怕会得罪不少厂商，他们也做到了这一步。
　　可是，如果送上门的好机会，他们自己把握不住……
　　那总不能还让他们出面来给他们擦屁股吧？
　　当然了，众厂商自己也拉不下这脸来。
　　一时之间，情况有些胶着。
　　事情就这样卡在这里，寸步都动弹不得。
　　他们在迅速地跟工人代表谈话，想要解决问题，尽快恢复开工。
　　以期赶紧结束罢工，尽量地挽回损失。
　　消息传回国内，陆言还有些迟疑：“现在事情就卡在这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是趁胜追击，把对方一举拿下，还是……
　　“不。”陆怀安沉思片刻，微笑道：“你啥都别做。”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知道，最后结果会是怎样了。
　　旁观者会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果陆言下手太过狠绝，怕是会有不少说头。
　　事实上，她也不需要做什么了。
　　“你就耐心地等着就行了。”陆怀安想了想，笑道：“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百加列这边虽然厂商多，但说句实话，他们供应链其实并不完整。
　　毕竟从中国这边进口，价格便宜得多。
　　他们事实上，布料很多都是从这边进口的。
　　现在一下子让他们自行供给……
　　“能撑到月底，都算他们厉害。”
　　得了陆怀安这句话，陆主彻底放下心来。
　　她甚至直接回了学校，摆出一副无所谓很淡定的模样来。
　　这让百加列众人更觉得心里没底了。
　　但是他们也没这么容易认输，他们努力说服了工人，重新开工。
　　可是，好不容易赶出来的产品，只要运出去，立马就被人买光了。
　　好些商场，连货都没见到。
　　更别提那些小店铺、客户了。
　　整个百加列的市场，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永远都填不满。
　　甚至，大有他们上多少货，卖多少货的感觉。
　　如果是从前，出现这种情况，众厂商绝对高兴得不得了，欣喜欲狂。
　　可是现在，他们只要听说卖光了，额上就冷汗涔涔。
　　“全部？有没有剩的？”
　　“货架上铺货了吗？”
　　“是一个人买的，还是很多个人？”
　　“搞活动了？没有？那这是怎么个情况。”
　　没人能弄得明白，他们甚至都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他们疯狂地派人出去，四处调货。
　　陆言也没收着，让人一直盯着。
　　调出了哪里的产品，空出了哪里的市场，她立马就补货，抢占掉他们的市场份额。
　　如此反复，一个星期而已，众厂商就受不了了。
　　这也太疼了。
　　与广大的市场相比，百加列这一个城市，真的不算什么啊！
　　尤其是，陆言占掉的市场，他们想再抢回来，那可真是难如登天。
　　当然，现在他们也没有产品来抢市场。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他们感觉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在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割肉。
　　这种过程是不明显的，可是如果再不思改变，这么僵持下去，死的绝对是他们。
　　最后，压根没像陆怀安说的这样，撑到月底什么的。
　　到了周一的时候，众厂商主动找上门来。
　　他们的身后，慢悠悠地跟着百加列的代表团。
　　这就是要认输了。
　　商谈合作，引进中国的产品。
　　中国的代表团微微一笑，并不拒绝，却也并不热络。
　　这个时候，彼此的立场已经扭转过来。
　　百加列要产品，要很多的产品。
　　“要布料！要皮料！要很多很多！”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有的。
　　不过这个协议嘛，得重新写一写了。
　　之前被逼迫得有多狠，过程有多曲折，场面有多难堪，现在代表团们心里就有多痛快。
　　以前被人撂的面子，也全都找补了回来。
　　主动权已经不在百加列了，他们虽然不甘心，但也只得悻悻地咬着牙点了头。
　　他们重新拟定协议，签字的这天，陆言没有去参观。
　　对外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她在赶作业。
　　不过，其实是她不想去痛打落水狗，因为陆怀安不希望，她把仇恨全拉自己身上。
　　等到签完协议，代表团这边发出邀请，说要请她吃饭。
　　毕竟这次能成功，陆言功劳最大。
　　那么多的货物，她直接全都吞下了，资金压力肯定也不小。
　　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很是难得。


第1107章 士气大涨
　　既然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做出了贡献的，大家自然也会把她的这份功劳记在心里。
　　代表团发出邀请，也是想给她说一说，后续的步伐会怎么计划，到时需要她做些什么。
　　“好的，我一定来！”陆言也很是高兴。
　　她给陆怀安打电话，说这个事的时候还挺兴奋的：“我是准备吧，啥要求都不提！”
　　陆怀安听了，挑了挑眉梢：“哦？怎么说。”
　　关于这一点呢，陆言也是挺有自己想法的。
　　“嘿嘿。”她笑了笑，说道：“就跟谈判一样，不提要求，反而更好。”
　　提了要求，如果要求有点难人家会觉得她太贪心了。
　　给不给的都挺影响感情。
　　不提要求的话，他们肯定得酝酿酝酿，琢磨琢磨。
　　陆怀安知道她向来鬼灵精怪，忍不住笑了：“行吧，你看着办。”
　　总归她自己知道分寸，不闹得太过分就行了。
　　代表团这边也是诚意十足，不仅请了陆言，还请了一些在这次行动上有过帮助的人。
　　场面搞的挺热闹，陆言到的时候，人都基本到齐了。
　　但是代表们还特地过来，跟她握了握手。
　　场面话自然是要说的，无非是夸她年少有为之类。
　　陆言微微笑着，跟他们寒喧。
　　这种场合她其实不大喜欢，但非要参加也无所谓了。
　　一旁的陆蹊却觉得太没意思了，自己走开几步，吃东西去了。
　　尝出什么好吃的，她就悄悄弄过来，喂给陆言吃。
　　因为她们年纪都不大，代表们没给她们倒酒。
　　让她们喝的饮料代替的。
　　这个细节上，就让陆言很是受用。
　　所以，在场上，她挺给他们面子的。
　　你来我往，最后敲定的奖励，不是针对于她个人的，而是直接反馈给新安集团。
　　具体是什么内容，陆言不作要求，也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
　　这让不少人对她观感都挺好的，懂进退，知礼仪。
　　怕就怕她挟恩图报，提出他们无法接受的要求，那才是真的棘手。
　　这样就好了，既然说清了，他们也能放松了不少。
　　尤其是对陆言，众人的态度更为热情诚恳了些。
　　陆言也尝试着跟他们交流，艰难地习惯着这样的场合。
　　等回国后，这样的场景不会最多，只会更多。
　　当然，最后的结果，也是她比较满意的。
　　给陆怀安打电话说了之后，陆言洗漱完倒头就睡。
　　唔，穿礼服真的太辛苦了吧！
　　倒是陆蹊还精神焕发，没事人儿一样。
　　见她睡了，自己跑出去玩了。
　　她在这边因为喜欢玩，也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不过同为中国人的比较少，玩得最好的就是万秋雨。
　　俩人年纪相仿，也都喜欢玩，还是挺聊得来的。
　　最关键的是，万秋雨通过了陆言的首肯，让她们一起玩。
　　所以在知道陆蹊跑出去找万秋雨之后，陆言也没多问，径自睡了。
　　只要不搞事情，她还是愿意给陆蹊最大的自由的空间的。
　　毕竟，她们明年就得回国了。
　　这边的代表团回国的时候，陆怀安跟着领导们和几个企业代表一起去迎接的。
　　“这次的谈判非常成功！”
　　领导们也很满意，笑容满面的。
　　经过重新商定的协议，加百列这边滞留的产品不仅全部清空，而且后续也不会再因反倾销和倾销提起争议。
　　有事就商谈，万事好商量，不轻易滞留产品，不轻易提起诉讼。
　　这是他们这次洽谈会议里面，最先敲定的共识。
　　实在是，光是这么来一回，感觉各自都被扒了一层皮。
　　真要再这么来几次，谁都甭活了，天天搞这些破事得了。
　　这批滞留的货物一开始处理，整个场子就盘活了。
　　“现在加百列这边，商场因为大量缺货，所以各商场也没顾及什么品牌了，能上的都上了。”
　　以前他们要费很大的功夫，去谈合同，降低价格才能进的商场，这一次轻轻松松就跟着上了。
　　后续如果实力过硬，被留下来长期售卖也说不定。
　　真要没有被留下来也没有关系。
　　至少这一次，原本都快过季的衣服，到底是全都清空了。
　　代表团是真正干了实事的，所有款项都是一个个盯着，确认拨了款才回的国。
　　这不，原本都快被这批货给拖死的企业，顿时就活过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代表团也没忘记提起陆言：“事实上，这一次能大获全胜，多亏了陆总的千金，陆言女士。”
　　比如说陆言一掷千金，直接包下了整个加百列的所有纺织品。
　　那大手笔，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胆量。
　　关键是，她直接腾出了巨大的仓库，包括新安集团在加百列的几个大仓库，全都清空，腾出来把收到的产品全给塞在了里面。
　　并且，她承诺不会立即把这批产品放出来。
　　“她说，反正时尚是个轮回，现在就先放着，等明年的这个时候，再慢慢地放出来。”
　　这就直接打消了加百列这边原先觉得是有人恶意竞争，实际上是囤货不售的猜测。
　　真正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认栽，觉得是自己供应不起这个市场。
　　当然了，陆言这样做，耗费之巨，显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领导们很是高兴。
　　这笔钱确实不少了，可是跟整个加百列的市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陆小姐果然年少有为啊，有胆有识！”
　　陆怀安谦虚地说着都是巧合，但唇角上扬，明显就知道他心情非常不错。
　　确实，夸陆言，真的感觉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这感觉，太舒服了！
　　关键是领导们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但也算是给了句准话。
　　这笔钱，上头肯定不会让新安集团自己全出的。
　　货，给搁在新安集团仓库里，不会动，明年可以慢慢变现。
　　钱，照给不误。
　　一半算是给报销的花费，另一半，则是陆言凭着她的聪明才智赚到的。
　　这回陆言是真的不错，又得名又得利。
　　陆怀安一高兴，都忍不住喝得有点儿多。
　　回家后，还在给沈如芸说着：“你都不知道，言言这回……有多给我长脸！”
　　哎哟，这样的好闺女，可太好了。
　　沈如芸笑着应了，给他换上睡衣才让他上床睡觉：“伱少喝点不，明天起来又该难受了！”
　　“我我高兴啊……”陆怀安迷迷瞪瞪的，握着她的手：“这一下，我是真的放心……公司以后交到言言手里，没准比现在还……还好呢……”
　　这些年，集团越做越大。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高兴当然很高兴，但担心也是真的担心。
　　新安集团体量大，覆盖的民众何止万计。
　　真要倒下来，多少人得失业。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思路，是想把公司交给陆星晖的。
　　毕竟陆星晖是长子。
　　可是，考虑到公司长远的发展，陆怀安最后还是决定，把陆言培养出来。
　　无所谓男的女的，一切都是为了集团未来的发展。
　　而陆言，也当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沈如芸握着他的手，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些年陆怀安过得有多么辛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太不容易了。
　　陆言这一次的成功，也直接导致加百列这边不少企业的崩溃。
　　这边有公司倒下，后面就有企业补上来。
　　国内的不少企业都对她感激不尽，纷纷致电陆怀安，让转达他们的谢意。
　　这些功劳，陆怀安一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揽，全都推给了陆言。
　　背后他出的那些力，也全都算在了陆言头上。
　　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给陆言好好铺路了。
　　当然了，陆言在这期间，在加百列附近其他城市里，抢占下来的市场份额，直接由新安集团的产品补上了。
　　加百列众企业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老窝都被人给端了。
　　这让他们着实无法接受。
　　可是再怎么嚷嚷，陆言这边是一早就把合同给签了的。
　　整个程序，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开玩笑呐，我背后可是一整个最厉害的律师事务所。”陆言嗤笑，很是淡定地收下了这些市场。
　　吃进了嘴里的，她就不可能吐出去。
　　这个闷亏，他们是吃定了。
　　如此一进一出的，众人也开始回过神来。
　　这个年纪小小的陆总，好像，不像表面看出来的这么平易近人。
　　经此一事，国内企业士气大涨。
　　不仅纷纷向新安集团靠拢，在国外的任何诉讼，都下意识就想到陆言。
　　陆言也丝毫没有低调的意思，直接把她名下的事务所，抬到了伯本堡第一的位置。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本身就是很厉害！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国内，但是陆怀安却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
　　“嗯？怎么呢？”陆言觉得这事态发展挺好的呀，一切都挺顺利的。
　　“不是说这个事情不对，而是……”陆怀安顿了顿，沉吟着道：“风头太盛，容易被人盯上……比如说，其他城市的其他行业，现在肯定就开始警惕起来了。”
　　他们不会甘心，让自己沦落到加百列的纺织企业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们必然会……
　　“先下手为强？”


第1108章 高兴
　　如果这样的话，还是挺麻烦的。
　　主要是不知道对方会从哪方面入手什么的……
　　陆言心一紧，皱起了眉头：“而且，我们没办法提前预估，只能等他们提起诉讼，再想办法……”
　　这样子，也太被动了。
　　“嗯，但生意，就是这样的。”陆怀安叹了口气。
　　人家不可能准备动手了，告诉你说，我要动左手打你的左脸啦！
　　肯定是悄悄地动手，要的就是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还叫什么商战呢？
　　陆言有些担心，迟疑地道：“家里其他产业……不会有事吧？”
　　她这离得远，也管不了那么多。
　　压力就全都得落到陆怀安肩上了。
　　想起周爷爷，陆言鼻子一酸。
　　她感觉自己还太弱了，为什么人不能一下子就变得强大起来呢？
　　不然的话，爸爸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陆怀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沉吟片刻才道：“估计会有影响，主要现在不清楚，他们会从哪个行业入手。”
　　毕竟新安集团旗下，各行各业都有。
　　如果是动的几个小支倒还好，如果伤筋动骨，那麻烦就大了。
　　毕竟，也不可能每回都能像这次一样，这么顺利的。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陆言那点小伎俩，可不一定能管用了。
　　挂掉电话，陆言陷入了沉思。
　　下一步，他们会选择哪个方向入手？
　　电脑？手机？家电行业？还是……
　　不管是哪一个，真要触到了核心，还是挺伤脑筋的呢。
　　陆怀安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做着准备。
　　尤其是海外这边，能出掉的赶紧出，尽量不囤货。
　　以至于接下来的半个月，各地都陷入了狂欢。
　　供应量翻倍不说，价格都还比较实惠。
　　海外的销量顿时暴涨，所有人都在抢购。
　　当然了，陆怀安也不是随便就甩卖的，打的口号是集团大促销搞活动。
　　如此一来，出手的这些产品，倒也没有引起怀疑。
　　仓库里的存货清得差不多了之后，新型号随之就顶上。
　　这样压力就小了很多。
　　真要有人搞事情，他们心里也不慌。
　　其次就是调货，再批复各部门的文件……
　　尤其是马上又要面临电脑和手机出新产品，陆怀安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陆言之前回国的时候，谈的那个明星代言的合同，倒是差不多了。
　　现在她在国外，暂时回不来。
　　陆怀安便接了手，签字让他们开始签合同：“可以就开始吧，言言之前谈的内容，也都基本推敲过了，没问题了。”
　　找的这个明星，是近两年出道即爆火的一个女明星。
　　在陆言的要求下，又签了一个男歌星。
　　女明星代言是拍广告，平面的立体的影音的，到时可以在各种媒体上进行投放。
　　而男歌星，则是得给新安的产品写歌并且唱主题曲。
　　两相结合的话，效果应该还不错的。
　　“他们还给了很多亲笔签名的照片和唱片，都在这里了。”侯尚伟抱了一叠东西进来。
　　陆怀安随手翻了翻，不感兴趣：“我问问言言，看她要不要。”
　　结果陆言对这俩人也不感冒，她无所谓地道：“我纯粹是看中了他们的人气……不过果果姐和小蹊倒是挺喜欢他们的。”
　　“哦？”陆怀安还挺意外，笑道：“果果和小蹊都喜欢啊？”
　　那正好，这些东西塞给她们就挺好。
　　每种挑了一份给陆蹊留着，剩下的陆怀安直接叫了果果过来拿。
　　“哇真的吗！？”果果很高兴，兴奋极了：“我马上过来！”
　　她可喜欢这个男歌星了，唱歌特别好听，而且会写歌会谱曲，可厉害了呢！
　　瞅她这兴奋的样子，陆怀安挑眉：“这么喜欢啊？”
　　“哈哈，是的呀。”果果很坦荡地道：“他挺有才华的嘛！”
　　她挺欣赏这种人的，一路从底层爬上去，她喜欢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一大叠她也没有全部拿完，拿了一部分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陆怀安眼皮子跳了一下，扭头看向侯尚伟：“这，这个喜欢和那个喜欢，应该不是一个意思吧？”
　　这么久以来，果果都没往回带过男朋友什么的。
　　她要是真喜欢，整个歌星倒也没什么。
　　可是钱叔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倒仰。
　　“应该不是一个意思的。”虽然陆怀安说得很模糊，但侯尚伟跟了他这么些年，自然清楚得很，冷静地分析道：“她这种只是简单的崇拜，用现在小女生的话来说，这个叫追星。”
　　就是像星星一样，可望不可及的。
　　陆怀安一听，眉头紧皱：“有什么不可及的。”
　　果断地让下边安排一下，回头这歌星来总部签合同的时候，组个饭局：“叫上果果。”
　　“好的。”
　　侯尚伟把这事告诉了果果，她兴奋得不行：“哇，安爸爸太好了！”
　　一众小姐妹都佩服得不行。
　　真正的公费追星，而且不是她主动贴上去的，太爽了。
　　不过钱叔也真是挺操心，特地问了一句。
　　果果听了，哈哈大笑：“说什么呢！我这纯粹就是追星！”
　　至于男朋友……
　　她也挺坦荡的，利索地点点头：“我有个喜欢的人了。”
　　“……谁？”钱叔都懵了，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给砸得傻了眼：“哪里的？人在哪？现在在北丰吗？做什么的？多大年纪了？”
　　“啊，这个……”果果愣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暂时……还没想往家带。”
　　还只是在聊的阶段，还没聊过这么深入的话题。
　　钱叔眉头紧皱，回头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都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伱说，她是不是被我说得烦躁了，随便说出来敷衍我的？”
　　不然，他确实想不出来，果果会跟谁有可能啊？
　　关键是，果果又挺宅，每天除了公司就是回家里，叫她出去玩她也都是在商场随便转转，东西都懒得看，反正每季新款都会有人送家里来。
　　她那些个朋友，数来数去，也没几个出息的。
　　就果果这眼高于顶的，什么人才能让她看上啊？
　　说到这，钱叔都有些担忧了：“莫不是，那啥歌星？”
　　“那不会。”陆怀安还是挺相信果果的：“她说不是就不是。”
　　就是不知道，她当时脱口而出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到底是一时冲动随便说的，还是真的另有其人。
　　钱叔这心里哦，跟猫爪子挠一样的。
　　犹豫半晌，钱叔最奇怪的点在这里：“你说，她打哪认识的这个人啊？”
　　“不知道诶。”陆怀安也挺好奇来着。
　　回去给沈如芸说起这事，也觉得挺有意思：“果果这小丫头，也有喜欢的人了。”
　　沈如芸也挺为她高兴的。
　　说真的，连小星都定了婚，果果却一直没消息。
　　他们都没催过她，是不想给她压力。
　　但其他，他们心里都在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她妈的事情，对婚姻甚至孩子产生恐惧心理。
　　毕竟童年的阴影，是会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的，有些甚至持续一生都无法消泯。
　　陆怀安想起那些过往，沉沉地叹了口气：“她这辈子，太苦了。”
　　其实想起来，这辈子果果其实过得还算轻松。
　　哪怕从前再怎么苦，后面他们把她带出来了还算是好过的。
　　都宠着她。
　　如果是上一世呢？他都没见过果果，跟钱叔都不曾相识……
　　也不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长到这么大呢……
　　想起这些，陆怀安都觉得心口抽痛。
　　“啊？心口痛？”沈如芸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连忙拉他：“走，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怀安笑了，拉住她的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只是刚才想了点事情，心痛来着，现在没事了已经。”
　　“这不是，心痛可不是小事。”沈如芸想想，一拍脑袋：“我真是傻掉了，我该叫赵医生过来看的。”
　　去什么医院啊，先让家庭医生赵医生给看一看先。
　　虽然陆怀安说了不需要，但赵医生仍然来得非常快。
　　仔细检查一番后，赵医生皱起了眉头：“心率……有些快，得做个心电图才行。”
　　不至于吧？陆怀安感觉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他感觉自己身体挺好的啊。
　　想当年，他四五十岁还能一天插两丘田的秧苗的呢，这才哪到哪。
　　如今养得精细，吃得又好，怎么就心率过快了呢？
　　但是沈如芸却坚持要去医生拍个心电图：“赵医生都说了要去，就去拍一个嘛！”
　　总归也是自家医院，不碍事的。
　　一旁的侯尚伟和赵医生也都劝说他去一趟。
　　最后，陆怀安到底是拗不过沈如芸，只得依她的去一趟。
　　大晚上的，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得出了结论。
　　确实是心率过快，而且有高血压的前兆。
　　各种医嘱，听得陆怀安眉头直皱。
　　赵医生正说着各种禁项，看他这样，直接停住：“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请一个美食营养师。”
　　“好的。”沈如芸利索地答应了。
　　别说请一个，请十个都得请。
　　这事，他们都默契地没往外说，尤其是几位老人那。
　　陆怀安则先吃药，然后以养生饮食调理为辅。
　　如果不加重，就可以慢慢稳下来。
　　闹腾了这么久，回了家，天都快亮了。
　　陆怀安躺了下来，叹了口气：“到底是年纪来了，不得不服老啊。”


第1109章 突如其来的变化
　　“老什么，不老。”沈如芸抱着他，很认真地道：“等言言回来，咱就把公司交给她，然后啊，我也退休了，咱们一起到处旅游去！”
　　到处旅游啊……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摸摸她的头：“你想去哪？”
　　这些年，他四处奔波来去，哪儿没去过。
　　“那怎么能一样。”沈如芸笑起来，蹭了蹭他：“以前都是去办公的，我们去旅游，就纯粹只是玩。”
　　到时，陆言接手了公司，陆星晖这边也渐渐上了道。
　　陆蹊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陆玥华项目有所小成。
　　然后啊，他们就到处玩，尽情地放松。
　　听得陆怀安都笑了，嗯了一声：“可以的，那到时我给你规划路线。”
　　就着这个话题，俩人聊了好一会儿才睡。
　　不过，第二天一到，陆怀安又得精精神神地回总部了。
　　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
　　放松旅游什么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沈如芸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几个孩子。
　　当天晚上，陆玥华和陆星晖以及果果都赶了回来。
　　陆星晖还带了全雨清回来，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他们感情挺好的，很是稳定。
　　正好全雨清也跟他们都挺熟悉的，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因为沈如芸特地嘱咐过，他们都没提陆怀安的身体健康问题。
　　“就是正好放假了，有时间就回来啦。”陆玥华紧紧地挨着陆怀安坐下，笑盈盈地道：“爸爸你最近怎么样呀？”
　　陆怀安笑了，摸摸她脑袋：“我挺好的，伱项目怎么样了，实验挺成功吧……”
　　聊起实验，全雨清也能插得上话。
　　倒是其乐融融。
　　远在国外的陆言和陆蹊就没这么轻松了。
　　陆蹊听说陆怀安身体不好，心里很慌：“怎么，怎么会呢？爸还那么年轻……”
　　“哪里年轻。”陆言抿着唇，神情严肃：“我们都这么大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整个集团的压力全都在她爸身上。
　　下面这些人基本都是听令行事，能力是有，但是不多。
　　“倒是之前那个翁松泉……有点东西的。”
　　陆蹊琢磨琢磨，觉得陆言可以提前上手，把这人盘活了。
　　能把他好好利用起来，应该能给她爸分忧不少。
　　“就是……”陆蹊可怜巴巴地瞅着她，有些担心地道：“你能斗得过他吗？”
　　听说这个人还挺厉害的呢……
　　陆言深吸一口气，一巴掌糊她脑袋上面：“幸亏你没想过要做生意。”
　　为什么要跟翁松泉去斗？
　　傻吗？
　　“你知道翁松泉任副总是什么意思吗？”陆言没好气地道：“这要搁古代，那就是宰相，走的是三朝元老的架势。”
　　很明显，这个人就是她爸留给她用的。
　　为什么她要跟她去斗？好好把这人用起来，就可以了。
　　而且，有她爸把过关的，这人绝对经得住事。
　　“……哦。”陆蹊有点懵懵的，点点头：“那好吧……”
　　虽然还是没听太明白，不过大概知道这人是没危险的就行了。
　　陆言瞅她这样，也只能叹口气。
　　不过陆怀安现在，和她担心的东西不是同一个。
　　所以，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各种各样的产品都被打上了倾销的名头。
　　他们不会让中国的产品滞留在港口，而是让其滞留在商场的仓库里。
　　要问，就是产品涉嫌倾销，暂时不能上架。
　　这一招当真是出奇的损。
　　关键是，暂时还没有办法破解。
　　尤其是国内这些企业，手伸不了那么长。
　　一出国门，连律师在哪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他们没有办法，琢磨琢磨，或受人指点，又跑过来找陆怀安。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新安集团名下的产品，也遇到了这样的危机。
　　而且，正如陆言和陆怀安讨论的时候所说的一样，因为新安集团名下涉及的行业和产品众多，所以这一次，几乎大半产业都榜上有名。
　　“连新安集团也无法避免吗？”
　　众人听了很是震惊，有些无法接受：“那我们岂不是更……”
　　“陆总，您现在准备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是的是的，陆总，你就说吧，不管你准备怎么做，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对于他们的关心，陆怀安很感激。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这些产品不能拖太久。
　　得把这事尽早地解决掉才行。
　　不过，这些事情繁杂又很是棘手，陆言一个人恐怕处理不过来。
　　而且国内这边不少资料，都得带过去。
　　涉及到价格，同时还有些机密文件，网络传输还是有些不太安全。
　　左右思量，陆怀安决定派一个人过去。
　　陆言想都没想，直接道：“让翁副总过来呢？”
　　正好，她跟翁松泉没怎么打过交道，这回也可以磨合一下，看看彼此处理事情的方式是不是一致的。
　　如果有区别，或者俩人意见相左，也好早做准备，多琢磨琢磨。
　　翁松泉吗？陆怀安有些迟疑。
　　这人着实挺好用的，关键是他办事利索，很合他心意。
　　聪明人交流起来，就是不费劲儿。
　　有时候，他刚把事情吩咐下去，翁松泉这边就已经解决了。
　　无形中给他省了不少事。
　　现在他都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有翁松泉了，把人派出国，那后面翁松泉负责的这些事情就全都得他自己来了。
　　但是听陆言的话，仔细想想，也确实挺有道理。
　　陆怀安沉吟片刻，把翁松泉叫进来：“你怎么看呢？”
　　“……嗯，我觉得都可以。”翁松泉笑了起来，眉眼柔和：“我英语还行，大概能沟通的。”
　　既然他没有意见的话，陆怀安也就点了头：“快去快回。”
　　中间别耽搁太久，他如今也得听沈如芸的注意养生了，不能天天熬在公司的。
　　“好的。”翁松泉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就相当于是，公费出国旅游。
　　翁松泉走的时候，步伐轻快，似乎心情挺不错。
　　等他走了，陆怀安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侯尚伟：“你有没有觉得，翁副总最近……变得年轻了许多？”
　　“嗯……”侯尚伟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道：“好像是有点儿……不过，可能是春风得意，所以心情一好，精神状态就佳，显得更年轻？”
　　以前翁松泉的确有些太过于老成了。
　　陆怀安挑眉，笑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源自于什么……”
　　不过，总的来说，这种变化，是陆怀安乐于见到的。
　　只要翁松泉本事在这儿，别说他变年轻，就是返老还童都没有关系。
　　他要的是这个人，不是那份老成劲。
　　陆言得知这事确定了，也挺高兴：“谢谢爸爸。”
　　“没事。”陆怀安说完正事，又叮嘱她千万不要跟翁松泉闹崩了，不要使小性子。
　　毕竟以后翁松泉会是她一大得力干将，如果闹翻了，以后会很难做的。
　　如果翁松泉离开了新安，不管对谁都是一大损失。
　　“我知道的。”陆言哪能不清楚。
　　且不说别的事，单说现在各行业被诉讼反倾销一案，他翁松泉能一口应下，决定亲自前来处理，就已经足够彰显这人够胆气。
　　各方都打点周到了，想着没问题了的。
　　结果这天晚上，陆怀安正在书房看文件呢，沈如芸敲门说果果来了。
　　果果？
　　陆怀安笑了，阖上文件，摘下眼镜：“进来吧。”
　　跟家里人谈事的时候，陆怀安一般不分心忙工作。
　　可是果果进来之后，半晌没进入主题。
　　陆怀安跟她绕了几个圈子，突然一针见血：“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别人？”
　　“……”果果小脸一红。
　　她素日笑颜明媚，因为家里都她是老大，所以行事风格颇有些侠女气势。
　　这般娇俏如小女生的模样，倒真是少见的。
　　看出他眼底的戏谑，果果犹豫片刻，还是坦荡地说了：“安爸爸，可不可以不让翁松泉去国外啊？”
　　翁松泉？
　　电光闪石之间，陆怀安微微挑眉：“你上次说的那个有喜欢的人……”
　　果果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马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咳了一声：“就是……我跟他目前还只是……正常的来往，没挑明的……”
　　可是很显然，她是有这个意思的。
　　就是不知道翁松泉是怎么个想法了。
　　而她在这个时候，听说翁松泉要出国了……
　　心下挺着急，毕竟俩人八字没一撇呢，要是在国内，俩人酝酿酝酿，没准就能一起往下一步走。
　　可是如果翁松泉出了国，俩人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还能有什么以后？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果果才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赶紧跑过来找陆怀安。
　　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他怎么跟你说的？”


第1110章 出鞘的利剑
　　“他，他说他要出国了……可能会要很久。”果果垂眸说着，有些黯然。
　　她一直都知道，翁松泉很有能力的，不然陆怀安也不会特地把他请出来做副总。
　　本身俩人都好久没什么进展了，如果他出了国，那……
　　陆怀安心下微一思量，便明白翁松泉在做什么。
　　倒是也没说谎，确实要出国，确实“可能”要很久。
　　但是他却没有说，自己只是过去处理这个项目而已，不是过去长期任职。
　　很明显就是想借着出国这个由头，捅破俩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
　　难怪今天说起这事，翁松泉挺高兴，还一口就应下了。
　　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好家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勾搭他闺女。
　　要好好对待，他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这是干什么？
　　吊着她，让她担心？
　　陆怀安冷嗤一声，果断地道：“让他去！”
　　“嘎？”果果都傻眼了。
　　一直以来，陆怀安都对她是有求必应的。
　　所以果果过来前，想过会不好意思，担心过会被他们逗弄。
　　却当真没想过，陆怀安会拒绝她。
　　“为，为什么啊？”平时果果都挺冷静挺聪明的，但是遇着这事，她也有点儿懵：“可，可是……”
　　陆怀安想了想，哼了一声：“你就听我的，具体的我不说了，等他出国的时候，你去送就对了。”
　　虽然不大明白为什么，但是果果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的。”
　　她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
　　陆怀安文件都看不下去了，阖上直接回房。
　　送完果果的沈如芸回来，还挺奇怪来着：“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没看完，不想看了。”陆怀安给她说起这个事，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这翁松泉，啊，看着一表人才，结果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沈如芸听得有些想笑，伸手掐了他腰间一把：“说得好像你不是这样一样。”
　　男女之间，坏一点不也是情趣嘛。
　　说到这，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给她挑明呢？而且，让果果真去送……没事吧？”
　　真要说起来，翁松泉其实挺不错的。
　　有能力有才华，关键是为人挺正直的，年少有为，配果果……挺好的。
　　陆怀安觑了她一眼，哼笑道：“挑明了岂不是便宜他了？就该让他也担心一下。”
　　既然翁松泉特意让果果误会他要长期出国，很明显，俩人都是有那个意思的。
　　但这种事情，当然是靠他们自己挑明，更有意思一点儿。
　　沈如芸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种事情，当然还是男的主动一点更好些。
　　“不过……还真是挺稀奇的哈！”沈如芸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俩人，一个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满脑子都只有生意生意……没想到，现在竟然看对眼了。”
　　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搭上界的，也是挺有意思的。
　　“感情这东西……”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说不准的。”
　　没准就那么巧的，对上个视线就看中眼了。
　　翁松泉原本一直在等着，想着果果如果对他有意思，肯定会打电话来问。
　　那时候，他就果断地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结果，一直没能等到。
　　最后还是他按捺不住了，主动打电话过去问。
　　果果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听陆怀安的话，说会去送他。
　　“……会来送我，会来送我？”翁松泉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想他混到如今，真的很少有这么被动的时候。
　　他以为，果果怎么着也会有些不舍……
　　是的，他现在都不敢奢望她能主动了，只想着她能稍微流露一点担忧不舍喜欢的情绪就行了。
　　结果通通都没有。
　　果果只是干巴巴地说嗯，等他出国的时候，会来送他的。
　　“……好。”翁松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电话里面说不清，我现在去找你行吗？”
　　“现，现在啊？”
　　果果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了已经。
　　而且她爸也已经回来了，听这车子的动静，怕是马上要下车了。
　　所以她果断地拒绝了，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舍的，补充道：“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吧？”
　　翁松泉握紧手机，半晌才嗯了一声：“好……”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可是还没来得及，果果已经飞快地说了拜拜，挂掉了电话。
　　“……”翁松泉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如果说之前，他还挺笃定，觉得果果肯定心里也是有他的。
　　那现在，他不确定了！
　　这怎么办，媳妇没追到手，连撩都撩不动了。
　　以前打电话，俩人好歹还会说几句闲话呢！
　　“坏了。”翁松泉心一紧，莫不是，果果真以为他要长期驻外，心里想放弃了吧？
　　想到这里，他皱着眉头，准备起身去找果果说一说。
　　可是出了门才发现，天色已晚。
　　不得已只能又返回来。
　　一晚上患得患失，好不难受。
　　果果倒是没想太多，反正她安爸爸是不会害她的。
　　既然他这样说了，她就这样做。
　　倒是钱叔听说他们的事情后，心里颇不得劲。
　　自家亲闺女，那当然是哪看哪哪都好。
　　翁松泉……
　　“我承认，他在工作上确实有几把刷子……”钱叔忿忿然：但是做他女婿，哼哼！
　　“得了，啊。”龚兰捏了他一把，压低声音：“你不觉得他俩挺配吗？”
　　这样的女婿，有能力，不乱搞，关键是靠得住又会赚钱。
　　上哪找啊？
　　她原先都以为，翁松泉是陆怀安给自家陆言留着的。
　　没想到，竟然是果果先看对眼了。
　　哎哟，可真好！
　　要不咋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呢？
　　龚兰现在就有点儿这个意思，瞅着这翁松泉，那真是一表人才呀！
　　隔着人群，果果和翁松泉也没法说什么。
　　尤其是果果，昨晚才在陆怀安面前表陈了心意，现在她真有些不好意思。
　　一见面，翁松泉就一个劲地偷觑果果，结果俩人连视线都没对上。
　　坏了。
　　翁松泉心里真的有点慌了。
　　莫不是，他这剂良药，下得有点猛了？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哪怕继续那样不温不火地，慢慢来呢，总好过现在这样不尴不尬地，连句话都没法说。
　　要是之前，果果肯定早就跑到他面前来，跟他说些俏皮话了……
　　想到这，翁松泉都有些想反悔了，他不想出国了，想先把姑娘哄回来。
　　可是他到底不仅仅是翁松泉，他还是新安集团的副总。
　　那边好些企业都等着他去解决麻烦呢，他不可能撂挑子不干的，干不来这缺德事。
　　可是果果……
　　翁松泉抬眸，有些仓惶。
　　将他们的表情变化看进眼里，陆怀安点点头，嗯，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是他家果果剃头挑子一头热就行。
　　再怎么迟疑，翁松泉还是得出发。
　　临行前，他回头和果果对视了几秒。
　　眸光中无限心意，只恨不能让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以为现场只有彼此懂得，所以没敢多看。
　　可是陆怀安和钱叔他们都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个视线。
　　嗯，看来，有戏。
　　哪怕有这么一个眼神交汇，翁松泉上了飞机之后，心里却仍然安定不下来。
　　他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大对。
　　可是不应该呀！
　　相处起来就感觉，果果虽然聪明灵巧，但其实挺天真的，对感情基本没经验。
　　他觉得自己的安排挺巧妙，趁着这个机会，俩人挑明并且确立关系，然后他说明自己只是暂时出国处理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然后俩人情意绵绵，回来就可以直接进入热恋……
　　怎么反而起了反效果呢？
　　果果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的？
　　翁松泉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当前只是因为他为情所困，没有留意周边。
　　到了飞机上渐渐冷静下来后，他仔细琢磨琢磨，忽然一拍大腿：坏了。
　　他怎么就忘了，果果不仅是钱总的女儿，还是陆总的女儿？
　　落地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侯总助。
　　果然，果果去过陆宅。
　　翁松泉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呢喃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在陆怀安这老狐狸面前，他有什么好显摆的。
　　这不明摆着让人坑嘛！
　　翁松泉想到这，心里都急死了。
　　可别回头果果被人给拐走了！
　　不行，他得赶紧把这边的事情给处理完了，赶紧回国！
　　想到这里，翁松泉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可怜陆言都懵了，原先的一系列计划全都被打了个稀巴烂。
　　整个节奏被翁松泉带得飞起，他跟一柄出鞘的利剑似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伯本堡、加百列……
　　各个城市，他给杀了个七进七出。
　　所有商场的洽谈业务，他竟然能同时多线进行！
　　陆蹊咽了口唾沫，扯了扯她姐：“言言，我感觉他好可怕……”
　　这样的翁松泉，她姐真的打得过吗？
　　“……我也觉得。”陆言都有些无法理解。
　　不是说翁松泉很懂藏拙吗？
　　不是说他向来行事低调，作风稳健吗？
　　为什么，他现在风格这么凌厉，但凡有人慢一步，拖他后腿，他眼刀子刷刷就扫过来了，跟要砍人一样。
　　陆言琢磨琢磨，皱起眉头：“他这状态……太不对劲了……”


第1111章 一点都不累！
　　岂止是不对劲，陆蹊瞅着都害怕。
　　她简直都佩服她姐了，就这么个架势，陆言居然还敢上去跟翁松泉谈事。
　　这心理素质，得多强啊！
　　陆言其实也是没办法，她其实心里也挺打飘的，但是，她必须得上。
　　甚至，她在心里都开始有些怀疑……
　　这个翁松泉，莫不是故意来给她下马威的？
　　之前在她爸手下，听说可乖顺。
　　想到这，陆言看翁松泉的眼神都不大对了。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翁松泉对她的态度竟还算温和。
　　别人耽搁他的事，他半点情面都不留。
　　陆言跟他讨论，哪怕再不耐烦，他也会按捺住，认真地跟她探讨。
　　不得不说，这个态度还是取悦了陆言。
　　看来，倒不是给她下马威。
　　就是不知道，他这到底是整的哪出。
　　“就好像，火烧眉毛了一样的。”陆言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是怎么了？火烧火燎的。”
　　听得陆怀安有些想笑，嗯了一声：“可不是火烧眉毛了。”
　　让他算计果果，隔着这山长水远的，看他怎么算计。
　　陆言听得云里雾里，但再追问，陆怀安却是让她不用管：“反正你放心好了，他不是针对你的。”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要让陆言陆蹊知道了，怕翁松泉会很尴尬。
　　在他们没有主动说明前，先维持现状就好。
　　而且，翁松泉应该对陆言陆蹊还会很客气才对。
　　“不止是客气。”陆言皱着眉头，嘀咕着：“感觉有点像是刻意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对我们和颜悦色的。”
　　殊不知，这样真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试想一下，大森林里，一头大老虎对别人喊打喊杀，对她们收着爪子逗弄。
　　怕不怕？
　　更恐怖了好吗！？
　　陆怀安听得都差点笑出声来：“没这么严重，反正你们放心，他这样是另有原因就行了，你只管做你的事，他绝对会无比配合。”
　　这个倒是真的，陆言嗯了一声：“确实非常配合。”
　　不能够再配合了，这些商场简直被他一套组合拳打得七零八落的。
　　原先这些个商场都已经结合起来，一致对外。
　　结果翁松泉来了以后，直接从他们内部突破，逐个突击，把他们打成了一盘散沙。
　　尤其利害的是，他还能多线进行洽谈。
　　陆言说起这个事，都不得不感叹：“我之前还想跟他一较高下，看下看来，我真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那是当然。”陆怀安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不然我也不会特地跑过去把他给挖出来。”
　　这是真正的人才，到哪都不会被埋没的。
　　“哦，那行吧。”陆言只需要确定他不是针对自己来的就行，心里也轻松不少。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有了翁松泉这种得力干将，她做事真的好轻松。
　　发现哪里不对劲，直接提就是。
　　甚至都不需要隔夜的，基本上当天就能给解决得彻彻底底。
　　各个城市，甚至各个国之间繁杂的情况，在翁松泉的调整下逐渐理顺。
　　所有人所求不同，他直接就分门别类。
　　想要利的人，直接砸钱，把门道直接打开，并且签订合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怕被国内产品打倒的，直接签协议，走合作共赢的思路。
　　用翁松泉的话来说，那就是：“只要有所求，就会有弱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针对这些弱点，找到最合适的招式对付就可以了。
　　当然了，也有啥都无所谓，就是想搅混水趁机摸鱼的。
　　对于这种人，翁松泉下手毫不留情。
　　该告告，该整整。
　　中间甚至直接收购了一两个小公司小工厂，转头收拾收拾又卖出去。
　　这一招釜底抽薪，杀鸡儆猴，直接让不少想搞事情的人都噤了声。
　　冷眼瞧着这些缩回去的，翁松泉冷嗤：“怂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招数都只是纸老虎。
　　如果说在此之前，陆言还担心他手段太过冷硬，不好打开思路。
　　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太传慈了。
　　因为这些商场，以前调子那么高，一个个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甚至有些都敢暗挫挫抢市场，挤占空间。
　　原先陆言还想和气生财来着，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商有量的来。
　　可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这些人现在都服服贴贴的了，对翁松泉可比对她要客气得多。
　　关于这一点，翁松泉也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想了想，直接找了陆言：“最近你有时间吗？”
　　如果她学习任务太过繁重的话，他就不说了。
　　陆言果断地点头：“我时间很多的，很宽松的！学习？一点都不累！”
　　“……”旁边的陆蹊惊恐交加地看着她。
　　妈耶，怎么办。
　　陆言跟翁松泉混久了，也一样变得恐怖了！
　　开玩笑，学习不累？前阵子黑天白夜赶作业的人是谁啊！？
　　可是，她是不会拆陆言的台的。
　　陆蹊只能眼瞅着翁松泉点了点头，推了份文件过来：“这份名单，你今天背熟，明天我们需要一起去开会。”
　　只眨眼之间，陆言就明白了。
　　他这是，准备给她造势。
　　她用力捏紧这份文件，很认真地点头：“好的。”
　　跟着翁松泉，陆言的进步是非常大的。
　　甚至，比陆怀安远程操控着教她，还要学得多一些。
　　毕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切身体会着开会时的每个细节，每个疏漏，每一个人脸上不易察觉的微表情。
　　让陆言感到可怕的是，哪怕是这样，翁松泉依然能游刃有余。
　　“他的工厂有问题，所以他故意激怒你，想要让我们像前一个工厂一样直接把他的工厂也收购。”
　　“这个人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他已经掌控不了公司了，所以他情绪变化非常大……”
　　“这个订单的……”
　　方方面面，他全都能如数家珍般跟陆言分析得清清楚楚。
　　陆言忽然有种面对着第二个爸爸的感觉。
　　明明翁松泉也才二十多岁啊？
　　怎么感觉，跟她爸都快差不多了……
　　这样的翁松泉……
　　她真的能掌控吗？这样的人做下属，她怕是日后夜夜都得睡不安稳吧。
　　如果一直不能超越，她感觉自己肯定都会镇不住场子的。
　　可是她还不能跟他斗，怕把这人整出集团了。
　　这样的人做对手……
　　实在是太可怕了点。
　　带着这样的忧虑，陆言简直不要命一样地赶进度。
　　翁松泉让记的，她全都扎扎实实地记住，甚至还记得更多。
　　针对每个人的神情变化，猜测他们的心理状态，根据翁松泉对每一个人的态度，判断出他个人的行事风格和憎恶。
　　方方面面，她都要考虑周到。
　　陆蹊压根帮不上忙，看着她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的，心疼的同时，也在庆幸。
　　幸亏她跟哥哥一样早早就拒绝了继承集团。
　　天哪，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像她这样，开开心心地躺着玩儿不好吗？
　　陆言真的好狠啊，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太下得了手了。
　　时间越往后，翁松泉的手段就越是果决。
　　陆言和陆蹊都隐约感觉出来，翁松泉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也幸亏陆言自己够争气，跟着学了不少，到后面基本不会错太多，也不至于让翁松泉太生气。
　　否则，就他那冷眼嗖嗖的，陆言都感觉自己不一定承受得住。
　　“他这是怎么回事。”陆言私下里给陆怀安打电话，都忍不住搓搓自己胳膊：“爸，你是不知道，他这趟过来，真的很不对劲！尤其是这两天，越往后，他那脸啊，黑得跟锅底似的！”
　　原先有了点进步，好歹还能看到他偶尔一两个笑脸。
　　这几天啥都没有了，甚至还有越来越糟糕的架势。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道：“正常。”
　　“哪正常了？”
　　“怎么不正常。”陆怀安话音一转：“你之前不是签了个男歌星。”
　　对啊，那男歌星确实挺不错的，用来给新安集团旗下的产品唱主题曲很不错的啊。
　　陆怀安笑了一声：“可是，果果很喜欢这个男歌星。”
　　语气尤其在男字上面顿了顿。
　　“果果姐，喜欢这个……男歌星？”陆言顿住，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她还是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也……行吧，反正果果姐会自己赚钱，对不对，男歌星至少会唱歌，长得也还不错，她喜欢，那就喜欢呗……”
　　“你误会了。”陆怀安神情愉悦，眸中带笑：“她只是欣赏而已，不过，正因为你那份合同，他跟集团合作之后，最近他腾出行程，来北丰录歌了。”
　　当然了，要正式合作，总部这边肯定还是会来几趟的。
　　正好，果果喜欢听他的歌，上回就抱走了不少他亲笔签名的照片唱片什么的。
　　这一次她自然也不会错过近距离看到偶像的机会。
　　“可是，这跟翁副总有什么关系呢？”陆言是不会轻易被人把话题带偏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愉快地笑了：“是啊，所以他为什么生气呢？”
　　他是在生气？
　　陆言懵了两秒，突然顿悟：“哦……”


第1112章 规章制度
　　她懂了。
　　“所以翁副总也喜欢这个歌星是吗？”
　　结果他自己在国外，男歌星来了总部却看不到，就生气了？
　　陆言想了想，感念翁松泉这阵子对她关照有加，提议道：“要不我让人给他留一些签名纪念品？”
　　“哈哈，不是那么回事儿……”
　　陆怀安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他家这个傻闺女哟，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关键是，这事也没法给她掰扯得太过清楚。
　　于是，他虽然也挺同情翁松泉的，但还是只能让陆言避着点。
　　“男人嘛，有些情绪总归会自己消化的，没事，你别惹他就行。”
　　而且看在果果的面子上，翁松泉应该不会为难陆言才对。
　　陆言嗯了一声，笑道：“我是真没惹过他，不过他也没凶过我来着，对我还挺客气的。”
　　甚至说，挺周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他未来东家的缘故，翁松泉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都不一样。
　　“哈哈，那肯定。”
　　如果连陆言都给得罪了，翁松泉追果果肯定更为艰辛。
　　正常人都不会干这事，更何况是人精翁松泉。
　　陆言挂了电话后，感觉自己好像没啥收获。
　　她爸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不管了。
　　她累得不行不行的，直接往后一倒。
　　先睡吧，有事儿回头再说。
　　这些天里，翁松泉真的是精神紧绷成了一根弦。
　　就是想要赶紧把手头的事情解决完，早点回去找果果。
　　是他想错了。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应该是赶紧把关系确认下来。
　　就现在这么个情景，他睡觉，果果还没起床，他起来了，果果已经睡着了。
　　时差就是这么的恼火，他又不可能要求她不睡，等着跟他打电话。
　　尤其现在，还有个男明星不知打哪蹦出来了……
　　翁松泉真的，归心似箭！
　　偏偏还有些不知死活的扯他后腿，就那么点芝麻大小的破事，掰扯几天了还没理清楚。
　　心里头一来火，翁松泉不再收着手了。
　　加上陆言也学了几招，俩人联手，直接把这些还不知死活到处蹦跶的企业给收拾了一顿。
　　那些把中国产品下架的商场，他们直接把产品全都撤掉。
　　翁松泉采用的办法是逐一击破。
　　让他们互相敌视之后，他挑了几家比较软和的商场，把他们的产品全都堆了上去。
　　短暂的磨合过后，翁松泉又让他们搞活动。
　　本来就物美价廉的产品，居然又搞活动整促销，所有人都疯买，卖得差点脱销。
　　如此一来，其他商场自然也会眼红。
　　而各企业工厂什么的，就算有心想要争抢市场的，也都被翁松泉逐一摁死。
　　该收购的收购，该清理的清理。
　　以至于到了现在，各大市场拉扯来去，还是将他们的产品全都上架了。
　　甚至，在翁松泉的指点下，陆言还跟他们谈下了更多产品的合作。
　　国内这些积压在仓库的产品不仅趁着这一波促销全都卖光了，还反向谈成了新的合同。
　　这一系列的招数，让陆言都不得不感慨万千。
　　翁松泉……真的是有点东西的。
　　她感觉自己以前真的太嫩了，办事都一板一眼的，不够圆滑。
　　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事情可以正着来，反着推，实在不行绕个弯再捅一刀也没事儿。
　　而这一切，都是她这些天以来，跟着翁松泉学到的极为珍贵的财富。
　　将受益终身的！
　　其实严格算起来，从出事翁松泉过来处理到现在，前后也就二十多天的时间。
　　但对于当地的企业来说，简直是暗无天日，度日如年的二十多天。
　　陆言也觉得很累，比她原先独自挑大梁还累。
　　可是也很充实，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当最后一份合同签完，人送走之后，翁松泉往后一靠，微微阖上眼睛：“行了，我明天回国。”
　　到了这个时候，陆言反而不觉得他可怕了，还有些舍不得。
　　“这么急吗？”看着他眼下的青黑，陆言忍不住劝道：“干脆休息几天吧？爸……陆总那里我去说，让他给你划几天假。”
　　翁松泉掀唇一笑，却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行，我休几天假，不过，我明天回国。”
　　“啊？”
　　这一下，陆言真的懵了：“为什么呢？这边五星级酒店里休息不好吗？”
　　要是换成她的话，累得半死，她哪都不想去，只想瘫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结果翁松泉累成这样，还非得赶回去？
　　这可是要坐几个小时飞机的，累不累啊。
　　“累啊。”翁松泉点点头，笑了：“可是，再累，我也得回去。”
　　经过这一遭，他算是弄明白了。
　　人呐，长了张嘴，还是得用。
　　有些话，不说出来，那就是憋在肚子里的屁。
　　只有说出来了，才能让人知道。
　　要不是今天已经晚了，签这合同扯到现在，他都想现在就启程。
　　毕竟那个什么鬼的男歌星，现在还在北丰呢！
　　不过这些话，到底是不好说给旁人听。
　　反正他第二天一早，坐了最早的航班就回国了。
　　留下一堆的杂事，全都交给了陆言。
　　关键是翁松泉还言之凿凿：“这都是为了锻炼你，处理这些琐事的能力及速度。”
　　陆言很感动，还特地去送了他。
　　回头就被这堆杂事拖得分不开身。
　　连带着让陆蹊都不得不留下来陪着她一同处理。
　　陆蹊最不耐烦这些杂事，什么处理文件，整理资料……
　　好烦的！
　　她忍不住嘀咕着：“我都怀疑他唬你的呢！他是自己觉得这些破事太麻烦了，不想搞了吧！”
　　“怎么会，翁副总这次真的帮了我很多，人不是这种人。”
　　陆言真的觉得，她们从前对翁松泉有太多偏见。
　　像这次，翁松泉真的是倾囊相授，甚至把各种功劳都摊在了她头上。
　　半点不居功，不自傲。
　　这种下属，真的不能再好了，怎么能如此恶意地揣测翁副总的良苦用心呢？
　　陆蹊皱着眉头：“真的吗？”
　　“嗯。”陆言顿了顿，有些迟疑地：“不过，我也总感觉，翁副总好像很着急回去就是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不是吗？
　　她现在紧要的，是把这些事情全都捋顺。
　　当然了，这边事情全部处理完毕的好消息，还是得告诉总部。
　　陆怀安一觉醒来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也挺高兴的。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正好果果又来刺探军情，他含笑抬眸：“你倒是来得巧了。”
　　“啊？”
　　“翁副总今天的航班……”陆怀安抬手看看手表，微一颔首：“嗯，还有一个半小时，应该就能到了。”
　　果果眼睛骤然一亮，欣喜交加：“真的呀！？哎呀，他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啊那啥……”
　　说到一半，她才惊觉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嗯……估计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果果想了想，觉得也是。
　　美滋滋地跟陆怀安道了别，立马开车想去机场。
　　结果上了车才发现，她竟然都不知道他们是哪个航班。
　　幸好，陆怀安向来体贴，给她发了个信息过来。
　　一路上，果果很兴奋。
　　翁松泉也很是激动，很难想象，他竟然也有平静不下来的时候。
　　他到了之后，是应该先去总部做汇报的。
　　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法第一时间去见果果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听说她还跑总部见那什么男歌星……
　　啊，好气，要不是不能意气用事，他真想直接换掉这个代言人！
　　如果他借口要回家调时差，偷偷去见果果，会不会影响不大好呢？
　　这般思绪浮沉，等出来的时候，翁松泉一抬眼。
　　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果果。
　　这个最可爱的姑娘，穿过人潮与他对视，看清他的瞬间，她露出了一抹灿烂似朝霞的笑容，整个人都一下子生动起来。
　　那一刹那，翁松泉感觉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一切都值得。
　　要不是因为身边一堆下属，他真想跑过去抱住她。
　　勉强按纳住冲动，翁松泉疾步上前。
　　啊，她变得更漂亮了。
　　果果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心疼。
　　她都听小蹊说了，他好拼命，格外辛苦呢。
　　“我开车来了，正好我也回总部……一起吧？”
　　翁松泉利索地点头，他再也不要你猜我猜了：“好！”
　　为了方便做生意，果果经常开的车子不是跑车，后座可以坐好几个人的。
　　有两个人以为这就是公司的车，还准备上去来着。
　　结果刚一抬脚，就僵住了，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一抬眸，好家伙，他们翁副总正盯着他们……的脚。
　　脚一放下来，翁副总的眼神就温善许多了呢。
　　“怎么啦？上车呀！”果果热情地招呼着：“我这车也能带几个人的，反正都是回去，没关系的！”
　　翁松泉也微笑，冲他们点点头：“对啊，一起回去吧，怎么了？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啊……”
　　“对对，我们有点事，翁副总你们先走吧……”
　　有个脑瓜子还算灵活的，艰难地求生：“我，我们这材料不能坐私车的，我们得坐总部的车……”
　　翁松泉点了点头，诚恳地看向果果：“那算了吧，我们先走，确实得按规章制度来。”
　　“哦，好吧。”果果有点懵地点了点头，心下还迟疑着：公司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是新制定的吗？
　　是的，翁松泉愉快地上了车，下定了决心：回去他就给补上这一条！


第1113章 喝了酒，不能开车
　　主要是果果也没多想，毕竟在她看来，翁松泉真是一个可靠的人。
　　连陆怀安都这么信任他，他肯定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翁松泉一说，她就真的信了。
　　她开着车，翁松泉拨弄了一下前边挂着的中国结：“这个挺好看的，你自己编的？”
　　“啊，嗯呢。”果果没被这么直白地夸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随便编着玩儿的……”
　　才怪呢，编了好久，总算编出来个能见人的。
　　翁松泉却不疑有他，点点头：“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果果含笑觑了他一眼：“你也很利害。听小蹊说那边的事情都已经捋清楚了？”
　　“差不多。”翁松泉大概地给她讲了讲谈的合作，不过没细说了。
　　哪怕仅仅是这样，也已经很厉害，很让人佩服了。
　　俩人说着话，时不时偷看一眼对方。
　　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简直让人熏熏欲醉。
　　红灯的时候，果果手搁在中间，准备着等绿灯一到就换档。
　　手指纤细，指尖还粉嫩嫩的，被阳光一照，更是衬得跟水蜜桃一样。
　　看得翁松泉心里一颤，下意识抚了上去。
　　“呀。”她被吓了一跳，转头惊讶地看向他。
　　但是手是要换档的，想退又不好退。
　　翁松泉却仿佛受到了鼓励，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整个手都握在了掌心。
　　他以前跟很多人握过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可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光是握个手，都感觉心神荡漾。
　　好软，好柔。
　　他呼吸都紧了紧，被果果含羞带怯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撩拨得喉结微微滚动。
　　“你，你松开，要开车了。”果果试着抽回手，却两次都没成功。
　　忍不住抬头望去，却正正撞进翁松泉灼热的目光里。
　　甚至，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好像不是在看她的脸……
　　是在……
　　看她的唇……
　　想到这一点，果果手指都有些软了。
　　“路边停一下，我们到公园聊一聊，可以吗？”
　　果果抬眸，果然，前边不远，就是北澄公园了。
　　她感觉腿都有些发软，这个样子也确实没法再开车。
　　“……好，你松开。”
　　一张嘴才发现，她声音都在微微打颤。
　　光是听着这声音，翁松泉都有些忍不住了。
　　等到下了车，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手朝前走去。
　　果果被他握着手，感觉整个人都是被他直接带着朝前走的。
　　“你，你慢点……”
　　北澄公园里面没什么好玩的，只是两座小山头，还是挖的人工湖。
　　又是上午，基本没人。
　　翁松泉站定，下一秒果果就立即扯回了手。
　　见她离得那样远，翁松泉眼睛有些红：“果果，我喜欢你。”
　　“……啊？”果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这么的直接。
　　明明之前不都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这样慢慢来的吗？
　　怎么这么突然……
　　“我想清楚了。”翁松泉喘了口气。
　　他比果果稍微高一点点，走近两步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几近贪婪地看着她，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最后……
　　是粉艳艳的唇瓣。
　　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翁松泉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呢？你喜欢我吗？”
　　这，这让她怎么回答？
　　果果迟疑了，她对翁松泉，的确是很有好感的。
　　她也做生意的，可是除了陆怀安，她真的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非常厉害。
　　尤其是每次，他信手拈来般解决了一堆棘手的问题的时候……
　　她觉得他简直太迷人了。
　　犹豫片刻，果果还是点了点头。
　　有些羞涩地，微微抿唇：“喜欢……的……”
　　翁松泉一直屏息，直到她点头才总算松了口气。
　　在国外的这二十多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他却全都错过了。
　　因此，在这个时候，他没有退缩。
　　往前一步，翁松泉直接伸手，抵在果果身后的树干上，沙哑着声音道：“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果果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抬起眼看他，下一秒却又迷失在他深情的眸光里。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要跟你做很多事，去很多的地方……”翁松泉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靠近她。
　　最后几乎是鼻尖抵住鼻尖，他清冽的呼吸微微吹拂着她的唇瓣：“可以吗？”
　　果果整个人已经傻掉了。
　　她有些茫然失措，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滚烫的温泉水中。
　　全身热得都要爆炸了！
　　但是，她仅剩的一丝思考能力，却在清晰地告诉自己，她是愿意的。
　　这样优秀的人，她一直都很喜欢。
　　因此，她没有迟疑，微微张嘴：“愿……愿意的……唔。”
　　几乎是她说出愿意的刹那，翁松泉便吻了上来。
　　她的唇，真的好软，和他想象的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翁松泉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丝溃叹。
　　初时他还能保持理智，勉强说得上是轻柔如春风。
　　果果也被他这样的温柔所动容，腿有些发软，手指忍不住抬起，轻轻掐住了他的衣角。
　　翁松泉深吸一口气，很艰难地抵住树干，让自己微微撤离一些。
　　刚一松开，果果便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毕竟是初吻，她竟是连换气都不会的。
　　眼角甚至浸出了几滴泪光，唇瓣红艳欲滴，头发散乱，眸光朦胧。
　　这个样子……
　　当真是圣人都会忍不住的。
　　翁松泉感觉浑身一紧，毫不犹豫地重新低下头去。
　　等到他终于感觉有些满足了，果果已经腿软得站都站不住了。
　　嘴唇都肿起来了，软软地倚在他的怀里。
　　“对不起。”翁松泉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哑着嗓子道：“实在忍不住……我缓两分钟，我们就回去。”
　　他努力地收拾好情绪，又帮果果把衣服头发都整理妥当。
　　把她放到副驾，翁松泉自己开车一起回总部。
　　明明气温都有些低，可是俩人都没敢关着窗户。
　　一路吹过去，才总算感觉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
　　停了车，已经有人跑了过来接：“翁副总，我们还先到了哈哈！”
　　“……嗯。”翁松泉心情很不错，不跟他计较。
　　果果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都不想下车。
　　但是翁松泉却愉快地过来，给她打开了车门：“果果。”
　　又是这种声音！
　　“你，你别说话！”果果气恼地瞪他一眼。
　　翁松泉并不生气，只小心地扶着她出来。
　　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他装作关车门实际上却在她耳边轻语：“你这样含羞带怯地瞪我的时候，真的很像暗送秋波……看的我想在这里再吻你一次。”
　　这也太不要脸了！
　　果果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不是，他不应该是沉稳、靠谱、冷淡的吗？
　　为什么，确定了关系以后，他就成了这副德行？
　　看出她的惊讶，翁松泉愉快地笑了，伸手替她把碎发绕到耳后：“……你会习惯的。”
　　那些伪装，不过只是对外的保护色罢了。
　　既然是亲密关系，那就不必维持这层伪装，不是么？
　　他更希望，他们能更快地彼此坦诚相对。
　　说这话的时候，翁松泉眼底的誓在必得让果果感到心惊。
　　“你，你。”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扭脸就走。
　　心里隐约感觉有些后怕，她好像，招来的不是一只听话乖巧的大狗狗，而是……
　　一头可怕的狼，还是头狼！
　　整个开会的环节，果果都有些坐立不安。
　　明明她之前很期待的，想听一听他们在国外是怎么跟各大商场进行沟通，怎么交手，怎么最后取胜……
　　想从这中间汲取一些经验，以后好应用到自己的生意上来……
　　可是，别人说话的时候，翁松泉会好整以暇地时不时觑着她。
　　翁松泉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会灼烫地落在她身上……
　　她数次鼓起勇气望过去，却只看到他坦荡地讲解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这种感觉，真的……让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俩人之间暗流涌动，有着一种别人都无法进入的隔阂感。
　　陆怀安和钱叔都是过来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小子，下手真的快！
　　整个会议，陆怀安都没说什么话。
　　他就静静地欣赏着，翁松泉一扫往日话少冷静的模样，跟只骄傲的花孔雀一般，努力地展示着自己漂亮的羽毛。
　　早在察觉到翁松泉状态不对的时候，陆怀安就已经示意侯尚伟：录下来，全部。
　　等以后翁松泉恢复冷静了，他得放出来给他瞧瞧！
　　臊不死他！
　　不过，眼下翁松泉的不对劲，倒正好合了他的意。
　　话多也有话多的好处，讲的这些点，都挺关键的。
　　讲得这么细致，基本都听得懂。
　　好些人都在疯狂地做笔记，这些都是以后能提上来的人才。
　　等他们讲完了，陆怀安才嗯了一声，点点头：“不错。”
　　这次的确是非常圆满的。
　　虽然好像药效下重了一点点，但是不得不说翁松泉事情是办得真漂亮！
　　“大家都辛苦了，啊，等会儿呢，我们先去吃个饭，为大家接风洗尘。”陆怀安微微一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去，吃完饭，翁副总你们就全部放假三天，倒一下时差，也好好休息几天。”
　　众人顿时都高兴起来。
　　原以为回来之后，能得一天休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给了三天。
　　翁松泉其实一点都不想去吃饭，他现在仍在回味北澄公园的滋味。
　　嗯，之前感觉满足了，但现在感觉那时只是浅尝辙止，完全不够啊！
　　可是陆怀安都发了话，他不敢反驳。
　　毕竟之前陆怀安才坑了他……
　　幸好，果果也会去。
　　到了新安大酒店之后，翁松泉毫不犹豫地坐在了果果旁边。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没好气地笑了。
　　算了，俩人都挺好的，他们也没必要找事。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陆怀安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喝了杯酒就匆匆走了。
　　钱叔哈哈一笑，举杯也敬了大家一杯，提前撤了。
　　他们不走，大家都放松不起来。
　　现在就好了，所有人都轻松愉快了。
　　翁松泉坐在这，没人敢过来，敬酒都不敢。
　　毕竟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们被他折磨得够够的了。
　　以至于这一桌的人，都陆续起身去别的桌敬酒聊天了。
　　果果开始还浑然不觉，认真地吃着。
　　突然感觉腿上有些痒痒的。
　　低头一看，竟然是翁松泉的手。
　　她连忙伸手抓住他，想推回去。
　　却不知翁松泉想要的就是她的手。
　　他目光灼热，手指缓而沉地揉捏着她的手：“你想吃虾球吗？”
　　果果被他看得有些慌乱，连忙点点头。
　　都行都行！只要能松开她就好了！
　　谁知道，翁松泉竟然不松手，另一只手直接去挟了只虾球，直接放到了她碗里。
　　果果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
　　这人又这么多……
　　她暗恼不已，偷偷瞪他一眼。
　　却又马上想到他说的什么暗送秋波，一僵。
　　看她这样，翁松泉已经秒懂，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你松开！”
　　翁松泉愉悦地看着她羞恼交加的样子，压低声音：“那，你等会送我回家。”
　　“你不是有车吗？”果果没好气地道。
　　“我喝了酒。”翁松泉微笑：“喝了酒，不能开车。”
　　“……”果果狐疑地盯着他：“你没喝啊……你之前喝的是我的果汁。”
　　她都看着呢！
　　翁松泉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喝了。”
　　“……”这人，怎么这么浑呢！


第1114章 主动权
　　这真是。
　　果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无奈极了：“你真的太……”
　　“太怎么？”翁松泉牵着她的手起来，大大方方地跟众人说他先撤了。
　　他不在，大家更放得开，因此没一个开口留的。
　　开车送了他回去，到楼下，俩人自然又是好一番亲近。
　　果果回了家，都感觉怪不真实的。
　　原以为她爸没在家呢，结果沙发边有人幽幽地道：“可算回来啦？”
　　“爸！”果果吓了一跳，开灯望去：“你咋不吱声儿呀！吓我一跳！”
　　这不是怕她回来得太晚嘛！
　　见她好端端的，钱叔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嗯，翁松泉虽然急了点，但还是知道底线的。
　　陆怀安也劝他不用太担心：“翁副总这人品行不错的。”
　　要不是这样，翁松泉跟果果的事，有点苗头就会被他掐死的。
　　“嗯我知道的。”钱叔点了一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
　　控制不住看着他就烦的心情，又是另一回事。
　　他捧在掌心的小公主，长大了，要结婚了呢……
　　陆怀安笑了起来，点点头：“确实。”
　　不过，这几天翁松泉的表现的确挺不错。
　　没像之前一样试图跟果果耍心眼，实诚了许多。
　　他就喜欢实诚的人。
　　果果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好幸福。
　　而翁松泉他们此行，大获全胜的结果往上头汇报之后，萧明志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
　　约他小酌两杯。
　　陆怀安欣然赴约，爽朗地道：“难得萧哥今天有空，我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哈哈，当然。”萧明志这次来，还带了郭鸣。
　　对于北丰后续的安排，郭鸣都浅浅简要地说了一下。
　　倒是说起孙华，他还挺激动的：“孙华倒是真的不错，今年政绩挺好的，只要不行差踏错，明年应该能调来北丰。”
　　有萧明志在这坐镇，陆怀安也笑：“那敢情好，他要来了，咱们就真的聚在一起了。”
　　回想当初带着孙华出县城的样子，当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萧明志跟他回忆完往昔，又笑：“……说起来……这翁副总，倒是挺不错的。”
　　行事风格，跟他很相似。
　　“是的。”陆怀安也笑起来。
　　聊完了闲话，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萧明志的话很少，但也大约地给陆怀安提点了几句。
　　虽然萧明志得很隐晦，但陆怀安还是听明白了：“……好的，我来起这个头。”
　　缓了几日，陆怀安召开了会议。
　　“一直以来，我们都挺被动。”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微微蹙眉：“比如说这次，他们想制裁什么，就制裁什么，想诉讼就诉讼。”
　　这样的情形，是他不乐意见到的。
　　当然了，他只字不说萧明志，更不会提起上面。
　　只说是自己的意思。
　　扛了这个责任，就得做出实绩。
　　陆怀安让众人拟出个章程来：“我们得把主动权抢回来。”
　　而且，就得现在，趁热打铁。
　　趁着翁松泉之前那雷厉风行的各种动作，把国外这些企业打得七零八落，还没回过来神的时候，趁机出手。
　　若再往后拖一拖，怕是事情就没那么好推进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确实是这样。
　　陆怀安沉吟片刻，让他们先出方案：“方案里面，需要把各部门各岗位的人员都列出来。”
　　不得延误。
　　“好的！”
　　于是，方案拿出来之后，陆怀安往上边也交了一份。
　　你说我不痛快，你也就一起甭想着痛快。
　　由新安集团起头，率先提起了对跨国品牌林克莱特的诉讼：状告他们宣传不实。
　　林克莱特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化妆品品牌，隶属全球日化公司格拉顿。
　　也是这次在国外吵吵得挺厉害，提起新安集团倾销的企业之一。
　　他们自从进入中国境内以来，销量一直相当不错。
　　因此，新安集团这回直指格拉顿的核心林克莱特品牌，让不少人都大为惊讶。
　　偏偏陆怀安师出有名。
　　因为林克莱特，的确在广告上面写了很多离谱的宣传语。
　　比如他们的水乳，写的是具有回溯时光的效果，能让皱纹消失……
　　比如说他们写的晚霜，可以让人一觉醒来，皱纹黑眼圈通通消失，容光焕发，重回少年时代……
　　比如……
　　这些夸张手法，在过去是很正常的。
　　新安集团还一度打了质量第一，新安第一的广告语呢！
　　但是真要说起来，他们真的是全国第一全球第一吗？
　　那也未必。
　　不过是从前没人追究，也就没人计较罢了。
　　后来广告法出来，陆怀安第一时间就让改掉了。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如林克莱特这样写的品牌，自然也不少。
　　可是之前没人说，也就没人管。
　　但是现在，新安集团指了出来了，那么这事就不得不管。
　　最关键的是，很多人都认为林克莱特都不需要找律师，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毕竟，这是真正的违法，违反了《广告法》。
　　因此这一事件，被称作广告史上第一例。
　　很多消费者也跟着诉讼，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需要赔偿。
　　这件事情很快引起了国内媒体的广泛关注，各种大篇幅的报道，让林克莱特想说自己不知情都不行。
　　尤其是，这个月正好林克莱特有新的产品上市。
　　这些记者也够损的，在他们新产品发布会上，直接问他们领导层怎么看待这次的状告事件。
　　林克莱特自从进入中国以来，调子一直摆得挺高的。
　　向来只有他们告别人的份，哪里被人告过。
　　而且他们一直以来都受到了各部门的强力支持，他们认为，自己缴纳的税款，足以抵消一些负面的事件。
　　——相关人员肯定不会计较的。
　　因此，他们这一次，态度依然很嚣张，调子摆得极高。
　　当着记者的面，不仅对消费者的诉讼要求毫不理会，甚至还暗示媒体，这些人是为了“某些利益”、“恶意炒作”。
　　至于新安集团出面指控他们违反《广告法》……
　　林克莱特说他们是跨行：“中国有句古话，隔行如隔山……所以……”
　　所以他们认为，新安集团的言论并不准确。
　　他们仅承认，自己的宣传语“可能有”某些语义不准确，定论不清晰，描述不全面。
　　但是说他们违反《广告法》什么的，那是不可能承认的。
　　再问，他们就直接把话题引回新品发售会上来：“请大家专注我们的产品，好吗？这些事情我们刚才已经回复过了，今天就不再多谈了。”
　　要不是因为今天是新品发售会，他们连这样敷衍的回复都不会给的。
　　但是，他们的这般言论，完全无法满足消费者的诉求。
　　甚至还让众媒体感到非常不满。
　　不过是一些语言机锋罢了，当谁不懂呢？
　　什么可能、也许、大概，这是拿到法庭上都没法被确认的文字。
　　他们天天跟文字打交道，这样就想把他们糊弄过去？
　　不可能！
　　可是林克莱特摆出的架式，明显就是不配合。
　　他们甚至放出话来，自己产品绝对没问题，纯粹是外边的人搞事情，希望众记者兼听则明，不要被人带了节奏。
　　这一下，可算是惹毛了不少记者。
　　身为记者，最厌恶的就是说他们被人带偏了思路。
　　有些较真的，索性偷偷跑去做卧底。
　　辛苦地熬了好些天，还真让他们查出来不少东西。
　　比如说林克莱特某款说绝对没有酒精的产品里，放了酒精，所以才会有清清凉凉的效果。
　　比如说某款水乳里面，含有腐蚀性的成分，所以去死皮的效果才那么好……
　　这个报道，直接在国内国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林克莱特气极败坏，直言要告他们无中生有骂他们恶意生非。
　　但是，这些对记者们造不成任何影响。
　　因为他们本身职责就是这样，记者直接向上面递交了各种证据，要求国家有关部门对林克莱特进行查处。
　　也有人开始反应过来：“所以新安才一开始就将矛头对准了林克莱特……他们是知道点什么吧？”
　　“那肯定！”
　　“不然哪能这么精准的。”
　　这些猜测，陆怀安全都没有予以回应。
　　有好事者前去采访，陆怀安都只是淡淡一笑：“请大家专注产品，多多关心案子本身的进展。”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引回了林克莱特的诉讼案上。
　　他这样的态度，自然引起了林克莱特的强烈不满。
　　整个格拉顿集团，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誉危机中。
　　这让他们感到既困惑，又不解。
　　明明他们跟新安集团都没搭边的啊，为什么陆怀安要这样做？
　　可是，让他们承认自己真的错了，又实在是做不到。
　　毕竟林克莱特的各类产品都卖得非常不错，如果全部退款或者召回……
　　这个损失他们承受不起。
　　因此，他们决定硬杠到底。
　　对于消费者的诉求，他们全部不予承认。
　　不过他们也不会跟消费者扯皮，而是稍微缓和了态度，表示“确实有需要的，可以予以退货”。
　　但是同时，他们又对退货的门槛限定了各种各样的要求。


第1115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些要求不仅极为苛刻，而且要求得同时达到才可以。
　　关键是，这四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基本没有，就算有也是极少数。
　　比如说必须是本人没有过敏史，却又使用了他们的水乳之后过敏的。
　　针对这一点，好些人都嘲讽地笑了：“真要这样的话，你们都不该只是赔偿或召回，而是直接倒闭了吧。”
　　尤其是林克莱特提出，就算确定符合了这些条件，想要退货的话，还得签一份书面协议。
　　协议书里，要求消费者支持他们“产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此次处理为最后方案，一次性终结处理”。
　　这样的协议，谁签谁傻。
　　真要以后出了什么后续的问题，有了这份协议，消费者就完全没办法找到人负责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面，各媒体尤其是各报社，简直要被如雪花般飞来的稿件给砸晕了。
　　【毫无诚意！！！论林克莱特质量问题协议方案的利与弊】
　　【这样嚣张的态度，是谁给予林克莱特的傲慢？】
　　【傲慢与偏见现实版】
　　【“洋大人”重现，海外品牌真的高人一等吗】
　　题目一个比一个狠，笔锋一个比一个凌厉。
　　所有人各陈己见，口诛笔伐简直恨不得将林克莱特置之死地而后快。
　　尤其是有翁松泉这么一个好例子在前，大家下笔自然不会客气的。
　　翁松泉当时就是因为写得一手好文，观点犀利，文笔锋锐，眼界宽广，就硬生生被陆怀安“三顾茅庐”给挖去了北丰。
　　瞅瞅如今！
　　俨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新安集团是真的看才华看重能力的。
　　这如何让人不羡慕，以至于这些日子以来，各报社收到的文章水平刷刷提升。
　　更何况是现在送到手上的利刃，他们不磨锋利了，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捅林克莱特。
　　各文章都是细细琢磨了，又逐字逐句推敲。
　　引辞据典，洋洋洒洒，竟是没一个字是多余的。
　　以至于各报社都有些无奈了：“以前是要挑挑选选，优者上……现在是挑挑选选，选不出差的。”
　　甚至，因为翁松泉的成功，好些企业也都喜欢盯报纸。
　　陆怀安都能以这样的方式挑选人才，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于是，这股风愈演愈烈。
　　倒是国内舆论及新闻分析这一块，做得越来越好了。
　　从而也导致，这一次林克莱特的事情，本来林克莱特是想低调行事的。
　　结果现在压都压不下来。
　　尤其是他们的态度，几乎是天天、篇篇文章，都要被拎出来狠削一顿的。
　　关键是，这些人说话都喜欢拐着弯儿来说。
　　明嘲暗讽，明褒实贬的，有时候一个话要转几层意思。
　　林克莱特这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才是。
　　他们总部的管理层都有人忍不住冷汗涔涔，无奈地感慨：“中国人说话，真的太可怕了。”
　　好像是在夸你，但实际上是在骂你。
　　他们怎么回应都是错！
　　在各媒体的推动下，林克莱特以为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完全没能实现。
　　这把火，越烧越大了，讨伐和唾弃之声不绝于耳。
　　以至于他们的门店，都基本没人进来购物，甚至路过还会呸上一口。
　　当然，林克莱特也不是没想过挣扎的。
　　他们努力地在网上造势，花钱砸，买了些人努力地刷评论，想扭转口碑。
　　但是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真要花钱请要发文章见报，跟那些文章一较高下……
　　“对不起，这个……我写不出来。”
　　但凡看过文章的，全都拒绝了。
　　出钱再多都没有用，因为这些文章里面，林克莱特都被人骂出花儿来了。
　　能收钱干这事的，水平都相当有限。
　　而这些报纸上的文章，可以说，汇聚了各方能人奇士。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这个时候，发一篇持相反观念的，明天跟我辩论的文章能屠版。”
　　这样的后果，没人能承受得来。
　　钱，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对林克莱特的声讨，是由新安集团提起的，孙华这边自然也极力配合。
　　博海市质检局盯着林克莱特新上市的产品已经很久了。
　　在这个时候，博海质检局宣布，他们查出了林克莱特旗下，有三种产品含违禁物。
　　这就已经不是过不过敏能混过去的了。
　　真要想认真处理，林克莱特就该立即马上道歉，然后宣布回收所有卖出的这三种产品。
　　赔偿道歉都是少不了的，而且得加倍赔偿。
　　但是，林克莱特是绝对不会，也不能承认他们产品有问题的。
　　他们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可是质检局这边有明证，可以证实确实不合格。
　　如果林克莱特要硬撑，这边是肯定会要求全检的。
　　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后，林克莱特宣布，他们将全面撤柜。
　　很显然，与全检相比，他们宁可撤柜。
　　因为现在撤柜，以后又不是永远不能回来。
　　可是如果真让全检了，真要检查出什么……
　　他们整个品牌整个集团全得完。
　　暂时放弃一个中国市场，和整个集团全球业务跟着完……
　　怎么选，似乎并不难想象。
　　当然，他们的这一决定，被很多人嘲笑，讥讽。
　　连国外的媒体，也没一个支持他们的。
　　海外这些人，更希望他们挺直腰杆，狠狠怼回去。
　　最好是拿检验合格的证明，直接贴在中国的报纸头版上！
　　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反击。
　　可是现在呢？
　　林克莱特竟然撤柜了！
　　他们宣布全面撤柜，不接受检测！
　　这说明什么？
　　海外无数人疯狂涌入林克莱特在各地的专卖店。
　　他们质问，他们怀疑，他们甚至觉得林克莱特这就是心虚！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敢接受检验？
　　对此，林克莱特的回答是，因为现在国内对他们的态度非常不友好，整体检验过程就不可能是公平的。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他们只相信国外的检测单位，可是他们提供的检验数据，国内不支持。
　　话再怎么绕来绕去，意思就挺明显：我们之所以撤柜，不是因为我们心虚，而是国内针对我们，他们不相信我们的检验报告。
　　可是，事实上，各国对违禁物的要求，本身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又不是新公司，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因此，他们这番说辞一出来，不仅没有挽回任何好感，反而引起了群嘲。
　　所有人都不买账！
　　当然了，林克莱特的撤柜，也真真正正地惹恼了国内的消费者。
　　报纸上的文字，越来越凌厉。
　　甚至，他们开始将目光对准其他企业，其他行业，其他产品。
　　理论也很简单：天下乌鸦一般黑，林克莱特是有问题的，那其他品牌呢？
　　林克莱特这个跨国公司在处理消费者与公众知情权的问题上的傲慢，着实让很多人动了真火。
　　而同时。
　　新安集团对林克莱特的状告，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他们腾出来的市场，迅速被国内竞品占据后，他们尝到了甜头，并迅速举一反三。
　　原来，这些海外产品，没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甚至新安集团都没做什么，只是点了个火，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琢磨琢磨，觉得自己好像……
　　被点醒了！
　　“外国的月亮更圆，外国的空气更清新”这类理论，迅速被掀翻。
　　国内的消费者们开始质疑，国外的产品不能凭借着他们的说明书什么的是外文，就敷衍了事。
　　他们需要这些产品全部出具更清晰的检验合格证明。
　　其中，又以食品首当其冲。
　　食品是要进口的，尤其是啃塔斯这类快餐产品，食用者多为儿童。
　　那么他们的产品质量及安全问题，更教人揪心。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个当口，又是博海市的质检局，检验出啃塔斯的产品含有苏丹红一号。
　　苏丹红一号是致癌物质，它是一种色素，不能被用于食品。
　　这一下，简直在国内海外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好几个国家，都立即开始对相关食品进行召回。
　　啃塔斯为了脱责，直言自己是使用了某品牌的调料。
　　而这种调料，被运用于多种品牌食品中。
　　粗略估计，竟有三四百个品牌之多。
　　这真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国内记者们迅速行动，四处奔波。
　　国家质检局也立即发出了紧急通知，要求各地质检部门立即行动起来，针对含有苏丹红一号的食品及产品进行检验检测和监督。
　　防止其进入市场。
　　当然了，啃塔斯的门面是直接闭门歇业了。
　　没有查明之前，绝对不允许营业。
　　陆怀安看着这场轰轰烈烈的行动，忍不住感慨：“所以我不喜欢搞食品生意，太容易出事了。”
　　集团旗下的酒店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所有调料材料全都得严查。
　　幸好，他们的师傅都是一代带一代出来的，为了保持原味，基本都是老师傅告诉他们的国内调料，甚至有些还是他们自己做的。
　　没人敢随意乱改，怕把口味给改坏了。
　　钱叔都忍不住感慨：“倒是躲过一劫。”


第1116章 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其他人，运气就不一定有这么好了。
　　明着是清查海外的产品，但实际上，只要用了相关调料的单位也都被严查了。
　　在定州，查出来某个企业的产品被查出含有苏丹红。
　　许经业在定州人脉广，他最先得到消息：“这企业也是倒了大霉，他们自己的产品是没问题的，出问题的是去年和国外签的订单。”
　　对方提供的调料，在他们工厂加工做成的产品。
　　说真的，就赚了个辛苦钱。
　　那老板都气得要死，因为他之所以接这个订单就是想着后续能多签些合同赚点钱的。
　　这一下整的。
　　“就算他说只有这一批……”陆怀安摇摇头，笑了：“也没人相信的。”
　　这个企业，肯定完了。
　　大家不会记住是这个企业下的这个产品中的这一批有问题。
　　他们只会说，啊，某某企业查出来有苏丹红呢！
　　“是的。”许经业叹了口气，有些可惜：“他们厂好些年了呢……一下就完了。”
　　那一批定单，是三十万瓶调料。
　　全部都得销毁不说，主要是对方直接跑路了。
　　半毛钱都没得赔，关键这批货他们还只付了个定金，尾款都没给的。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有些无语：“这也……”
　　胆子太大了吧？
　　“没办法，他们想抢这批订单嘛。”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好歹三十万瓶，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总好过没有。
　　主要他们看中的是后续的合作。
　　只是没想到会出这个事，这一下，全完了。
　　而这样的事情，也不仅仅出现在定州。
　　不过是其他地方没这么严重，数量没有这么多。
　　总的来说，国内这些本土企业，受到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
　　当然，是相对于这些跨国公司来说。
　　比如说啃塔斯，他们在国内的连锁店，已经开了一千多家。
　　而喜欢吃这种快餐食品的，又大半都是青少年和儿童。
　　可想而知，当各部门确认他们有产品/调料中含有苏丹红这种致癌物质之后，立即引起了恐慌。
　　好些人连夜将孩子送去医院，哭着喊着求医生救命。
　　有些人则直接挂横幅，让啃塔斯出来说话。
　　家长们更是对这些企业恨之入骨，舆论对这些跨国企业很是不利。
　　尤其是试图帮啃塔斯说话的人，直接被骂成了汉奸。
　　【食品安全】成了重中之重，每个城市热议的话题都是这个。
　　以前很多人都觉得海外的产品好，国外的产品高级，安全，卫生。
　　可是现在……
　　他们开始怀疑并且质疑。
　　啃塔斯没有林克莱特这么潇洒，他们做不到直接全线撤退。
　　毕竟，林克莱特卖的是成品，他们为了保住全球的销量，只能在中国境内暂时撤柜。
　　他们在这边没有工厂，成品都是直接运过来销售的。
　　最大的成本就是门面而已。
　　所以他们说撤就可以撤，因为代价并不大。
　　可是啃塔斯却不一样。
　　“他们的门面很多，员工更多。”侯尚伟递了一份报告给陆怀安，压低声音：“根据相关法规，如果他们要全部裁撤的话……他们前面赚的钱可能全都得赔进去……甚至还不够。”
　　林克莱特算的账是，为了中国市场，放弃全球市场不值得。
　　而啃塔斯面临的，则是全盘尽弃或者置之死地而后生。
　　报纸上，网络上都吵翻了天。
　　他们认为，啃塔斯肯定也会跑。
　　可是，陆怀安摇了摇头：“他们不会。”
　　毕竟林克莱特的撤柜，在国内舆论看来，他们并不是负责或者别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心虚。
　　作为一个化妆品牌，心虚就心虚了，跑了就跑了。
　　以后时代发展变幻后，未必就不能够回来。
　　可是啃塔斯不一样，他们的产品是食品。
　　一旦这次退了，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啃塔斯虽然很艰难，但还是在努力地发声：“……严查，责令每个门店都对调料进行核实……”
　　他们也登报，也努力地在网络上请人刷些正面的评论。
　　虽然每次都会引起群嘲，但是他们显然不在意。
　　量变引起质变。
　　他们相信，只要自己滑跪得够快，事情就不会扩散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因此，和林克莱特不一样的是，啃塔斯道歉道的特别爽快。
　　不仅如此，他们还列出了一系列的赔偿清单。
　　只要不过分，能拿出凭证，哪怕只是个感冒他们都肯赔钱。
　　当然了，门店现在是全部停止售卖了。
　　为了以表诚心，啃塔斯还把自己所有门店的调料全都送到了相关部门，以作检举用。
　　这一系列的动作，就是为了向大家表明：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是被连累的，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调料。
　　事实上，这些动作也确实是有用的。
　　尤其是在出了一例有个人摔伤了，也跑去找啃塔斯赔偿的案子。
　　这真是让人啼笑毕非，好些人都把这事当成个笑话一样在说。
　　毕竟，腿摔伤了，跟吃的有什么关系？
　　“我看他不是摔伤了腿，是摔伤了脑子。”
　　“完了，啃塔斯这回要赔大发了，毕竟他们的产品把人家脑子都给吃没了哈哈哈哈！”
　　一片群嘲中，气氛倒是欢乐了不少。
　　关键是，啃塔斯还真的就赔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不关他们的事，但他们这个态度是摆出来了。
　　好些人都惊叹不已，纷纷表示疑惑：“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啃塔斯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赔钱。”
　　“丢我们的脸！缺这两个钱吗？”
　　陆怀安嗤笑一声，不得不赞叹：“出这个招的人，高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直接让这个案子，成了个笑话不说，一点小毛病的人都不敢去找啃塔斯了。
　　怕又被人说自己是要钱不要脸。
　　钱叔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那，这个事……是不是就这么的，完了？”
　　“不会。”陆怀安喝了口茶，摇摇头：“言言说，国外这边，也把啃塔斯查了个底朝天。”
　　嗯？
　　这是当然的啊。
　　毕竟像林克莱特一样，他们的业务遍布全球。
　　要查的话，肯定不可能只查中国境内。
　　其他国家的人也是人嘛。
　　陆怀安挑眉，点了点头：“是啊……可是，关键是，国外查出来的啃塔斯……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钱叔眉头都竖起来了。
　　“是啊，没有问题。”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这下，事情才是真的变得有趣了。
　　他们能提前得知这个消息，纯粹是因为陆言一直盯着这个事情的发展。
　　但是，也没快太多。
　　消息传入国内，立即引起了暴怒。
　　原先对啃塔斯态度有所缓和的众人，顿时更加气愤了。
　　“所以，意思是只有在我国的产品才有苏丹红是吗？”
　　“好家伙，敢情苏丹红还是我们这边的独门产品？”
　　“是因为国外的人不喜欢吃苏丹红吗，哦，原来是因为啃塔斯不敢往国外的产品里面放苏丹红啊！”
　　“来来，啃塔斯你继续澄清，我很想知道你这下准备怎么洗。”
　　这个消息，也真正打了啃塔斯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情况都已经好转了。
　　他们已经把舆论扭转，逐渐把他们的调料和产品区分开来了。
　　可是为什么……
　　现在又成了这样呢？
　　最关键的是，他们想辩解都没有办法。
　　因为，这的确就是事实。
　　再三纠结之下，他们只能干巴巴地表示：“因为每个国家的口味不一样，这个调料是最新的调料，我们不是刻意……”
　　这些解释，信的人就会信，不信的人，他们就算是说出朵花儿来，也是不会信的。
　　当然了，啃塔斯也不是想说给普通的人听。
　　他们给相关部门提供的证明，为的就是把自己择干净。
　　“看来，他们还是很想留下来的。”钱叔摇摇头，笑了：“怀安，你觉得，他们这……能成么？”
　　陆怀安沉吟片刻，点点头：“能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
　　因为啃塔斯再怎么差劲，至少给国内确实带来了很多工作岗位，也给食品行业的发展，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
　　果然，在半个月之后，这件事情，以啃塔斯递交了承诺书为结尾。
　　他们承诺，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并且保证食品的安全。
　　以连锁店的形式，保证食品只要离柜就报废，调料会经过再三检验才入厨房，不会再轻率使用新的调料……
　　一系列的保证，啃塔斯都闭着眼睛签了。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陆怀安所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自始至终，啃塔斯都把自己置身于事外，把问题全都按在了调料品上，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他们的这番表现，不管别人满不满意，反正国外是非常不满的。
　　而林克莱特和啃塔斯的表现，也让很多人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原来，也不是只有他们的产品出去能让人为难嘛。
　　之前怎么说来着？
　　他们的产品，出国后只能任人宰割是吧？
　　那么现在，在新安集团起了这个头以后，事情的扩散，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1117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除了林克莱特和啃塔斯焦头烂额之外，其他行业也很快被发现了各种问题。
　　钱叔也挺无奈的：“说实话，真要查的话，没人能完全查不出问题。”
　　不过是大大小小的，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那也没办法，现在就撞这枪口上了。”陆怀安哂笑一声，随手将几封邮件给叉掉。
　　感觉有些奇怪来着，钱叔顺着他的动作望去。
　　“哦。”陆怀安抬手，给他看了一眼：“伯本堡这边几个企业发来的信息。”
　　就跟国内企业出国之后，两眼一抹黑差不多。
　　伯本堡这几个企业，原先只是做跨国生意的时候倒还好。
　　现在突然被提名，把他们严查，自然也查出了不少小问题。
　　比如说，他们找代工工厂做的产品，以次充好，挂上他们的牌子照样进商场。
　　而且，国内工厂为了撇清自个儿，拿出了充分的证据。
　　证明就是这些跨国企业主动要求这样做的。
　　事实上，原先这般行径，也确实没出过什么问题。
　　国人就算买了瑕疵品，也只认为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能退货的退货，退不了的他们也不会觉得是产品的问题。
　　没办法，以前和国外的差距太大了。
　　以至于很多人一直都觉得，外国的产品和质量好之间是等于号。
　　这些事情被曝出来之后，舆论发酵得很快。
　　本身大家在意的点，就是两边不一致。
　　上一个这样搞的，是林克莱特。
　　现在它的下场……
　　相信所有被牵扯进来的企业，都不会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林克莱特的。
　　想到这里，钱叔有些奇怪：“他们找你做什么？”
　　“哦，让我帮着想办法，把他们洗干净来着。”陆怀安嗤笑一声，摇摇头。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这些企业竟然能天真到如此地步。
　　他们甚至还在信里写，他们相信新安集团，相信陆怀安不是故意搞林克莱特的。
　　希望陆怀安能够出面帮他们担保，把这事淡化云云……
　　“瞧瞧，跟他们谈利益的时候，他们就喜欢跟我们谈规则，现在我们跟他们谈规则了，他们开始跟我讲利益了。”
　　当然，大家都不提感情。
　　因为本身他们彼此心里都有数，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
　　钱叔皱了皱眉，冷笑一声：“够抠的，这么点钱，够干什么的。”
　　“哈哈。”陆怀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们可不止我这一边砸钱了。”
　　布的是广撒网，多捕鱼的局呢。
　　他们甚至都不奢求能全身而退了。
　　只要能像啃塔斯一样，留在国内就行。
　　哪怕被骂成狗，以后好好干，钱总归是能赚回来的。
　　“毕竟。”侯尚伟笑了笑：“像林克莱特这样，说撤柜就撤柜的，还是比较少的。”
　　明眼人都知道，中国境内是多大的一个市场。
　　好不容易吃进嘴里的蛋糕，让他们吐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怀安这边不接茬，国内这些企业真要有跨国的能力的，也都恼恨他们先前下的黑手。
　　谁肯帮把手？
　　钱多，呵，整的谁没这么点钱似的。
　　真要狠得下心的话，多砸些钱，也说不得就有钱能使得鬼推磨了。
　　但是伯本堡这些个企业，又舍不得出太多钱，感觉国内跟他们一样，不过是想要点好处，不用费太大劲。
　　比如说当时，就是新安集团派了个副总经理过去，把他们全给收拾了一个遍。
　　花了多少钱啊？
　　感觉都没怎么花钱的呢。
　　想到这，他们顿时都觉得自己给钱给多了。
　　——就这种态度，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国内不仅没人接他们的茬，甚至还暗挫挫落井下石。
　　但是，这显然还不是终点。
　　陆续又有更多的跨国企业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来。
　　全都是师出有名。
　　绝对不曾诬陷，要么是产品有问题，要么是配料有疑问。
　　再不然，就是生产商的问题。
　　甚至有那爱找事的，还找出了一家企业印的厂址有问题。
　　因为原先的工厂搬迁了，但他们新产品仍然沿用了原先的厂址。
　　但是这也是不允许的，需要全部召回。
　　说真的，就按照这么个模式继续查下去的话……
　　陆怀安都不敢保证，他们的产品能百分百保证没问题。
　　鸡蛋里挑骨头，总归是能找出点问题的。
　　这个消息传出海外后，被各大媒体报道出来。
　　所有跨国企业，都感觉眼前一黑。
　　尤其是加百列和伯本堡这边的所有人，一时之间，简直成了众矢之的。
　　归根结底，这事真的，源头就在他们这边！
　　“好好的没事干，惹陆怀安做什么？”
　　“新安集团一向与人为善，大家一起发财不行吗，非得搞事情。”
　　“这下好了，谁都得死。”
　　“吃饱了撑的，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一起赚钱不香吗？”
　　“我才是真的冤，我啥都没干！”
　　“听说加百列这边，当时新安集团派了个副总过来谈的时候，给了很多好处……”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真的，加百列简直被所有人都嫌弃得要死。
　　偏偏加百列这边众企业都作不得声。
　　难道要让他们承认，自己搞事情不但没搞到任何好处，还被翁松泉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让他们的脸往哪搁！
　　外头觉得他们赚大发了，所以现在闷不吭声。
　　他们心里头在滴血，真的是什么话都没法说。
　　反正，这口黑锅他们是背定了。
　　当然了，目前大家也只是说一说。
　　因为都忙着处理这些事情呢，哪里还有空去管加百列和伯本堡的这些个破事。
　　只不过……
　　等以后他们腾出空来了，会不会算账就不好说了。
　　加百列和伯本堡这边不少企业，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栽大了。
　　得罪了一大片人，偏偏还不好解释。
　　哪怕现在他们私下里，跟人解释说自己被翁松泉坑得贼惨……
　　也没有人信。
　　真正是有口难言。
　　关键是，他们也不敢找陆怀安的麻烦。
　　生怕又惹来一个翁松泉，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只不过这样一来，主动权就真的，完全在国内企业这边了。
　　几乎是指打哪打的，许多以前调子极高、一副睥睨天下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跨国企业，也在这一次拉下了神坛。
　　他们开始学会了低头，开始正视国内市场。
　　以前凭着一个洋牌子无往不利，如今一切全部化成了泡影。
　　比如说有个品牌的牙膏，被查出来含有致癌的化学物质。
　　比如……
　　最关键的是，有个工厂的工人直接罢工了。
　　因为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发现，他们身处的跨国公司加班时长违反了《劳动法》。
　　时长超过了限制，但是工资却没给到位。
　　最开始，监察部门给予了整改的通知。
　　但是该企业为了保证产量，不降低产能，索性提高了生产线的速度。
　　生产线的速度一提，工人们的工作量顿时大了很多。
　　而且，危险性也大大增加了。
　　关键是，为了不多给工资，他们开始不让工人们加班。
　　直接把原本需要加班的工作，全都挤在了工作时间内让他们完成。
　　可想而知，工人们会有多辛苦。
　　如果仅仅是一两天，工人们也忍了。
　　但是，他们发现这样既可以少给钱，还可以维持原有的产能之后，非常高兴。
　　决定把参数固定下来。
　　这一下，工人们不干了。
　　他们实施了全厂停工，大家都坐厂里面等着上头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这件事情惊动了很多媒体，他们纷纷前往该厂去采访。
　　可是却连门都没进得去。
　　“这个跨国公司未免太过嚣张！”
　　陆怀安也注意到了这个新闻，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他们还敢这样做……是不怕还是有所凭据？”
　　“我觉得，他们是觉得自己和其他企业不一样。”
　　因为是工厂，提供了很多就业岗位。
　　这个跨国企业便觉得自己绝对安全。
　　也确实，这一次各种企业纷纷出了问题，他们却安然无恙。
　　“那马上，他们就会有问题了。”陆怀安哂笑，摇摇头：“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未免太过愚蠢。”
　　现在，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以前各部门给予他们各种便利，因为各地都挺穷的。
　　能睁只眼闭只眼的，都放他们过了。
　　因为他们能给人民提供就业岗位，能给当地民生带来正向作用。
　　可是如今，他们和领导们的愿景背道而驰……
　　那就别怪他们出手狠辣了。
　　也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了，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大爷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工厂肯定会立即恢复从前的参数。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拿出来的处理方案，竟然是直接把这些组织罢工的工人给开除。
　　此举直接掀起了一阵热嘲。
　　自然，也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当地部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是稍微出手了一下，查了查他们的消防设施、测了测他们的各项参数，该工厂就立即道歉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以前没人查没人管，纯粹是因为相关部门对他们比较仁慈。
　　真要下狠手，他们分分钟得关厂。
　　不仅立即改回了参数，而且每位工人都每月涨了两百块钱工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1118章 挂羊头卖狗肉
　　陆怀安哂笑一声，把报纸放回桌上。
　　这个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很多人还以为这公司能硬扛下去，像林克来特一样呢。
　　结果没想到，他跪得这么快。
　　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其他跨国企业也都不再试图硬杠了。
　　该罚款罚款，该道歉道歉。
　　死鸭子嘴硬不会有好下场的，瞅瞅，林克来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这。
　　这些企业，一个个态度软和下来。
　　在国外的总部，自然也老实了。
　　原先陆言还得帮着处理一些相关的事务，现在逐渐地，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果然爸爸你说的是对的。」陆言肩上的担子一轻，人都松快不少：「他们果真是哄着不走，劝着倒退。」
　　就该就这样子，狠狠地收拾一顿！
　　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如今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是由这些跨国企业为主，毕竟他们是来搞投资的。
　　他们提出的意见，各方都会予以配合。
　　哪怕有些要求很过分，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为了长远的发展，不少都妥协了。
　　可是，这不是他们得寸进尺的理由。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道：「这样，你这边应该能轻松不少……也就能腾出更多的空闲来学习了。」
　　「是的。」陆言挺开心的，兴奋地道：「我听说果果姐和翁副总……嘿嘿嘿，那个了？」
　　看把她给乐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这可不能告诉你，嘿嘿！」陆言笑嘻嘻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嗯，他俩是在谈……你别去问，晓得吧，让他们顺其自然。」
　　陆言连声应着：「哎呀，知道知道！哈哈哈，我就是……问问嘛！」
　　她真的很难想象诶，就翁副总这种人，居然也有人能跟他谈恋爱的。
　　关键是，这人还是她果果姐。
　　太难以想象了。
　　这俩人在一块都能干些什么呢？
　　就翁副总那副德行……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会是怎么个画面啊？
　　想想翁松泉在她这边一脸阴沉沉的，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再想想他顶着这么个表情，跟人说我喜欢你的场景……
　　陆言深深打了个寒噤，真的，她都忍不住开始同情果果姐了。
　　不过，果果倒是觉得挺轻松自在的，并不需要同情。
　　事实上，她也没有想到，和翁松泉在一起，会这么的，自然。
　　因为她常年奔波，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俩人挺有共同话题。
　　而她本身就和新安集团关系颇为亲近，所以翁松泉跟她说到什么事情，基本也都了解，她也都说得出点个人的见解。
　　如此一来，俩人的相处就非常轻松愉快了。
　　就连钱叔来陆家作客的时候，都忍不住跟陆怀安感慨：「说真的，之前我还担心他俩不适合来着。」
　　毕竟，翁松泉这个人啊……
　　太聪明了。
　　智商又很高，情商也很高。
　　「他想要一个人高兴的时候，那真的……能让人舒服得不行。」钱叔说着，又皱了皱眉：「可是，他要想让人不痛快，那真是不痛快极了。」
　　跟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翁副总这个人，有两把刷子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但是，果果也挺厉害的，不是么？」
　　「哎，对头。」钱叔高兴地轻敲了一下桌子，兴奋地道：「
　　你还真别说，我瞅着都挺稀奇的……」
　　就感觉，他俩这在一起啊，反而不是翁松泉在掌控节奏……
　　反而，翁松泉事事都喜欢问果果的意见，俩人有商有量的……
　　「这过日子啊，别的都是虚的，就得两个人，是不是，哎这个，有商有量的！」钱叔说着，眉开眼笑：「看着他们处成这样啊，我可算是放心了。」
　　说句实话，钱叔都没敢想，果果能找着这么好的对象。
　　毕竟当年她妈干的那些个事哟……
　　是个人想起来，都得摇脑袋的。
　　他这些年，见果果一直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心里头其实也着急。
　　更多的是担心，怕果果有心理阴影，怕她不敢信任别人……
　　幸好，一切都在好转。
　　陆怀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果果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的。」
　　他也没想到，翁松泉能和她在一起，倒是不枉他「三顾茅庐」，把他请出来了。
　　「哈哈，幸亏你去了。」
　　俩人说笑间，也谈起了最近跨国公司的这些事。
　　钱叔都有些忍不住感叹：「想想当初，再看看现在，这些跨国公司从前是大爷，如今可算回到了正确的身份！」
　　「可不是。」那可是陆怀安想起来都恼火的存在。
　　之前要不是被逼急了，他怎么可能派翁松泉出国亲自处理这堆烂摊子。
　　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是这些跨国集团自作自受了。
　　「哈哈，你这样一来，他们这几年，应该能老实老实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国内这把火，确实是陆怀安点起来的，但他却不负责灭。
　　只能任由它自由蔓延，最终烧完了才算结束。
　　于是，各个企业纷纷被提名。
　　基本上，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尤其这个时候，很多民众都加入到这一行列中来。
　　不仅记者跑去做卧底，民众还帮着盯梢。
　　以至于啃塔斯名下的连锁门店，再不也轻举妄动。
　　在这期间，不仅制定了极其严格的安全制度，并且他们在国内的产品，比国外的生产流程还要严格。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很多人发现，新安集团也有问题。
　　有记者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发表了一篇文章。
　　取名颇有技巧，非常吸引人的眼球。
　　【惊！新安集团两面派，国内国外价格差！】
　　一看到这个标题，好些人都激动了。
　　陆怀安看到，都忍不住笑了：「说真的，这个标题，取得太厉害了，我看到都想买一份瞧瞧。」
　　「是的。」侯尚伟也笑，有些无奈地：「就是，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
　　毕竟，文章内容和题目不能说一模一样，至少是毫不相干。
　　不过这并不影响它销量暴涨。
　　因为新安集团，在国内和国外的价格，的确是不一样的。
　　非常明显的价格差异，而且越旧的产品，差异越大。
　　比如说去年出的一款手机，如今在国内已经基本都没什么货了。
　　有也没人买，所以价格低得很。
　　可是，在国外，它还是和原价差不多。
　　说实话，这个价格，如果放国内，真的卖不掉的。
　　但是它在国外，不仅能卖，而且销量还不低。
　　尤其是在东南亚这边，手机都不便宜。
　　而这篇报道，就是着重说的这个问题。
　　这个记者显然是做过调研的，文里列举的金额也都是真实的数据。
　　陆怀安弹了弹报纸，也有些无奈：「就是以后，在国外的生意怕是有点麻烦了。」
　　这篇报道太过于真实了。
　　「……是的。」
　　主要是现在这些记者，受前阵子的影响，一个个冲劲干劲可足了。
　　逮着个新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尤其这种，他们认为对新安集团有利的新闻，他们恐怕还是抱着帮新安集团一把的心态放出来的。
　　「也是……」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算了。」
　　打声招呼，以后这些新闻要发之前，先跟他们说一声吧。
　　侯尚伟点点头，利索地去办这个事去了。
　　今年这些跨国公司，连续地、频繁地爆出各种丑闻，着实也让上边的领导们心力交瘁。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个正面的新闻，大家当然乐于见到。
　　而其他跨国公司，更是巴不得有人出来吸引一下眼球。
　　好歹转移一下注意力，给他们一点缓冲喘息的时间！
　　再这么下去，他们真的要被熬死了。
　　所以，这篇报道的热度一涨再涨。
　　甚至好些天都持续不退。
　　「所以新安才是我们真正的大品牌啊！」
　　「瞧瞧别人，呵，国内卖高价，国外烂便宜，再瞅瞅新安，谁才是亲人，很清楚了吧？」
　　「要我说，就活该新安赚钱，活该陆总发大财！」
　　「话说回来，新安的手机是真的香！」
　　「电脑也很好用……」
　　「哎，听说明年出最新款，我都想要快点过年了……」
　　过年是肯定要过的，但是快肯定是快不起来的。
　　这个时候，安坪市的地铁，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按照原计划，是今年敲定方案，把主体工程基本完工，明年就开始铺轨。
　　但是钟万接手航空工业园区的工程后，努力把这边的工程办得漂漂亮亮的，也让省里市里的领导们看到了他们的实力。
　　因此，在接手地铁工程时，虽然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和挑战，但因为他们花大钱请了专业的设计师和工程师，再加上他们建筑队本身出色的能力，提前把主体工程完工了。
　　那么明年才开始铺轨的原计划，就可以提前开始了！
　　「哈哈，前边我们搞主体工程的时候，领导们都挺澹定的，不怎么在意，但是这要铺轨了，倒是挺激动了，说要整个什么……大会，陆总，你来吗？」钟万提前打电话给陆怀安，问他行程。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确实还挺有意义的：「我来吧，我也想看看，这可是咱们南坪的第一条地铁呢。」


第1119章 太高兴了
　　而且，正好最近这个新闻报道出来之后，随着时间的发酵，好些人都喜欢找他喝酒。
　　陆怀安也实在闹心，老是拒绝呢，也不大好。
　　就借口回南坪，直接拒了好了。
　　「嗯呐，我也觉得挺好的。」沉如芸也松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这阵子天天有邀约电话打家里来，陆怀安推脱不得的，也去参加了几个。
　　如今陆怀安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他本身就有点血压高，她真怕他哪天喝多了抽过去了。
　　要叫医生经常过来给他检查身体呢，他又挺不乐意，觉得自己没啥毛病。
　　现在他回南坪，倒也好了。
　　避开这些事，反正南坪那边，基本陆怀安不想喝的酒，没人敢逼他喝。
　　这么一想，陆怀安回南坪，反而更让她放心一些。
　　老夫老妻了，看一眼就知道大概在想些啥。
　　陆怀安瞅她一眼，笑了：「好好好，我回去不喝酒，嗯？这样你放心了吧？」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才好咧。」沉如芸给他收拾东西，又问他准备去多长时间。
　　时间的话……
　　「这还真说不大好。」陆怀安也有些迟疑。
　　真要说这什么开会和铺轨仪式的话，一天就足够了，撑死两三天。
　　但是，北丰这边，他暂时是不想回来了。
　　真的喝怕了。
　　「而且……电子厂这边，他们好像有了新的进展，我准备等等看。」陆怀安喝了口茶，沉思片刻：「原计划是十月底出个新款，翻过年再出一款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十月这款提前一点，和明年的拉开距离，可能效果会更好一些。」
　　先把今年这款卖爆，然后再卖明年的。
　　不然，按照国内这行情，明年新款一出来，今年这款肯定又要烂便宜了。
　　除了运往国外，简直没有活路。
　　可是这篇报道一出，国外的行情会怎样，目前还不好说呢。
　　所以还是早早做两手准备的好。
　　「唉……好吧。」沉如芸点了点头，看着他有些犯愁：「你这呢，也是真的分分钟都闲不得，这才刚冒个苗头，你就得考虑到明年的事情去了……」
　　所以身体不适也是这样来的吧，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关键是他自己还经常一忙起来就连药都忘记吃了……
　　沉如芸说着，又忍不住起了身：「不行，我得给侯总助说一声去，让他盯着你吃药。」
　　这事当真马虎不得。
　　「哎……」陆怀安原想说没这个必要，但她却已经走出去了。
　　他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
　　就这吃药的事，她向来比他要用心。
　　不过，也恰恰是她上心，他的血压确实控制得越来越好了。
　　侯尚伟自然也很认真地记住了：「到时间我就会提醒陆总的，您放心。」
　　他办事向来稳妥，沉如芸点点头：「我也会每天发信息提醒他的。」
　　这趟陆怀安回南坪，为了稳妥起见，他没往外头说。
　　「也是实在是怕了他们了。」陆怀安倒在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唔，让他们缓几天先。」
　　实在是，盛情难却啊！
　　得知他回南坪后，北丰这边各种电话也总算是消停了。
　　可是马上的，南坪这边好多人都活跃起来了。
　　尤其是航空工业园这边，随着工业园的设施逐渐完善，搬进来的工厂和企业越来越多了。
　　陆怀安到了南坪后，还特地去工业园这边到处参观了一下。
　　「还真别说，这边配置是比新安园区的要高一些。」
　　侯尚伟想了想，点了点头：「是的，毕竟这个工业园新一些。」
　　当初新安园区搞总建设的时候，好些产品都还没出来呢。
　　而这边工业园，就运用了很多新鲜的玩意儿。
　　工业嘛，就这样子，技术日新月益的，说不得一些好东西，什么时候就被替代了被淘汰了。
　　陆怀安点点头，深以为然：「确实没错。」
　　比如说当初的传呼机。
　　炒得那么火，卖得那么贵的。
　　当时他买大哥大的时候，还得从外地弄回来。
　　结果呢？
　　手机一出，直接完蛋。
　　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哈哈，是啊，当时听说还有人囤了不少传呼机，想着以后价格涨了发财呢……」
　　那可真是，发财发财，倒发了。
　　陆怀安笑了笑，有些叹息。
　　工业园这边听说他来了，倒是赶过来好些人迎接。
　　可是陆怀安一听说有人在前边接，他就不想再往前去了：「我不耐烦应付了，你给他们说一句，我先回别墅了。」
　　好不容易从北丰逃出来，他就想清净几天。
　　「好的。」
　　侯尚伟笑了笑，反正他来了南坪之后没什么事，自己顶上去好了。
　　反正他这总助的名头也能拿出去唬人的，也省得平白得罪人。
　　陆怀安也没在意，回了别墅后，痛快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就是铺轨了，他得养足精神。
　　这个铺轨既然要做大的搞，那场面自然小不了。
　　新安这边承接的活动，现场弄得很是热闹。
　　领导们笑呵呵的，听着钟万他们汇报进度的时候可开心。
　　也难怪他们这么高兴，这条地铁按照现在的这个进度下去，那可是中部地区的第一条地铁。
　　他们能不开心嘛！？
　　倒也有其他省份在申请，说要搞地铁。
　　但是，怎么的也落后他们一年多了。
　　陆怀安也挺高兴的，这条地铁一通，直接把整个新安园区给盘活了。
　　差不多新安园区回新安村，只要十几分钟，拐个弯去市里的步行街，都只要二三十分钟。
　　而最让人赞叹的是，这条地铁还直接通往河对面的另两个园区。
　　「可惜的是航空工业园建得比较晚。」钟万笑呵呵的，摇了摇头：「这条地铁是没指望了，不过，领导说，可能这条地铁通车以后，以后还会再规划一条地铁的。」
　　毕竟，这么大的市，就一条地铁，太说不过去了。
　　只要确定地铁的方案是可行的，是稳定的，是有发展前途的，那安坪市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地铁。
　　尤其是商河区那边，可一直翘首以待呢！
　　陆怀安听得都笑了起来，点点头：「也没什么关系，左右航空工业园这边才刚刚起步，去的人也比较少。」
　　那边，基本没什么游乐项目，也没什么好看的景点什么的。
　　真要开通了地铁，怕是也没什么人去。
　　那肯定得亏钱，近几年市里肯定不会修的。
　　不过以后嘛，那就说不定了。
　　毕竟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的话，安坪市说不得就能成为中部地步的老大。
　　像北丰一样，地铁规划那简直是个网来的。
　　四通八达，哪哪都能去。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管什么发没发展，亏不亏的。
　　这点钱，小意思啦。
　　「那敢情好。」钟万听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可太高兴了。」
　　他现在修地铁，所有数据都是备着档桉的。
　　毕竟，全省他们公司都是独一份的。
　　就算安坪市修完这条地铁以后，不会马上接着修第二条，那他们也可以承接其他省市的地铁项目了。
　　往下一捋这思路，那钱可不就是滚滚来。
　　陆怀安点点头，挺赞同他的想法：「确实是这样。」
　　反正嘛，多积累点经验，总归是没有错的。
　　领导们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上台讲话的时候，一个个意气风发的。
　　就这么个场景，谁敢想，当年郭鸣他们还在任的时候，是立过十年之约的。
　　当时一心想着搞开发，谁心里都没底。
　　怕把事情搞砸了，也怕大家对他们没有信心，郭鸣他们立下个目标，定下十年之约。
　　如果目标没有达成，他们会一直做下去，做满十年，做到定下的目标为止。
　　「结果谁成想，两年不到就达到了，哈哈哈哈！」
　　倒是让郭鸣他们狠狠出了把风头，如今不少人提起这个事，都是感慨万千，非常感激的。
　　也就是他们，当时横下心，才走出了如今的安坪市的大好局面。
　　活动结束之后，时间都还挺早。
　　这边离新安村有点远，但陆怀安还是准备回去一趟：「小徐，回新安村。」
　　侯尚伟有些惊讶，迟疑地道：「我以为您会回市里的……」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来着，说好了不喝酒的这种。
　　「不了，不去了。」
　　也是刚才活动上边，聊起了过往，陆怀安想起了周叔：「算一算时间，都过去快半年了。」
　　他走的时候，也是这差不多的天气。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叹息着：「周叔啥都好，就是走得太早了。」
　　辛苦了一辈子，没能享几天福。
　　他回了村里之后，自己房子都没去，直接先去的周叔家。
　　奇怪的是，周婶没在家。
　　嗯？
　　陆怀安有些疑惑。
　　正好旁边有人给他打招呼，他问道：「周婶……不在家吗？」
　　「哦，周婶子……她应该是到山上去了吧？这个时候，她一般都在山上咧！」
　　「……好的，谢谢了。」陆怀安抬眸望去，心情很沉重。
　　周婶一个人……肯定很苦吧……
　　「陆总……」侯尚伟有些迟疑。
　　陆怀安摆摆手，叹了口气：「也好，先去看看周叔吧。」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上山之后，并没有如意料之中一般听到阵阵哭声。
　　远远的，竟是一片欢声笑语传来。
　　越往山上走，越听得清晰。


第1120章 闹腾
　　这个情景，让陆怀安感到很奇怪。
　　他和侯尚伟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
　　看这个方向，的确就是周叔那边……
　　越往上走，就越听得清晰。
　　甚至，很快就听到了歌声和聊天的声音。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跳的可真好看呀！裙子也好看……」
　　拐过弯，眼前骤然空旷。
　　这正是当时给周叔挑的绝佳位置。
　　从这里眺望，可以将整个新安村尽收眼底，远远的甚至能看到游乐场那边的尖尖。
　　而一群人，就围坐在草地上，墓前摆放着摘来的花束，鲜果，甚至还有自家做的糍粑。
　　墓碑被擦的干干净净，打理得整整齐齐。
　　陆怀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侧的周婶。
　　出乎意料的是，她笑容平和，竟然也在鼓掌。
　　人群正中跳着舞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条长长的花裙子，裙摆很大。
　　转起来的时候，整个裙摆都刷地打开来。
　　里面竟然还有一层层的纱，被带动往上飘，像一朵飘浮在空中的云，层层叠叠。
　　确实很好看。
　　陆怀安站在原地，微笑着欣赏。
　　这个时候，他也认出来了。
　　坐在周婶旁边的女子，正是周乐诚新娶的媳妇。
　　当时他们还说不用办酒，但是后面还是办了酒的。
　　虽然是二婚头，但这新媳妇面色红润，笑容美满。
　　很显然，日子过得挺不错。
　　肚子有些弧度，恐怕是好事将近。
　　而且，周婶坐的时候，时不时会跟她对视一眼，笑容满面的，俩人关系也处得不错。
　　想起当初那个苗晴，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回，周乐诚的眼光倒是不错。
　　一曲跳完，他们几个女孩子又叽叽喳喳地讨论下一个唱什么歌。
　　有两个还互相捧跟，逗得周婶哈哈大笑。
　　看她这样开怀，陆怀安摆摆手，悄然和侯尚伟退了回去。
　　不必打扰。
　　他们这一过去，破坏了这氛围，她们可能反而放不开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陆怀安才又去了周叔家。
　　正好碰到开了车来接媳妇和周乐诚，俩人一起聊了会。
　　周婶他们精气神都比过去好了很多了，有说有笑的。
　　陆怀安都不想提起周叔，怕惹着她伤心。
　　结果周婶自己主动提起了：「我都跟老周说好了，等乐诚这娃一生下来啊，就住家里来，我来看，哎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一天。」
　　至于什么过继，她是不在意了。
　　只要俩孩子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难得是她本以为要孤独终老，结果乐诚他们想要跟她住一块，也处得来，还能承欢膝下。
　　这日子，过去真是想都没敢想的。
　　周乐诚夫妻俩都安慰她，周婶一直对他们极好极好的。
　　看着他们这样，陆怀安也终于放心了。
　　周叔没看错，乐诚是个好样的。
　　在工作上，陆怀安也有了解过的，如今乐诚性子沉了下来，在工作上也有了很大的进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陆怀安晚上给沉如芸打电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得找对的人。」
　　「可不是嘛。」沉如芸很认同，同时又道：「这边来找你的人也很多……然后，我现在这个项目马上结束了，我要升职了。」
　　陆怀安有些诧异，很是替她高兴：「那敢情好，啥时候？」
　　那可不得整几桌的！
　　哎哟，她都到这份上了，没想到还能往上升一升呢。
　　他原以为，退休之前她顶多就这样了。
　　「暂时还没定呢。」沉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办什么呀，低调点，主要呢，我也是想着，差不多就要退休了。」
　　现在，她已经42岁了，再过两年多，她就得退休了。
　　陆怀安也笑了，嗯了一声：「那你明年还带新项目吗？」
　　「不带了。」沉如芸想了想，沉吟着道：「其实原本我早就可以不带项目了的……」
　　她底下也带了不少人，各种孩子跟着她一起进步。
　　也是她实在条件好，院里让她多跟跟，多带带后生，她才一直忙碌这么些年。
　　如今，她也是准备退下来，把位置让给更需要的新人了。
　　「我琢磨着，这次让我升一级，也是因为我说我准备退下来。」
　　陆怀安嗯了一声，算是补偿也算是奖励吧：「那你还带人不呢？」
　　「带啊。」沉如芸笑了起来：「现在带着的这些孩子，肯定是要带完的，不过后面不加了。」
　　毕竟要盯着他们论文，要看成果，自己还各种事情要处理，人年纪一大了，真是有些熬不住。
　　「尤其是明年，言言和小蹊要回国了，果果和松泉这边估计会订婚，还有就是小星和雨清他们要结婚……」
　　桩桩件件，哪里是离得人的。
　　以前什么事情，她都是尽量周旋，能请人的就请人。
　　但事关儿女人生大事，总不好全部假手于人。
　　沉如芸说着，撩起垂下来的发丝绕至耳后：「为国家奉献了这么多年……我也是时候为自己想想了。」
　　其实最重要的是，陆怀安身体不好，让她实在不放心了。
　　比如这次他回南坪，如果不是眼前这个项目马上结束，她都是想跟着去的。
　　现在天天盯着时间啊，哪怕定了闹钟，她都会一到时间就发信息给侯总助的。
　　就怕陆怀安没有按时吃药。
　　「那哪能呢？」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慰她道：「你放心，我都吃了的，我好着呢！」
　　好着呢好着呢，沉如芸忍不住都囔：「好就不会高血压了……你没喝酒吧？」
　　「没有没有。」听她说话，陆怀安总是忍不住笑意：「放心，没喝的。」
　　本来难得跟乐诚碰着，是想聊几句喝一杯的。
　　结果侯总助说他在吃药，不能喝酒，周乐诚比他还上心。
　　坚决不喝，滴酒不沾。
　　陆怀安都拿他们没办法了。
　　「这就对了。」沉如芸安心了：「乐诚做的对，你啊，不要松懈大意，知道吧，可别让前边的积累功亏一篑了。」
　　「好。」陆怀安无奈地应了。
　　其实她真是杞人忧天了，想当年，他啥药都没吃过，天天干农活，每餐都要喝两杯小酒。
　　那还不是现在这种酒，全都是自己砌了灶台，自己出的酒。
　　那个度数哦……
　　如今想起来，都感觉口舌生津。
　　就是这样，他当年也活到了五十岁。
　　如今他才多大，才四十三，哈，还早着呢。
　　当然了，这话他不能当着沉如芸面说。
　　不然他说自己能活到五十岁……
　　嗯，她绝对能当场给他哭出声来。
　　都这把年纪了，哭个梨花带雨的这也不合适，是不是。
　　可是说她哭得难看，她怕又得跳脚。
　　陆怀安想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坪这边，倒真是岁月静好。
　　但北丰这里，又出了件大事情。
　　看着报纸上的新闻，陆怀安都忍不住叹气：「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哪来的这精气神儿。」
　　咋就这么能闹腾的呢？
　　这次的新闻，是源自一辆车。
　　这辆车可不是普通的车，是一辆贾斯廷进口车来的。
　　很贵，很上档次。
　　是英绍科技老总买来，想撑门面的车。
　　结果呢，买来了之后就一直出问题。
　　「这也不能怪他们。」侯尚伟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就这，三个月时间不到，又熄火、喇叭不响、警示灯时亮时不亮，方向机还漏油……」
　　漏油……
　　真要出了这种事，基本就就说明发动机有大问题。
　　前前后后的，英绍科技拿车子去修了三四回了。
　　次次都是说修好了，回回出问题。
　　说真的，出问题挺正常，但像贾斯廷这类跨国公司，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而且一次性被揭出了这么多老底丑闻，那也真是挺可怕的。
　　陆怀安皱着眉头，颇为无语。
　　关键是，这英绍科技的老总他还真认识。
　　这可是北丰这边比较早的一家科技公司了，当年大家一起在电子一条街混出来的。
　　当时还是个几个人的小作坊规模的时候，陆怀安就已经砸钱进行了投资。
　　如今他们规模可不小了，底下都有两百来号人，不然也买不起贾斯廷这么贵的车……
　　就是不明白，咋就闹到了上新闻的程度。
　　「那个……」侯尚伟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英绍科技的陈总，打电话来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梢，示意他接。
　　于是侯尚伟便开了外音：「陈总，你好。」
　　「你好你好……」陈总声音有些沙哑，谨慎地问了些事情之后，总算转到了正事：「相信陆总应该也看了新闻……」
　　他这个电话，倒没别的意思，就是解释一下，希望不要因为这个事，影响到他们的正事。
　　听了内情才知道，也难怪英绍科技忍不住。
　　实在是这个汽车厂家太过分了。
　　这可是一辆新车啊，实打实的出了钱的。
　　结果，三天两头出故障，前几天刹车还出了问题。
　　差点把他公司几个元老的小命都给交代了，陈总一气之下，才找了人曝光。
　　最后，他有些迟疑地问侯尚伟：「其实……我也是想问一下，陆总这边……」
　　主要是想知道，如果是这个情况的话，他们该怎么处理，才是最合适的？
　　顺便也想看看陆怀安这边，有没有什么渠道，能不能帮他们想想法子……
　　实在是，他们英绍对上贾斯廷，那真是一点算胜没有。


第1121章 事关重大
　　毕竟，现在找修理厂这边已经没意义了。
　　人家反正是一口咬定，修可以，保修期内不收费就已经很对得起了。
　　但是退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能退，那现在就得将就着用。
　　可是英绍科技这边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本身是拿来撑门面，开去谈生意的，但现在压根没人敢坐。
　　陈绍现在也是毫无头绪，有些郁闷地道：「贾斯廷这边也是太嚣张了，我才会想曝光。」
　　本以为曝光了，贾斯廷这边会害怕会服软的。
　　结果人家倒是好，直接说因为他们导致贾斯廷名声受损，直接连修都不包了。
　　简直太憋屈了。
　　「这……」侯尚伟听着，也挺为他郁闷的。
　　确实，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来的。
　　不曝光吧，人家只给你修，但这车已经废了，修不修都没人敢坐。
　　曝光吧，人家连修都不给修了。
　　关键是两边本身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陈绍的需求，贾斯廷不仅不打算理会，甚至压根没听进耳朵里。
　　侯尚伟迟疑地看了陆怀安一眼，沉吟片刻：「好的陈总……」
　　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会帮他问问陆怀安。
　　挂了电话，侯尚伟看向陆怀安。
　　陆怀安哂笑一声，摇摇头：「这态度，挺傲慢的啊。」
　　就贾斯廷这个牌子的车，这几年在国内确实销量确实还行，但真要说车有多好……
　　也就那样。
　　但是对于陈绍来说，的确是能拿得出手的车了。
　　「那……现在陈绍他们想赢的话，告他们……有用吗？」
　　陆怀安摇头，手指在桌面微微一顿：「事实上，今年是跨国企业最灾难的一年。」
　　当下是怎么个情况呢？
　　无论是从局势，还是从舆论，跨国公司都捞不着便宜的。
　　现在打官司，从准备到开庭中间这个时间，随便拖一拖就到年底了。
　　过了年，形势可就瞬息万变了。
　　要知道不少公司都在等着过年呢，过年大促销一搞，各种品牌一降价，大家伙儿都赚钱。
　　账上钱一多，缴纳的税款就多，各部门哪里还会死掐着搞他们。
　　而且，就算再怎么热闹，今年这档子事，翻过年也就那样了。
　　没有谁会一直记着，时间线一拉长，这些事很快就会被澹忘的。
　　等陈绍他们告贾斯廷，想要出结果至少也是明年。
　　如果年底，贾斯廷扭转了局势，明年陈绍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今年闹得再大，又曝光又骂人什么的，都没有意义了。
　　甚至贾斯廷如果狠一点，还能踩着他们吹自己车子质量好。
　　侯尚伟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有些迟疑：「那……陈总这边……」
　　听陆怀安这意思，看来是不会帮他们了吧。
　　那他还是早点拒了的好，也省得陈绍他们把注意力留这边。
　　「所以，他们就得趁着这个热度。」陆怀安垂眸沉思了片刻，慢慢地道：「回头他要再找你，你告诉他，就咬死质量问题，让他们提供合格证。」
　　陈绍的公司，他也有砸钱的。
　　真要让贾斯廷踩着上位，他也会有钱损失的。
　　不过，陆怀安也让侯尚伟提醒一句：「以后让他们行事稳重些，有什么事商量着来。」
　　再这样先斩后奏，解决不了了再来寻求帮助的话，他不会再搭把手了。
　　「好的。」
　　其实陈绍曝出来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可是当前情景，也是实在是被贾斯廷他们的傲慢给气到了。
　　现在既然侯尚伟给支了招，他也就没急着去告。
　　只说会提起诉讼，至于现在嘛，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舆论。
　　他们开始反复提起发动机的问题，指责贾斯廷的车子刹车有问题，质量有问题，影响了他们的人身安全。
　　并且，他们努力把话题抬高，引申到国内国外的贾斯廷汽车质量不一样。
　　这都是陆怀安给的点子。
　　说真的，他们开始都不觉得会有用的。
　　可是，随着话题的热度越来越高，好多人都开始讨论起来。
　　「说真的，提到质量，我都服了这些外国品牌了，口号一个个喊的震天响，做的东西没一个好的。」
　　「也不能这样一棍子打死吧……可以打两棍子。」
　　「反正我买不起贾斯廷，所以它的质量好不好跟我没有关系。」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是我们国内的消费者把这些垃圾品牌给吹起来的。」
　　「就是，我们国内的汽车品牌呢？站起来！」
　　「……很可惜，我们国内没有汽车品牌。」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国内的这些汽车品牌好像也很努力。
　　但是就是……一直没能做起来。
　　要口碑没口碑，要质量没质量的。
　　关键是牌子都挺低级，没什么豪车，就算花了大价钱买了国产品牌顶级豪车，出去人家也不会夸。
　　只会说：「哦……国产啊。」
　　国产怎么啦，国产……
　　问题是国产汽车他们还真没法吹。
　　讨论来讨论去，有人甚至忍不住说：「要不干脆让新安集团也做汽车吧！新安产品的质量，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得过的。」
　　那可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一说法迅速得到了许多应和声。
　　「那真的没毛病。」
　　「名字我都想好了！新安汽车！响当当！」
　　「这有点次吧，感觉就跟那什么六安汽车一样的。」
　　六安汽车最出名的，可是他们的面包车。
　　不过对于这名网友说新安产品质量好，值得信任的话呢，倒是没人反对的。
　　毕竟，这基本已经成了共识了。
　　陆怀安看着这些言论，都忍不住笑了：「……真会开玩笑。」
　　可是他当开玩笑，郭鸣却打了个电话给他：「基于现在的舆论，领导是说，让你考虑考虑，看要不要真的，整个汽车品牌。」
　　因为也的确如群众们说的这样，国内现在就是缺少一个拿得出手的好的汽车品牌。
　　一辆车动辙几十上百万，大把大把的钱，全都给外国货赚了。
　　关键他们还不干人事。
　　瞅瞅贾斯廷这事，简直不是人干事。
　　陆怀安一听都有些惊了：「我？真的搞吗？」
　　说实话，他都感觉近几年的话，没太多必要再开拓新的市场了。
　　毕竟该有的风口，基本都开得差不多了。
　　比如网络，就是集团里现在砸钱最多的项目。
　　而汽车……
　　自始至终就没在他考虑范围内。
　　郭鸣一听，反而轻轻一敲桌面笑道：「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啊？」这一回，倒轮到陆怀安有些懵了都：「什么效果？」
　　「就是你不乐意开发汽车，但是还是不得不搞汽车，然后就每年限量，这样。」
　　物以稀为贵。
　　他们越是掩着捂着，不肯多卖，价格就越能炒上去的。
　　郭鸣低低地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国内现在别的都不缺，就缺一个牌子。」
　　能立起来的，质量上乘，口碑完胜国外这些热门汽车品牌的牌子。
　　当然了，能让郭鸣过来说，基本也就是稳的。
　　各项政策，各种扶持，当然是少不了的。
　　关键是陆怀安得扛起这个事，因为显而易见的，前期投入必然不会少。
　　各方面的压力，肯定也小不了。
　　尤其是前期必须对外宣传，趁着现在这热度，把他们这品牌的底子给立起来。
　　可是这样一来就势必会引起海外汽车品牌的强势反扑。
　　光是想想，陆怀安就头大：「这……事关重大，我还是回头回了北丰，再详细讨论讨论吧。」
　　「好的。」郭鸣顿了顿，笑了起来：「主要是这个事吧……我们讨论来去，觉得确实还是只有新安能胜任。」
　　别的品牌就算能做出汽车，大家也不信任。
　　多一个普通的汽车品牌没什么意义的。
　　他们需要的，是能把国外这些态度嚣张的豪车气势给打下来。
　　「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有压力，真要做起来了，一年出不了多少台也没有关系的。」
　　反正各方面的媒体都会全力配合，帮他们造势，把价格炒起来。
　　陆怀安听了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没理由拒绝了，哈哈……」
　　「别，该拒绝还是拒绝，如果确实不合适，就当我没说。」郭鸣也不想他为难，只是说，他作为一代表，过来跟他商量商量。
　　态度并不强势的。
　　陆怀安挂了电话后，陷入了沉思。
　　正在他琢磨这事可行性的时候，陆言打了电话过来：「爸爸！」
　　她挺兴奋的，因为她在海外也看到了这则新闻。
　　「我觉得他们说的可有意思了哈哈，关键是这英绍科技好像不准备退缩，想跟他们硬杠呢，这次贾斯廷算是踢到铁板了……对了爸爸，我们新安好像有投资这个英绍？」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道：「陈绍跟他们硬杠……还是我支的招。」
　　「哈？」陆言愣了愣，响亮地吹了个口哨：「漂亮！」
　　果然啊，还得是她爸！
　　原本贾斯廷准备照老办法，强势压下英绍的反抗来着。
　　结果没想到，英绍背后有人顶着，他们别说像现在这么硬气，就是过阵子，贾斯廷反过来，想给钱，这事恐怕都没这么容易了了。
　　她笑得可欢了，陆怀安却笑了起来：「正好，这边有个事，我同你说一说……」


第1122章 3999！
　　陆言听着，还挺好奇来着，她爸很少这么认真地给她说一件事：“啊，什么？”
　　“就是刚才呢，你郭叔叔给我打了个电话……”
　　把郭鸣说的事情，陆怀安大概简要地说了一下内容。
　　听完之后，陆言陷入了沉思。
　　她捋了捋思路，有些迟疑地道：“这……具体是谁的意思呢？”
　　要说起来，郭鸣说的领导，从来都只有一个。
　　可是要说萧明志会说得这么具体，陆怀安其实也有些不信。
　　毕竟自从升职之后，萧明志越来越忙了。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情，萧明志全得了解，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陆怀安都已经好久没跟他碰过面了，自然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去跟他核实。
　　“但是郭叔叔……也不会无的放矢的吧。”
　　虽然跟郭鸣打交道不是很多，但陆言也知道，郭鸣说话做事，一般都挺稳重的。
　　既然他这样说了，甚至还特地打子电话给陆怀安说，就说明这事恐怕是势在必行的。
　　就算不是萧明志提的，至少也是郭鸣无法拒绝的人物。
　　上头使了郭鸣来说，恐怕也是看在他们本身交情不错的份上。
　　让这件事情，借郭鸣的口，给新安集团下指令。
　　不显得那么疾辞令色，但是又特地让郭鸣提了领导……
　　那就是这个事情，上边挺看重的。
　　陆怀安很欣慰她能想到这一层，嗯了一声：“所以，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商业上的事，陆言通过前几次的交锋，基本都能处理得不错了。
　　现在，得逐渐转到这些社交方面的培养上面来。
　　如果这些事情，陆言也能交出一份令他满意的答卷……
　　那他就真的可以安心了。
　　陆言听了之后，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才慢慢地道：“我觉得，这个汽车品牌……也不是不能做吧……”
　　就是可能会很麻烦，前期要做很多准备工作。
　　但是的确，当下这个风口，是个好机会的。
　　尤其是在舆论上，国外的品牌跟他们完全没法比。
　　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不好好利用简直都对不住自己。
　　而且现在，上边领导也属意他们集团……
　　这叫啥？
　　这就是众望所归！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三全占了，不做都对不起自己啊！
　　难是难了点，但是也不是真做不起来。
　　主要的难度就是来自于现在开始炒作的话，会引起国外这些品牌的反扑。
　　甚至有可能会被他们把整个项目摁死在萌芽状态……
　　“但是，我们也不差啊！”陆言哼哼，挺不服气的：“我们也有人的。”
　　被他们领先的这些年，算什么的。
　　真要让新安集团搞起来，这些差距很快就会被缩小的。
　　“好，有志气！”陆怀安阖掌笑叹：“就喜欢你这样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等陆言高兴两秒，他接着道：“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嘎？”陆言懵了：“这个，不是……我……我这还没毕业呢！？”
　　这么大的项目，不能这样轻率的吧？
　　陆怀安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叫轻率呢？”
　　这不，她和陆蹊明年就毕业可以回国了。
　　现在开始筹备，对外放出风声，前期的准备工作，她可以遥控指挥。
　　反正厂房的建设，前期的各种准备工作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这期间，她放寒假本身也会回国……
　　等她们毕业回来，陆言就不用浪费时间再去规划路线。
　　直接进集团，正式执掌汽车品牌的项目。
　　这个项目立住了的话，不管是集团内，还是对上边，都是一个完美的答卷。
　　等生产出来的汽车正式上市，陆言也就在集团内立稳了脚跟。
　　后面不管是她直接负责整个分公司，还是进入董事会，甚至取代陆怀安，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也不用担心会有人不服，或者怎么的了。
　　陆言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就是感觉，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有什么不对劲的。”陆怀安果断地拍了板：“就这么说定了，这事等我回北丰后，到总部一起开会讨论讨论，到时让侯总助发一份会议纪录给你。”
　　也算是另一种方式参与了会议。
　　“哦，那倒不用了。”陆言掠过心里一丝的疑虑，笑道：“可以让侯总助跟我视频聊天，我到时可以直接参与到会议中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答应下来：“行，回头我给他说一声。”
　　当然了，后面他给侯尚伟说了后，侯尚伟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本身也不麻烦，反正集团给他早就配了笔记本的。
　　说起笔记本，南坪电子厂这边也研究出了一个新型号笔记本出来。
　　这一次的笔记本，内容更强大了。
　　它配置了Xinan 9200显卡，带有32MB独立显存，在图象处理方面有不错的表现。
　　同时，它还有256MB内存，30GB硬盘，芯片也是用的Xinan最新出品的芯片，各种接口都配备了，方便用户使用外设。
　　各种高端的硬件配置，直接把前一款给远远地甩到了后边。
　　陆怀安看着，都感觉挺好的：“可以的……”
　　心里更是琢磨着，那这样的话，他们所有的笔记本，或许就全都可以换新的了……
　　结果，新安电脑这边迟疑了很久之后，把报价表给他发了过来。
　　这有什么好发的，陆怀安心里嘀咕着。
　　反正每次基本，都差不多的。
　　一万多上下来回，好点的就一万七八，普通点的就是一万二三……
　　结果，当他看清楚新的报表的时候，陆怀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多少？”
　　他没看错吧！？
　　才四千。
　　他之前是说，让他们新型号降一降价格……
　　可是，他的意思是稍微降一点，能牢牢占据市场首位，不让海外品牌过得太好就行了……
　　没说让他们直接一降到底吧。
　　这个价格，又是最新款……
　　真的能赚钱嘛？
　　侯尚伟显然也懂他的意思，点点头：“我跟他们再三核对过，这个数字没有错。”
　　价格没标错，那就是他的错了。
　　陆怀安打了个电话给新安电脑这边，结果他们再三确认：“没有错，就是这个价格。”
　　这个价格，是他们经过多方开会讨论过后，确定的价格来的。
　　之前陆怀安说的事情，他们认为很有道理。
　　当时陆怀安是说，如今国内电脑竞争力越来越大了，海外品牌也想来分一杯羹。
　　这些品牌打的口号，直接就是物美价廉来的。
　　的确，海外这些品牌，销往世界各地。
　　产量一高，价格自然就便宜。
　　尤其运往国内，还能受到优惠政策的扶持，价格更加低廉。
　　如此一来，国内这些电脑企业，受到的冲击力自然很大。
　　基于这个方向，他们觉得，干脆把价格降一波。
　　他们直接降到四千，让这些想趁着国内电脑业刚刚兴起，大家都开始接受购买家用电脑的风口，进来收割一波的海外企业，亏得从心惊胆颤！
　　而新安电脑，在全国范围内向来都是走的领头位置。
　　他们这一降价，其他品牌肯定也得跟上。
　　全国的电脑直接大降价，没准，能逼得这些海外企业连国门都进不来！
　　“……”陆怀安简直气笑了。
　　怎么说呢。
　　他是让他们降一波价格，最好多降一点儿，这样胜算更大。
　　但是，他们直接降到四千，几乎是自削大半……
　　“需要确定的是，如果这样的话，以后电脑的价格，应该是起不来了。”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而且，陆怀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确定要降到四千的话……干脆再降一块。”
　　“……3999？”侯尚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这样一听起来，就好像只要三千多了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既然都是降价，那噱头自然是越厉害越离谱，效果就越好。”
　　别看只差一块钱，效果可差得太多了。
　　本来陆怀安是马上要回北丰去的，但是为了这批新笔记本，他特地多留了一天。
　　去了电子厂，开了一天的会。
　　最终大家都赞同了陆怀安的意见。
　　而宣传方案，也直接在会议上敲定下来。
　　陆怀安动身回北丰的时候，新安的新款笔记本，已经出现在了各大媒体上。
　　电视里的广告，循环滚动播放着。
　　这是第一天，广告里也没有写明新款笔记本要多少钱。
　　因此，大家反应平平：“哦，新安又要出新款笔记本了啊。”
　　老客户们自然都是说想买：“正好想换笔记本了。”
　　“新型号硬件不错啊！甩我原来的老本本十条街了都！”
　　“但是肯定很贵……唉，平民买不起啊……”
　　“其实我也很想要……但是腰包说它受不了……”
　　各种各样的评论充斥着平台，反馈都很平淡。
　　毕竟新安集团基本上出的新款都挺贵，以前大家还能激动激动，如今买不起的基本只过眼瘾，不多话了。
　　第二天，一个爆炸性新闻直接刷爆了所有媒体。
　　报纸上全都是巨大的数字占据了整个版面：【3999！】


第1123章 诺利 Rolly
　　这是一个，远远超出大家想象范围的数字。
　　真的，这个价格，在从前基本只能收收二手笔记本。
　　甚至好一点的硬件，二手笔记本都要往六千上飘。
　　而现在，新安集团的最新款笔记本，居然比二手笔记本还便宜！
　　「我的天哪！我怀疑我没睡醒，对不起，我回去再躺一会……」
　　「是不是打错价格了？这可是新安笔记本唉！」
　　「他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不可能吧……」
　　「以前……我以为笔记本是人上人才能拥有的宝贝，但现在，我开始觉得，我好像也能拥有这种宝贝了……」
　　「搞大点！反正我看热闹不嫌事大！陆总！我的呼唤你听到了吗！电脑也跟上啊，一起降价呗！」
　　「我哭的好大声，穷鬼的春天终于来了！」
　　所有平台上，新安笔记本全都成了热议话题。
　　甚至，好些贴吧直接把【新安集团】【新安电脑】【新安笔记本】【3999】这些词给刷成了热门。
　　媒体们也很震惊，尤其是跟笔记本相关的这些人和企业，简直都被新安集团这一神来之笔给震得头晕脑胀。
　　有人甚至直接打了电话到侯尚伟这：「……不是，这样的价格，陆总是在做慈善吗？」
　　离谱！
　　简直了！
　　尤其是好些刚进入笔记本行业的这些企业，简直是眼前一黑。
　　他们就是奔着笔记本价格高，高的目标来的。
　　想着只要自己研发出了新型号，随便卖爆一款，都够他们一次回本了。
　　可是新安集团这样一搞，以后笔记本怎么可能还卖得起价格？
　　他们不懂，更不甘心。
　　哪怕语气非常委婉，但其中的愤怒还是难以遮掩。
　　要不是不敢轻易得罪陆怀安，他们恐怕都要口出恶言，恨不得破口大骂了。
　　断人财路，尤如杀人父母。
　　也不怪他们会有这反应。
　　侯尚伟更是早有准备，心平气和地给他们解释着：「哦，吴总，事情是这样子的……」
　　并不是说，新安集团要怎么怎么着。
　　实在是，形势逼人，逼得他们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就算他们不降价，国内笔记本的价格也照样会跌下来。
　　而且，是在海外品牌疯狂抢占市场的情况下。
　　「那样的结果，我相信是吴总您，甚至所有人都不乐意见到的情景，您说呢？」
　　侯尚伟的态度温和，但语气却果决坚定。
　　以吴总为首的这些企业家听了之后，有些迟疑了。
　　如果确实是侯尚伟说的这么个情况的话……
　　那新安集团这一招，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出奇制胜了！
　　当然了，他们也不会尽信。
　　挂了电话后，他们疯狂地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海外电脑品牌的动向。
　　结果，还真让他们查出来不少东西。
　　比如某品牌的新款，一直藏着掖着，却在新安集团公布新型号的新闻后立刻在国内市场推出了！
　　当然了，价格也努力降得很低了。
　　五千八百块。
　　看到这个价格，不少人心里都是一凉。
　　真的，如果不是陆怀安抢先一步，占了头筹。
　　如果让这品牌抢了先机，在新安笔记本之前推出这个新款。
　　那后果……
　　所有人光是想一想，都感觉后背冷汗涔涔。
　　不仅国内他们好不容易开拓出的市场会被直接瓜分，甚至他们原有的，已经占有的市场份额，恐怕也能被这些海外品牌吞吃得渣都不剩！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压根没法跟海外这些品牌争抢。
　　他们再怎么便宜，现在也推不出五千多的笔记本。
　　真要说起来，还真的只有新安集团能这么大手笔地出尽风头。
　　以至于这个海外的品牌，明明也打了广告，明明也上了电视的，却一点水花都没溅起。
　　如果，没有新安的神来之笔……
　　所有人都沉默了。
　　全国所有品牌都被海外品牌给干下去的话，丢失的阵地，哪是那么容易抢回来的。
　　不管怎么说，一旦这个品牌给大众树下了「降价先锋」、「物美价廉」等等的印象之后，中低端的产品线，他们是绝对抢不回来的。
　　如果，对方再狠一点，产品质量也很过硬，硬件再很扎实呢？
　　而这些海外品牌，对国内这些品牌出手，那是肯定不可能手软的。
　　光是这么一想，他们心都凉了半截。
　　之前有多气恼新安集团，现在就有多庆幸。
　　不过转念琢磨琢磨，心里又郁闷了。
　　就算是海外品牌抢不到市场，功亏一篑，他们也占不着便宜呀！
　　毕竟，他们现在原本摆在这里，价格怎么着也降不到新安笔记本这个程度的。
　　他们想的这个问题，事实上，陆怀安也已经考虑到了。
　　在此之前，国内很多电子厂的电脑硬件都是从国外进口的。
　　毕竟他们新安集团横在中间，为了抢占市场，国外进口的这些电脑硬件价格都不是特别高。
　　就是卡在比他们新安的稍微高一点，但也不会太低的这个线上。
　　非常微妙。
　　当然了，陆怀安本身也没太在意，因为本身他们的电脑硬件就有不少是需要保密的。
　　所以这方面当然比不过国外这些老品牌。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价格打下来了，而且他们也已经换了条路，或许，可以给上头打打报告，是时候把这些电脑硬件的市场也给抢回来了。
　　根据这个问题，陆怀安到了北丰之后，就第一时间参与了各种会议。
　　总部办公厅各处轮回连轴转，累得他够呛。
　　也多亏了翁松泉，在各方面能稍微撑下场面，缓解一下他的压力。
　　不然就凭他这身子骨，还真不一定能熬得过来。
　　主要是成立高端汽车品牌这个事，也必须马上得提案上马了。
　　根据内部人士透出来的风声，海外汽车品牌已经在蠢蠢欲动，想要进一步挤占国内品牌生产的空间了。
　　如果真让他们把低端价位的市场也给吞了，国内这些汽车品牌全得完蛋。
　　因此，时间就很紧凑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连着好几天开会。
　　上边催着赶着，下头紧着绷着。
　　到底是让他们在一系列的会议之后，把这个项目给定了下来。
　　诺利，英文名Rolly。
　　整个汽车品牌的LOGO是一个大写的R，请了国内着名设计师给设计的，极有气势。
　　项目暂时由翁松泉代理，主负责人为陆言。
　　初步建设阶段，陆言遥控指挥，翁松泉为执行人。
　　等项目正式上马，是在明年中旬，陆言回国，正好接手。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于是这个方案，就这么确定了。
　　陆怀安亲自撰写的报告，递上去之后，一天就给批了下来。
　　可想而知，上边有多迫切地希望这个项目立刻实行。
　　甚至，在已经寸土寸金的北丰，新安集团申请这个汽车制造厂，上头竟然毫不犹豫地给批了6.6平方公里。
　　价格也给的非常低廉，甚至还给定了三个地铁站经过这边。
　　而且是立刻开始投入建设，说等汽车制造厂开业，这边直接通车的这种。
　　看到这个情景，陆怀安也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管怎么说，至少郭鸣承诺的会极力给予扶持的这个话，算是落到了实处。
　　那么后续的动作，他们实施起来，也就更有底气一点了！
　　在上边的暗示之下，新安集团主动地，举办了一场记者会。
　　正式对外公布了他们的新汽车品牌。
　　所有人还沉浸在三千多的品牌笔记本的喜悦中呢，转头又被这个大喜事给砸得晕头转向。
　　「我的天哪！」
　　「陆总果然听到了我们的呼唤，太厉害了吧！」
　　「我的梦想实现了……这个汽车会卖得很贵吗！？」
　　「希望能贵一点，最好是质量嘎嘎棒，车子嘎嘎帅，甩国外那些破车十条街！」
　　「对，我买不起也没有关系！」
　　这些呼声，陆怀安都有看，上边的人更在看。
　　都是广大民众的心声啊！
　　大家都想超越外国，不想一直被人压着打。
　　能翻身做主人，谁会想跪着做奴隶呢！？
　　不过呢……
　　汽车制造厂什么的，总归是得一步步来。
　　现在，更迫在眉睫的，还是这个电脑的事情。
　　前期的炒作到了一定火候，尤其是现在。
　　正是众望所归的时候，新安集团也没有把新产品捂太久。
　　直接在这个时候放了出来。
　　原本，还有一些人酸熘熘地说，新安集团不过是炒个噱头，肯定不可能真把这样的产品放出来的。
　　当然了，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是国外品牌买的水军。
　　可是，他们没想到，陆怀安真的说得到就做得出。
　　这个情况，完全不在他们预料范围内。
　　「不是，陆怀安这样搞，真的能赚得到钱吗？」
　　三千多诶！那不是三万多，不是一万多，是三千多块钱。
　　讲真的，国内这些电脑品牌一时之间好些都灰心丧气。
　　就这架势，还搞屁啊。
　　他们连电脑硬件的进价都不止三千块。
　　尤其是新起步的企业，本身研发成本就不便宜。
　　被这样一搞，新安集团对外的成品售价，比他们的成本都低几千。
　　还有什么搞头？
　　有人编了个顺口熘出来：跟着新安做电脑，不如回家卖红薯。
　　虽然不压韵，但胜在写实。


第1124章 倾销VS反倾销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拿来自嘲。
　　但是，心里要说完全没有对陆怀安的怨恨，那真的是假的。
　　有人私下里，喝得大醉：“……从国家道义、从长远发展上来讲，我佩服他！”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声泪俱下：“陆怀安，他是一个天生的商人，骨子里有义气，我佩服！”
　　“但是！”
　　他的声音更大，更愤怒：“他这样做，简直就是要搞垄断！我们根本没有了活路！”
　　就算他陆怀安再好，他们也不会服他的！
　　因为现在陆怀安拿出来的成绩，就是踩在他们的尸骨上，在往上爬！
　　有人又哭又笑，步伐踉跄：“一将功成……万古枯啊……”
　　关键是，他们的苦处，根本无处说。
　　媒体都是不会报道这类信息的，也没人乐意见到。
　　甚至，就算报道出去了，也没有群众理解。
　　他们只会认为，他们奸商活该的。
　　这些消息，甚至都没传到陆怀安这里来。
　　也有人偶然听闻，只是付之一笑。
　　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是，陆怀安在总部开会的时候，提出了一个新的议题：“关于电脑硬件的价格，我们需要重新拟定一下。”
　　这个市场，从前暂时放下，是因为成本和专利的阻碍。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的电脑成品太赚钱了。
　　如果硬件拿出来单卖，尤其是有些新研发的硬件。
　　不仅不好卖，反而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电脑的销售量。
　　“但是现在我们的电脑，价格已经降下来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拍，再慢慢握紧：“我们就得把从前丢失的阵地，全部，重新拿回来！”
　　不能把自己的盟友，逼到敌对阵营去。
　　更不可以让海外品牌回过神来，放弃电脑的市场，专攻硬件的地盘。
　　尤其是，担心他们会再次发起新一轮的价格战。
　　翁松泉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现在国内不少同行已经奄奄一息了，如果海外品牌再步步紧逼的话……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做不下去了。”
　　“是的。”陆怀安沉吟着：“想要打赢这一场【硬】仗，光靠我们一个公司肯定是不够的。”
　　虽然他们未必没有这个实力，但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如今海外这些品牌，都已经暗暗形成了联盟之势。
　　也就是之前新安突然宣布发新品，甚至直接直线降到三千九百九十九，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否则，就凭着他们先前的规划，恐怕现在都已经推出了五六千块的电脑，直接在中低端电脑市场杀疯了。
　　“这几天，他们没什么动静，但是，这恐怕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怀安决定，电脑降价的同时，硬件也跟着降价。
　　并且，新安电脑的硬件，拿出来卖却只卖给国内厂商。
　　等于是说，他们的电脑硬件，不再往海外销售了。
　　如果国外想买，只能买整机。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先买整机，再拆开拿出去卖，这新安还是管不着的。
　　中间留下一些可操作空间，也能让整个事情完成得更轻松一些。
　　这个方案，自然是全票通过了。
　　只不过，陆言开完会后，还是忍不住找了陆怀安：“为什么要这么宽容呢？”
　　她不能理解，明明海外这些企业，次次咄咄逼人的。
　　哪一次心慈手软了？
　　尤其是上次，简直是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拆了他们的骨，吃了他们的肉。
　　要不是翁松泉来得快，事情就真的要完蛋了。
　　而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他们的主场。
　　事情发生在国内，主控权也在陆怀安这边。
　　但是他行事作风却完全和过去不一样了，这么温和的……
　　这真让陆言看不懂，她皱着眉都囔道：“就……感觉好像，给人一种怕了他们的感觉……”
　　好郁闷哦！
　　陆怀安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道：“有时候，做生意，就像是拉橡皮筋。”
　　不要以为，拉得直，拉得紧，就能赢。
　　拉的力度太过了，橡皮筋是会断的。
　　要有松有驰，对方强硬，你就软，对方软，你就强硬。
　　“比如现在这个局面，对方已经占据了有利的形势。”陆怀安点了支烟，循循善诱：“你想想，如果我们在本身已经强势地拿下了电脑产品的市场之后，再次强势地杀入硬件行业，外界会说什么？”
　　他们不会说新安集团厉害了。
　　人总是这样，慕强的同时，也会同情弱者。
　　国内这些做硬件的企业，他们没有错。
　　“我们不能为了把海外品牌挤下去，就一棍子把所有企业都给打死，这里面，还有很多我们国内的同行呢。”
　　陆怀安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们把硬件的价格温和一点地降下来，让这些外国企业钻空子，搞我们的硬件出国卖——也是为了反过来赚一波钱。”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不需要自己去宣传，甚至会大把的人主动帮他们把产品销往国外。
　　何乐而不为呢？
　　“……好像也是。”但是陆言就是觉得，太便宜这些企业了。
　　“也不是。”陆怀安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你啊，太年轻了，眼睛里揉不下沙子……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在国内，还有很多竞争者。”
　　他们都是努力地在煎熬，想要做电脑的。
　　这一波，新安电脑大降价，国外的品牌也跟着降。
　　国内这些其他品牌，还有什么活路？
　　硬件价格再不降，他们连西北风都没得喝了。
　　“……啊，不至于吧。”陆言怔住。
　　陆怀安笑着叹了口气，抽了一口：“……回头，你回国之后，我让你龚叔叔带你转转。”
　　可能是陆言在国外接触的商业更多一些，以国内这些事情，人情，还不够了解。
　　“好的。”陆言沉默了。
　　看来，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呢。
　　以前她都以为，只要学习商业的手段就行了。
　　原来想要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还需要有宽广的眼界，甚至得清楚对手的底线在哪里。
　　这在从前的陆言看来，是一个很离奇的思路。
　　但现在，她愿意试着慢慢了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逐渐验证了陆怀安的话。
　　新安集团对外宣布硬件价格也跟着降，并且全部进入市场之后，原本已经死气沉沉的电脑行业，瞬间又焕发了新生。
　　很多人都为之精神一震，觉得春天要来了。
　　“降价，降多少？”
　　“关键不是价格多高，而是会供应些什么硬件。”
　　“是啊老哥们，别高兴得太早了，之前新安也不是完全没硬件出售，但是也都知道的，他们的硬件卡得太死了。”
　　新产品全都不卖，一旦发现被盗用，直接就告上了。
　　这种，就算有机可乘，他们也不敢伸手啊。
　　也就只能在三流的电脑城里拼一拼，组一组破机子了。
　　卖不起高价，又放不下身段。
　　看着有钱却又赚不到，甭提心里多难受了。
　　众人刚沸腾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眼巴巴等着新安集团这边宣布新的进展。
　　陆怀安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很快就给出了更详细的通告。
　　【放开全部产品】
　　【全线产品】
　　这个消息，直接惊到了所有人。
　　最先做出反应的，竟然都不是这些国内的厂商和企业，而是海外的品牌。
　　他们直接指责新安集团“恶意竞争”，“倾销”云云……
　　反正不管什么理由，就是说新安集团价格不对，是故意为难他们。
　　真的，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恐怕是从前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多了，如今都忘了这是哪里了。
　　真当这里还是海外呐？
　　把他们新安当成了在海外的那些个软柿子企业，想咋捏咋捏？
　　但是很可惜，新安不是国内这些小企业。
　　现在，他们也不是在海外自己的地盘上。
　　“他们现在是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陆怀安冷笑一声，眼光流转间，透出三分冷酷：“既然他们要这样，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这些国外的品牌往上加码。
　　他们的硬件降价，而且是大降价。
　　降到什么程度，降到国内其他厂商完全不能承受的程度。
　　降到连生产电脑的商家，都觉得这钱赚着烫手的程度。
　　当然了。
　　现在这样，原先搞电脑的这些企业，又都活过来了。
　　因为他们之前为什么电脑的价格压不下来呢？不就是因为硬件的价格摆在这里，整体价格根本压不下来吗？
　　现在硬件的价格下来了，而且是一跌直接跌到底。
　　好家伙，别说三千九百九十九的电脑了。
　　真要狠一狠心，他们咬咬牙三千块都能给搞台高配置电脑出来！
　　而且，还都是好东西！
　　看着这么个场景，好些人真的心动了：“好想囤货。”
　　以前卖得又勐又贵的硬件，如今成了地摊货，烂大街的角色。
　　但是这样的价格，肯定不会是长久的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想狠狠囤一批货，要是捂在手里，回头价格一回涨，他们不就赚翻了？
　　但也有人神智还算清醒：“别的都还好说，就是……硬件这一行啊，技术和价格，都是瞬息万变……”
　　入行再久，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就算现在是新产品，万一他们入了手，回头新安研发出了更新更好的硬件呢？
　　那不就全都玩完了？
　　当然了，新安集团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在这些海外企业步步紧逼的连招之下，陆怀安从容地抛出了第二个诱饵：新款新产品，全部低价出售。
　　就踩在成本线上，玩的就是心跳。
　　用陆怀安的原话来说，那就是：“这是我们的本场，跟我们比价格？呵。”
　　想想，国外这些产品要在国内售卖，他们不仅需要成本，还要运费，还要缴纳进出口税款。
　　哪怕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它们价格不可能比新安低。
　　当然了，陆怀安顺便也让集团法务部准备准备：“喏，这不，他们不是最喜欢反倾销反倾销吗？现成的例子在眼前。”
　　这还要怎么倾销啊？
　　简直都恨不得亏本售卖抢市场了。
　　真的是贼喊捉贼。
　　他都不能理解这些人。
　　法务部这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立马把诉讼给安排上了。
　　新安集团这一神来之笔，当真打乱了众品牌的步伐。
　　“怎，怎么这么突然的呢？”
　　他们还在震惊陆怀安说新产品都卖，甚至新产品还卖这么贵。
　　不少人还在庆幸，自己之前没有真的囤货，不然得亏得底裤都掉了呢……
　　咋突然新安集团就掉转了枪头，直接跟外国品牌干上了？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想，民众们已经嗨翻了天。
　　“就是得这样！加大力度！”
　　“之前一直被人摁着打得艰难……啊，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果然还得我陆总出手，一招致胜！”
　　“以前总是他们说我们倾销倾销，现在总算给人一巴掌甩回去了！啊，舒服！”
　　“整个人都不憋屈了！今晚我吃花生米都要多添一两酒！”
　　舆论节奏完全不在点子上，这让原本想要炒作新安集团以势欺人的外国品牌都傻了眼。
　　这情况，他们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尤其是新安集团的诉讼，他们也有些懵。
　　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价格战。
　　但是国内企业不都是乖乖应战，要么输要么丢盔弃甲吗？
　　怎么现在，跟他们正面硬杠不说，还要告他们？
　　最关键的是，他们心里头清楚得很。
　　自己这番动作，还真的……就是倾销。
　　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直接倾销，哪怕亏本，都要把国内这些企业全都摁死在萌芽状态。
　　而且，还能把所有锅都推到新安集团头上：都怪新安电脑突然降价，他们硬件才会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降！
　　但是现在，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个份上……
　　他们直接拿这个话头来说，恐怕没几个人买账啊。
　　一时之间，两边陷入了僵持。
　　陆怀安倒是挺澹定从容的，该开会开会，该参加宴会参加宴会。
　　有空的时候，甚至还接受了一位记者的采访。
　　谈到这次的反倾销诉讼，该记者问得也挺直接：“……据我所知，这是国内反倾销诉讼第一桉，请问陆总，您对这次的诉讼桉是否有信心能赢呢？”


第1125章 加大力度
　　对于这个问题，陆怀安的回复也很绝：「我相信，我们都会得到满意的答复的。」
　　说他是有信心能赢吗？他也没直说。
　　但是，就是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尤其是那些不清楚事情真相，就觉得国内这些企业无作为的人，心里也总算是舒坦了。
　　「不错。」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主动权，总算到了我们这边人手里了。」
　　在他们自己的主场，总不能还让外国企业把他们给整了！
　　憋屈了那么多回，可算是能找回场子了。
　　对于这类话题，陆怀安并未予以答复。
　　他现在更需要处理的，是有关诉讼桉一系列的处理以及他们各项产品的及时推进。
　　尤其是汽车这边。
　　自从新安集团宣布成立汽车品牌，以后会制造属于他们自己的豪车品牌后，国外舆论简直炸开了锅。
　　他们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他们不是应该一直进口我们的豪车吗？」
　　「这种新兴的品牌，凭什么能生产豪车？」
　　「没有文化底蕴，还能叫奢华汽车？」
　　「但是，新安集团出品的，就没有差的……这一次，还真说不好。」
　　各种舆论，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紧迫感，前期的互相指责很快过去，现在他们开始反扑。
　　首先紧要的，当然就是往新安的汽车品牌上泼脏水。
　　一说他们没有生产技术，奢华高档的汽车可不是只有个壳子就行的，需要大量的高端材料和精密的技术……
　　总之，就是说新安没这个能耐。
　　对此，新安集团予以的回应则是直接公布了他们的研发人员名单。
　　这也是从以前电脑和手机的研发上得到的经验。
　　说真的，中国从来就不缺人才。
　　想要办成一件事，只要肯砸钱，砸大钱，总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尤其是这次负责汽车项目的，是翁松泉，他本身就是一个对人才极度看重的人。
　　因此，他几乎网罗了现下国内所有汽车行业中的皎皎者。
　　有几个甚至是本身就成立了公司，想要独自大干一场的老总，也被他直接吸纳了进来。
　　他们被人问起，为什么放弃自己的事业，跑来新安集团的时候。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没办法，翁副总真的给得太多了。」
　　为了建立起中国的汽车品牌，上面也是极力扶持。
　　各种政策倾斜，各种找角度地补偿。
　　甚至，汽车制造厂现在都已经动工了，陆怀安也没感受到什么资金压力。
　　因为各个方面，所有能想到的问题，能解决的麻烦，领导们都帮他们处理了。
　　就连翁松泉都不得不说：「真的，这是我做的所有事里面，最轻松最愉快的一次了。」
　　从来没有，这么顺风顺水过！
　　几乎是不用想太多事，有些东西他都还没开口，事情就已经迎刃而解了。
　　简直了。
　　这要是换成当初在伯本堡的时候，他光是工厂建设就能拖上大半年。
　　他每日数着进度，回头给陆怀安作报告的时候都忍不住道：「如果按照眼下这个效率发展下去，没准我们年底就能把工厂全部给建完了。」
　　工地被划分成了好些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单独的工程队在负责。
　　每一处的进度都非常快，原材料更是一直源源不断地送过去。
　　效率比以往任何一个工程都要来得迅勐。
　　就连领导们过来参观，也都震惊于他们的效率：「感觉一天一个样啊。」
　　那可不，陆怀安听了之后，也很是高兴：「这边呢，你先多盯着点……」
　　他最近暂时还腾不出空来，因为反倾销诉讼桉，已经快有进展了。
　　很多人都感觉，颇为不可思议。
　　「就感觉，陆怀安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不然，他怎么能做到这样。
　　一边是电脑，一边是汽车品牌，一边又硬件价格战，居然还能顺便帮帮国人打这个反倾销诉讼桉。
　　三头六臂都很难做到，真的。
　　事实上，陆怀安也是真的很辛苦。
　　但是没有办法，这些事情还真的只有他玩得转。
　　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经常连轴转累得坐在车上都睡着了。
　　幸好，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沉如芸这些天，也都是他一回来就能看到她，高度地配合了他的时间。
　　「我给你煮了碗汤。」沉如芸趁着他洗澡的空当，给煮了点东西：「你喝了休息一下再睡吧。」
　　估计是什么补身体的，陆怀安一边看手机，一边接过来就喝了。
　　看得沉如芸满意又有些无奈：「你看着点呀，别倒你身上了。」
　　那澡岂不是白洗了。
　　陆怀安笑了笑，又来电话了便直接把碗递回给他：「喂……」
　　这些硬件厂商见价格战打不成，便想拖着新安集团下水。
　　他们跑去新安硬件的经销商这边下订单，甚至放下话来新安出多少，他们要多少。
　　想法也挺直接的：一旦新安这些产品供应链给断了，他们后面还不是得崩。
　　反正新安硬件这边还比较稚嫩，产线还没有完全形成稳固的线路。
　　现在花些钱截断，总好过以后像手机一样被新安集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陆怀安怎么可能留这种漏洞给他们钻。
　　每一批硬件，给出的数量都是有限的。
　　而且全都有钢印，有编号。
　　每个经销商能拿到的数量也都是有限的，直接以批号分派。
　　如此一来，他们哪些产品卖给了哪里，只要有产品流向市场，就一清二楚的。
　　因此，哪怕这些海外企业出的价钱再高。
　　也没有哪个经销商敢轻易点头。
　　这个钱，拿着烫手啊！
　　陆怀安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这个发现，让众外企感到颇为焦虑。
　　以至于，他们现在开始怀疑，他们这场诉讼桉，真的能赢吗？
　　「新安集团没有插手的话……我们胜率还是比较高的。」
　　可是现在，真的，谁都无法确定了……
　　这期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各种法子都使了出来，试图突围而出。
　　但是，陆怀安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
　　比如说他们想要从内部突破，找了国内的几个本身濒临破产的企业，想让他们撤销反倾销诉讼桉。
　　多少钱他们都愿意出，甚至还许诺能帮他们公司度过难关，重组或者合资都行。
　　本身就行事艰难。
　　好不容易，策反了一个。
　　没等他们高兴，回头这人拿了钱就把他们给卖了。
　　陆怀安都不需要收集证据的，各种材料资料如雪花一样飞到他桉上来。
　　于是，陆怀安「不得不」、「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举报。
　　这可都是会被记录在桉的。
　　哪怕当时没出结果，只是被带去问了话，都够这些企业负责人心惊胆颤。
　　他们深一步地意识到，陆怀安是来真格的，他不是在开玩笑。
　　像是要彻底地打破他们的幻想一样，陆怀安甚至直接让法务部出手。
　　帮助这些提起诉讼的企业，加大力度，告他们！
　　与此同时，海外汽车行业也屡出损招。
　　一是销往中国的豪华汽车全都在搞活动。
　　二是开始散播各种言论，比如说什么文化的沉淀，历史的积累，汽车品牌没有经过岁月的磨炼，是没办法生产出真正顶级奢华的汽车的云云……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指向新安的诺利品牌。
　　仔细一算，诺利还真就，条条都不符合要求呢！
　　但是陆怀安对于这些舆论，压根不屑一顾。
　　至于他们销往中国的豪力搞活动什么的……
　　只要他们敢降价，就开始有人嚷嚷这些款的豪车不行了，所以大甩卖了。
　　甚至，陆言也在国外暗暗使劲，炒作这些汽车品牌在国内国外两个价，有歧视之嫌。
　　可不是歧视中国人，而是相反的……
　　国外向来最在意这些事项了，一听这个话，顿时就激动了。
　　压根没人去深入了解，他们只知道，现在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卖给中国的汽车，比他们当地的汽车还要便宜。
　　这样的情况，他们不可能接受！
　　顿时，各种抗议各种罢工风波又来了……
　　这些跨国公司顿时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他们这边一忙，对国内的行情掌控自然就没那么紧迫了。
　　陆怀安他们压力顿时一轻。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的。
　　「加大力度！」陆怀安对法务部下了严格的要求。
　　最终第一个诉讼桉开庭的时候，是由新安法务部派出的最强代表胡潜去参与的。
　　胡潜能力非常突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稳。
　　稳到什么程度呢？
　　他手里的资料和文件甚至厚到了离谱的程度，条条款款，细化到极致。
　　不管对面出什么招数，他都以不变应万变。
　　哪怕角度再刁钻，他也能给分析到位，然后找出对方话里面合理的漏洞，再予以反击。
　　跟胡潜这样的人做对手，最需要的就是快准狠。
　　但是偏偏，这几点这些外企聘请的律师并不具备。
　　他们原以为必赢的官司，甚至都只按常规做了些准备。
　　也是没想到，陆怀安居然如此舍得下血本，竟然直接把法务部招牌胡潜给派了出来。
　　本身懈怠的情况下，再对上一个将每个细节都精心打磨到极致的胡潜……


第1126章 好家伙，先斩后奏
　　他们的败退，早在开庭时就已经成了定局。
　　最终，国内第一场反倾销诉讼案，以胡潜的绝对优势作为结局。
　　这场胜利，来得太迟，也太及时了。
　　国人太需要这样一场胜仗，来补偿他们原先在国外受到的委屈。
　　以前多憋屈啊！
　　明明是正常做生意，只要被人一告倾销，就不得不花钱请人中间调和。
　　有时候，很多企业都不是被打垮的，是被这样搞死的。
　　这样，让他们如何能够甘心？
　　好些企业甚至就是因为在国外遇到了这类恶心的事情，直接放弃了出口。
　　缩回国内，好歹能保本不是，总好过被人掐着脖子还挣不到钱。
　　真正的赔着本，却连吆喝都赚不到。
　　这种事，当然不会有人乐意。
　　也正因此，这次的诉讼案，其实当事人心情都还好。
　　激动也是激动的，但也没特别兴奋。
　　所有人都已经开始狂欢了，实在是这个结局，大大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有人甚至忍不住含泪感叹道：“洋大人的特殊性，总算在今日划上了句号。”
　　以前但凡是国外的企业和厂商，那真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哪怕后面形势已经好转了很多很多了，但是这种案件，没到最终宣判前，谁都不敢下论断。
　　本以为这一次，又会和从前一样。
　　先是拉扯，后面逐渐偏向外资企业的。
　　结果没成想，居然这么顺利的，就正常宣判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感到惊喜交加呢？
　　有些企业甚至私下里，偷偷地找了人：“那什么……我现在想问问，现在出口产品的形势如何？”
　　还真别说，如今国内出口的产品，待遇真的挺好的。
　　仍然挂着物美价廉的标签，但是产品质量却逐渐上升了。
　　尤其是新安产品，简直成了首选品牌。
　　当价格差不多，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时候，闭着眼睛入新安就行了。
　　被新安带着，国内这些企业的质量，也不敢太差。
　　不然的话，直接就能被新安甩掉。
　　他们还是希望，能跟着新安集团多多赚钱的。
　　所以他们也盯死了品控。
　　还真别说，这质量一提上来，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销量都稳步提升了。
　　虽然盈利确实没有从前好次混卖的高，但是也没太离谱。
　　至少，他们还是能活得很滋润的。
　　甚至，按照报表上的涨幅，如果能控制得当，恐怕很快就能实现反超越了。
　　不仅能比以前更赚钱，甚至还能更轻松地赚到钱！
　　关键是，名声还特别好！
　　这些个企业和工厂，顿时都绷紧了皮，特别谨慎起来。
　　他们甚至比以往更加在乎品质。
　　哪怕把次品废掉会有损耗，但是只要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就感觉这些都不是事了呢！
　　——这些情况，都被如实地反馈到国内企业这边。
　　好些商人顿时都乐开了花：“哎哟，那可敢情好啊。”
　　尤其是以前有做过出口生意，只是因为被人整了不想亏本做，索性缩回了国内的这些人。
　　当下又蠢蠢欲动起来，甚至托多方关系，层层转换的，找上陆言，想通过她这边的关系把他们的产品运出国门。
　　陆言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给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也说得挺直白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个模式，还可以再精进一下。”
　　“什么？”陆怀安有些疑惑。
　　陆言早就想清楚了，沉静地道：“我觉得，与其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让这些国外的商场把我们的产品引进去售卖……倒不如，干脆把过来！”
　　反过来？陆怀安皱了皱眉：“现在本身在国内……就是反过来的啊。”
　　“不是，我是说全球。”陆言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我跟着翁副总学习的时候，也感觉出来了，以前我做事，太束手束脚了。”
　　换句话说，就是太给他们脸了！
　　就该像翁副总这样，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打得他们晕头转向的，这些人就知道怎么好好说话，怎么好好做事了。
　　“好。”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做。”
　　陆言兴奋起来，愉快地道：“我是想着，既然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我想收购一个连锁品牌，就是默尔默！”
　　“……默尔默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他们近期的确出现了资金上的问题，但是说收购，还不至于吧。”
　　“我添把火，就差不多至于了。”
　　这一点，陆言想得格外透彻。
　　就像翁松泉做的一样，给人留太多的余地，对方就会想甩开他们行事。
　　而如果，把他们逼到绝境，这时候，他们又会想着上门恳求了。
　　“这些都不重要，我都能处理的。”陆言很直接，就是问陆怀安的意见：“主要是，爸爸你支持我吗？”
　　只要他们拿下了默尔默，哪怕只是占股一部分，以后何愁产品上不了货架，进不了商场？
　　商场就是他们自己开的！
　　甚至，全球都有连锁。
　　到那时，他们中国的产品，想送哪就送哪，想上哪个货架就上哪个货架！
　　陆怀安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哪这么容易啊……况且，伱现在手上本身就压着一个诺利的项目在做，明年你又毕业回国了，哪里有时间处理默尔默的事情？”
　　况且，默尔默这边也不是这么容易得手的。
　　哪怕陆言有空，她也不一定能拿下这个项目。
　　现在的她，还太稚嫩了一点儿。
　　“没关系啊。”陆言神情轻松，很是愉快地道：“现在不是翁副总在帮我处理诺利的事情吗？我在这边的时候，就处理一下默尔默的事情，然后等我要回国了，就让他腾出手来盯这边。”
　　陆怀安挑眉，忍不住笑了：“但是他哪有空。”
　　就算有空，翁松泉也不一定会答应吧。
　　毕竟就算真收购了默尔默，也不至于派翁松泉出国去处理。
　　“不用他出国，他线上盯着，帮忙看看进度就行。”
　　陆怀安觉得这事难：“他不一定会答应的。”
　　“不，他肯定会答应的。”陆言很有信心！
　　“那你说说，为什么？”
　　陆言嘿嘿地笑了，笃定地道：“因为……这个项目，我想让果果姐来操作！”
　　果果？
　　这倒是有些，出乎陆怀安的意料了：“怎么是果果呢？”
　　他以为，陆言是想自己亲自处理来着。
　　“我是想啊，但我实在是太忙了。”陆言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道：“而且，我对于商场的操作模式，也没有果果姐熟。”
　　顺着她的思路一捋，陆怀安倒真是动了点心思。
　　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果果本身就有管理商场的经验，而且国内的新安连锁商场，就是果果一手建立起来的。
　　收购默尔默这么大个项目，陆怀安还真不敢轻易交给别人。
　　这也是他听到之后，就一直觉得陆言没空管的原因。
　　但是，如果是交给果果的话，那确实没毛病。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非常合适。
　　“但是，果果明年可能都要结婚了。”
　　陆言嗯了一声，更兴奋了：“所以嘛，翁副总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
　　虽然是绕了个圈儿，但翁松泉肯定会帮把手的！
　　这可是他媳妇儿的事业呢！
　　陆怀安抚额，无奈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被她算得死死的。
　　他都开始有些同情翁松泉了，真的。
　　以后，陆言真要执掌了新安集团，恐怕翁松泉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呀……
　　不过话说回来，陆怀安顿了顿：“你这样说的话，时间倒是掐得挺好……那你问过果果吗？她愿不愿意呢？”
　　原先让果果管新安连锁商场，她都不乐意，自己跑去创业了。
　　现在让她出国管默尔默，总感觉不大现实啊……
　　“她愿意的！”陆言早都问过了，嘿嘿地笑了起来：“她说她也很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
　　而且，也不就是以后果果都得在国外。
　　只是暂时得先过去，等收购完默尔默之后，那边的事务，或许可以全盘交给新的默尔默总经理。
　　这个人选也不用着急，可以慢慢选。
　　总归时间还早呢。
　　好家伙，先斩后奏啊。
　　这，前因后果全都给想好了都。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是，给我下套呢啊？”
　　“嘿嘿！”陆言嗔道：“爸爸你最好了嘛！”
　　反正他答应了！
　　当然了，果果这边是没一点问题的。
　　她以前的话，就是觉得自己做自己这个小公司就可以了。
　　可是自从和翁松泉在一起之后，因为经常跟他讨论各种事情，眼界也逐渐被带高了。
　　这个时候，从前自己的目标，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而且，翁松泉太优秀了，她总感觉，自己还不够优秀，俩人还有些差距。
　　这时候陆言送过来的橄榄枝，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绝佳机会。
　　她挺有信心的，觉得自己应该能胜任。
　　而且这几年，她的外语水平也逐步提升，出国什么的，应该也没问题的。
　　得到陆怀安这边肯定的答复后，果果主动地，把这事告诉了翁松泉：“……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后面半句没有说——这样，才能更与你相匹配。
　　但是，翁松泉是多么通透的一个人。
　　她的这些小九九，哪里瞒得过他。
　　翁松泉愣了愣，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已经很优秀，很棒了。”
　　但是，他仍然支持她的决定。


第1127章 以退为进
　　事实上，翁松泉也正琢磨这个事呢。
　　今年这个汽车品牌的项目他一直得盯着，后续也没什么时间陪她。
　　他还担心她会觉得无聊呢。
　　现在她要出国，他很是赞同。
　　反正，回头陆言回了国，他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搞出国或者把果果搞回来。
　　嘿嘿嘿！到时结个婚，再生个娃……
　　哎呀，那简直就是人生巅峰了呀！
　　果果听了他的话，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真是！」
　　八字没一撇呢，就说什么娃娃什么的……
　　「哎，这个你说的对。」翁松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是认可：「你出国前，别的不说，得先把这八字一撇给画上！」
　　比如说，先定个婚什么的……
　　当然，他现在不会说。
　　至少也得提前准备准备嘛，当初陆星晖的定婚，都整得挺轰动的。
　　不说跟陆星晖的比，也不能太敷衍。
　　果果倒是没想这么多，只听到他答应了，顿时心里就很高兴。
　　都忘了别的了，伸手扑过去抱住了他，开心地道：「你太好了松泉。」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福利。
　　翁松泉喜不自胜，连忙伸手抱住她，自然又是好一番温存。
　　既然决定要去做了，那么后续的事情，果果也都立即开始准备起来。
　　她首先是回到新安集团，拿下了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个身份。
　　然后，用这个身份，取得了全部人的支持。
　　其中就包括她爸她妈。
　　其实龚兰倒还好，她是支持果果的：「我一直都认为，女人必须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比如说她和沉如芸，再比如从前的蔡芹。
　　说真的，她当初就不大赞同她哥和蔡芹在一起。
　　不为别的，就因为蔡芹这人习惯了依附别人。
　　总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管别人难不难，能不能做到。
　　长久下去，别人再怎么强悍也会累的。
　　后面果然到底是没能和他哥长久，自己还连累了蔡胜元。
　　说起蔡胜元，龚兰都挺可惜：「他当初真的是个可伶俐的孩子……」
　　小小年纪，就跟果果一起开店子什么的，当时都赚了不少呢。
　　可惜啊，摊上这么个娘……
　　「行了。」钱叔瞥她一眼，让她别说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别想了。」
　　每次说起这些事，她就不痛快，但又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龚兰嗯了一声，拍了拍果果的肩：「我说这些，也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个聪明的女人，是绝不会因为男人而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前途的，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是互相扶持共同成长，才能够长久。」
　　这些年，她看过多少对。
　　但凡女的辞职，回归家庭做主妇的，虽说也有幸福的，但真的极少极少。
　　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去赌爱人的良心。
　　一旦输了，这后果自己承担不起。….
　　果果很认真地点点头，她知道这些话，得最亲近的人才会说。
　　「唉，就是你这一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龚兰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哪怕是你读书，都没离我们这么远的……」
　　要是在国内，坐飞机坐火车，随随便便就能见到了。
　　出国的话，可没这么容易了呢……
　　「那有什么的。」果果也鼻尖一酸，却还是扑到她怀里，装作大大咧咧地：「等到过年，我肯定会回来的呀！
　　而且言言她们回来的时候，我也会跟着回来的。」
　　钱叔看着，都心里一暖，这娘儿俩……
　　于是，这事就这么彻底定了下来。
　　趁着有时间，翁松泉请她去吃烛光晚餐。
　　俩人见面的时候本身就不多，更何况这种正式的约会。
　　知道是在新安最大的空中旋转餐厅里，果果一早就约了私人化妆师，下班回来后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去赴约的路上，她还去早就预定的店铺里取走了自己的礼物。
　　想着这次要离开很久，翁松泉肯定会送她礼物的。
　　她也送他一件礼物，后面她出国之后，也可以留件东西给他睹物思人不是。
　　抵达旋转餐厅的时候，时间还早了不少。
　　很难得的是，平时这个餐厅都很多人的，因为是北丰最高最豪华的旋转餐厅，所以经常很多人提前预定。
　　但是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服务生一路微笑，引着她进去。
　　果果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来得早了。
　　这样也好，倒有种包场的感觉了哈哈。
　　她惯来低调，所以真的很少干出这类像包场啊清场啊什么的奢华手笔。
　　当然，一方面的原因也是她曾经穷过，特别特别穷，舍不得钱。
　　不过该享受时，她还是不会放过的。
　　在翁松泉定下的窗边位置坐下后，果果眺望着远方，心情很是舒畅。
　　也就餐厅的另一半被帷幔给隔开了，让她有些奇怪这样的操作外，其他的都很不错。
　　很快地，空中响起了音乐声。
　　她惊喜地发现，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月光》。
　　很难得，仅仅是餐厅的演奏者，都能弹得如此顺滑流畅如此动人。
　　果果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和着韵律。
　　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有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侧。
　　应该是松泉到了，她睁开眼睛。
　　首先跃入眼帘的却不是翁松泉的笑脸，而是一大捧玫瑰花。
　　「这……」果果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接的时候都震惊于它的数量之众：「这也太多了吧……」
　　翁松泉在大捧的花束后面，冲她眨了眨眼：「虽然你更喜欢兰花，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还是希望，能送你玫瑰。」
　　「哇，谢谢。」不过他说的特殊日子，果果有点儿茫然。….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不是他俩的生日，也没什么纪念日啊！
　　很快，她就知道了。
　　伴随着音乐声渐入佳境，另一侧的帷幕被缓缓拉起。
　　整个餐厅的另一半，原来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在搞装修。
　　而是被布置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舞台。
　　甚至，整个会场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整体和窗外的景色融为一体，空谷幽兰一路盛开，直到抵达云端。
　　果果的大捧玫瑰放在了位置上，翁松泉拉着她，缓缓上前。
　　直到走到台上，他才温柔地冲她微笑，递过手里的另一小束鲜花，缓缓单膝跪地：「果果，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知道，她此行出国会要很久。
　　但是没有关系，他愿意给她最贴心的温暖和最笃定的从容。
　　至少，让她不必在出行前就担心，他会变心。
　　他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永远会在一起。
　　果果又惊又喜，欢喜得快要哭出来了，哪里会拒绝。
　　她连连点头：「我，我愿意。」
　　看着她垂眸让翁松泉帮忙戴上了订婚戒指，众人才欢呼着走了出去。
　　果果微微瞪大眼睛，这一次，真的是有喜无惊了。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全都来到了现场。
　　「我，我好开心啊……」果果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国内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之后，果果正式启程。
　　她的公司交给了自己的副总经理，跟了她好几年的，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这边她亲人朋友都在，也不需要担心公司会被人吞了。
　　反正每天都能开会议的，有什么具体的大动静，大不了飞回来处理就是了。
　　翁松泉笑她杞人忧天：「有我在呢。」
　　钱叔更是嗤一声，都懒得说，他怎么可能让她人财两空。
　　他给盯着呐！
　　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样，果果于是高高兴兴地走了。
　　陆言和陆蹊亲自去机场接的她，三个人一碰面，陆蹊高兴坏了。
　　「果果姐！呜呜我想死你了！」她又蹦又跳，整个喜不自胜。
　　拍了拍她的脑袋，陆言让她安静点：「果果姐，房子我们已经安排好啦，你住在公司附近……」
　　请了人专门打扫干净了的，果果直接住进去就行。
　　说真的，果果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整个流程，就很顺滑。
　　默尔默这边的资料，也都已经整理妥当了。
　　果果翻了一遍，不得不感慨：「言言，你这个岳助理……相当不错。」
　　「那是！」陆言一扬头，愉快地笑了起来：「我明年回国，这边的项目都是准备让他独当大局的。」
　　所以现在，就是在努力培养他。
　　把他带起来，回头她回国，也能更加从容。
　　岳志成显然也很明白她的想法，做事格外努力。
　　私下里聊天，他说他很佩服翁松泉，最想成为的人是陆怀安那样的人：「……从容，优雅，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
　　逗得果果和陆蹊哈哈大笑，太夸张了吧，真不至于。
　　陆怀安听说后，都忍不住笑了。
　　在果果逐步上手，开始进军默尔默连锁超市的同时，国内的诉讼桉，也开始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
　　这些曾经睥睨天下的跨国公司，在国内企业的连招进攻之下，开始显现颓势。
　　当不再赋予他们特殊的优待之后，他们想赢，真的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在新安法务部全体出动的情况下。
　　不少跨国公司眼看情况不好，索性宣布他们即将退出中国市场。
　　同时也在各个媒体上带动节奏，说这是「劣币驱逐良币」、「国内市场要完」云云……
　　好一招以退为进。.


第1128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么个情况，让不少人都有些担忧。
　　他们都这么说了，万一直接拿下他们退出后的市场，岂不是承认自己就是那个驱逐了良币的「劣币」？
　　陆怀安却毫不犹豫地，直接带领旗下一众公司出了手。
　　开玩笑，人家主动让出来的市场，还不赶紧抢，等啥呢？
　　有那原先跟这些跨国公司合作的商家，开始还有些迟疑来着：「这……他们并没有派人过来与我们洽谈中止合作啊……」
　　陆怀安心里有数，但面上却半点儿不显，只拿出报纸：「你看，这都已经放出话来了，迟早的事……可能是还没轮到你们这边吧！」
　　这么一说，众商家也动摇了。
　　不管中没中止与这些跨国公司的合作，至少，还是给了国内其他联系上他们的企业一个机会。
　　新安集团一出手，其他人也都不再迟疑。
　　什么谣言，都没人去回应了。
　　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抢占市场先。
　　这一招，让不少跨国公司大惊失色。
　　不是，怎么能这样呢？
　　应该是先互相吵起来，互相指责，然后水被搅混之后，最后整个诉讼桉不了了之啊！
　　怎么就这个陆怀安，次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个情景让他们感受到了浓重的危机，连忙又出手抢占市场。
　　你来我往间，倒让他们的嘴脸暴露得一览无遗。
　　有人忍不住嘲讽：「哟，不是说要退出中国市场吗？咋还这么积极接触呢？」
　　「就是，都要退出了，就赶紧扫尾嘛，怎么还引进最新产品啊。」
　　「不会刚运进来，就要退出吧，那不是浪费运费？」
　　这些跨国公司很郁闷，但又拿他们无可奈何。
　　现在他们都不敢随便说话了，怕又被拿捏住漏洞。
　　毕竟这一次昏招，让他们损失巨大。
　　这种情况再要多来几回，谁也受不住不是。
　　当然了，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
　　瞅瞅原先那么嚣张的林克来特公司，自从全面退出了中国市场以后，不说别的，单单是股市。
　　跌得他们股东简直了，肉痛！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质疑林克来特的高层，觉得他们竟然使出了这种愚蠢的招数，说不得就是他们能力不行。
　　但凡不想步他们后尘的，都得仔细掂量掂量。
　　退出中国市场后，这后果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所以哪怕丢脸，也没人当场杠上就退出就退出。
　　默不作声的，这事总归会过去的。
　　大不了，咬死不承认呗。
　　反正也就是媒体瞎写写的，他们又没接受采访时说过这个话。
　　「意……」好些人都讥诮地笑了。
　　但是不伤筋动骨的，这些跨国公司也不予回应。
　　只是，后面他们行事，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甚至是硬件这边，他们也有些畏手畏脚。
　　陆怀安瞅准了这个时机，一举出手。
　　新安硬件，全面铺货！
　　什么叫全面呢，就是全国各地，所有商场，一夜之间，全都有了他们的各种产品。
　　这么大的动静，在此之前，这些跨国公司竟然没能得到一点点消息。
　　等他们反应过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关键是，他们再想搞价格战，也不得行。
　　前边的教训可疼呢，他们经不起再来一轮了。
　　「他们也就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讥嘲地道：「他们敢发动价格战，我们就告他们倾销，他们不发动价格战，我们就抢市场。」
　　敌退我进，敌进我更进。
　　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这一招，当真是杀人诛心了。
　　这些个跨国公司，以前使这招时，那真是何其顺手，几乎无往而不利。
　　那时候，他们是多么的春风得意呀！
　　可是现在，当陆怀安对他们使出这招时，他们才知道这个中滋味有多难受。
　　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
　　关键是，新安集团的产品直接对外销售，成本可比他们这跨国运输来得便宜太多了。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抢占了他们大半的市场。
　　以前没合作过的客户，都暗挫挫联系了新安集团下订单，更别说这些合作过的客户了。
　　这些跨国公司勐然发现，价格战什么的，都该先搁一边。
　　现在更重要的，已经不是发掘新客户了，应该是维持老客户……
　　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新安集团有着太强大的号召力。
　　好些人甚至不是奔着他们的产品价格来的，全都是奔着他们的名头来的。
　　在这种场面，他们想跟新安集团竞争，真的太过于天真了。
　　甚至，新安集团直接将他们的产品，划定了批次。
　　他们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们的产品都是可以朔源的，可以追朔到批次，型号，甚至哪台机器生产哪天生产的。
　　也自然就能清楚，是从哪里出去的，交到了谁手里。
　　他们给货给得松泛，就是给大家留下了活动的空间。
　　只要他们不倒卖，不影响到新安产品的销售，基本会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如果真要有人这么不识相，故意搞事情……
　　很显然，新安集团不是吃素的。
　　这就让众外企感到很难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内这些原本已经苟延残喘的企业，在新安集团给注入一剂强心针之后，竟然又开始活过来了！
　　不仅活过来了，甚至他们的产品因为硬件价格大降，也开始可以生产低价的电脑。
　　然后，这些低价的电脑跟着新安集团销往海外。
　　这是……连他们的老窝也一锅端啊……
　　好些跨国公司一时之间，颇有些顾首不顾尾的尴尬。
　　他们甚至都已经没功夫对付新安集团了。
　　先保本再说。
　　但是，他们不出手了，不代表新安集团就会收手。
　　赶着一波年底，新安集团又推出了一款新型的手机。
　　这一次，他们开始推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前后摄像头。
　　不仅能拍照片，还能拍视频。
　　而且，可以正着拍，反着拍，倒着拍，想怎么拍怎么拍！
　　他们打的广告上，明星就是非常炫酷地拿着手机，倒立着跳舞，然后单手拍照。
　　可想而知，在一众还停留于滑盖翻盖死命折腾盖子的手机里，新安这款手机直接杀疯了。
　　不仅在国内掀起了巨浪，甚至在国外的各个媒体上也直接刷了屏。
　　好些国外的年轻人忍不住在网络上发牢骚：「说真的，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公司是在做什么？」
　　「他们忙着赚钱呢，哪里有空搞研发。」
　　「也就新安一个公司在玩命堆科技点了，我们的公司呵呵，全在炒股票吧。」
　　好些人直接涌入各科技公司的主页去，劝他们回归正途。
　　这简直是恶意嘲讽。
　　可把这些人给气得够呛。
　　但是偏偏，还真的无法反驳。
　　这批产品很快正式上线了，在国内卖得非常紧俏。
　　好些海外华人回国时，都喜欢买几台，带出去。
　　有些老人都不禁感慨万千：「想当初，我们回来的时候，带上一瓶麦乳精，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东西了。」
　　谁成想，如今居然要反带东西出去。
　　前后也就几十年而已呢。
　　「这都是咱新安争气！」好些人都乐呵呵地笑。
　　可不是，要不是新安集团一意孤行，死撑着把整个研发系统搞下来。
　　像当初那个谁，坚持要搞买办的，这几年的功夫，直接就被新安远远甩在了后边。
　　他们甚至连研发部都已经基本废弃了，研发部专门拿来研发外观，太奇葩了。
　　如今也只能跟在新安集团后面，买些新的硬件什么的，拿回来搞组装机。
　　贴个自己的标签，纯粹只是求个心理安慰。
　　任谁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自主研发的能力。
　　当然了，陆怀安也不会同情他们。
　　国内这些跟着他干的企业，还有些心慌慌来着：「陆总，这些国外的公司……后面会不会又搞价格战啊？」
　　他们现在才刚刚有了点起色，实在是怕了。
　　「那肯定会的。」陆怀安说完，又安抚他们：「但你们也不用特别担心，如果怕被搞，就赶紧把产品立起来，眼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趁着所有目光都在新安集团身上，这些小公司正好可以紧赶慢赶地追上进度。
　　跟这些外企纠缠什么呢？
　　打铁还需自身硬，先搞自己的事情要紧。
　　经他这一点拨，所有企业都恍然大悟。
　　纷纷跟着疯狂搞研发，各种新产品简直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国内就有这么一个好处，人是真的多，产品出得再多，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再说了，卖不掉这不也还能出口海外的嘛！
　　陆怀安也非常支持他们，肯干愿意跟着他狠狠干的，他都不会亏待。
　　不仅帮着他们牵桥搭线，还帮着处理了不少事情。
　　等到某海外品牌总算也拿出一款前后摄像头的手机出来，国内不少产品都已经铺到了国外商场里面。
　　陆怀安唯一可惜的点是：「可惜了，现在的默尔默，还不是咱们自家的。」
　　不然的话，直接上架自己家的商场就行。
　　中间的好些环节，全都能减免。
　　「等等我！马上！很快就是了！」果果非常自信地道：「我现在已经在跟他们谈判了！」


第1129章 峻工
　　这还真不是果果盲目自信，着实是前期准备工作太充足了。
　　默尔默整个集团，底细都被她们摸了个透。
　　他们的业务，遍布全球，各种行业都有渗透的。
　　原先风光无限，这几年之所以走下坡路，是因为换任了高层之后，想改变集团发展的方向。
　　说白了，他们看不上连锁商场这点子钱了。
　　毕竟，在全球各地开连锁商场，本身花费就是非常高的。
　　但是盈利却不多。
　　尤其是前几年，各种经济危机，金融风暴。
　　一轮一轮的，来一次他们亏一大截。
　　这位高层上任之后，首先就做出了一个总结。
　　他极力说服所有董事，认为他们集团就只有一个连锁商场拖后腿。
　　瞅瞅他们后面引进的各种行业，都挺赚钱。
　　报表上，也清晰地表明了他的观点是非常正确的。
　　「这不，董事会开了很多次会议，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决定。」果果愉快地笑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她们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毕竟他们想买，她们想买。
　　二者如果能合作，那简直就是双赢！
　　陆怀安嗯了一声，嘱咐她道：「收购的话，记得务必将他们整个商场收购下来，不是要门面，而是背后运行的整个系统。」
　　「嗯嗯呢！明白的！」
　　这是肯定的啦！
　　只是开个商场的话，连锁商场也没多难，她也能撑起来的。
　　就算在国外是比较麻烦一点，但也没难到哪里去。
　　果果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只不过……
　　这些资质证件想要办起来，恐怕会有难度。
　　而如果，直接收购默尔默之后，顺带着接手他们的所有资质及证件，那就没这些忧虑了。
　　因此，果果谈判的时候，都是以这些资质证明为首要。
　　她不仅要商场，而且要证件，还要相应的人员。
　　尽量保持原本的模式，不大动。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问题，都不重要，回头她将整个商场都摸清摸透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听完果果的汇报，陆怀安感到很满意：「嗯，就是这样的，继续保持。」
　　如果能拿下默尔默的连锁商场业务，那以后国内的产品想在国外上架就容易太多了。
　　也能彻底地、从根本上解决那些本地的企业想对他们造成合围之势的想法。
　　像之前那般的，把他们的产品滞留在港口，卡在仓库之类的事……
　　他不希望再发生了。
　　「一定不会的。」果果深吸一口气，充满了力量：「我一定会把它拿下的！」
　　陆言和陆蹊自然是全力配合，甚至陆言几乎是将岳志成借给了果果。
　　全面配合她的行动，各种资料整理，岳志成最是熟练。
　　尤其他在这边待的时间比较长，处理事情都挺利索的，倒真是帮了果果不少的忙。
　　他们这边进展顺利，陆怀安也放下了心。….
　　因为就算真遇到什么困难，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毕竟，他现在更棘手的事情，是汽车制造厂这边。
　　本身国内汽车就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国外这些已经成熟的汽车产业，当然不希望他们崛起。
　　不仅造势施压，还给下了不少绊子。
　　工厂这边得有人盯着，翁松泉都分身乏术。
　　陆怀安只能先紧着制造厂这边，帮着解决一些压力。
　　否则就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幸好，上边对于诺利汽车制造厂还是全力支持的。
　　给他们扫清了不少障碍。
　　尤其是一些国外的高档汽车，近来想压低价格，打各种广告，吹捧他们的汽车……等等这些手段，都被悄然无声地摁死在了萌芽状态。
　　有陆怀安坐镇，这些肖小手段，到底是少了很多。
　　对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敢使些小伎俩暗挫挫搞几下。
　　这些招数，陆怀安都不屑一顾。
　　他只让翁松泉他们不必在意，把注意力集中在制造厂这边就行：「设备这边跟进得怎么样了？」
　　「基本都在制造和运输中了。」翁松泉处理事情，自然是不必操心的。
　　能买的，都是直接采购，不能买的，国内集中的这些人手都在抓紧研究制造。
　　总之，他们会保证，在工厂建成之后，全面上线。
　　生产线是非常重要的，绝对不能出差错。
　　「人员这边，现在进展也都挺顺利的。」翁松泉翻着报表，根据这边递过来的档桉一份份分析。
　　基本上，整体的人员框架，还是能拉起来了。
　　全国各地，甚至好些国外的人才，也都将被吸收进来。
　　现在工地上，一边在建工厂，一边也在建办公楼。
　　等人员到位之后，或许可以先让他们在临时办公室里先开始工作。
　　「嗯，你都看着安排一下。」陆怀安签完文件，按了按眉心：「马上过年了……」
　　马上要过年了。
　　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关键是现在扯着这边汽车制造厂，他们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弄别的。
　　也幸好贺崇能担事了，各地的促销活动什么的，现在都是他在跑。
　　当然了，就算他们再怎么忙，抽不出身，南坪市的新春活动还是会继续的。
　　现在开始准备起来，时间就刚刚好。
　　所有人都绷紧了脑子里的弦，动作利索地干活。
　　有了陆怀安的加入，翁松泉也总算能轻松一点儿了。
　　他腾出空来，偷偷帮果果看资料，审文件。
　　但凡默尔默他们想搞事情，想骗果果，刚起个头，就被掐死了。
　　后面又在文件里挖坑。
　　这事，说真的，翁松泉最拿手了，他老本行啊！
　　虽然换成了外语，但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
　　如此反复几次，默尔默这边再也不敢瞎折腾了。
　　实在是怕了。….
　　果果有时候过去跟他们谈判的时候，他们眼神都不大对。
　　就感觉，果果这么小一小姑娘，眼睛手段怎么都这么毒的！？
　　真就生生不给他们留条活路，他们越是算计，她就越是果决。
　　到了最后，他们基本不敢提条件了。
　　实在是怕了，怕果果再提出一些他们更加无法接受的条件来。
　　于是，项目的进程，也大大地加快了。
　　你来我往，来回拉扯，一直拖到中国过新年，事情才总算有了眉目。
　　签字的这天，果果恨不得去买两挂鞭炮出来放上一放。
　　「总算是折腾出个结果了！」她拿了合同回来，感觉太不容易了：「可惜啊，还只是个合同。」
　　离正式交接结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陆怀安劝她不必着急：「先回来过年，等过完年，默尔默这边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你再过去做交接吧。」
　　反正，现在合同也签完了，基本上已成定局。
　　「好的。」
　　果果也想回家了。
　　时间一晃而过，自她定婚后来这边，这都小半年过去了。
　　陆言和陆蹊自然也是跟着她一起回国，倒是岳志成有些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原本陆言是想说，让他也一起回国的。
　　毕竟去年他就没能回国，留在了这边处理事务。
　　结果今年，岳志成果断地拒绝了：「我准备把我爸妈接过来，在这边过年。」
　　他爸妈思想很先进，对他在这边找了个外国女朋友的事情毫不抵触，甚至还很是支持。
　　正好趁着他这边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准备过来帮他把人生大事也来点儿新的进展。
　　比如说定个婚什么的。
　　陆言几个一听，很是为他高兴：「那可太好啦！」
　　可惜的是，她们没办法参加他的定婚仪式了。
　　「我们不准备搞仪式。」岳志成微笑着道：「我们只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然后我爸妈准备来这边定居。」
　　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事业也在这边，家庭也在这边，一家子便都过来在这里扎根。
　　房子他都已经买好了，也亏得是在陆言手下做下，她给钱给的很是爽快。
　　眼看着，从前他来的时候，啥都没有。
　　这一转眼，房子车子票子老婆甚至孩子，都马上有了。
　　听了这个话，所有人都衷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直到陆言回了国，都还在感慨：「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他一个人留在国外……」
　　毕竟明年她们是准备毕业后回国的，后面的项目全都留给岳志成，也怕他一个人会孤单。
　　这下好了，他既然以后准备长久地留在这边，甚至在当地结婚生子，那她们回国也能更安心一些。
　　陆怀安听了之后，问她：「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没有？」
　　「给了一个小礼物！」陆言笑眯眯地道：「嘻嘻，送了辆车子。」
　　算是给他做定婚的贺礼了。
　　可惜的是，她们行程比较赶，又怕国内下雪断航，所以没办法参与了。
　　「那还可以。」陆怀安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
　　岳志成压根没敢想，陆言一出手，竟然这么大方。
　　这是他一直想买，但又买不起的车子。
　　他打电话给陆言的时候，连连感激，陆言爽朗一笑：「这算什么，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啊，我给你预定一台诺利的车子！」
　　没准，到了那个时候，诺利都能出新款了呢！
　　也的确像她说的这样，诺利工厂这边，进度真的非常快。
　　赶在过年之前，有两处工地提前峻工了。.


第1130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翁松泉一天天全都泡在了工地，果果回来，都是直接去工地找的他。
　　幸好今年北丰天气很给力，一直没下雪。
　　但是工地也不能再继续施工了，因为天气越来越冷。
　　「果果？」翁松泉结束完手头的工作，一回头，惊喜地快步走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啊。」
　　果果娇俏地笑了起来，摇摇头：「我故意不告诉你的，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要是提前说了，那多没意思。
　　主要是，她知道他有多忙，也不想让他来回奔波。
　　毕竟她手头的事情，基本已经可以收尾了，过完年出去，稍微处理一下，后续就可以直接入手商场的各项工作事宜。
　　而翁松泉呢？两头都要跑，时不时还要帮她看看文件。
　　眼见着他都瘦了不少，她可心疼了。
　　「嗯，你也瘦了。」翁松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皱起眉头：「好冰，我们回办公室说话。」
　　到了室内，就暖和多了。
　　原本果果是打算跟着一起回南坪过年的，但是翁松泉一个人留在北丰，她有些于心不忍。
　　最后，钱叔一挥手，干脆全家人都留北丰过年了。
　　陆家人则全部回南坪过年去了。
　　今年的南坪，热闹更甚以往。
　　陆家二老和沉家二老如今相处很是融洽，直接一起住在了新安村里。
　　「还真别说，村子里就是比北丰舒服多了。」
　　空气很是清新，北丰啥都好，就是这沙尘暴真的有些受不了。
　　可惜的是，四位老人年纪大了，身体那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尤其是陆母，她早年大病一场，身体早就亏空了。
　　也就是这些年，孩子找到了，还有了这么可爱的几个孙子孙女，心情很好，加上有各种药材吊着，所以显得气色还算不错。
　　但是总是三天两头地病，经常进医院。
　　眼下看着，竟是连步伐都有些蹒跚，每日到了夜里，骨头都疼得钻心。
　　但她从不表现出来，她总觉得，如今这些日子，都是偷来的。
　　能活一天都是赚！
　　奔着这种心理，她每天都活得很快活。
　　原先沉父沉母还有些操心孩子，总担心沉茂实太老实，两个弟弟妹妹年纪又不大不懂事，怕拖了沉如芸后腿。
　　跟着陆家二老处得久了，他们也开始学着放宽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陆母最喜欢讲这句话，笑眯眯的。
　　她跟个财神爷一样，最喜欢给孙子孙女们珠宝。
　　也亏得陆启明够有钱，倒也撑得起。
　　「现在啊，我也没啥可期盼的了。」陆母微微笑着，很是满足：「就是想着啊，我家玥玥、言言、小蹊呀，都还没找着如意郎君哟……」
　　说得三位大姑娘羞红了脸，嗔怪地叫她奶奶。
　　陆星晖看热闹不嫌事大，揽着全雨清肆意地嘲笑：「就是就是！瞅瞅我，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儿，逗笑了所有人。
　　一家人哈哈大笑，气氛很是热闹。
　　到底过年，还是得回老家。
　　在北丰，哪里有这般氛围哦。
　　陆怀安今年过年，就真的纯粹是陪家里人。
　　左右这边没什么大的项目，任谁打电话甚至来家里请都不去应酬。
　　毕竟俩闺女在国外，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呢。
　　他也仔细地，给陆言分析了一下她手头积着的工作，进行了专业的指点。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过完年，就是2006年了，你们姐妹俩，也要毕业了……」
　　毕业后，陆言便会进入新安集团了。
　　各种问题，她都是需要多多学习并加以推敲的。
　　也因此，这个年，陆言过得很是惨烈。
　　瞅着他们这边风雨交加的场景，陆蹊缩了缩脖子：「妈耶，幸亏我聪明。」
　　这也太惨了，言言真不容易。
　　也就是这年过年，陆星晖提出他想进军电子游戏。
　　真的，家里人都觉得他瞎胡闹。
　　「你现在做的这个，不是挺好的吗？」连沉如芸都觉得他没必要折腾了。
　　毕竟他现在快结婚了，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手头的公司好好做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回头生了孩子，也好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孩子。
　　可是如果再进军新行业，势必又会忙得不可开交。
　　一片反对声中，陆怀安皱了皱眉：「说说你的想法。」
　　「嗯……是这样的……」陆星晖见他竟然主动问起，顿时挺直了嵴背。
　　他也是如今到处跑得多了，发现很多人相比于去电子游戏厅玩，还是更喜欢玩电脑。
　　尤其如今呢，因为新安电脑和外国品牌打擂台的原因，电脑一下子大幅度降价。
　　电脑不再是大部分人可望不可及的梦想了。
　　真要想买，也不是完全摸不到。
　　勒紧裤腰带，省他一两个月，也能买台不错的电脑出来。
　　要是不在乎整机，去买些配件自己配一台电脑，那更便宜。
　　好些人就直接是配的电脑，玩游戏嘎嘎的。
　　但是问题是，现在没什么好游戏玩儿。
　　陆星晖琢磨琢磨，觉得这事可行：「我找了很多人问过，这个其实主要的就是团队和服务器……」
　　他显然是深入地了解过的，说得头头是道。
　　再加上旁边全雨清时不时地给他补充一下要点，还真给捋清楚了条理。
　　陆怀安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回头你把这个项目，写个方案，往总部递一下……」
　　「嘿嘿，方案我都写好啦！」陆星晖果断地掏出一份文件，爽快地递给他：「爸，你看看！不过呢，这个项目我不准备放总部做。」
　　「嗯？」
　　不放总部做，那为什么要交这边呢？
　　「我主要，是想借一借……嘿嘿，就是实验室这边的几位大老。」
　　软件行业的大老啊！特别厉害的人物呢。
　　拿来镇一镇场子，然后借着这个名头，找点业界内比较厉害的人才。
　　把整个团队，搭起个架子，后面的事就好商量了嘛！
　　陆怀安翻了翻方案，觉得确实可行：「但这可是烧钱的行当。」
　　前期基本全都是往里头砸钱，一点反响都看不到的。
　　关键是，这个砸钱，还颇有种无底洞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成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盈利，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
　　甚至，很有可能，就一直往里头砸钱，结果游戏不被大众喜欢，血本无归。
　　「那没关系！」陆星晖摩拳擦掌，很是兴奋地：「我这不有这么多游戏乐园嘛，我拿它们养这一个项目！」
　　他还就不信了，这么多项目养这一个，未必会养不起来？
　　尤其还有这么多大老助力，烂泥都能湖上墙了好吧？
　　陆怀安哂笑一声，倒也不打算打消他积极性：「行呗，你试试好了。」
　　年轻嘛，就得多做尝试。
　　他是不反对孩子们多做尝试的。
　　就算方向项目选错了，大不了重头再来。
　　这些年他积累下来的资源，也应该够给他们多几次的试错机会。
　　陆星晖却并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乐呵呵地笑了：「好的！嘿嘿嘿嘿！」
　　他爸赞同，这事基本就已经稳了！
　　虽然沉如芸觉得这有点不靠谱，什么游戏什么的……
　　但是既然陆怀安都点了头，她也不会去泼冷水。
　　就是觉得……
　　没什么必要。
　　幸好，全雨清挺支持陆星晖：「他骨子里有冲劲，闲不下来。」
　　与其到处瞎折腾，倒不如选个他感兴趣的项目，一股脑扎下去。
　　就跟打井一样，这里钻一下那里挖一下，到时遍地是坑。
　　但是认准一处地方，往里头深扎，总归是能出结果的。
　　这个儿媳妇，沉如芸是真的非常满意。
　　但是私下里她还是忍不住提点提点陆星晖：「平时也要多关心一下雨清，她本身搞研究的，生活就比较单调……」
　　「那你放心吧！」陆星晖嘿嘿一笑，扛着全雨清就跑了：「我们的生活可有滋有味儿了！」
　　那真不是他吹的！
　　他们的小日子，过得可美了！
　　自从定了婚，俩人浓情密意的，哎哟，他就没感觉这么顺心过。
　　鞭炮一响，就是新年了。
　　2006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的确，去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但是幸好，所有事情都有了好的结局。
　　「干杯！」
　　一家人欢声笑语的，陆怀安都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结果大概是吹了点凉风，节里一直有些咳嗽，医生也过来看过了，一直不见好。
　　原本沉如芸是要回北丰的，但是看他这样，觉得回北丰不行：「北丰现在空气不好，正是沙尘暴肆虐的时候，就干脆去定州吧！」
　　那边天气暖和，日头也舒服。
　　至于实验室，沉如芸索性请了长假。
　　她说到就会做到，说了今年着手准备退休的。
　　「真退啊？」陆怀安低低地咳了两句，忍不住摇头：「你闲不住的，不如还是……」
　　「我只是退出实验室。」沉如芸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递了杯温水过来：「喝点水吧——领导的意思，是想我回学校教教课，一个星期一节课这样……我答应了。」
　　做实验，她做了太多太多了。
　　跟了太多的项目，如今也是时候回归家庭了。
　　沉如芸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搁置一边，握着他的手，柔柔地道：「从前，是你给了我无限的底气，如今，我想陪着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幸好有沉如芸细心照料，陆怀安才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


第1131章 焕然一新
　　这一次生病，陆怀安也感觉到身体不复从前。
　　以前硬实，熬到一两点根本不算啥。
　　但如今，只要稍微晚一点睡觉，第二天就总会感觉倦怠，而且心口闷得慌。
　　沈如芸一直都陪着他，直到他渐渐地恢复了才总算是安了心。
　　等陆怀安完全好了，都已经出了节了。
　　孩子们都各自回了学校，只是以前是想起来就打个电话，有时是一星期打两次。
　　现在不一样了，基本每个人都是一天一个电话。
　　也不说多的，就只是问问身体好点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言和陆蹊果果三个人出国的时候，都有些沉默。
　　父母在，不远游。
　　这个道理，她们到现在才懂得。
　　“没事。”陆言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道：“反正，我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今年她和小蹊毕业之后，她们就可以回来了！
　　陆蹊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
　　以前她都觉得自己吃吃玩玩的就挺好，但是直到爸爸生了病她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有事情做。
　　公司的事情，陆言和果果能帮着分担一点，报表文件什么的，陆玥华和全雨清可以帮着看看。
　　哪怕是陆星晖，也能帮着跑跑腿，去盯一盯工地。
　　而她呢？
　　啥也不会，啥都不是。
　　等到私下里，只有她们姐妹俩了，陆蹊忍不住抱住陆言的胳膊：“姐，你觉得我毕业以后，做什么好呢？”
　　“你想做什么？”陆言问她。
　　想做什么？陆蹊还真的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以前就喜欢吃喝玩乐啊，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她哥哥姐姐都挺厉害的，找的对象也都是特别厉害的人。
　　呜呜呜，全家都厉害，就她是菜狗。
　　陆言听得有些想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瓜：“没有啊，你不菜的。”
　　好感动啊，她言姐果然对她最好了！
　　没等陆蹊笑出声来，陆言已经温柔地补上了：“伱只是蠢。”
　　“……陆，言！”陆蹊来脾气了！
　　看她炸了毛，陆言连忙安抚：“开玩笑的，看你丧的，给你提提劲儿。”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陆言想了想，沉吟着道：“其实，我感觉你画画挺好的啊，你喜欢画画吗？”
　　别的不说，陆蹊的画是真的挺厉害，线条什么的很随意都能画得特别好。
　　以前她还羡慕过，自己画画完全不行，老师总是拿陆蹊给她做对照组来着……
　　“还行吧。”陆蹊从小跟着老师学过画画来着，但是她以前喜欢玩，对啥都是三分钟热度：“我感觉就纯粹一爱好，当时撂一边了，现在有空还会捡起来画几笔。”
　　画画，虽然也有人夸赞过她有天分，但是……
　　她后面找着更喜欢的娱乐，就把画画扔一边了。
　　家里人也没逼她，所以就这么抛开了。
　　陆言现在想着，觉得有些可惜：“也是家里人太惯着你了。”
　　但是当时她死活不肯继续学下去，现在才知道后悔。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陆蹊有些怀疑。
　　陆言笑了，拍拍她的脑袋：“这有什么来不及的，想画就画，该学就学。”
　　反正她时间大把的。
　　陆蹊嗯了一声，点点头：“好，我试试！”
　　不过，这些都只能算是业余爱好。
　　现在她们的重点，都只能放在学业上。
　　毕竟，很快就要毕业了呢。
　　论文和答辩还有毕业照，各种各样的事情全都堆在一起。
　　陆蹊简直手忙脚乱的，幸亏还有个好姐姐帮着搭把手，不然她真的头大。
　　有时候，果果过来探望她们，都不得不感叹：“言言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自己忙得要死，还要捎带着陆蹊。
　　“没办法。”陆言笑着，叹了口气：“我妹啊，总不能看着她毕不了业。”
　　回国的时候，当然得是一起回的。
　　不可能把陆蹊一个人撂在这边。
　　“对了，果果姐，你的商场怎么样了？”
　　最近陆言太忙，都没时间过问了。
　　岳志成也知道她没空，没拿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来打扰她了。
　　“挺好的啊！”果果挺高兴的，目前进展一切顺利：“尤其是岳助理，真的帮了我不少忙。”
　　她回了趟国再来，很多资料都已经被整理清楚了。
　　条理分明，她只需要直接看就可以。
　　甚至有些原本有错漏的地方，岳志成都给标注了出来。
　　果果眉眼弯弯，愉快地道：“这不，这些天我就在忙这些事，基本上也都快收尾了。”
　　毕竟他们拿下的不是整个默尔默，只是它其中的一个项目。
　　所以整体进度还算是不慢的。
　　就是因为比较分散，各个国家都有经营商场，摊子铺得有些大，他们需要进行相应的处理。
　　有些自觉拿不下的地方，就不苛求了。
　　做这些削减，其实是件挺累人的活，毕竟落子无悔，万一削了个好的商场，怕是得后悔死。
　　“那确实……”陆言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但是这些证件，不好弄的吧，放弃了会不会……”
　　果果点了点头，确实很不好弄到：“所以之前我也是想着，都不放弃来着，但是安爸爸说贪心不足蛇吞象。”
　　为什么默尔默会想出掉名下的连锁商场呢？
　　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承担不起这巨额的损耗和消费了。
　　成本太高，就脱离了商场低价的本质。
　　商场为什么赚钱？就是因为量大价低品类众多才吸引人嘛。
　　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像果果她们一样，说放弃就放弃。
　　尾大不掉，也没有办法。
　　因为他们原本是签过协议的，都有限制的年限。
　　没有到期之前，他们想关都没法关。
　　而且，他们整个默尔默，不仅只有这一个分支。
　　真要单独关掉几个国家的商场，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比如对方要是说他们之所以关掉这几个商场，是因为默尔默资金周转困难了……
　　三人成虎，万一影响到他们总部这边，问题就严重了。
　　所以他们宁可直接断尾求生，也不肯一刀一刀地放自己的血。
　　换到新安集团，其实情况也是一样的。
　　在接手之前，直接把这些亏本的、不赚钱的商场给关掉。
　　那以后出什么问题，跟他们就没关系了。
　　否则，默尔默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们的未来。
　　陆言点点头，赞同她的看法：“那确实还是早点处理掉的好，嘿嘿。”
　　毕竟以后这些事可都是要交到她手里的，这些烂摊子被提前解决掉当然再好不过啦！
　　“你呀！”果果笑得不行。
　　事实上，她特地跑这一趟也是把这边的事情给陆言透个底。
　　他们的进程越顺利，这边不少商场就越是心里发慌。
　　各个媒体上，都开始渲染悲惨的气氛。
　　“新安不管出手哪个行业，都会对那个行业造成严重的打击，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连锁商场了？”
　　“以前新安造电脑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后面新安研究手机了，我也没有说话，现在，终于轮到商场了……”
　　“如果新安接手了默尔默商场，会有多少消费者继续去【默尔默】？”
　　“或者，现在我们该叫它新安商场了？”
　　类似这般言论，充斥着各类平台。
　　陆怀安对此，都是不屑一顾。
　　倒是果果有些担心，打电话回来问他，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不需要。”陆怀安嗤笑一声，摇摇头：“他们也就嘴上说说，连正面交锋的胆量都没有，不需要管。”
　　真要有心的，不得早就跟他们杠上了？
　　这么大个默尔默，当初真要有人跟他们抢，新安没可能这么轻松拿下的。
　　当然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新安这么大手笔，直接收购。
　　众人见新安没动静，又去指责默尔默。
　　觉得是他们引狼入室，甚至逼他们反悔，放弃签合同。
　　“对不起，已经签完了。”默尔默高层早料着了这一招，讥诮地道：“当然，如果有人愿意帮我支付违约金的话，我们是非常乐意违约的。”
　　当时果果设定这个违约金的时候，就是怕默尔默反悔，定的特别离谱。
　　而正好，默尔默也怕新安反悔，所以在她定的基础上又翻了一倍。
　　可想而知，这个数字……
　　因此，默尔默高管这个话一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木已成舟，再多事也改变不了了。
　　果果也担心再拖下去，会夜长梦多，因此动作特别利索。
　　正好翁松泉这边基本框架已经完成了，偶尔也能腾出空帮她一把。
　　过了几个月，陆言和陆蹊毕业的时候，果果这边商场也已经全部焕然一新了。
　　原先的默尔默，果然成了众人最害怕的模样——变成了新安商场。
　　而且，因为果果国内国外两头跑，她成功地把国内的新安商场和全球的新安商场，合二为一了。
　　虽然内里，二者是独立的系统。
　　但在外面看来，基本相同。
　　而她也果然如当初所说的那样，不像其他商场那么抠抠搜搜地，直接每个货架都清了一块出来：专门摆中国产品！


第1132章 错哪了？
　　如今的中国产品，可不是以前那个名声了。
　　好些人甚至开始抢购中国产品呢！
　　尤其是新安集团的产品，比如说他们的电脑和手机什么的……
　　关于电脑和手机，果果特地给新安品牌在每个商场都单独开辟了一块区域。
　　陆怀安一直坚持己见，国内卖的电脑和手机都比国外的要便宜不少。
　　所以，以前这些外国人想买新安电脑和新安手机，只能捏着鼻子花高价请人代买再运回来。
　　哪怕是这样，都比直接在当地买要便宜！
　　可想而知，在这边，新安手机和电脑卖得有多贵。
　　没办法，陆怀安太狠了。
　　鉴于这个行情，果果都没准备给新安全球连锁商场打多少广告。
　　这不，只是放出点儿风声，说新安连锁商场里面，每天会低价出售一批新安电脑和手机，天天都有人天都没亮就过来排队。
　　也是搞笑了，他们甚至只奔着手机电脑去买，甚至都不在乎型号。
　　果果仔细一琢磨，就明白了，好家伙，这是搞倒卖来了。
　　她想了想，水至清则无鱼，堵不如疏。
　　因此，哪怕不少人觉得她亏，她也没取消这项活动。
　　甚至，她还在原本打折的基础上，又搞活动：【以消费券抵价格】。
　　什么意思呢？
　　就是只有在新安连锁商场里消费了的，才有资格购买他们的新安电脑和手机。
　　不过呢，也不会让他们白买。
　　在商场里消费了多少之后，可以拿他们兑换到的消费券来抵扣手机电脑的价格。
　　众人仔细算了算，发现这样也不亏！
　　甚至，还赚了！
　　毕竟一份钱，可以花两次呢。
　　反正电脑和手机，买回来了也可以转卖掉。
　　花出去的钱，又会通过别的方式又回来。
　　东西也买了，钱却没怎么花，何乐而不为呢？
　　所有人都这么想，于是这些人便一窝蜂地涌向了新安连锁商场。
　　在此之前，前身的默尔默商场，已经很年迈了。
　　装修显得旧，产品也没什么新意，默守陈规，除了产品齐全，价格低廉，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尤其是这些年轻人，都不大喜欢来。
　　可是现在，他们进来之后，惊讶地发现，默尔默商场……哦不，现在应该叫它新安连锁商场，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全新的货架，琳琅满目的产品。
　　就连装饰都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很有新意。
　　明明整体好像都差不多，但却由里而外，焕发了新的生机。
　　尤其是货架上，摆了很多中国产品，更让人觉得有意思。
　　好些小玩意，都是中国独有的，好些人甚至会来淘金。
　　仔细对比一下价格，基本上，都比其他购买渠道要便宜不少。
　　这一下，都不需要果果打广告，好些人自动自发地告诉了亲朋好友。
　　来新安连锁商场购物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他们买了很多东西的，营业员都会告知他们可以去领消费券。
　　拿着消费券，可以去购买电脑和手机。
　　不再像之前一样，靠抢的。
　　他们可以很澹定很优雅地进去，买，然后……
　　倒卖。
　　对此果果并不意外，也并没有加以阻拦。
　　反正这个活动，只是暂时的。
　　持续了大概一个月之后，活动取消了。
　　这里的手机和电脑，价格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虽然比这边其他商场卖的依然便宜些，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倒卖还能赚钱。
　　也因此，过来买电脑和手机的人少了很多。
　　但是，谁在乎呢？
　　果果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从心里接受了新安连锁商场的存在。
　　甚至，新安连锁商场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还不是最低档的商场。
　　毕竟这边产品齐全不说，好些东西都是其他商场都没有的，买不到的。
　　商场每日人来人往，生意好得不得了。
　　果果又开始了各地到处跑，盯一盯经营模式，看一看他们合不合规。
　　在这期间，岳志成帮了她不少忙。
　　等陆言陆蹊忙完，果果这边也基本跑了一个遍。
　　她特地订了个餐厅，请他们几个吃饭。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岳志成。
　　「真的，这件事能完全落实下来，多亏了岳助理。」
　　虽然之前说，陆言回国后，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岳志成来做。
　　但是，现在陆言和果果都觉得，真的，太浪费人才了。
　　「我们是想着，把这边的新安连锁商场，交给你。」果果和陆言对视一眼，看向岳志成：「就是不知道，你愿意吗？」
　　岳志成惊喜交加，他真的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大好事。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连声道：「愿意，我当然愿意的！」
　　按照原定的计划，陆言回国后这边的事务交给他。
　　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工作。
　　但是，跟新安全球连锁商场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之前他出手帮果果，纯粹是想着一个集团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等好事。
　　只不过，他心里也挺没底的，毕竟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一定概念的。
　　管理他可能还行，但创新，他真的不大会啊。
　　但是新安连锁商场，按照他的研究，新安集团显然是想把它做大做强，往新意往创新这方面走的……
　　而且……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是想开创自己的一番事业……」岳志成看着果果，有些不解。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呢，为什么拱手相让？
　　这让他想不通。
　　「对啊！」果果微微地笑了，眉眼弯弯：「连锁商场是我的事业，但我还是想回国……所以我以后还是负责掌舵吧。」
　　整个连锁商场未来的规划，由她来做。
　　但是具体的执行，则交给岳志成。
　　岳志成心里的巨石落了地，神情顿时轻松起来，愉快地笑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个他在行啊！
　　他伸出手，和果果爽快地握了握手：「谢谢陆总给我这个机会，谢谢钱总提拔！」
　　陆言和果果对视一眼，都高兴地笑了。
　　太好了，这件事敲定之后，她们就可以回国了。
　　而原定要交给岳志成的这些工作，陆言另外指了一名经理接手。
　　这个也是一直跟着她的，能力也很出色，就是资历比岳志成低了些。
　　但无伤大雅，左右岳志成也都可以帮忙盯一盯的。
　　岳志成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平白升了一级，正兴奋着呢。
　　更何况，这些事他熟得很，也不费什么功夫的。
　　这边都打点妥当，三人就准备回国了。
　　陆蹊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国后，我想要继续学画画！就是感觉我现在的专业有些不对头，有点儿可惜了。」
　　「那有什么的，只要你确定了方向，往这儿使劲，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给自己打气鼓劲，陆蹊满脸期待地回了国。
　　结果，回来之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一头扎进了各种秀场，拉都拉不回来。
　　气得沉如芸没忍住，把她拎回来后削了一顿：「我听言言说你立誓要好好画画，还给你备齐了材料，结果，你就这？」
　　陆蹊回过神来，一看，也有些傻眼了。
　　嗯，陆言回国之后，果然如她所说，直接进了集团总部。
　　虽然没有直接接手陆怀安手上的工作，但已经成了集团副总经理。
　　离总经理一步之遥，接到手上的就是诺利汽车这个项目。
　　这可是新安集团砸了重金的大项目，明显是准备等她干出一番成绩来，名正言顺地接掌整个集团。
　　期间也是稍微缓冲一下，让陆言适应适应国内的节奏，多摸摸集团的底子。
　　而果果呢？
　　她回国，翁松泉是最高兴的。
　　聚会的时候，他都在感叹：「我原以为，果果是准备留国外了呢……」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等陆言回国后，他可能得国内国外两头跑了。
　　谁成想，果果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而且，果果也有这个实力。
　　她每次提出来的建议，都恰到好处。
　　果果指挥有度，岳志成执行力又很不错，他们经过了一年的磨合，配合得相当完美。
　　因此，他们这个果果掌控全局，岳志成出任国际新安连锁商场总经理的这个安排，获得了全集团的支持。
　　钱叔都在酝酿着，催他们有空结个婚，最近都在暗挫挫找贺崇，讨论结婚典礼的仪式了……
　　仔细想想，好像三人回国，真的只有陆蹊自己一直在玩儿。
　　她垂头丧气地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沉如芸没好气地道。
　　「……」
　　是啊，她错哪了？
　　玩是她的错吗？爷爷说过玩乐不是错！
　　陆蹊眼珠子一转，努力想她错在哪。
　　看着她这样，沉如芸都来气，伸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瓜：「你不是说你要振作起来，好好搞一番事业吗？你的事业呢？方向呢？你不是说要画画，你画呢？回来这么多天，言言进公司了，果果已经坐稳了连锁商场总经理的位子，你呢？」
　　陆蹊眼圈一红，巴巴地抱住她的胳膊：「妈……我错了，呜呜呜，实在是太好玩了嘛，我忍不住……那些衣服都好漂亮哦，我每件都想要……每个秀随便看一看，就……就现在了。」
　　毕竟她不缺钱，看到喜欢的就买买买，各秀场都转了一圈了。
　　沉如芸听得头疼，确实，别的不说，陆蹊是真的不缺钱。
　　就她名下那几处矿，她怎么折腾都花不完的，这还是好些矿还没开发呢……
　　她深吸一口气，到嘴的责骂转了个弯：「你不觉得，就这样看着别人的衣服，特没劲吗？再好看又怎样？是别人的呀！就算你买下来，那也是别人的心血，不过是你花钱买的个皮子而已，别人回头想做几件就做几件，一高兴，生产个几百件都可以的。」


第1133章 水到渠成的事儿
　　那么好看的衣服，自己穿的话，肯定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如果全都做很多，整得很大众，一出门就撞衫一出门就撞衫，那还有什么劲啊……
　　她花那么多钱，不就是图个漂亮，想要独一无二？
　　陆蹊陷入了沉思。
　　瞥了她一眼，沈如芸知道她是听进去了，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陆蹊疑惑地看向她。
　　“如果说，自己就是设计师的话，当然就得另说了。”
　　知女莫若母。
　　沈如芸是知道陆蹊的，打小就贼倔。
　　属于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
　　要逼她去学什么，怕是能扭头就跑，跑得贼快。
　　倒不如这样以利诱之：“比如说，你想要什么裙子，自己设计出来，交到制衣厂这边，他们就可以给你做出来……”
　　甚至，如果是布料不合她心意，也可以从纺织厂做起。
　　每一步，都按照自己想法来。
　　到那个时候，制作出的每一件衣服，甚至每一尺布料全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才叫真正的定做。
　　陆蹊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得这样！”
　　“是的，可是呢，每个人，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心里的想法，换成别的设计师，做出来的衣服就算再美，也没办法每一处都合你心意……”
　　这一点，真的是说到陆蹊心坎里了。
　　她连连点头，很不满地道：“没错！比如说这条裙子，我觉得这裙摆太宽了，让设计师稍微修改一下，结果人脾气还挺大，可牛了，说他设计就是这样的，不能改！哎哟气死我了。”
　　买回来之后，哪怕很喜欢，也没穿过一次。
　　因为那个裙摆，实在是爱不起来。
　　“对啊，因为这是他的作品，他要这样就只能这样，伱买回来心里也怄火不是。”
　　确实是这样，陆蹊深以为然。
　　沈如芸笑了一声，循循善诱道：“可是，如果你是设计师，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她是设计师？
　　顺着她的思路，陆蹊想了想。
　　如果她是设计师，那她岂不是想穿啥就能穿啥。
　　不管什么裙子，裙摆她想要多宽就要多宽，想要掐腰就能掐腰。
　　最重要的是，以后她想咋改就咋改，哪怕穿到身上了，穿出去了，她想改还能改！
　　陆蹊这么一琢磨，觉得此事大为可行！
　　当然了，她也担心过自己会不行。
　　“怎么不行呢？”沈如芸眉开眼笑的，拍了拍她的肩：“你看你挑的这些衣服……都很有眼光的嘛！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眼光好，审美棒！”
　　审美好的人，学设计最合适不过。
　　而且，她留过学，这种履历，放到设计师身上最棒了。
　　很容易就能打响名头。
　　最关键的是，沈如芸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做得好的话，我的两个服装品牌，以后都可以交给你。”
　　陆蹊顿时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真的？”
　　那可是连她都没办法提前预定，只能走正常流程抢定制的时装诶！
　　国外都挺有名的！
　　好些款她都特别喜欢！
　　“那，我是设计师，这些时装我都能提前预定吗？”
　　沈如芸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你自己设计的，自己决定。”
　　陆蹊顿时高兴极了：“那我就可以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不想卖给谁就不卖给谁，不改就是不改！”
　　“当然可以。”
　　很好，上勾了。
　　就这样，陆蹊被拐去搞服装设计去了。
　　陆怀安听说之后，都无奈地笑了：“你啊，就她傻乎乎让你哄。”
　　“反正我这边缺人嘛！”沈如芸嗔了他一眼，哼道：“你看，小星和言言果果，不全都让你拐跑了，我拐个小蹊，你还有得说头？”
　　没有没有，陆怀安连连点头：“哪敢。只是你确定……小蹊适合吗？”
　　关于这一点，沈如芸倒并不怀疑：“放心吧，小蹊挺有灵气的。”
　　正好，她如今也有时间了，一周才一节课，对她来说小意思。
　　闲下来的这些功夫，由她亲自带陆蹊。
　　说真的，陆怀安挺同情陆蹊的。
　　因为，上贼船容易，下去可就困难了。
　　“哎哟。”陆怀安往后一躺，舒服地抻了个懒腰：“还真别说哈……言言回来了，我轻松了好多。”
　　毕竟诺利汽车制造厂这边，直接交给了陆言。
　　翁松泉也终于能腾出手，回归总部任职。
　　如此一来，堆在陆怀安这边的压力，他也就分担了不少去。
　　“嗯呢，就该这样嘛。”沈如芸给他按了按肩，问他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了，都挺好。”陆怀安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尤其是果果这边，她把国内的商场和国外的合二为一之后，自己成了全球商场总经理。
　　虽然坐镇国内，但国外的方方面面她都有监管到。
　　跟岳志成配合得很好，整体对新安连锁商场的把控力度相当不错。
　　这样，就减少了国内不少货物囤积的压力。
　　比如说电脑和手机，去年的旧款，在国内已经快卖不动了。
　　降价吧，不划算，还好些人搞倒卖。
　　不降价吧，卖不出去，大家都想等新款。
　　况且，手机也确实马上就会出新款了。
　　以前就没办法，只能老规矩，等到新款上市再打折。
　　现在有了全球连锁商场，直接果果这边从国内运出去，压根不用多走流程，直接上国外新安连锁商场的货架。
　　不仅不降价，还能略涨一波。
　　卖得飞起！
　　同时，也帮着国内其他企业清了一波货品。
　　好些人都想方设法地找果果，想通过她的关系，把他们的产品送到国外的新安商场。
　　——比进国内新安商场的效果都要好！
　　也因此，果果如今在国内，身价极高。
　　不管大的小的企业家，都非常热衷于跟她搞好关系。
　　毕竟，出品产品毫无后顾之忧的渠道，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让翁松泉感觉压力挺大的。
　　想一想，自己的女朋友长得漂亮又有钱，能力还很强，一群群的蜜蜂蝴蝶天天跟着，谁心里不捉急！？
　　很难得地，翁松泉这种向来沉稳冷静的人，都有些着急了。
　　这不，趁着钱叔回北丰，他立马找了家里人过来，商谈结婚事宜。
　　钱叔觉得，太早了点。
　　“果果这不是刚回国嘛，屁股都没坐热呢，他就要把人给撅走喽！”
　　龚兰瞪他一眼，觉得他没事找事：“孩子们都情愿，你何必做这个恶人？他们过得好就行了不。”
　　哼，果果肯定不会愿意这么早结婚的！
　　这么想着，钱叔就叫了果果回来商量这个事儿。
　　为了让她明白，这个事情很关键，他还特地攒了个局，叫了陆怀安夫妇。
　　其他小孩子都没叫，就只让果果回来了。
　　结果，果果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真就以为是回家吃好吃的，径直带了翁松泉回来。
　　钱叔一瞅见翁松泉进来，脸都绿了。
　　“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龚兰倒是笑呵呵的，迎他们进来。
　　翁松泉一扫在集团时的严肃，在他们面前装得很乖顺。
　　可惜啊，钱叔平常见得多了去了，哪会这么轻易被蒙蔽。
　　偏偏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不好说。
　　只私下里瞪果果：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把人给带回来！哎哟，这什么傻闺女！
　　果果看到了陆怀安和沈如芸，压根不知道他们是准备说什么事情，乐呵呵的：“安爸爸！芸妈妈！”
　　她特别开心！
　　尤其是今天所有弟弟妹妹全都不在！
　　感觉自己就是唯一的小宝贝！
　　翁松泉倒是一眼就明白了，没死皮赖脸留下来。
　　只特地进厨房，帮着忙活了好一阵，又给摆好碗筷，切好了水果，才笑容得体地道别，说临时有重要的事情。
　　果果特别舍不得，说他辛苦了这么久，却啥都没吃着。
　　“就是嘛。”龚兰和沈如芸也都留他吃饭：“饭总要吃的不。”
　　“不了。”翁松泉摸摸果果的头发，意有所指地道：“只要等会帮我多多美言几句，比吃多少好吃的都要高兴。”
　　啥？果果有点儿懵。
　　再三挽留不得，翁松泉还是走了。
　　说真的，他要是不走，今天晚上这局算是废了。
　　毕竟当着人的面，钱叔也不好提这个事儿。
　　翁松泉走了之后，他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大家落座之后，吃了一会，他才如此这般一番，把翁家的意思说明白了：“他们就是说，想尽早办婚礼……果果，你觉得呢？”
　　他觉得，果果肯定不会答应的。
　　毕竟她才刚回国，事业才刚刚起步。
　　按理说啊，都会想再玩几年。
　　这么早结婚做什么啊，对不对？
　　谈恋爱就先谈着嘛，不谈个几年，怎么知道对方品行如何，是人是鬼。
　　多谈几年，结婚什么的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而且果果先前连谈恋爱都不大好意思说，现在说结婚，她肯定更加不好意思……
　　结果。
　　果果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觉得挺好啊！”
　　“是吧，我也觉得再过几年……什么？”钱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你刚才说啥？”
　　喝了口饮料，果果唇齿清晰地道：“我觉得早点办婚礼挺好的，我不喜欢大冬天的办，暖和一点，我想穿婚纱。”


第1134章 分裂VS新生
　　不是，钱叔都有些急了：「你这娃儿，你咋就这么虎呢？啊？」
　　「这不是你问我的嘛？」果果挺茫然的，她挺淡定地道：「反正要结的嘛，早结晚结都一样，我都行，既然他们要想早点，那就早点呗。」
　　左右她和翁松泉，异国恋都谈过了，还能咋样啊。
　　能分咋地？
　　真要分，早都分了。
　　关键是翁松泉人特别优秀，能赚钱，会来事，对她又好。
　　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嫁啊？
　　钱叔噎住：「这个……」
　　这倒好像也没错，翁松泉的确挺厉害的……
　　可是，他就是舍不得这么早就把果果给嫁了……
　　「早什么呀，到时玥玥都要结了，我难不成还给她做伴娘？」果果下意识地道。
　　陆怀安猛然抬眸，诧异地道：「什么？」
　　哎呀，说漏嘴了这。
　　旁边的沈如芸一把拽住她，惊讶地问：「你刚才说什么？玥玥？」
　　说真的，玥玥满脑子都是实验都是项目，身边也全都是师姐师妹师兄弟。
　　不说谈恋爱，就连个关系好的男孩子都没见过的。
　　她以前还担心过，玥玥会不会是最后结婚的，甚至可能会需要去相个亲什么的……
　　怎么这么突然，说要结婚？
　　「没有没有！」果果艰难地道：「我，我就是，打一比方！」
　　四下寂静。
　　满桌都是人精，没一个是她糊弄得过去的。
　　全都这么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果果脸上发烫，心里发慌。
　　完了，完了，这要是说出去了，她不会被玥玥给弄死吧？
　　「我真的，瞎说的……」自知很难，果果也没想他们会全信。
　　反正，她只能这样说！
　　陆怀安也没打算难为她，盯了她半晌，嗯了一声：「行了，知道了。」
　　什么意思啊？
　　果果讪讪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她就知道，她安爸爸已经懂了。
　　她竖起手，小心地道：「求不要把我说出来……我不能做内鬼。」
　　「嗯，知道的。」
　　唉，本来只是过来凑个数，想着一起劝一下果果。
　　来之前还笑过，说钱叔咋搞不定自家闺女。
　　结果不成想，自家闺女更混。
　　谈朋友了都是往结婚这上头去的，还没给家里透过信儿。
　　离谱！
　　钱叔在心里这么一比较，顿时又觉得果果挺靠谱的了，心情一放松，便松了口：「行吧，那你自己既然愿意，回头翁家来人，我们就一起看看日子。」
　　本身去年就定过婚了，今年择期完婚就行。
　　「反正嫁妆什么的，我们早都准备好啦！」龚兰笑眯眯地道。
　　好家伙，口嫌体直啊。
　　果果很高兴，撒娇道：「你们最好啦！」
　　当着他们的面，陆怀安啥都没说。
　　只细心地跟他们大概地讨论了一下结婚的流程，提供了一些细节上的建议什么的……
　　….
　　回来之后，陆怀安脸就拉了下来：「回头……那什么玥玥的男朋友，你给问问。」
　　到底是闺女，他这作爸爸的不好跟玥玥谈，让沈如芸先出面。
　　沈如芸也满脑袋问号呢，嗯了一声：「玥玥完全没提过……我估计不一定作数。」
　　以防万一，还是先问问吧。
　　结果，陆玥华最近刚跟了个项目，属于机密项目，暂时不能回家，联系不上。
　　哪怕再怎么好奇，也只能暂时先等等了。
　　幸好陆言挺乖，搞厂子就认真搞厂子，没跟去搞男人。
　　陆怀安最近看这傻乎乎的陆星晖都挺顺眼的了。
　　大概是看他脸色不错，陆星晖诞着脸凑了上来：「爸，嘿嘿，我的项目通过了！」
　　什么项目来着？
　　哦，陆怀安想起来了，那什么网络游戏：「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陆星晖搓了搓手，已经很是期待接下来能大干一场了：「我是这样想的，先做普通的游戏，练练手，然后再搞大型网络游戏……」
　　他野心勃勃，说要打下国内大型游戏的江山。
　　他绝对会是第一人！
　　与此同时，新安集团的软件实验室，也正式分裂成了四个新的公司。
　　一个，是电子商务，一个，是电商物流，一个，是游戏开发，另一个，则是软件开发。
　　这四个公司，分别独立，又彼此互相联合。
　　是分裂，同时也是新生。
　　说实话，陆怀安是有些后悔的，因为他们错过了最先的那一波电商物流风潮。
　　2003年的时候，盛宝科技有限公司横空出世，推出了一款，他们成立的初衷就是让所有卖家直接面对消费者，减少中间环节，让消费者得到好处。
　　而当时，陆怀安还被国内国外的各种纷争缠住了手脚，有些施展不开。
　　毕竟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实体工业。
　　以前没想过做电商来着，后面04年的时候，楚益提议也跟着做，陆怀安批是批了，但是没有具体分割，只是像游戏部门一样，暂时都先混合着放在软件实验室里头。
　　不过就是缓了这一步，迟了一年不到，差距就直接拉开了。
　　比如盛宝，它去年摇身一变，成了网络最热门的。
　　好些人都开始喜欢在盛宝买东西，甚至好些人都觉得他们的产品比线下买的更好更便宜。
　　到了今年，楚益说软件实验室原有的规模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了。
　　陆怀安琢磨琢磨，同意了楚益分裂的请求。
　　这个电商物流，楚益也跟着推出了一款新的，他们做的更好一些。
　　比盛宝要高端一点点，产品好一点点，价格虽然高一些，但是质量更有保证。
　　他们可以保证，所有产品都是正品！假一赔十！
　　而新安推出的电商，则命名为新咚。
　　每次一打开，能听到一声「叮咚」，成了新咚的招牌。
　　….
　　开始，盛宝没把新咚放在眼里。
　　毕竟新安这一步已经迟了太多太多了，在日新月益的电商网络世界里，迟了一步，就是永远都迟了。
　　新咚虽然来势汹汹，又是打广告，又是怎么的。
　　可是盛宝觉得，他们已经拥有了巨量的稳定的客户群体，尤其是，在他们的引导下，如今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网络购物。
　　新咚？
　　拿什么跟他们比？
　　盛宝科技甚至放出话来：在未来5年，盛宝将为社会创造100万工作的机会，帮助更多网民在盛宝网上就业，甚至于创业。
　　他们不仅招人，还招产品。
　　他们不只是想要做全国最大的购物网站，甚至想做全亚洲最大的购物网站！
　　陆怀安沉思良久之后，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能做到。」
　　因为盛宝真正做到了下沉市场，他们的价格，很多都是直接跟工厂对接，有些甚至是直接从工厂发货。
　　省去了中间的运输环节。
　　就像去年，新安带着国内众多商家，跟跨国品牌打擂台。
　　最后新安赢了，为什么？
　　因为在国内，就是他们的主场，没有跨国品牌那么高的运输成本。
　　这就是他们的优势。
　　相应地，盛宝之于新咚的优势，也正在这里。
　　他们比新咚先一步拿下了工厂的合同，直接对接了工厂出货。
　　这样到客户手里的价格，自然就比线下的便宜很多。
　　不过，新安也未必就会输。
　　「毕竟，我们有着全国最全面最强大的运输公司。」陆怀安微微一笑，倒是被激斗志来：「接下来，就得看谁的段数更高了。」
　　新安快运，是很多年前就已经成立的公司。
　　这些年，在沈茂实的操作下，已经组合了很多企业，同时也分化成了很多的分支。
　　什么新安物流，新安快运，新安速递……
　　层出不穷。
　　哪怕是盛宝，好些产品的运送，还得找新安快运。
　　当然了，陆怀安也不会为了赢就让新安快运不跟盛宝合作。
　　不管怎么样都是赚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不是。
　　而且让楚益这般的人才，来做电商物流，其实陆怀安是觉得，有些屈才的。
　　不过楚益不觉得，他也就随他去了。
　　大概是从前被盛宝抢先一步，楚益挺不服气的，所以如今分外卖力。
　　新咚推出后，各种步伐大步迈进。
　　楚益非常清楚，在盛宝已经抢先的情况下，要想战胜这个强大的要电商对手，唯有提高商业效率和购物体验这两点。
　　他在报告里面写：「提升效率，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物流体系。」
　　毕竟，新安集团在北丰、博海、安坪、定州等地成立了华北、华东、华南、西南、华中分公司和自己的服务、物流系统，为了确保全国客户服务品质和速度。
　　这是盛宝远远不及他们的。
　　陆怀安当年攒下的那些在全国各地的仓库、港口，都给了新咚莫大的底气。
　　尤其难得的是，他们新安跟各个工厂、商家合作多年，盛宝能拿到的价格他们一样能拿到。
　　而他们能保证的品质，盛宝却不一定能保证。
　　当然了，现在盛宝都是承诺，他们的产品也有质量保证。
　　甚至还请人打了广告，比如说什么，有谁买了不好的东西，找盛宝客服，果然就假一赔三了。
　　虽然不如新咚的假一罚十，但是，这到底是真实的，到手了的产品。
　　而新咚呢？
　　只听说过，却没真正见过。
　　陆怀安听了，都感觉挺无语：「因为我们产品，就真的全都是正品啊。」


第1135章 玲珑厨房套装
　　「对啊，但是他们都不懂。」楚益可郁闷。
　　没有假一，又哪来的罚十呢？
　　这也有得说的，他都真的是无语了。
　　陆怀安笑了起来，澹定地道：「没有关系，日久见人心，慢慢跟盛宝玩呗，不着急。」
　　反正，目前来说新安的确是晚了一步。
　　在这种风口上，慢了一步那真的就是天差地别。
　　但是好在，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可以弥补上这些差距。
　　只不过，需要时间罢了。
　　这些事情都安排得挺好的，陆怀安也琢磨开来：「既然这些网络啊，是不是，全部工业化，机械化，还有这些个电子商务，都挺好的，那能不能用到我们的农业上呢？」
　　比如说，这几年开始兴起的全自动收割机，推广开来嘛！
　　大批量生产，对不对，他们都有这个能力的。
　　能给农村带来很大的福利不说，也让农民们赚钱更容易一点，更轻松一点。
　　「这个……」
　　说实话，这真的让楚益等一众人感到茫然。
　　他们如今，满脑子都是在想着，怎么搞高端的、国际化的、来钱快的。
　　好像，就只有陆怀安，脑子里还在想着农村。
　　陆怀安在会议上，也坦然地笑了：「我以前是农民，我就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用如今年轻人的话来说呢，我是有点【土】的。」
　　但是他并不在意这样的评价。
　　「我就是土嘛！土是多好的东西啊。」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轻松地笑了：「我乘了凉，我就想给别人也打上伞，如果有法子想的话，我希望能成立一个新的实验室。」
　　【讲真，最近一直用@
　　，跟吃了黄莲似的，苦巴巴干涩得很。
　　「正好，软件实验室这边拆成了四处，电脑实验室这边就也拆一拆。」陆怀安微笑着道：「如今南坪农业大学不是还提了档次？那我们就直接跟农业大学对接好了。」
　　以前农业大学的学生，都是被人嘲笑的。
　　说做一辈子农民，好不容易读出来，考上了大学，结果又去学着做农民！
　　哈哈哈，笑死个人。
　　但是陆怀安觉得，这年头，能忍受住诱惑，沉下心去搞农业的，都是挺不错的孩子。
　　「人手搁这是现成的，正好前儿不是古友冲给我做汇报的时候说，他们这个机械厂接不到订单，快倒闭了吗？」陆怀安顿了顿，手指轻轻一叩：「就让他们直接转型，对接这个实验室，以后就专门做农业方面的机械好了。」
　　尤其是打农药的，最好整成那种小飞机。
　　当年好像有过，叫啥来着？有人机？还是四只脚飞机什么的来着？
　　一时之间，陆怀安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外孙女当时嚷嚷着说要买过。
　　反正不贵的，后边都变成玩具了。
　　他这些先进的理念，把科技与农业相结合，甚至与玩具相结合的理论，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陆言，那叫一个两眼放光啊。
　　她疯狂地做着笔记，时不时地点点头。
　　回头就把这个理念运用到了她的玩具厂上。
　　她觉得，她爸真的好聪明啊！
　　到了玩具厂这边，她直接召开了高层会议：「……我们现在要尝试的，就是将科技与玩具相结合。」
　　比如说手机，他们可以出一种新型的玩具手机。
　　不需要能打电话，但是按键得有用。
　　哪怕是听音乐，是不是？
　　按个数字听首歌，或者听个调儿，也挺有意思的嘛！
　　然后是电脑，电脑的模式也可以运用到玩具上来……
　　还有照相机什么的……
　　「对了，还有这种娃娃，也给我整个机器人的，或者说，里面有机器，可以唱歌说话什么的，但外表跟普通娃娃一样……」
　　脑洞一放开，陆言简直各种创意各种想法都蹦出来了。
　　所有人听得瞪大了眼睛，全部疯狂记录并且跟着一起想出了很多个点子。
　　比如说什么长了很多机械脚的小章鱼，会像真的狗一样蹦跶的机器狗……….
　　尤其是陆怀安说的那个能喷农药的小飞机……
　　所有人都非常感兴趣！
　　说得这言之凿凿的，肯定是有实物了，他们没准可以跟着研究研究，回头就做成玩具！
　　陆言听了之后，深以为然。
　　「所以，我们必须得加油了！」她握拳，给所有人鼓劲：「未来的时代，是属于科技的时代，我们必须得迎头赶上！」
　　现在回头瞅瞅他们以前的玩具，多幼稚多俗多土气啊！
　　全都是些毛茸茸，软乎乎的娃娃什么的。
　　虽然形状各异，甚至连毛毛虫、蛇什么的，都给做了出来。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还是没有开拓思路的。
　　「果然还得是我爸。」陆言真的特别佩服陆怀安。
　　以前的确是他们狭隘了，凭什么玩具就只能是玩具呢？
　　生活中的用品都能做成玩具的嘛！
　　带着这一种思路，她还设计了一些玩具大小的厨具。
　　什么塑料的小刀小水果小蔬菜，还有小房子，小房子还做成了积木形状，可以组装的这种……
　　其他的可以慢慢想，这些简单的没什么工艺难度的可以先上。
　　这批玩具一上架，真的，刚出来就被抢没了。
　　陆言瞅着这销量都有些傻眼，愣了两秒：「我定价低了。」
　　「……」
　　其实是玩具真的太新颖了，太有特色了吧……
　　但是陆言既然这么说，大家自然也就纷纷点头：「对，定低了。」
　　陆言想了想，把价格翻了一倍：「这样，总该没这么俏了吧。」
　　结果，照抢不误。
　　虽然卖的速度是缓了点儿，但真的，这批玩具压根没能撑到出北丰市。
　　就这么在北丰市内的商场里头，就全给消化完了。
　　不是，陆言都震惊了：这玩具不便宜啊！？
　　仔细让人一打听，好家伙。
　　原来好些人买回去，是当成礼品送人了。
　　试想一下，有些人想送礼，但是档次高了买不起，价格太贵领导也不敢接，档次低了又拿不出手。
　　而这样一套精致的、少见的玩具，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是价格适中，毕竟只是套玩具，陆言也没下狠手。
　　哪怕翻了一倍，那也才五百多块钱的。
　　一整套呢！
　　关键是，这样一套玩具，精致又看起来就高档贵气的玩具，既拿得出手，又不会贵重到自己无力承受。
　　而且，这样的礼物，都不说是送领导的，只说是为了感谢领导，觉得孩子可爱，送一套给他玩玩。
　　——听听，多么动听，多么贴心！
　　更别提平常生日什么的，送个别的娃娃也要不少钱，孩子还不领情，送一套这样的玩具，好些孩子都可兴奋了。
　　于是，这些玩具自然卖得非常火。
　　陆言想了想，觉得这也是条好路子。
　　后面的事，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
　　这边玩具卖得飞起，光是这一套玩具，在全国上下销量都直接爆了。
　　甚至，果果还特地为了这玩具，开辟了一个新货架。
　　当然了，国外也得运些出去卖。
　　有些好笑的是，好些人甚至都不是给孩子买的。
　　这些年轻人，他们自己也玩，甚至玩得比好些孩子还起劲。
　　过家家嘛，果果也挺喜欢：「实不相瞒，我也买了一套，嘿嘿！」
　　她还给陆言提议，最好是整些配套的：「我还缺些面条啊什么的，如果有灶台就更好了！」
　　「……好的。」陆言愉快地接受了她的建议，并且运用了起来。
　　可想而知，配套的所有玩具，全都卖得非常火爆。
　　陆言甚至给这套玩具还取了个名字：玲珑厨房套装。.


第1136章 拿不出手
　　这批玩具运出国外的时候，基本已经成型了。
　　甚至分得颇为具体，各种厨房器具一应俱全的。
　　刚在伯本堡新安连锁商场这边一上架，直接爆火。
　　一套玩具而已，在新安商场里卖得比国内贵了一倍，但依然卖得飞快。
　　更离谱的是，这套玩具，在新安商场之外，卖得更贵！
　　关键是还好多人抢，大家都跟这玩具不要钱一样。
　　闹得沸沸扬扬的，接连上了不少媒体，进一步帮他们做了大幅度的宣传。
　　以至于岳志成这边接连补货，一连补了三四次货，都还是被清空了货架被催着上货。
　　这个结果，无论是陆言还是果果，都没有预料得到。
　　甚至，他们的玩具，被很多人称之为“来自东方的奇迹”。
　　好些人都开始拿这玩具进行攀比。
　　“好无语。”陆言都挺无奈，只能让下边的玩具厂抓紧生产。
　　这一次的成功，让整个玩具厂上上下下都尝到了甜头。
　　陆怀安也在总部大会上，着重表扬了他们。
　　给予了不少人表彰的同时，也给了丰厚的奖励。
　　这让很多人都不禁眼前一亮。
　　原来，这也可以啊！？
　　陆星晖都忍不住跑到总部来，找陆怀安：“爸，我觉得他们这挺简单的啊，这都可以？”
　　“本来就可以啊。”陆怀安笑了笑：“你以为这挺简单？”
　　那可真不简单，从设计到实施，中间要不是陆言一力顶着压力，怕是这个创意能被捂死在萌芽状态。
　　更别说后面又研发新款，还有赶制，加做……
　　重重困难，陆言硬撑着没出一丝差错。
　　“言言真厉害。”陆星晖点点头，拿出新的报告交上来：“不过我也不差，嘿嘿，我们有新的进展了。”
　　他们研发的这个新游戏，叫月亮消消乐。
　　这幼稚的名字。
　　陆怀安皱着眉头，接了报告过来看了看。
　　嗯，不仅名字挺幼稚，连内容也格外的幼稚。
　　怎么说呢？
　　玩法简单到极致，手指点点点就行，颜色花里胡俏的，感觉没啥玩头。
　　他拧着眉，瞅了眼陆星晖充满期待的模样，没好意思直接打击他：“唔……”
　　极力委婉地，陆怀安给了个评价：“……还，挺有……新意的。”
　　“哈哈，对的！”陆星晖一拍手，愉快地笑了：“就是挺有意思的吧？我们准备先把这个推出来，炒炒热度，回头再……”
　　先拿这个小游戏，先赚点钱，算是练手。
　　运营什么的，拿这个游戏试出来市场的喜好，再进行大型网游的构建。
　　陆怀安其实听不大明白，但还是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
　　虽然不大看好，但他还是批准了。
　　总得给孩子一个试错的机会嘛！对不对。
　　哪怕这游戏推不起来，总归陆星晖还是努力过了，就像他说的那样，练手。
　　“真的呀！？”陆星晖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通过了！
　　他非常兴奋，连连点头：“爸，你忒有眼光了，真的，我就觉得我们这游戏肯定能火！”
　　说完，他就开始找侯尚伟。
　　各种要签字的文件，要跑的程序，可全都要问清楚的呢。
　　他难得回一趟北丰这边，就准备一次性把事情全给办妥当了。
　　省下来的时间，他当然得去找他媳妇儿，嘿嘿。
　　陆怀安看着他蹦跶着跑远了，也是一脸头疼。
　　幸亏，陆星晖对集团不感兴趣。
　　不然就他这性子，满脑子都是玩儿，总部这些人看了得多头痛！
　　“他选择的，是他喜欢的路，也挺好的，很少有人能将兴趣做成自己的主业呢。”侯尚伟说着，还挺羡慕的。
　　陆星晖喜欢玩游戏，他就自己做游戏。
　　不仅做出了一番事业，还自己也玩得挺开心。
　　钱也赚了，玩也玩了，双赢嘛这不是。
　　陆怀安笑了，挑了挑眉：“这倒也是哈。”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松口。
　　真要说起来的话，陆星晖这脑袋瓜其实转得挺快的。
　　就这么放手了，其实相当可惜。
　　只是他早都说好了的，不强求，可惜也没办法了。
　　“小陆总就这样走下去，一定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的。”侯尚伟挺笃定。
　　就像当初陆星晖的电子乐园一样，好些人都觉得他肯定搞不成。
　　如今呢？
　　国内遍地开花，赚得盆满钵满的，都能撑得起一个实验室的花销了。
　　多难得啊，到底是让李佩霖亲自带过的人呢。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罢！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结果陆星晖还真就把这事给办成了。
　　这其实只是一个小游戏，内测的时候，他给家里人每个都整了一个到手机上。
　　陆怀安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沈如芸坐在长廊下，一边吹着风，一边在手机上点点点。
　　还以为她在干什么呢，他悄悄走了过去，结果就看到，她居然在玩那什么月亮消消乐。
　　嗯……
　　可幼稚了。
　　似乎听到了动静，沈如芸回过头来，看到他也不意外，微微地笑了：“你玩到多少关啦？”
　　“啊？”陆怀安摇摇头：“我还没玩呢。”
　　“哎呀！伱快玩呀！”沈如芸给他看自己的屏幕：“你看，我都玩到五十关了！”
　　五十关！
　　陆怀安挑眉，惊讶地道：“你玩多久了？”
　　“嘿嘿，玩了一下午。”沈如芸说着，才感觉眼睛有点酸，抬起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花，缓解一下：“还别说，这游戏真挺休闲的。”
　　就点着玩儿，不知不觉地，时间就过去了。
　　这不，陆怀安都已经回来了。
　　“你真的是，跟人小孩儿一样。”陆怀安说着，也掏出了手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嗯……
　　这游戏长在树藤上，玩过一关，开一朵花儿。
　　关键是，玩得好的时候，得到的花瓣就多，花的颜色也就更好看。
　　普通的花就是淡淡的黄色，再好看一点就是粉色，开得最好看的是大红色，格外好看。
　　玩到一半，陆怀安又掉头去，强迫症地把这些花都给刷成了大红色。
　　看得沈如芸哈哈笑：“你真的是，跟我一模一样的！”
　　她伸过来，果然也是祖国江山一片红。
　　俩人相视一笑，蓦然发觉天都已经黑了。
　　陆怀安忽然有种感觉：这游戏，怕是得火。
　　后面正式发行之后，果然就火了。
　　一夜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所有人都在玩这个游戏，虽然幼稚，虽然简单，但有的时候，有些关卡还真需要点儿技巧。
　　有的人是把它当成了一个休闲小游戏，没事的时候点着玩，有的人是觉得这是个益智小游戏，拿它搞研究，甚至对各个关卡的算率进行了分析。
　　但总而言之，玩的人特别特别特别的多。
　　有了玩家，就有了钱，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陆星晖他们这草台班子，顿时就丰富起来了。
　　“我就说了嘛，这游戏肯定能成！”陆星晖可得意了，他都喜欢玩的游戏，怎么可能不火！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他下了个通知：以后但凡是他们出品的游戏，都必须他第一个玩。
　　他绝对不是假公济私，纯粹就是为了公司做贡献！
　　真的，就是这样！
　　只是很可惜，没有人相信他这么无私。
　　不过第一个资格给他的习惯，还真的就这么继续下来了。
　　陆怀安这些天，都天天回家去。
　　有时候沈如芸去上课了，有时候没去。
　　每天回家后，陆怀安都会问：“月月有消息了吗？”
　　可是，每次的答案都没还没有。
　　陆玥华这次的项目，似乎有些难度，机密性也很高，哪怕他们是家里人，也半点风声没透。
　　只知道她跟了个新项目。
　　陆怀安都等得焦心，满脑子都是想着果果那天说的男朋友。
　　难不成，他们私定终身了？谈婚论嫁啦？
　　不至于吧，月月打小就聪明，按理说不会干这种蠢事。
　　而且他们作为家长，也很开明的啊，哪怕这男孩子家里条件差点，只要人可以，他们不在乎对方家境的。
　　毕竟，就算男方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比他们陆家有钱嘛！
　　那月月为什么不说呢？
　　“那只有可能是，这个男孩子，拿不出手。”陆怀安愁得啊，这烟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
　　沈如芸听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不应该的吧？”
　　从小月月就很省事的，做什么都格外有主见的，男孩子不行的话，按理说没办法吸引她才对。
　　“那可未必。”陆怀安悻悻然：“不是说女孩子在谈恋爱的时候智商会急骤下降嘛，万一，她脑子里就进了水呢？”
　　还有什么叛逆期什么的……
　　前期的乖巧懂事，没准就是为了这一刻来做铺垫的。
　　想到这里，他真的是，一脑壳的包哦。
　　俩人互相打气，互相安慰。
　　越往后面拖，俩人对这男孩子的期望值就越低。
　　这怕是，有蛮拿不出手了……
　　只希望这男孩子，不要太笨，太丑，太没法见人就行……
　　大不了，他们捏着这人，只希望月月能过得幸福开心就好了。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陆玥华打了电话回来：“妈，我今天晚上回家。”
　　“诶，好的好的。”沈如芸高兴坏了，连忙打电话给陆怀安说：“月月晚上回来呢！”
　　“好的，我马上回来。”陆怀安压根不理她说的是晚上，立即赶了回去。


第1137章 琴瑟合鸣
　　结果陆怀安到家了之后，陆玥华都还没回来呢。
　　沈如芸都无奈了，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这么赶着回来做什么呀，我不都说了晚上嘛。”
　　“嗐！那哪等得了。”陆怀安喘了口气，接过水两口喝完了：“月月怎么说的？她是一个人回来还是把那男孩子一起带回来？”
　　他当时一听就着急得不行，赶紧回来先问问。
　　不然就这么个架势，他就算在公司，也待不下去。
　　心不定，啥事都干不成，还不如回来准备准备。
　　感受到了他的急切，沈如芸抿着唇笑了：“当时着急忙慌的，月月也是赶着时间打个电话给我说一声，哪能讲得那么详细的……反正晚上就回来了，到时再细问呗！”
　　本身她自己就是实验室的，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陆玥华肯定在整理资料，收拾东西。
　　这时候打过去，肯定是没时间接的。
　　还不如在家里等着，以逸待劳。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片刻：“你说，月月找的这个男孩子……会是个怎么样的人？”
　　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沈如芸垂眸想了想，慢慢地道：“月月和你的性格有些像，很沉稳，又喜欢谋定而后动……她做什么事情，都特别有条理，所以我觉得，她喜欢的这个人，肯定也是很优秀的。”
　　要么是极有才华，要么是长相俊逸……总归，是会有点过人之处的。
　　否则，根本没办法让月月倾心。
　　毕竟那可是连矿产都要挑最好的月月。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皱起眉：“但是她不是个看脸的。”
　　真要说看才华，陆玥华毕竟没接触过商业，满脑子都是学习，在她眼里，有才华的……
　　恐怕是个书呆子吧。
　　“伱别想太多啦。”沈如芸低声笑了起来，嗔道：“总归晚上就能见到了。”
　　各种患得患失，总算等到了傍晚。
　　远远地，就听得小徐车子声响。
　　为了接月月回家，陆怀安特地让他提前过去等的。
　　“哎哟，回来得还早了些。”沈如芸很是惊喜，连忙一道出去看。
　　果然就是陆玥华，一道跟着回来的还有陆星晖和全雨清。
　　他们一道聊天进来，陆玥华一看到沈如芸就跑了过来：“妈，我回来啦！”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低调沉默的青年。
　　看到陆怀安他们出来，陆玥华落落大方地给他们介绍：“果果姐说，她已经给你们说啦？哈哈，这是我男朋友，梁卫。”
　　梁卫高高瘦瘦，长得不够阳光，难得是气质不错，看到陆怀安夫妇也并不慌张：“伯父，伯母，您们好。”
　　很好，长得还可以，谈吐也还大方。
　　陆怀安和沈如芸悄然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在形象这一关算是过了。
　　等到坐下来谈话，梁卫表现竟然还可圈可点的。
　　不管是聊什么，他至少都能接得上话，并不是一门子死读书的这种。
　　谈论时事，也颇有自己的见解。
　　在闲聊之中，陆怀安他们也逐渐了解到，原来梁卫和陆玥华，竟然是因为实验结缘。
　　俩人都是非常热衷于科研的人，一头扎下去，无怨无悔的这种。
　　兴趣相似，爱好相投，难得又都不是性子沉闷的人，平时该工作工作，闲时该玩就玩，还都能聊到一起。
　　这……
　　陆怀安都有些惊喜：这样的人，简直太适合月月了！
　　“是吧？”陆玥华挺骄傲，昂起下巴：“我俩不在一起，简直都太对不住月老牵的红绳了！”
　　要知道，原本梁卫可不是他们项目原定名单里的人。
　　是后面他们项目里有变动，而着急的是，新变动的方向，梁卫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此，千里迢迢地，把梁卫由南到北，从武海给调来了北丰。
　　要不是这样，他们压根就没有结识的机会呢。
　　陆怀安听了之后，点点头：“哦，武海啊……那离北丰是挺远的。”
　　“是的。”梁卫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不过我和月月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在北丰和武海都买一套房子，结婚以后的话，两边都住。”
　　毕竟他们工作都在北丰，不出意外以后都会在北丰了。
　　正好两边都不是独生子女，所以无所谓谁嫁谁，就当是为爱情结合，两边都当亲爸亲妈养就好了。
　　这话，沈如芸真的爱听，乐得眉开眼笑的：“诶，这个说法还挺时髦哈。”
　　但是对俩人也确实挺不错的。
　　如此一来，陆怀安都没什么话说了。
　　他本身担心的点，一就是男方不大行，二是会让月月嫁过去受苦。
　　结果现在这样，就相当于只是结个婚而已，其他和婚前一样，俩人过得幸福就好，两边家庭不参与。
　　陆怀安当然完全没有意见，点点头：“那你父母这边……”
　　“关于这个事情，我已经跟我家人商量过了，他们都没有意见。”
　　那就挺好的，沈如芸连忙笑着道：“等会儿再聊吧，来来来，先吃饭，饭菜都已经好了。”
　　梁卫也没有想到，陆家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原预估的，各种盘问，家庭家境什么的竟然只字未提。
　　陆家人在乎的，好像全都是他的看法、他家人的看法、他和陆玥华的感情。
　　想到这里，梁卫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也是，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那么好的月月吧！
　　这顿饭，彼此都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也可能是因为沈如芸在中间调和的不错，也可能是因为梁卫本身也不是那么拘束的人。
　　总之，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像是初次见面，气氛很是温馨。
　　就连陆星晖，私下里都忍不住跟全雨清嘟囔：“我还以为，咱爸妈会给梁卫一点颜色看看呢！”
　　整的他还巴巴跟着回来，特地带上了他媳妇儿。
　　就是想着，给他妹稍微调和调和。
　　虽然他别的不会，好歹插科打诨还勉强能行。
　　结果呢，压根没派上用场！
　　全雨清垂眸沉思片刻，微微笑了：“梁卫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俩人也挺相配，更重要的是，那些外在因素，家里也确实不需要担心啊。”
　　就算梁卫再穷，那又怎么样？他再富也不可能有陆家富。
　　穷就穷点，有钱就有钱，都无所谓。
　　只要他们感情好，梁卫人靠得住，这事那当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陆星晖琢磨琢磨，点点头：“也是，不然的话，月月压根看不上，也不会带回来。”
　　要知道，陆玥华可不是什么恋爱脑的。
　　她心里门儿清，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可好了。
　　以前，她可是各种都规划好了，唯独没有规划过恋人和婚姻的。
　　看来也确实是这梁卫不错，竟然都让她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不如变化嘛！”全雨清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你知道我们好些师妹，叫他们什么吗？”
　　“什么？”
　　全雨清压低声音，偷偷地道：“叫他们……实验室神雕侠侣！”
　　觉得他们同进同出，琴瑟合鸣，可羡慕了！
　　多难得呀，能找到互相真心喜欢，而且有共同话题的人。
　　陆星晖深以为然。
　　等到梁卫走了，陆怀安才忍不住跟沈如芸叹道：“我算是明白了，果果为什么说她结婚早点也好。”
　　这要是不早一点儿，月月确实得跑她前头去了！
　　就这个架势，他俩感情又好，各方面都合拍……
　　照月月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俩再不在一起，简直都对不住月老这红绳！
　　真正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沈如芸嗯了一声，笑得很开心：“真好……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月月会被科研给耽误了……”
　　毕竟她满脑子都是研究，都是实验的，平时也不见她跟朋友们约着玩儿。
　　结果倒好，闷不吭声的，就给捎了个女婿回来。
　　哎哟……
　　想到了梁卫，沈如芸都忍不住笑了：“可优秀了，一路保送呢……”
　　可惜是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早年就再娶了。
　　但也因此，感觉更难得。
　　因为父母不相帮，梁卫就只能全靠着自己的本事，一路来了北丰。
　　到现在的位置，是相当不容易。
　　她这纯粹是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陆怀安瞥她一眼，笑着摇摇头：“也不全然就是好的，回头我让人看看再说。”
　　表现出来的，不一定就是全部的。
　　总归，万事都是得打听打听的。
　　人品品行，可半点马虎不得。
　　陆玥华送人到门口，等小徐开车送梁卫去了，便折返回来。
　　她着实累坏了，今天也是知道家里人担心，才特地叫了梁卫来，省得他们一直在心里琢磨，给憋坏了。
　　其实俩人都累得够呛，尤其是梁卫，这些天经常熬夜。
　　她这一觉睡的，直接到第二天傍晚才醒。
　　起来后，家里都只剩了保姆。
　　陆怀安带着沈如芸，去了果果家。
　　因为他们的婚期，果然就提前了许多。
　　对于果果对于钱家，翁家也给予了十分的尊重。
　　他们诚意给得非常足，该给的都给了，不需要给的他们也给准备了。
　　什么镯子，什么头面，全都是翁家太太自己多年攒的：“这红宝石什么的，颜色太俏啦，果然就得衬果果这样的俏人儿！”


第1138章 大婚
　　还别说，那盖子一打开，里头金碧辉煌的，确实挺好看。
　　翁松泉简直没眼看，半晌没吱声。
　　他向来低调沉稳，骨子里又带着点儿文人的气质，结果他妈跟他完全是两个方向。
　　还好他爸还算能撑得住场面，虽然他们家底不是很富有，但娶媳妇的家底还是有的。
　　能给的，都给了。
　　他们态度摆了出来，钱叔心里也好受不少。
　　说句实话，他这儿子女儿都有了，但他最心疼的，还是果果。
　　毕竟这些弟弟娃娃，可没吃过她那样的苦啊！
　　想起那年大过年的他过去探望，结果瞧见的场景……
　　钱叔是想起来一回，就要抹一回眼泪的。
　　当然了，当着众人的面，这事儿他半个字都不会提的。
　　但是并不妨碍他心疼果果。
　　两边都是做好的搞，婚事谈起来自然也利索得很。
　　陆怀安和沈如芸坐在这边上，纯粹就是个背景板儿。
　　他们敲定了日期，确定着细节。
　　这边陆怀安已经喝了两杯茶了都，弥勒佛一样，问到就是乐呵呵地笑：“都行，挺好，哎，这个不错。”
　　本来一个是他闺女儿，一个是他得力干将。
　　俩人能在一起，他求之不得！
　　尤其是果果，和翁松泉在一块儿之后，回了集团里做了全球连锁商场的总经理，给他省了不少事。
　　这功劳，可有一部分是得算在翁松泉头上的。
　　毕竟要不是他俩在一块，果果肯定是不会回总部的了。
　　等他们聊到了宴席，陆怀安才插了一句嘴：“那个婚宴呢，就直接在新安大酒店办好了。”
　　正好，自家的酒店嘛，想怎么布置怎么布置。
　　楼上是宾馆，楼下是酒店。
　　亲戚们安置什么的，全都一次性搞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点头。
　　日子嘛，翻来翻去，最后看着觉得就农历八月二十六最好了。
　　八月二十六，阳历十月十七。
　　“正好嘛，天气也还热乎，果果想穿啥裙子就穿啥裙子。”
　　结完婚，还可以趁着天气好，到处玩玩儿，好好度度蜜月啥的。
　　现在就把手上的事情，该处理就处理了，回头放开手，开开心心地玩儿。
　　果果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是翁松泉特地翻了一下。
　　可惜了，确实没有更早一些更好一些的时间。
　　要是可以，他真想马上把果果给娶回家！
　　把大事谈妥，一家子就聚在一起吃晚饭了。
　　龚兰还特地让果果过去，把陆玥华也给叫了过来。
　　听说他们大事谈妥，陆玥华也很是替他们高兴。
　　这一晚上，陆怀安和钱叔，都喝多了。
　　“我，我高兴啊！”钱叔大着舌头，满面春风，拉着果果的手，笑得舍不得放开：“果果啊……你一定得过得，和和美美的……”
　　果果用力地点着头，眼眶都红了。
　　她其实都知道，为了她，她爸付出了太多。
　　把她爸扶着放到床上，她又跟着陆玥华几个一起把陆怀安给扶上床。
　　“就睡这边吧！”果果抹了把汗，笑道：“反正隔得不远，安爸爸也睡得沉了，别搬动等会出去吹了风，又着凉了。”
　　沈如芸也点点头，怕陆怀安感冒了。
　　既然她都同意，陆玥华也没说什么了。
　　果果便送她回去，姐妹俩手挽着手，一路亲密地说着悄悄话。
　　其实陆玥华挺为果果庆幸的，她以前吃过的那些苦，幸好年纪还小，应该记忆都模糊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快到的时候，果果才低声笑了笑：“其实月月，我记性可好了……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呢……”
　　所以，哪怕是如今什么都吃过了，她最爱的，仍然是一碗蒸蛋。
　　她爸再怎么艰难，也会让人给她蒸的蛋。
　　陆玥华听了，眼泪一下就忍不住了：“果果姐……”
　　“没事儿……”果果抱住她，又哭又笑：“我反倒庆幸，我什么都记得……”
　　也因此，哪怕当初她亲妈跑过来找她，她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半分。
　　她的妈妈，就是龚兰和沈如芸。
　　没有别人的。
　　这个想法，也直接坚持到了她和翁松泉的婚礼上。
　　以至于，压根没有人知道，龚兰不是她亲妈。
　　有人甚至还说，她们母女俩长得很像。
　　果果很自然地往龚兰身上一靠，笑眯眯的：“那是！我跟我妈嘛，那咋能不像呢？”
　　龚兰眼睛又红了，这辈子，真是值了。
　　他们的大婚，来了很多很多人。
　　国内的，国外的，商界的，政界的。
　　这些年果果结识了不少人脉，翁松泉作为新安集团副总经理，自然也颇有名气。
　　他们的婚礼，哪怕再怎么低调，也足够奢华。
　　尤其是，这场婚礼是在新安酒店举办的，陆怀安早早就让人把三层酒店全给留了出来。
　　不招待别的散客，哪怕是有人高价定包厢都没松口。
　　全都是拿来给果果举办婚礼的！
　　大厦上面的套间，更是全都留给了果果。
　　什么化妆间，换衣间……应有尽有。
　　以至于现场来的好些人，过去很久都还在念叨，这样的婚礼，当真很难得。
　　果果的婚纱，是沈如芸亲自设计的。
　　全部采用重工手制，非常美丽。
　　当果果穿着婚纱缓缓走出来的时候，美得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翁松泉眼睛亮晶晶的，满眼满脑全都是果果。
　　“好幸福。”陆玥华都忍不住感叹。
　　“嗯。”梁卫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陆玥华眼睛盯着台上，脑袋却还有空思索他说的问题：“果果姐这个很美，但我还是喜欢中式的，凤冠霞帔，嗯，主要是我有好几套头面，全套的哦！”
　　“……好的，懂了。”梁卫默默记下了。
　　中式的，别看中式的好像没啥这花里胡俏的，但要弄好，真的比西式要费时费劲多了。
　　不过，月月喜欢，费劲就费劲呗！
　　陆怀安也被特地邀请上台，他不想抢风头，索性上去就是场面式地祝福语，然后直接给红包。
　　主场都交给了钱叔。
　　这一天，钱叔是真的喝醉了，太高兴了。


第1139章 是好事
　　等到终于忙完，果果都累趴了。
　　幸好还有翁松泉，手看似不经意地轻扶在她腰间，实际上是给了她强有力的支撑。
　　至少，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优雅而美丽的。
　　在酒店里热闹完了，大家伙儿一道回了别墅这边。
　　虽然果果在这边有房子，但翁松泉还是另外买了一套，用来做婚房。
　　可以说，基本全都是按照果果喜欢的风格去装修的。
　　连里边的配饰，也全都是果果的喜好。
　　一群人簇拥着进去，连连感慨：「真好看……」
　　翁松泉也有了些许醉意，但还撑着，热情地招待着众人。
　　不过大家也只是过来凑凑热闹，给了红包热闹一番，大家就陆续撤了。
　　终于，房间里只剩了他们小俩口。
　　「我的天。」果果一下就把身上的小披风给扔了，满脸倦怠：「我去楼上，你在楼下洗吧，太困了我。」
　　「好。」翁松泉跟着她过来，见她几乎是闭着眼睛走的，他索性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我抱你上去吧，你腿都抬不起来了。」
　　果果本来就腿酸脚痛的，穿了一天高跟鞋，尤其是小腿肚，上楼都感觉可辛苦。
　　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好事。
　　当即就挂他脖颈上了，娇娇地道：「好，那得抱到房门前才行，不能把我扔楼梯边上。」
　　「那肯定的。」翁松泉低声地笑了笑，好脾气地把她抱上楼。
　　说实话，谈恋爱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俩人还真的就是搂搂抱抱亲亲小嘴。
　　过分的事情，一件没做过。
　　倒不是说翁松泉是个柳下惠，坐怀不乱。
　　实在是，俩人总是时间凑不到一块儿，加上家里看得紧，果果又恋家，经常一有空就跑回家躺平。
　　这也是翁松泉实在熬不住，想着赶紧把媳妇儿娶回家。
　　不然这谁遭得住啊，天天抱着媳妇做和尚。
　　也因此，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正大光明地抱媳妇了，他几乎只是上个楼梯的时间，气息就有些不稳了。
　　果果缓了缓，精神倒是好了些。
　　本身她就没喝多少酒，杯里的酒也特地倒的度数低的。
　　就纯粹的只是累，早上起得太早了，一整天连轴转。
　　这会子渐渐缓和过来，听着他这呼吸都变沉了，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嗔他：「不是吧，你最近没锻炼了？之前你抱我上泰山的时候都没这样啊。」
　　那次他们去玩，到后边她爬不动了，翁松泉直接把她抱上去了。
　　一口气就爬上去好多阶，气都不带喘的！
　　哎，现在就不行了。
　　「哦，这个啊，不是。」翁松泉轻松地把她抱上去，还掂了掂：「你比之前还瘦了不少。」
　　还搁这嘴硬，果果娇俏地笑了，一伸脚，指着房门：「你还说不是？那你再把我抱过去看看。」
　　还不承认，她就不下来！
　　翁松泉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把她抱过去，甚至还不撒手。
　　就这么一路抱了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隐约地，从门缝里溢出几句娇笑。
　　「啊，你赖皮……哈哈，信了信了，你抱得动……唔，你放我下来……」
　　这个澡，到底是没分开洗。
　　新婚燕尔的，俩人有长长的婚假，就该休休，该玩玩了。
　　陆怀安自然也不可能去催，一个是他闺女，一个是他女婿，会催才怪了。
　　不过就是接下来的这些天里，会辛苦一些罢了。
　　毕竟，翁松泉是副总，果果是分公司总经理。
　　这些事没法假手于人，只能他和陆言先扛着了。
　　陆言每天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她的玩具厂都没时间去看了。
　　没办法，境外的生意，本身以前就是她接管的，自然得她照看着。
　　现在果果休假，全球连锁商场的事情，也只能她顺便搭把手。
　　幸好岳志成还挺能干的，不然她得累死。
　　忙死累活一天，回到家之后，陆言就看到陆蹊捧着本，在秋千上斜躺着荡来荡去。
　　陆言走过去，瞥了一眼。
　　好家伙，这日子过得可真潇洒。
　　一边是水果，一边是冷饮。
　　都这个天气了，她还穿着个小裤衩光着脚丫子搁这晃荡，旁边还放着音乐，悠扬的声音在唱着千里之外。
　　「咋不冻死你呢？」陆言踹了秋千一脚，没好气地道：「起来，太阳都落了，再吹会你等会感冒了！」
　　陆蹊正看得起劲呢，被她这悄不吭声的吓了一跳。
　　「哎呀，姐！」她伸手叉了块西瓜塞嘴里，没好气地道：「你走路咋没声呀！吓我一跳，我正看到要紧处呢！」
　　气得陆言直接上手削她：「什么要紧处，天天看这些个没营养的，我看你要是很闲，干脆跟我一块儿上班去吧！」
　　陆蹊捂着脑袋，伸手告饶：「哎呀，姐姐姐，别呀！我才不要上班呢！」
　　家里日子多舒服呀，她才不想上班。
　　要是可以，她都想天天除了玩就是吃！
　　「……你这样，妈不削你？」
　　「哦，也就这几天了。」陆蹊丧着脸，苦哈哈地道：「妈给我找了个老师，让我学做服装设计师来着。」
　　是从他们诺亚出去的大师，如今挺有名的。
　　一直感念沉如芸对她的帮助，现在听说陆蹊想入这行，主动提出来想带她来着。
　　陆言听了，一挑眉：「哦？那挺好啊，那你咋一点都不做准备。」
　　总归是要做些设计出来，到时候也好给人看吧？
　　别说了，一提起这个，陆蹊就头疼：「我是感觉设计衣服吧，确实挺有意思的，但是，我觉得还是舒服。」
　　吃吃水果，看顺便再喝口果汁儿……
　　多舒服！啊！
　　「……」陆言抬手，抚额叹息：「算了，我懒得管你。」
　　等见着了沉如芸，陆言都把这事给说了：「我瞧着，小蹊不像是有兴趣的样子。」
　　准确来说，除了吃喝玩乐，陆蹊对啥都是三分钟热度。
　　「没事。」沉如芸挺澹定的：「等她真正上手，自然而然就会被吸引的。」
　　说实话，服装设计师是一个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尤其是陆蹊这种，没什么追求的。
　　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可以自己穿，这对陆蹊来说，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体验。
　　尤其是她本身性格就好玩，这个工作也不强求坐班或者怎么的，时间弹性，而且只要名气够大，后面她工作时间可以缩得很短，还很赚钱。
　　陆言想想，也点点头：「那倒也是。」
　　就陆蹊这性子，干别的恐怕都不大合适。
　　「嗯，你累不累呀？」沉如芸揽着她坐下，给她端了盆水果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俩人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吃水果，倒是难得的闲暇休息时刻。
　　陆怀安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情景：陆言和沉如芸母女俩靠在一起说着话，一边陆蹊在沙发上嘎嘎笑着到处滚。
　　有时候，真不好说的。
　　明明是双胞胎，但这脑子，像是差了一个辈份。
　　看到他回来，沉如芸伸手招呼他：「我们刚还在聊呢，看果果他们结婚，还挺有意思的，回头你说，月月结婚也这样办行不？」
　　「估计不得行。」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往后一靠：「梁卫前天还跟我打过电话，说月月喜欢中式的。」
　　探他口风呢，想看看他松不松口。
　　沉如芸果然立马紧张起来，巴巴地望着他：「啊？那你咋说的？」
　　「我还能咋说。」陆怀安摊手，无奈地笑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既然陆玥华都给人这么说了，那自然也是有了这个意思。
　　想结婚，是好事。
　　想结就结咯。
　　难得他们郎有情妾有意的，想早点结晚点结，他都没有意见。
　　「那当然，我就是想着，要是可以的话，就弄好一点儿……」沉如芸琢磨着，梁卫他爸再婚了，估计不会给多少关心给梁卫：「要不然，我们给买一栋别墅做新房吧。」
　　「哦，新房那倒也不需要了。」陆怀安摆摆手，笑了：「月月说，他们准备自己合资买房。」
　　俩人的资金什么的，加在一起，能买个不错的别墅。
　　「不过呢，我们买的别墅，做嫁妆也挺好的。」
　　说起这个事，连陆蹊都来了兴趣，一家人说得热热闹闹的。
　　正说得起劲呢，陆星晖回来了。
　　他是来说他游戏的事情的。
　　关于上次的游戏，下载量非常高，而且客户反响都挺好的。
　　甚至，有不少在海外的玩家都在呼吁，让他们整个翻译版，他们国外的玩家也想玩。
　　「这不，我们经费一多，又研究出了一个新的小游戏。」
　　这类小游戏，不怎么费脑细胞，而且研究起来不太费时间。
　　那些大老琢磨琢磨，就又整出来一个。
　　「啊，真的吗！？」陆蹊第一个蹦过来，兴奋地道：「来来来，我先玩儿！我玩玩好不好玩就能知道这游戏好不好玩了！」
　　「你说绕口令呢。」陆星晖笑着把她拍开，眼睛盯着陆怀安：「爸，我就想着，这个游戏，搭在新安的最新款手机上……一起推出。」
　　之前的那个游戏，光有热度，没有名气。


第1140章 量变引起质变
　　好些人都玩，但是他们都记不住游戏开发商。
　　而且，好些公司都已经在迅速跟上，想着要研究相似的游戏。
　　都听说好些游戏在筹备阶段了，什么柠檬消消乐，什么熊猫消消乐的……
　　本身国内游戏，各种盗版借鉴频出，时间一长，内容都差不太多的话，也没人记得住最先研发的是谁。
　　这样下去可不行。
　　陆怀安听着，微微蹙眉：“这确实有点……”
　　事实上，陆星晖说的这个情况，他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当初他们的电脑和手机的遭遇，也基本差不多。
　　他们推出一个新款，很快地，国内就会出现相似的款式。
　　卖的比他们便宜，整的比他们好看。
　　看着花里胡俏，当时还对新安的电脑和手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可是，为了百花齐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真要去告，也告不出来啥。
　　连电脑和手机，都不少是小作坊出来的，就更别提他这劳什子游戏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那你这，搭上新安的手机，就能改变这局面了？”
　　说实话，他真不大看好。
　　“当然可以！”陆星晖愉快地笑了，打了个响指：“就是要让买新手机的人，第一个享受到我们的新游戏，同时呢，我们也会特地在显眼的地方，标出我们公司的名字！”
　　总不至于，他们抄游戏，还把他们公司的名字也照搬吧？
　　真要这样的话，那也挺好的，简直是免费送上门的钱。
　　就干脆打官司，连米带锅一起搬过来。
　　“想的挺美。”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点他：“成呗，你们这游戏，什么时候上？”
　　毕竟新安的手机新型号，可马上即将上市了。
　　这边广告都已经打起来了呢。
　　“我们已经都准备好啦！”陆星晖嘿嘿地笑了一声，兴奋地道：“就是要走那些个流程，怕时间赶不上了，所以想走个后门！嘿嘿！”
　　他可是不会跟自己老爸客气的！该利用的资源全都得利用上！
　　“哦，敢情你这都已经琢磨好了。”陆怀安接过他的文件，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直接签了字：“行吧，那伱是这边递下去呢，还是你亲自跑一趟？”
　　“我直接自己跑一趟！”陆星晖这边可急，赶时间呢！
　　哪里还愿意等这边慢慢往下传。
　　陆怀安笑了：“那行呗。”
　　他这边自己跑去交涉，反正有陆怀安的签字，各方面协调还是挺容易的。
　　毕竟新手机里，加一个APP，也不费什么事儿。
　　当然了，有些客户是不喜欢的，所以得提前打广告，铺垫一下。
　　新手机配新游戏，而且在新安这款新型号手机上市之前，这个游戏别的手机不能下载。
　　——光是这个噱头，就已经足够网友们在网张上吵闹不休了。
　　“啊这个游戏一看就好玩！”
　　“原来这个就是之前的消消乐一个公司研发的啊，好厉害，难怪能和新安搭上线！”
　　“傻了吧，这公司和新安就是一家子。”
　　“爸爸带儿子，嗯，手机带游戏，这很合理。”
　　不管怎么说，至少陆星晖想要的效果是出来了。
　　而且，比他们单独拿游戏砸广告，费的钱可少太多了。
　　尤其是等得这款新手机正式上市的时候，简直了，好多人疯抢。
　　甚至有人宣称：“我都不是为了手机，真的，就是想玩玩这个游戏！”
　　国内的好游戏太少了。
　　以至于陆星晖推出一款之后，好些人都眼巴巴瞅着呢。
　　这一次，陆星晖他们的新游戏搭上了新安手机，就乘着新安这波快车，赚得盆满钵满。
　　为了以示公平，这个新型号上市三天后，新安其他手机也都可以下载这款游戏了。
　　当然，被复制什么的，就不在公司控制范围内。
　　但是有这个时间差，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陆星晖他们达到目的。
　　在这期间，陆怀安自然也给予了充分的帮助。
　　能给的，尽量都给了。
　　尤其是陆言的玩具，在海外简直卖得起飞。
　　偏偏最近她忙得不行，没时间管，陆怀安也安排了人手帮着支衬。
　　至少，在出口前，是不需要陆言岳志成操一点心的。
　　在这个时候，眼看着一切都挺顺利的，盛宝似乎是不甘心，又恐慌于会被新咚超过，开始搞事情了。
　　他们推出了一个新政策，免费注册店家。
　　甚至，推出的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人人都可做店长】。
　　什么意思呢？
　　具体点说，就是不管是谁，只要有身份证，就可以在盛宝注意一个店铺。
　　甚至，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从厂里发货。
　　免除所有的运输费，而买家买了之后，是有退货保障的，七天无理由免费退。
　　他们喊出口号：不喜欢？退！颜色不好看？退！老公不喜欢！也退！
　　免费退，只要不影响二次销售，必须退。
　　而且还包邮费！
　　可想而知，这一下，不仅讨好了店家而且还哄好了买家。
　　所有人更加毫无顾忌地花钱买东西起来，反正东西不好是随时可以退的嘛！
　　虽然也有不少无聊的人买了试用几天就退，但毕竟是少数。
　　盛宝挺愿意为这些买单的，因为他们后台的店家数量一直在疯涨。
　　相比之下，新咚就麻烦多了。
　　他们基本都是各个品牌入驻的，虽然全都是直接对接厂家的，但是到底有一个品牌在这里。
　　三无产品根本开不起店铺，至少得是正规经营的才可以。
　　如此一来，他们的基本盘就没有盛宝这么大。
　　门槛高，还需要押金，条条款款相比，盛宝显然比新咚要友好得多。
　　但是，陆怀安并不打算改：“我们没必要和盛宝比这个。”
　　比别的不好吗？比烂？
　　“可是陆总，盛宝比我们的基本盘确实要大一些……”
　　虽然确实有点低端，但毕竟如今有钱人还是只占小部分啊。
　　大多数人，腰包里并不鼓，他们当然就会喜欢便宜一些的产品了。
　　哪怕质量不是那么的好，也不是什么品牌，但是毕竟是日常生活用品嘛，消耗品来的，怎么方便怎么来咯。
　　“这确实是很关键的一点，但是。”陆怀安顿了顿，坚持了自己的看法：“我们不能拿这种逻辑，来混淆产品质量的概念。”
　　从一开始，新安集团打出的口号就是，质量第一。
　　如果为了斗赢盛宝，他们就把新咚的要求降低。
　　引入那些个三无产品，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砸了招牌，万一真要有人买到了不合格的产品，打官司，他们必输无疑。
　　哪怕是没输，产品勉强还过得去，那也是连带着一盆脏水泼了他们整个新安品牌。
　　太不值当。
　　众人听了之后，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确实，那简直就是立起来的活靶子。
　　但就是不甘心啊，真要让盛宝赚翻了啊这是。
　　那也没办法，陆怀安在桌面轻轻叩了叩，给大家划下了具体的方向：“我们现在呢，基本上，新咚已经安全地渡过了初创期，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厚积薄发，慢慢进入蓬勃的发展期。”
　　事实上，相比于盛宝的巨大的下沉市场，新咚的胜算也不小的。
　　毕竟，他们有着极具竞争力的价格、精确的受众定位、迅速高效的物流和优良的售后服务。
　　尤其重要的是，新咚能确保质量，绝对没有次品瑕疵品，确保正品。
　　这些条件，都是盛宝想都不敢想的。
　　“并且，留给我们的时间是非常少的。”
　　哪怕现在有着很多的胜算，但陆怀安依然提醒众人：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只要让盛宝缓和过来。
　　一旦他们开始疯狂盈利，渡过了这段时期，他们有了资本之后，就可以开始转型。
　　没有哪个公司，能一直保持在下沉市场。
　　因为那毕竟不够赚钱。
　　哪怕是薄利多销，只要有不少退货的，总体来说，盛宝还是亏损的。
　　陆怀安大概地推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盛宝的经营状态，他们想要扭亏为盈，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如果他们想要做起口碑，那后面他们必然会转型。”
　　比如说，保证正品。
　　这一点都不需要经过验证，楚益就已经点点头：“根据我们的预估，他们好像正在整合各个品牌，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他们后期可能是准备加入一些大品牌的店铺的。”
　　只不过，现在盛宝还不具备与这些大品牌洽谈的资格。
　　但是，这只是迟早的。
　　商人逐利。
　　在巨额的财富面前，没有人经得起诱惑。
　　LOW就LOW呗，真要到了那个时候，盛宝数以亿计的用户，还用他们上门请求协商吗？
　　恐怕，到那时，会是各个品牌商主动上门吧。
　　就像他们新安的聊天软件一样，拥有无数的用户，各广告商是主动上门洽谈合作的。
　　不仅得掏钱，还得相互竞抢。
　　“所以，时间比较紧迫。”陆怀安顿了顿，笃定地道：“甚至，我的预估，可能还会有些偏差——量变会引起质变，如果我们不抓紧时机赶紧发育，盛宝很有可能会在比两年甚至一年更短的时间内，拿下中端市场。”
　　那到时，留给新咚的市场选择面就更小了。


第1141章 生意嘛
　　所以，必须得未雨绸缪。
　　凡事得走在人家前面，才能留有余力对付他们的后招。
　　“这个确实是的，就好像这一次，我们原本是略逊于盛宝的……毕竟我们晚了一步。”
　　但是在陆怀安的规划下，他们的这一点弱势，很快就会被抹平。
　　毕竟，他们有着新安集团这么多年的积累。
　　陆怀安嗯了一声，慢慢地道：“但是，我们不能每一次，都期盼着有这样的抹平的机会。”
　　万一下一次，在新的开发项目甚至层面里，他们没有了这样的机会呢？
　　到时候该怎么办？干瞪眼看着人家发财？
　　众人听了之后，纷纷点点头，若有所思。
　　确实，他们对于风险的预知性，还不够全面不够完整。
　　这次的会议，对陆言的帮助是最大的。
　　她不仅一直在反思，甚至还举一反三地做出了一系列的调整。
　　尤其是对于国内外的差异化：“既然我们的玩具、我们的电脑和手机，甚至连我们的商场，都是可以复制到国外去的，那么，以后我们的这个电商物流，也未必就不能复制到国外。”
　　从这几个项目，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
　　尤其是对于那些本身不够发达的地区，哪怕是国内一些很低廉的物品，根本没蕴含什么科技的，他们都制作不出来。
　　就算做出来了，也价格颇为昂贵，没办法大批量生产。
　　——这些，都是新安集团的机会啊。
　　陆言整理出来之后，觉得他们可以提前开始部署：“就像我们的新咚一样，正因为我们集团名下有新安快运和各种物流，然后还有各种工厂和合作品牌……所以我们才能将不利因素扭转为有利因素，同样的，我们需要在国外也开始进行布局。”
　　“哦？你具体说说。”陆怀安来了兴致。
　　当然了，陆言也承认：“我们想提前办好国际的物流公司，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会配合。”
　　但是，他们先建立一些友好国家的物流快运，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点，陆怀安也赞同：“然后呢？”
　　陆言沉吟片刻，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地道：“我是想着，最好呢，是利用我们拿下的默尔默的运输路线。”
　　比如说各个商场之间的产品调度，是集团内部的，所以如今挺顺畅。
　　哪怕是多个国家的运输，也基本没出过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路线，如今暂时只出现在他们新安连锁商场内部，没有跟外界接触交流过。
　　所以也不好说，这些路线，用来运输其他公司的产品，会不会出问题……
　　“肯定会出问题。”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笃定地道：“你以为盛宝如今在找各个物流公司，在谈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自己没有物流公司，一时半会，也没有这样的财力物力人力去支撑这么大的一个盘子。
　　所以他们在洽谈，在商讨。
　　能把价格压下来就尽量压下来。
　　毕竟对于新咚来说，这些都是极其低微的成本，而对于盛宝来说，几乎是他们最大的支出。
　　这一进一出，就是新咚最大的胜算。
　　在国外，自然更是问题。
　　毕竟这些路线，他们本身都没有摸熟摸透。
　　“国外的这些新安连锁商场，你别看现在好像挺赚钱，但是，它根基是不稳的。”陆怀安也不在意是不是泼凉水，但是话说得挺硬实的：“毕竟，当初这些地方，是跟默尔默签订好的合作，我们收购了默尔默的这些商场，在合同未过期之前，他们不会有什么动静。”
　　但是，合同到底是有期限的！
　　永远不要低估，这些商人的耐心和毅力。
　　他们也许现在就在做着筹划在等，等他们的合同到期，然后……
　　群起而攻之。
　　在商场，不要太过天真。
　　“尤其是，不要觉得我们能想到的，别人想不到。”
　　这场新咚和盛宝的决战，将在一两年后到来，在此之前，盛宝必定会倾其所能，努力地将新咚挤出这个市场。
　　垄断，永远是最赚钱的生意。
　　“这个……”陆言皱着眉，有些迟疑：“我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陆怀安挑眉：“伱说。”
　　因为这里是陆怀安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陆言也没啥不敢说的。
　　只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微微倾身：“其实我觉得……爸，我们做事，有些太过于束手束脚了。”
　　瞧瞧盛宝，如今这么盛气凌人的，无非就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产品的品牌和质量嘛！
　　真要说起来，当初他们制衣厂，就分成了三个品牌来的。
　　高端当然是诺亚制衣厂，中端呢，就是琪庆制衣厂，低端的叫利仁制衣厂。
　　还真别说，利仁制衣厂名字是土了点儿，但是出口东南亚，还真就是靠的它们的产品打天下。
　　可别提多俏了，卖得嘎嘎快。
　　“就这，都是有品牌的呢！但是却说不好上新咚的品牌店……毕竟太便宜了，一般没人来新咚买这么便宜的。”陆言就觉得，挺替利仁不值的：“利仁怎么啦，他们衣服我都看过，颜色和款式虽然不咋地，但质量真的还可以。”
　　这么大的摊子，就这么让给盛宝……
　　说真的，她都舍不得。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我说过，新咚的定位……”
　　“哎呀，我懂的啦！”陆言摆摆手，笑道：“新咚的定位和目标人群跟盛宝的不一样，上这些低端产品容易拉低档次……这些我都懂的啦！但是，我觉得，我们也不一定要被局限在这个框架里面啊！”
　　这一下倒是让陆怀安有些奇怪了，他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太容易了，陆言泪目：终于也有她爸不懂的了！
　　她更加兴奋了，激动地道：“我就是说！我们可以再开发一个APP！”
　　之前陆怀安不是预测了的吗？说盛宝未来的发展方向，肯定是往高端靠拢，尽量把产品拉到中高端。
　　他们如今为什么能做得这么火，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容纳了整个低端市场嘛！
　　那既然这样……
　　陆言伸出手，眯了眯眼睛：“我就觉得，我们再整个公司，把低端产品一把捞！”
　　如此一来，高端有新咚，低端他们也有。
　　等以后盛宝真的做到中高端了，他们就直接抄了他们的底子。
　　把他们老家给捅了，看他们得瑟啥！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可是这样的话……不符合我们集团的……”
　　“哎呀！爸！你这思想太迂腐啦！”陆言豪迈地一摆手，愉快地道：“我们另起个公司嘛！不在新安集团名下了！”
　　嗯……
　　这倒真的，不是不行啊……
　　顺着她的思路，陆怀安琢磨开了：“那新开一个公司，新研发一个APP……这些倒是都不难，但是难在真的把这个公司和新安完全区分开来……”
　　万一回头让人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言垂眸想了一会，愉快地笑了：“那就……让别人永远发现不了好啦！”
　　“嗯？”陆怀安挑眉，示意她说清楚一点。
　　毕竟，真要找的话，这个人选挺难。
　　既要跟他们在血缘上没有什么关系，在外人面前也划清了界限，又得彼此非常信任，至少不能被背刺的……
　　太难了。
　　“其实，我心里有个人选。”
　　陆怀安挑眉：“谁？”
　　想要符合这些个条件的，目前他真的想不出来。
　　毕竟，如今网络太厉害了，连果果的身份都不再是秘密。
　　“就是乐诚叔呀！”陆言兴奋地掰着手指：“你看，之前不是因为周爷爷的事情，他出了点错吗？我觉得，就顺手推舟，把他给开除算了！这样一来，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翻了脸的。”
　　然后呢，暗度陈仓。
　　陆言眨眨眼，冲他笑道：“反正，我是知道，你们感情是很深的。”
　　这一点上，倒真的可以信任周乐诚。
　　就像之前周乐诚私下里，还给钱叔说来着，说当初他年纪太小太单纯了，后面仔细一回想，当年他们三个一道从村里出来，陆怀安在巷子那里，应该是救了他一命的。
　　这救命之恩，陆怀安是没放心上，但周乐诚却一直记着。
　　之前陆怀安还动过把他调来北丰的念头，但是被周乐诚拒绝了。
　　因为他一大家子都在南坪，尤其周婶年纪大了，不好搬家什么的。
　　“是啊，这个公司，也不一定就得在北丰，对不对。”陆言越想就越觉得，此事可行：“反正这期间呢，筹备也要好些时候的。”
　　也不一定就是说，马上得把这个项目给拉起来。
　　就干脆，让周乐诚慢慢筹备，把他开除后，给他起步资金，然后让他慢慢整。
　　“至于物流，就更简单了。”陆言摊手，愉快地笑了：“我们的物流快运公司，连盛宝都能达成合作，更何况他的公司呢？”
　　生意嘛，赚钱，不寒碜。
　　商人逐利，这太正常了。
　　陆怀安抬手，微微地皱起眉头：“你慢点，我仔细琢磨琢磨……”


第1142章 小题大作
　　仔细一思量，陆怀安觉得，嗯：“这事……还真的有搞头啊。”
　　非要说，那就是比较麻烦的是会影响周乐诚的口碑和名声。
　　“嗐！”陆言一挥手，很是豪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相信周叔压根不会在意这个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认真地道：“爸，你就信我一回吧，这事真的挺可行。”
　　尤其是在他们已经迟了一步的情况下，灵活运用一下嘛。
　　人家能干的，他们为什么不能呢？
　　而且，他们还可以保证品质，不像盛宝一样毫无底线可言。
　　“我们可以选一些，没什么名气，但好歹是个正常品牌的产品……”陆言说着，比划了一下：“就，比如说我们的利仁，你说是不是？”
　　往这方面想的话，确实是可行。
　　甚至，他们集团名下，当初陆怀安打包收购了不少的小工厂小公司。
　　如今好好利用起来，稍作整合就可以了。
　　关键是，这些公司和工厂，质量都能得到保证，哪怕很便宜，至少不会有坏处。
　　陆怀安若有所思，沉吟着道：“但是，这到底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的……”
　　“所以我只私下跟你一个人说呀！”陆言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有戏，连忙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借口追责的事情，把周叔叫来北丰。”
　　那样的话，到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一场戏，能让这个事情，发展得更加正常且光明正大一些。
　　明面上，这个公司就真的跟新安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还跟他们有冲突，有矛盾的。
　　最好是让盛宝都觉得，这个公司得罪了新安集团，肯定走不长，没有未来的这种。
　　“那倒也不必。”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盛宝这边，他们其实骨子里还是挺嫌弃低端产品的，乐诚真要整起这么一个公司，第一个嫌弃他们的就会是盛宝。”
　　这个，陆言倒有些不敢信了。
　　毕竟现在盛宝喊的口号就是抢占市场，一网打尽中低端，做下沉市场，人们最贴心的管家呢……
　　见她不信，陆怀安也不多作解释，抬了抬下巴：“行，伱回去把这个项目，给乐诚好好解释一下，然后我回去以后，再给他打个电话。”
　　毕竟这事，也不好全让陆言出头的。
　　周乐诚这边，具体的操作，可以让陆言来，但是安抚他，还是得陆怀安自己出马。
　　“行，我懂的！”陆言洒脱地出去了。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陆怀安垂眸叹了口气，笑了。
　　这小妮子，脑瓜子是真的转得快，而且……
　　手段比他还玩的花，以前他还担心她会因为在国外久了，回来不习惯，会被国内这些老狐狸欺负……
　　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陆言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甚至还补充了诸多细节，给周乐诚讲了一遍。
　　“公司呢，最好不要建在南坪，毕竟那边有新安两个园区嘛。”她顿了顿，慢慢地道：“不过，商河应该也可以……”
　　主要就是得把这事给弄好，公司地址在哪里并不重要，毕竟这个公司最重要的就是电商物流，大部分工作都是在线上的。
　　周乐诚倒觉得，地址也无所谓：“南坪和商河都可以的，反正我有车，都离的不远……”
　　只要不是像北丰这样，一南一北的就行了。
　　哪怕是出了省都没关系。
　　“哦，那都可以的。”陆言说着，又有些迟疑：“就是这个……周叔，我爸比较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会对你的口碑和名声有些不好的影响……”
　　这一点，就是她比较犹豫的。
　　听出她的担忧，周乐诚笑了起来：“哦，这个没有关系。”
　　人到中年，很多事情，他都已经看开看淡了。
　　当初，他的确有些矫情。
　　那个时候啊，他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所以哪怕是跟苗晴在一起，明明很难受，很委屈，却还是强忍着。
　　总是告诉自己，男人嘛，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再苦再累，跟苗晴有再多难堪，总是想着，自己是个男人，多让让，多忍忍。
　　至少，图个面上好看，脏的臭的，全捂在家里头。
　　结果就让人盯着了他这一缺点，差点没把他给搞死了。
　　幸亏是抽身快，好歹留了点家底。
　　如今回头望，太傻了，那时候。
　　就该尊重他人命运，不该想着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什么好名声，好口碑，有意义吗？
　　他做一万件好事，做错了一次，就会被人说他虚伪。
　　而有些人做一堆的坏事，做了一次好事，就被人夸浪子回头。
　　呵，真的是。
　　活在别人眼里，是最可笑的事情。
　　“……周叔，虽然我听不大懂，但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毕竟周乐诚跟苗晴的那些事，陆言不大清楚。
　　不过他的意思，她还是明白了。
　　原来陆怀安担心半天的事，在周乐诚这里根本不是个事儿！
　　“那简直是太好了。”陆言直接把这些全都抛在脑后，兴奋地道：“那你什么时候能来北丰？”
　　演一场戏的同时，也得把这事给落实一下，具体的细节什么的，还是得面谈比较好。
　　“我手上有个项目，得月底才能结束。”周乐诚沉吟片刻：“要不，我就下月月初来吧，左右也没多久了，正好也趁着这时间，我好好了解一下电商物流这些事情，顺便也琢磨琢磨具体的方案怎么写……”
　　毕竟要做一个公司搞一个具体的项目，总不能上下嘴皮一掀就把这事给定了。
　　总得拿点真东西出来的！
　　“嗯呐，对的。”陆言顿了顿，又道：“不过呢，这个公司和这个项目，我们不拿到总部说了。”
　　她自己投资！
　　自己砸钱！
　　如果她的钱不够，就让她爸支援，拿自己的钱搞，不从公司账上支出。
　　把一切可能的隐患，全都摁死在摇篮里！
　　“嗯，明白的。”周乐诚这些年好歹也是在商场打滚摸爬成长起来的，一听就懂：“回头我研究一下方案。”
　　还真别说，陆言决定搞这个事情，就真的是认真在准备，做筹划。
　　陆怀安瞅着她把盛宝都快扒了个遍，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研究。
　　当然了，钱也是没少准备的。
　　毕竟现在都已经二十几号，马上就月底了。
　　现在周乐诚那边在做交接了，下月月初，他就会来北丰“做汇报”。
　　到时演一场戏，闹大点，至少明面上看，他们就完成了切割。
　　不管有多少全信，至少这事是就这么定了。
　　陆怀安也特地没插手。
　　他就想等着看看，陆言到底能把这个事，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真的能把这个公司立起来，这个项目给做起来……
　　那么，他也就可以安心了。
　　沈如芸听说后，也是挺无奈的：“钱还是得给吧，这么大的事，真就让她一个人瞎胡闹啊？”
　　关键是，周乐诚也是个傻的，好好的工作，真的就听陆言的说丢就丢。
　　如今周乐诚都做到总经理了吧？
　　“嗯，是啊，区域负责人了都。”陆怀安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但是都已经答应言言了，不好反悔。”
　　这事说句实话，是挺冒险的。
　　尤其是对于周乐诚而言。
　　成，则直接升级，没准能成为一个能跟盛宝相抗衡的企业。
　　但是如果败了，他前半生的积累全都功亏一篑……
　　口碑人气全都最低，翻身都难。
　　“不过你不会让他输的……对吧？”沈如芸笑着觑了他一眼：“不然，以后谁还敢信言言啊。”
　　陆怀安摇摇头，也笑了：“没办法，上辈子欠她的。”
　　总得放手，让孩子自己试一试。
　　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让她自己走出舒适圈，学会成长。
　　也正好，等周乐诚过来的时候，翁松泉和果果的蜜月也基本度完了。
　　这件事情，因为不确定结果会怎么样，所以陆言也尽量把这事控制在了他们几个了解的范围内。
　　没有往外多说了。
　　倒是钱叔有些反对，觉得这太糟蹋名声了。
　　不过，周乐诚自己愿意，他也想闯出一番名头来，毕竟他现在在南坪那边，基本也已经做到了头。
　　他给钱叔这边，也是直接说的：“叔，我不去北丰的话，陆言给的这个机会，是我唯一能有把握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了。”
　　错过这一次，再不会有更适合的好机会。
　　那他既然这么说，钱叔自然也不好再拦了。
　　等到月底，周乐诚这边果然就把该汇总的都汇总了。
　　陆言则直接发了一封通告下去，把他之前的错误挑了出来，包括这次的汇报，好些问题都挑了些点出来指责。
　　说实话，有些没头没尾的，这些小问题，以前都是直接放过不提。
　　可是这一次，她偏就小题大作。
　　有人私下里都觉得，这位小陆总恐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也该得周总倒霉呗，就撞这位枪头上了。”
　　周乐诚自然是【惶恐不已】，表示月初会来北丰进行当面汇报。
　　但是陆言这边，却是连解任书都已经准备好了，放出话去：“别当自己是老领导就不把我当回事！”
　　好一副自大自傲不把周乐诚放在眼里，想拿他来立威风的派头。
　　于是大家就懂了，敢情陆言准备杀鸡儆猴。


第1143章 哦？那又怎样？
　　当即就有不少人不赞同，觉得陆言此举有些过了。
　　但是也有人反对：“也的确是这个周总的问题好吧，他自己犯了错，还不准人说了？”
　　虽然陆言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身在其位，就得务其事。
　　“反正，小陆总这样也挺好的。”
　　“作为员工，我希望小陆总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不要处处讲人情，说关系。
　　否则这些高层，就全都任人惟亲就行啦！
　　以后他们这些人，还想着怎么往上爬？
　　真要让他们全都用自己人，犯了错也不用受惩罚的话，他们以后就更不用想了。
　　这些呼声，他们都努力向上传达。
　　陆怀安觉得，嗯，还有点道理。
　　等到月底的时候，翁松泉和果果度过蜜月回来了。
　　听说了这件事，翁松泉还挺赞成的：“也正好，小陆总刚进公司，的确需要树立威信。”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立威的事了。
　　只是让周乐诚吃亏了……
　　“没事。”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回头在别的地方，我会补偿他的。”
　　虽然周乐诚一再说没有关系，但他也不能真当没啥事一样。
　　倒是钱叔想开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乐诚说的也挺对的，他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能把这个公司搞起来，确实对他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翁松泉这边，也全力配合着陆言，帮他们修改合同，调整方案。
　　到底是有新咚的经验在这，所以新公司的方案，做起来还是挺快的。
　　“新公司的名字呢，为了和我们的名字分开……干脆取得比较离谱了一点点，哈哈。”陆言弹了个响指，愉快地道：“我想多多地搞钱，就干脆就叫钱多多吧！”
　　正好，钱钱嘛，越多越好！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都搞不懂，她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你确定，这名字能过审？”
　　也是哈，等会说传递了不良信息引导。
　　“那，叫啥名字好呢？”陆言顿时有些犯愁了。
　　叫别的名字，感觉不得劲哇！
　　她就喜欢这个！
　　陆怀安叹了口气，他也觉得取名艰难，不然这些年，他的公司也不会各种全都塞新安名下。
　　最后，还是果果给想了个新名字：“要不，就干脆叫……米多多吧。”
　　虽然听着跟个卖粮的一样，但是也不碍事的。
　　周乐诚觉得这名字可以，哈哈一笑：“挺好挺好，就这个吧。”
　　【米多多】
　　这个名字拿出去，确实跟盛宝啊新咚这类看着高大上的企业完全不一样。
　　听着都像是开玩笑的一样，半点都不正经。
　　没准，还能有附带的作用呢，比如说降低敌人警惕性什么的……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月底把事情整理结束，刚到月初，周乐诚就带着资料来了北丰。
　　名目嘛，自然是为了述职，加反醒。
　　毕竟他和陆怀安以前还有些情分，真要陆言一打击就放弃，也不正常不是。
　　只是周乐诚来了北丰后，陆怀安并没有见他。
　　哪怕是在总部这边，陆怀安也都是公事公办的。
　　他这边态度一摆出来，其他人自然也就懂了。
　　该见的，都会让周乐诚见到。
　　不该让他见到的，自然也就不会让他见到了……
　　尤其是陆言，她挺冷淡，也挺直接的：“该辞退就辞退，原则性错误，不能妥协。”
　　哪怕说周乐诚是老功臣什么的，她都坚持己见。
　　甚至，连下边帮着周乐诚说话的几个，也没捞着什么好。
　　如此两三天下来，周乐诚就丧气了。
　　他也试图挣扎，甚至还跑去找陆怀安。
　　但是陆怀安不见他。
　　就算最后，被他拦在了公司底下，陆怀安也挺淡然的：“乐诚，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陆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饶了我这回吧……”周乐诚满面愁容，眼底却又隐蕴不忿：“而且这个事情，也不是我故意的，它真的就是意外啊……”
　　“意外？”陆怀安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他：“给公司带来了上百万的亏损，你觉得这只是个意外？”
　　这让周乐诚不知道怎么说了都，愣了两秒：“我……”
　　但是很显然，陆怀安已经不高兴了。
　　他冷眼觑着他，淡淡地推开他的手：“不必再说了，这事我已经交给了陆言，那就让她负责。”
　　“可是伱明明知道，她就是想拿我逞威风！”
　　这一句，直接惹怒了陆怀安。
　　他脚步一顿，眉眼生出三分厉色：“请慎言！周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有错在先吧？”
　　说完，他挥袖而去。
　　俩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而这一切，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也不可能瞒住人的。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他们说的内容就传遍了北丰。
　　好些人甚至能绘声绘色地复述出来，好像自己就在现场一样：“……当时陆总就直接说的：请慎言！周总……”
　　周乐诚在北丰，自然没讨着什么好的。
　　毕竟陆言这边态度已经摆出来了，其他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最后，这件事情，以他跟陆言闹了一场为结束。
　　“听说啊，当时那场面，挺难看的。”
　　“那周总是个人物呢，说让陆言别后悔来着。”
　　“依我听这个意思，恐怕后头还有事哦……”
　　“未必吧，就他这目光短浅的样子，真要有能力，就不至于闹成这样！”
　　“这其中也有陆言太坚持的原因，依我看，主事者就得睁只眼闭只眼的……”
　　“确实，过刚易折啊……”
　　做人嘛，还是圆滑点儿好哇。
　　这些流言，陆言都没放在眼里。
　　倒是盛宝这边，好好打听了一番后，还特地找到了周乐诚。
　　就这会子，周乐诚都准备离开北丰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突然被盛宝的人找上门，他都挺奇怪的：“哦？你们老总找我？”
　　“对，我们盛总呢，是想请您吃个饭，啊，叙叙旧。”盛总的秘书很温和地笑着，请他上车。
　　周乐诚眉头一皱，心里琢磨琢磨，还真个就去了。
　　管他是不是鸿门宴呢，他倒想瞧瞧，这盛总想干啥的。
　　结果他到了之后，还真别说，宴席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他和盛鸿两个人不说，菜肴都挺上档次。
　　只不过，酒过三巡，盛鸿便开始谈正事：“周总，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这话一出，周乐诚就没办法打马虎眼儿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好家伙，今天盛鸿过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想拉拢他，挖他墙角呢！
　　周乐诚小啜了口酒，心里有些想笑。
　　看来，他这两场戏演的，还挺不错的嘛。
　　至少效果是出来了，这不，盛鸿直接找上门了呢。
　　只是很可惜，盛鸿显然对他不大看好。
　　给出的条件挺苛刻的。
　　既要他管人做管理，又要他干实事下基层。
　　给的钱还贼少，还罗列了一堆条件。
　　尤其是什么必须提出多少可行性方案，又什么离职后得签竞业协议，不得直接入职相似的企业什么的……
　　“我觉得挺好啊。”周乐诚笑了笑，点了点桌面：“就是这个工资嘛……”
　　盛鸿有些惊讶来着，原以为他会讨价还价的。
　　没想到，他居然一口应下了。
　　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了：莫不是，他的条件太宽松了？不然他怎么……
　　听周乐诚说到工资，他连忙补充道：“这个工资，其实真的已经很多了，我知道跟你之前在新安的没法比，但是，我们公司毕竟在起步阶段嘛，是不是，未来可期……得跟公司一起发展共同成长……”
　　周乐诚听得直乐。
　　好家伙，这饭他没吃多少，饼倒是吃得撑了。
　　不过，他全都不反驳，连连点头，认同他，说他说的对。
　　没等他回过劲来，周乐诚已经接着往下说了：“那盛总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觉得您说的对……这工资，那就直接减半吧！”
　　啊，减，减半？
　　盛鸿有点懵，愣了愣才道：“周总，您跟我，哈哈，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这……”
　　“是啊。”周乐诚愉快地点点头，哈哈一笑：“是您先跟我开玩笑的嘛。”
　　“哎，你这！”盛鸿皱起眉头，有点来脾气了都。
　　不等他反应过来，周乐诚已经起了身：“行了，谢谢盛总款待，不过这工作就不必了，我周某虽然不才，但做点小本生意还是可以的……”
　　盛鸿急了，猛地站起身来：“周总，你别急着走啊，条件如果有不满意的，可以提嘛是不是……又不是不能商量……凡事都好商量啊……”
　　“算了算了。”周乐诚摆摆手，爽朗一笑：“我真不需要。”
　　眼看他都快走出包厢了，盛鸿一拍桌子：“周乐诚！”
　　周乐诚被唬了一跳，拧眉回身望去。
　　“你以为，就你这样子，得罪了新安集团，又还有哪个公司敢要你！？”盛鸿眉头紧皱，满脸不悦：“我真是不想说的，来我这，你照样是个老总，去了别的公司，你只怕得从业务员做起！”
　　若是换成旁人，恐怕还真会被他这一招给唬住。
　　可是，周乐诚的回应，只是微微一挑眉：“哦？那又怎样？”


第1144章 买吧！
　　别人不知道，周乐诚自己却是心里有数的。
　　本身他跟新安集团的决裂就只是一场戏。
　　就算不是戏，他周乐诚好歹也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就算只是开个小公司，也够他过得舒舒服服的了。
　　——做什么不好，凭什么让他高高兴兴去给盛鸿当狗？
　　不，就盛鸿给的这条件，狗都不如！
　　盛鸿愣住了，他想过，周乐诚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讨价还价。
　　却真的没有想过，他会拒绝。
　　在他看来，就再不会有比他们盛宝更好的、更适合周乐诚的公司了。
　　毕竟，周乐诚跟新安结了仇怨，难道……
　　「难道，你就不想报复新安？就这么认了？」盛鸿表示不能理解。
　　周乐诚哂然一笑，挑眉：「这就，不劳盛总操心了。」
　　说罢，他扬长而去。
　　对桌上那合同，看都不带看的！
　　不屑之情，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盛鸿挺生气的，放出话去：周乐诚人品不行，难怪新安会辞退他，他活该！
　　虽然比较隐晦来着，但是那种嫌弃还是掩不住的。
　　于是，大家就明白了。
　　好些人都议论来着：「看来，这位周总在北丰是混不下去了。」
　　周乐诚也不服输，直接放出话来：「我就没想在北丰混！」
　　他一怒之下，直接回了南坪去。
　　但是盛鸿被他下了面子，心里过不去。
　　隐隐地还给施压。
　　其实陆怀安都觉得，盛鸿完全没必要的：「跟他又没关系，他给的条件吸引不了人，这过后下狠手怎么回事。」
　　「他行事风格就这样的。」侯尚伟给他分析了一下。
　　比如说，盛鸿以前没把盛宝做起来前，吃过不少闷亏的。
　　但他这个人吧，记仇，贼记仇！
　　这不，盛宝做起来了，他立马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都不带隔夜的。
　　陆言听得在那嗤嗤嗤地笑：「还真别说，这盛鸿还挺对我胃口的，我喜欢这性格！」
　　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陆怀安一言难尽：「可拉倒吧啊？这可不叫嫉恶如仇，这是睚眦必报。」
　　真要什么大事，报了就报了。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人还几年过去都始终记着……
　　「就他这性子，迟早高血压。」
　　别人都不需要伸手，他自个儿就气死了。
　　听得陆言都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确实哈！」
　　不过呢，笑归笑，正事还得办。
　　周乐诚回了南坪之后，自然也会受到原本新安集团的「友善提醒」。
　　毕竟南坪这边，有两个新安园区。
　　他想在这边建公司，难度是肯定有点儿的。
　　于是，周乐诚选了石雄市。
　　离南坪不远，但是又不至于连公司都建不起来。
　　当然了，这中间陆怀安也隐晦地给了些帮助。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钱。
　　米多多公司，启动资金就来自于陆言和陆怀安的存款。
　　陆言的钱里面，又收纳了陆蹊一笔资金。
　　「没办法，小蹊比我有钱多了……」陆言挺直白。
　　都是当年的事儿，那时候，张正奇帮他们买矿的时候，陆言不太在意。
　　毕竟都是陆蹊看着矿石好看，嚷嚷着要买要买漂亮石头的。
　　她只是顺带的！
　　家里面，就陆蹊买的矿最多了，爷爷奶奶也帮她买。
　　当时他们也问过陆言，但陆言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这矿有什么好买的，她又不爱这些。
　　可是现在，陆蹊的矿有两个在开采了，好多钱……
　　陆言后悔死了：「呜，早知道，我就多买几个矿了……」
　　但是那个时候她的钱都用来搞工厂了呢……
　　「嘿嘿，我准备买些房子。」陆蹊不仅爽快地借了她钱，而且还准备把剩下的钱也花掉：「我一有钱就想花掉，全花掉！」
　　陆言无语：「你不是有别墅有公寓了吗？」
　　「不一样啊。」陆蹊掰着手指头，给她算着：「我好朋友不是准备回国嘛，她家里头破事贼多，她说不想回家住，我准备买套房子，到时就说是租的，让她住我房子去！」
　　好吧，这个理由还挺好的，陆言点点头：「那你就买一套呗。」
　　「不够。」陆蹊越想越兴奋，继续算：「然后呢，我过几天想去看海，我想在深珍市也买一套房子，然后呢，我不是在学服装设计吗？妈都说了，做服装设计的必须得有个画室最好有个工作室，我就琢磨着，再买栋楼什么的……」
　　好家伙。
　　听得陆言都一愣一愣的。
　　不仅要别墅，还要住宅公寓，这还整上办公楼了。
　　还全要大面积，她听得直皱眉：「你钱够吗？你属八爪鱼的？买这么多房做什么？」
　　「都有用处的啊！我都要住的嘛！」陆蹊嘿嘿地笑：「钱钱嘛，当然是不够滴！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贷款啊！」
　　她名下都没有过负债呢，她问过了，她这种，贼好贷款！
　　「……」陆言无语：「随你吧。」
　　反正陆蹊就爱折腾的，她自个的钱，想咋花咋花。
　　好歹不是干别的破事去了，买房，算是正经置业吧。
　　「那你呢，言言，你买不买？」陆蹊嘿嘿地笑，扑过来揽着她的脖子摇：「你也买嘛，我顺便可以给你签字！」
　　陆言推开她，正色道：「我不买，我没钱。」
　　她的钱现在全都砸进来搞公司了……
　　慢着，为什么这个调调，感觉这么熟悉的？
　　扭脸看着陆蹊，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偏偏还真的挺有财运的……
　　想到这里，陆言迟疑地，又点了点头：「……买吧！」
　　「哈？真的！？」陆蹊本来还想多劝她一阵子呢，没想到，她马上又答应了：「喏喏喏，你答应了啊，可不许反悔的！」
　　「嗯。」陆言回过头，继续看文件：「不过我不像你，到处跑，我就不用买别的地方的了，你就挑几处合适的，在北丰给我买买得了。」
　　她现在担子重，以后只会更重。
　　不可能有时间到处玩的，在北丰玩玩得了。
　　陆蹊连连点着头：「好的好的！」
　　心里却想着：休想！她买的地方言言也得买！到时候，挨骂可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挨！
　　还真别说，陆蹊没有工作，所以贷款其实不大好办。
　　但是一抬出陆言，顺带的把她的贷款问题也给解决了。
　　那些银行，一听是陆言要贷款买房，一个个都可利索了！
　　陆蹊高兴坏了：「啊哈！我太有先见之明了！骗言言买房，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当然了，她的贷款基本是不用愁的。
　　她都算过了，这些房子的贷款每个月的月供加起来，她都是还得起的！
　　至于陆言，那就更不必提了，她每个月玩具厂的盈利都够她买一套房的。
　　不过是一下子买多了，钱钱有些不够罢了。
　　这样分期，果然一下子就轻松了呢！
　　陆蹊到处折腾，陆怀安也都收到了些消息。
　　「随她去吧。」沉如芸听得想笑，劝他：「最近小蹊被我摁着学服装设计，估计憋坏了。」
　　给找的老师有些严厉，对陆蹊的要求特别严格，所以陆蹊可郁闷了。
　　能让她找着乐趣，就让她玩吧，玩得开心了好好学习就行。
　　「嗯，你稍微盯着点。」陆怀安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道：「如果发现她还不上了，给她加点零花钱。」
　　别整的跟后边一些女孩子一样，贷款多了，还不上，拆东墙补西墙的。
　　「好的，不过应该不至于。」
　　那边还有陆言顶着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说起了周乐诚：「乐诚的公司已经在找人了。」
　　虽然有些困难，但前边因为有陆怀安隐约的放水，所以办公楼还是找得比较轻松的。
　　资质和各类证件复杂了点，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看过猪跑。
　　周乐诚就靠着他自己一个人，把这事真的给跑下来了。
　　就是现在，要招人，就有点困难了。
　　毕竟电商物流现在刚起步，前边有盛宝新冬杵在那，他们米多多想出头，难。
　　而对这行熟悉的人，基本都是跑沿海城市了。
　　不是被盛宝新冬所吸收，也是被别的公司给抢走了。
　　米多多往哪招人呢？
　　「那怎么办。」沉如芸听着，都有些担心：「你们能给送些人吗？」
　　如果全都招生手的话，这公司办起来，会很困难吧。
　　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道：「我不能送人。」
　　本身他们跟周乐诚【闹翻】就挺浮的，真要较真，不一定全会信。
　　现在能拿到这样的效果，纯粹是陆言和周乐诚顶着骂名在这。
　　一个被骂好高骛远，不善待老员工。
　　一个被骂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如果陆怀安再送人去，那不前边的铺垫全白费了，一眼就看出假了。
　　「不行的话，就只能让乐诚招些新手了。」
　　这就得好好的挑，只要人靠谱，从基础带起来都没什么关系。
　　沉如芸听出来点儿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校招？」
　　「嗯。」陆怀安点点头，握着她的手道：「这话，我不能说，只能你帮着在中间转达一下……」
　　以前那些学生，尤其是他们捐助过的孩子们，如果有愿意帮忙的，就应该能回过味来了。
　　「可是……」沉如芸不是想泼他冷水。
　　他们捐助的，也不一定就全是好人，万一里边出个白眼儿狼呢？
　　「哈哈。」陆怀安挑挑眉，笑了：「出了就出了，总归培养一个人出来也要两三年的，只要他们扎实把东西学到了手，把米多多给立起来了，回头翻脸不认人也无所谓。」
　　主要是，事得办成了。


第1145章 我们一定能赢
　　听了这话，沈如芸也笑了：“真要办成了，那这个公司就是全国前三的电商物流公司——都这样了，就算是白眼狼也不会退出的。”
　　不管是为了别的，还是为了钱，都没道理退出嘛，是不是。
　　陆怀安点点头：“所以，这事……”
　　“我去办就好了。”
　　正好，她这个星期的课已经上完了，去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好。”陆怀安捏了捏她的手，微微地笑起来：“路上小心着点。”
　　这件事，他特地打电话给周乐诚说了一下。
　　周乐诚听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哎哟那可太好了。”
　　他真的都不知道咋说了：“陆哥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可没少碰壁哈哈。”
　　基本上，都是跟新安集团搭点边的。
　　尤其是他明面上跟新安集团闹翻了的，简直了，寸步难行！
　　“我都怀疑要不是石雄这边你打了招呼的，我恐怕在这边都搞不起来。”
　　但是公司撑起来了，这事又不好对外说，压根就……
　　招不到人。
　　陆怀安有些无奈，安慰他：“对不住，那边可能是因为……当时我们资助了不少学生……”
　　不仅如此，他们还捐了不少学校。
　　这些个学校，读出来的孩子们，基本都受过新安的资助。
　　什么书包，校服，文具……
　　只要是新安集团能生产的，他们基本都是每年都会提供一些。
　　至少，那些贫困家庭的孩子们，不会为了生计操心自己学费交不上、买不起作业本和文具什么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新安集团做的这些事，虽然都是默默地做的，但是也有很多人记在了心里。
　　“是的。”周乐诚叹了口气，点点头：“我都懂的。”
　　所以他只是无奈，但并不生气。
　　事实上，如果换成另一个人，跟新安集团闹翻了……
　　对不起，他周乐诚第一时间冲上去甩他两个大嘴巴子！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嘿嘿地笑了起来，摸了摸脸蛋：“现在还没人抽我呢，他们已经很隐忍了！”
　　陆怀安都被他说的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打不至于咯，就是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再怎么着，生意归生意，安全更重要。
　　“嗯呐，懂的懂的。”周乐诚也挺想得开，就是这个人，实在招不到。
　　幸好，现在沈如芸要过来，帮他把这事给解决了。
　　那他就不操心了。
　　沈如芸抵达南坪后，也没直接去石雄。
　　而是通过很迂回的办法，让这些学校签订了和企业的招聘协议。
　　这些学校当然求之不得的，毕竟他们也一直在操心，学生们毕业后找工作的事情。
　　现在好了，直接签订了协议，一毕业就直接往企业送去实习就行。
　　当然了，这些个公司，自然也包括了米多多。
　　“正好今年就有批孩子毕业了还没找到工作呢，这就正好碰上喽！”老师说着，又有些迟疑：“……今年毕业了的这一批学生，可以算在内吗？”
　　如果要下一批的话，就只能是，等明年了。
　　那这批孩子，也太倒霉了，就硬生生错过了呀。
　　沈如芸笑了起来，点点头：“当然算的，如果有企业需要的话，条件可以酌情放宽一些。”
　　毕竟，伱情我愿的事儿，轮不到他人说不公平嘛。
　　老师们听了，都非常高兴，连连点头：“哎，哎对的，是的……”
　　心里已经琢磨开了：回头就告诉这些孩子，就得赶紧去！别到时好机会都让别人给抢走了！
　　当然了，这个消息传开后，很多企业都主动上门联系。
　　不过……
　　“今年我们暂时不需要了呢……已经招满了。”
　　“但是明年可以的，实习生我们每年都是需要的。”
　　“我们也是，今年暂时不用了，但是明年可以……”
　　“而且我们提供实习证明……”
　　就是不管再怎么好，今年都暂时没有办法了。
　　企业这边都这样，学校也没有办法。
　　幸好，也不是所有企业都这样。
　　就比如说，米多多现在就挺缺人的，他们不仅同意今年提前批，而且给的名额还挺够。
　　这个名额多，也只是总的数量多。
　　真要说分摊到每个学校……
　　光是安坪市和石雄市这两处，就已经把名额给瓜分完了。
　　这还是靠的米多多本身就在石雄市内，离安坪市也近，所以优先给的名额。
　　而这两个城市，学校本身也不少。
　　分摊下来，每个学校也只有少量的几个名额罢了。
　　于是老师们还得掐着算着来：“这次比较紧迫，名额就先留给家庭条件不大好，有些困难的……”
　　结果，里面就有孩子不大乐意去。
　　开始还不肯说原因呢！
　　后面被老师追问，急了才吭哧吭哧地道：“我，我不想去……这个公司的老总，跟新安集团有过节！”
　　他们都是看报纸玩网络的，这些消息，根本瞒不住人。
　　更何况，背后还有个盛宝公司在推波助澜，想不知道都难好吧。
　　老师听了都懵了：“啥？这跟新安有什么关系？”
　　“就，就是那个米多多公司啊……”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事前后给说明白了。
　　听得老师哭笑不得：“所以，你们就因为他们之间有过节，就要把到手的实习机会给放弃掉？”
　　孩子们到底是年纪太小了，不要跟钱过不去嘛！
　　她给他们细细分析了很久之后，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说服了：“你们要明白，你们是去实习的，并不一定就是说，以后都必须在这个公司工作，你们先去学习嘛，度过了实习期，不想留就直接换别的公司啊，但是你们现在没有实习过，别的工作压根都找不到不是吗？”
　　而且，真要做得久了，没准他们会发现，现在的这些想法，都太幼稚了。
　　米多多公司，如果真的那么差劲，这次的规划里面，又怎么会把它给列进来呢？
　　毕竟这次的活动，是沈如芸牵的头。
　　真要那么嫌弃米多多的话，它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名单里。
　　既然它出现了，甚至还给出了名额，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没那么深。
　　“商场的事，不是你骂我一句，我就要打你一巴掌的，温和一点，大家一起赚钱，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更何况，公司再怎么着，也跟他们这些实习生没太大关系的。
　　还是先想好自己吧，老师微笑道：“话再说回来，你们真要是想为新安好，那以后就努力学习啊，正好，新安也有个新咚，和这个米多多是同类型的公司，你们要是能在米多多好好学习学出真本事来，以后进新咚，不正好就可以为新咚服务了。”
　　这番话，到底是说服了这些同学们。
　　周乐诚这边，也很快就接收到了很多的简历。
　　他都没有想到，之前还是他招不到人呢，现在马上地，就是他来挑选了。
　　“好些都挺不错的呢。”周乐诚笑着：“我觉得，这些都可以。”
　　反正都是实习生，好些都得手把手地教呢。
　　那些本身就有计算机基础的，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收了。
　　其他普通些的，就干脆也招了进来，好歹也能帮着看看文件，做些杂事。
　　能顶上用，就是值得的。
　　陆怀安既然放权给他，那就是彻底地放了手。
　　倒是陆言还时不时地帮周乐诚看看文件，出些点子，支点招。
　　米多多这个框架，还是很快就建立起来了。
　　哪怕这些员工刚开始都挺生疏，但是一直有人指点，倒也渐渐上了手。
　　原本盛宝这边，一直是看笑话一样的。
　　“哈哈……申请公司都被赶出南坪了呢……哈哈”
　　“哎哟，真可怜，好不容易申请成功了，又找不到办公楼……”
　　“……办公楼总算找着了，可惜啊，招不到人哈哈哈哈……”
　　这给他乐的，搁石雄都听着了。
　　但是，现在米多多居然就这么成立了。
　　而且他们打出的口号，直接就是对标着盛宝来的。
　　抢占【下沉市场】！
　　这让盛宝感觉到了压力，甚至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他们今年才通过了【天宝】的测试，即将上市。
　　天宝对标的是新咚，是想要抢占高端市场的呢。
　　总不能，回头高端市场抢不着，低端市场又被米多多给掏了老巢吧……
　　那他们就太被动了。
　　盛鸿自然气得不轻，直接不搞别的噱头了，把天宝直接上线。
　　各种活动，马上接踵而至。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盛宝天宝联合起来，气势汹汹，大有一把将其他电商物流给一把摁死的节奏。
　　反正米多多这边APP都没上线的，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盛鸿相信：“我们的客户，都是有粘性的，他们在我们这里能获得更好的待遇和更优惠的价格，就不可能跑去新咚或者米多多。”
　　尤其是，新咚本身的定位和目标群体就跟盛宝的不一样。
　　新咚为什么能做起来？是因为新安集团以前存留的底蕴在这里，他们本身就有各种品牌的合作，不过是从线下转为线上而已。
　　而现在他们可以背靠盛宝，把天宝也往新咚靠拢。
　　“我们的盛宝，能以绝对的优势打败米多多，把他们摁死在萌芽期；天宝则后来居上，把新咚按倒！”盛鸿越想越高兴，啪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从现在开始，打响这场战役！我们一定能赢！”


第1146章 荣幸之至
　　这番豪言壮语，当真是格外的激动人心。
　　传到陆怀安这里，他挺淡定的。
　　倒是楚益还有些不解，觉得盛鸿是不是有些太飘了：“他就这么肯定，自己稳立不败之地？”
　　是不是，太自信了点儿？
　　“正常的。”陆怀安哂笑一声，淡定地道：“毕竟他做盛宝，太顺利了。”
　　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就会觉得，万事都容易。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做出了上线【天宝】的决定。
　　毕竟，盛宝都还没彻底站稳脚跟呢！
　　正常人不都会先扎根一处，把基底打实了再走下一步吗？
　　“可能吧……”楚益说过就罢，把精力放到了正事上：“我们的新计划是……”
　　期间，陆言的精力主要是放在了诺利这边。
　　诺利汽车，是他们新安未来的希望。
　　同时也是国家予以重望的企业。
　　就这两个月里面，都来了好几波团队，都是来看工程进度的。
　　陆言亲自跟的项目，自然不可能差。
　　她落落大方地引着人们进去，给他们一一介绍。
　　举止大方，言行坦荡。
　　并不藏着掖着，但不该说的半点都没透露。
　　陆怀安笑吟吟的缀在后面，满怀欣慰。
　　跟他关系好的几个领导纷纷赞叹：“陆总后继有人啊……小陆总这年少有为……”
　　还真别说，倘若是别的事情，陆怀安还会有些谦虚。
　　可这是夸他女儿诶！
　　他难得地笑得颇为畅快，竟是一字都不予反驳的。
　　要不是担心说他太嚣张了，他都想自己上嘴夸。
　　怎么都不夸到点子上呢？
　　瞧瞧言言今天穿的这一身，多干练！一看就是个精英人士！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夸。
　　送完领导们之后，陆怀安兴冲冲地：“走，言言，下午没事了，去机场接你妈去！”
　　“好的！”陆言也很是兴奋。
　　毕竟沈如芸这一次去南坪，直接去了五天才回。
　　要不是后天她有课，怕是她还不想这么快回来呢！
　　果然，沈如芸见到他们之后，眉开眼笑的：“哎哟，这次好几个学校我都去看了一遍，还真别说，当初小星他们去的时候，那个……”
　　这一趟，为了不做得太过明显，她特地多跑了一些学校。
　　不仅仅局限于南坪和石雄，而是说，想要面积扩大点。
　　方便大家嘛！
　　“结果，我还真的觉得，这个方法挺好的。”沈如芸拉着陆怀安，目光炯炯：“怀安，要不我们把范围扩大一些吧，很多孩子都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的！”
　　他们那渴望的目光，期待的面容……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感慨万千。
　　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个生意而已，甚至都算不上生意，只是帮着搭个线。
　　米多多这边一旦招聘完成，后续他们再做不做都无所谓了。
　　毕竟新安集团是永远不可能缺人的。
　　可是，仔细想想，这些孩子们需要啊，这些学校也需要。
　　培养出来的人才如果能送到合适的岗位，发挥出他们真正的用处，那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
　　如果让他们自己瞎找，不仅不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甚至有些还浪费了。
　　“有个校长也跟我说来着……乡里面，好些人都讲闲话的嘞……”
　　本身就是家里投注了无限的期望，把孩子送去上学。
　　尤其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家庭，这些女孩子是付出了比平常更多的努力，争取了更多的帮助，才得到的上学的机会。
　　结果呢？
　　找不到合适的岗位，有些因为专业特殊，连对口的公司都找不到。
　　那不仅得看家里人的脸色，乡里乡亲的嘴巴子也不饶人。
　　沈如芸也是山里出来的，自然再清楚不过：“我就觉着吧，我们就弄这一遭，像是做戏一样的……有些可惜了。”
　　她咂咂嘴。
　　光凭着这些学生和学校的话，这些事他们永远办不成。
　　关键是这些企业，就算今年答应了，如果明年没有人跟这个项目，没准他们就直接给放弃了也说不定。
　　陆怀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等她说完了，才嗯了一声，看向了陆言：“你觉得呢？”
　　“啊。”陆言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我啊？”
　　以前都是爸妈聊天的时候，她不瞎插嘴的。
　　结果没成想，这回俩人都看着她。
　　于是陆言便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啊。”
　　这事，之前其实也有跟几所学校搭过一次线的，不过那次很快就消除了。
　　一来呢，是因为之前负责的校长退休了，但新安集团这边当时忙飞了，压根抽不出空来。
　　“如果这次要正式做的话，我建议，干脆成立一个相关的部门。”
　　陆言正色道：“总是这样一抓就起来，放了就死光的话，这事再怎么于人有益于己有利，它也做不起来。”
　　毕竟这些事情，确实是没什么回馈，不赚钱的。
　　总不至于，去收人家学生的钱嘛。
　　中介这边也都是喜欢把人往厂里头送，收些中专什么的学生还差不多。
　　如果搭上这些高校，中介什么的……不够资格。
　　学校也不会松口的。
　　这次要不是沈如芸去了，事情根本办不成。
　　但是在沈如芸这里，也确确实实就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陆言一击掌，认真地道：“所以呢？如果这事确定要办，就得办好，否则放任自流的话，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就会没有下文的了。
　　俩人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我其实没有意见啊。”沈如芸微微笑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反正我如今工作都清闲了，你爸这边也都好转了……只要不是天天跑外地，我觉得我都可以的。”
　　她也就这个名气可以拿来用用了，能帮助到更多的人，她挺高兴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慎重些。”
　　毕竟这一次，是因为在南坪和石雄。
　　自家门前，那些学校基本都是这么多年盘过来的，底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怕他们搞鬼的。
　　可是如果范围一扩大，就得把这些学校都给查个透彻。
　　“嗯呐，我明白的，总不能让我妈晚节不保嘛哈哈哈哈！”陆言笑着靠到了沈如芸肩上。
　　沈如芸一脸嫌弃，眼底却漾着笑意：“伱这死妮子……贫得很！”
　　这事说说笑笑间，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说实话，她突然走了这么一遭，让安坪市和石雄市这边不少学校都沾了光。
　　尤其是周边的城市，简直都两眼放光了。
　　“包分配呢！”
　　“哎哟，直接送对口企业，找对应的岗位！”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这边呢？哎，咋回回好事都是先落安坪这边啊……”
　　“有什么法子呢？谁让那边是新安发源地呐。”
　　想到从安坪市出去的陆怀安，大家都服气了。
　　尤其是打听到，这次来帮着搭桥牵线办这个事情的，就是陆怀安他媳妇，沈如芸沈教授时，所有不满的声音都消失了。
　　哎，这样的人物，以往他们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
　　结果，人家不仅不摆什么架子，还亲自帮着搭这种线。
　　说起来是搭线，但说到实处，其实就是在担保。
　　往左边，给企业担保，这些学生都是优秀的，是合格的，是值得信任，值得企业精细培养，予以重任的。
　　往右边，是给学生担保，这些企业，都是值得信任的，可以长久工作下去的，有发展前途能正常发工资的。
　　如果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两头那可都是会要找沈如芸的麻烦的呀！
　　所以，他们先在安坪市尝试，完全没有毛病。
　　毕竟万一没弄好，可是要留下骂名的。
　　陆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沈如芸多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
　　她都提过建议来着，如果可以的话，看能不能换个人来操作。
　　但是沈如芸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我之前都做了已经，如果现在推拒，恐怕会有不好的后果。”
　　一来影响口碑，二来……
　　如果真的临阵换帅，回头这些企业不相信了怎么办。
　　万一看没有沈如芸负责，他们不肯提供紧要的岗位了，那就和他们的初衷相悖了。
　　“这倒也是……”陆言叹了口气，没有办法，思前想后了很久，还是只能把这个事情，交到了李佩霖手里：“李老师，这件事，我只信任您。”
　　李佩霖都挺茫然的，本来他还在南坪这边搞园区呢。
　　突然接到这么一件任务，李佩霖挺意外，但也很快就接受了：“好的。”
　　能让陆怀安和陆言都这么信任，他深感荣幸。
　　兜兜转转，李佩霖和沈如芸竟然又能联手，他给沈如芸打电话的时候，都颇为感慨：“这就是命运的神奇之处吧。”
　　他们这师徒，明明都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却又殊途同归了。
　　沈如芸眼眶微红，用力地点点头：“嗯嗯！李老师，我荣幸之至。”
　　这是她一直向往成为的人啊，是她人生中的指明灯。
　　本身李佩霖就在南坪，接手这边的事项，自然是轻松极了。


第1147章 启明星
　　本身李佩霖在安坪市就是掌管过新安航空工业园的，有一定的知名度。
　　他一直以来，都是代表的新安集团出面处理各项事宜的，办事都非常利索，大家也挺信服他。
　　因此，他这边一接手，原先没能参与进来的各个学校都动了心思。
　　「看现在这个架势，感觉新安是要来真格的呀。」
　　「是啊，连李总都出动了……」
　　「是直接从工业园调过来的吧，之前我记得，这位李总是个很厉害的老师呢！」
　　说起李佩霖，那岂止是一个老师身份能够总结的。
　　他是第一批出国的，做过好多大项目。
　　如果是别人来，他们或许还会有些疑虑，怕这个项目新安只是一时兴起，做过这一次没下回了。
　　但是李佩霖接手的话，他们觉得：「那我们必须得参加。」
　　其他企业，自然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甚至，沉如芸都不需要经常跑过去。
　　她只是挂个名就行。
　　借着她的名气，李佩霖的操作，这件事给他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当当的。
　　各个学校、企业，全都记录在档。
　　仔细地筛查、复查，连每个提交上来的文件都会仔细核查数遍。
　　毕竟如今不全是南坪石雄的企业了，还有各个城市的。
　　这些他们都不像先前这些企业一样知根知底的，自然得小心谨慎着些。
　　有那不合格的，李佩霖都是直接把资料给打回去。
　　也别想着去质疑什么的，收到回复后，这些企业都心虚得很。
　　屁都不敢放一句，悄摸摸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不说出来的话，有人问起，他们还可以说自己不想参与这些。
　　如果说出去……
　　那他们公司就不用做人了，底裤都能给人扒干净。
　　其中，甚至包含一些小有名气的公司。
　　有些学校以前还跟他们拟定了的，每年都会把学生送这些企业去实习呢。
　　现在突然看到这些企业竟然不在名单上，倒也不傻，知道私底下给李佩霖打电话询问。
　　「……就是李总，这几个企业，我们以前合作过……」
　　李佩霖向来过目不忘，记性非常好，这些个企业公司，他全都能如数家珍。
　　现在他们一提，他立刻就能在脑海里对上号：「哦，您说这个公司啊……他们以前拖欠过工资，而且会无故扣钱……」
　　有的是工资给的不合理，有的是喜欢拖延转正时间……
　　各种恶心人的手段，学生们初出校园，不懂的。
　　被坑得狠了，也只以为自己真的是不适合这个公司，自行辞职，公司连赔偿都不需要给。
　　尤其是有个叫丹琤工程公司的企业，李佩霖挺不高兴的：「他们估计是觉得，实习生挺便宜挺划算的，所以会故意控制转正时间。」
　　故意拖长实习期不说，还喜欢扣实习证明，在每年毕业季之前，就疯狂把人给搞走。….
　　为的就是等到了毕业季，新的学生进去，填补他们的岗位空缺呢。
　　学生们都不懂的，还觉得同学都来一个公司挺开心。
　　结果，就没几个能做长的。
　　学校这边听说丹琤工程公司的这些操作之后，全都一个个气得不轻：「好啊，我总算是明白了！」
　　就说为什么，每年这个丹琤工程公司给的名额最多呢！？
　　他们还把这公司当成宝，每年最喜欢把学生往他们这边推，因为他们基本上来者不拒，要的人特别多！
　　「因为他们根本不把实习生当员工，走的就是量大的路子。」李佩霖哂笑一声，又安慰学校：「也不能怪你们，这些小伎俩，不仔细分析，你们也不一定知道。」
　　毕竟都是商场手段，这些学校哪里能摸清楚呢？
　　这也就是李佩霖来了，换成一个稍微嫩点的新手，怕是都能被湖弄过去。
　　毕竟，丹琤工程公司给的名额是真的给得痛快，基本这些学校好的坏的塞过去他们就全盘接收。
　　态度那叫一个积极！
　　如今仔细回想，那态度可不积极嘛，等于学校这边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便宜的劳动力呢，还是用完就丢半点不费神的这种。
　　虽然这些只是私下里交流的，但是丹琤工程公司直接被所有学校都给抛弃了。
　　好些学校明明都没加入李佩霖他们这个项目来的，但听说了这些事情后，重新开了会。
　　「我们必须加入进去。」
　　「比如丹琤工程公司的这种坑，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从分辨！」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等于现在是新安集团免费帮我们牵桥搭线，提前给我们分辨出了有利有害的信息，我们为什么不参与进去？」
　　没有理由拒绝嘛，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于是，李佩霖这边的学校名单，一加再加。
　　甚至远在定州的学校，都给他打来了电话想要加入。
　　李佩霖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却又不得不给陆怀安和陆言打电话：「这……之前我们商量的是，做个三五个城市的规模就差不多了，但是看眼下这么个光景，再要扩大化的话，怕是又会弄成全国范围的了……」
　　他都挺无奈的，哭笑不得。
　　但是人家主动找上门，也是看得起他们，信任他们，冲着新安集团这名头来的。
　　总不能让人家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嘛，是不是。
　　陆怀安和陆言都陷入了沉思：「嗯，这个……」
　　一开始，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帮助周乐诚，把米多多这个公司给招点人而已。
　　谁成想这开个头，后边就有些收不了场了……
　　「倒也……不是坏事。」陆怀安想了想，慢慢地道：「毕竟，也算是为孩子们为学校解决一些紧要的困难……筛选一下合适的企业，其实能让同学们少走不少弯路的。」….
　　说起这个，陆言也深感赞同的：「我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有些同学跑去打工，就是打黑工……那好坑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
　　这样就好了。
　　在三人开了场小会议之后，一个新的公司诞生了。
　　很难想象，以前只是一个临时急用的想法，后面蔓延出一个项目，现在竟然扩大成一个公司了。
　　公司的名字，就叫启明星。
　　里面的项目组，暂时也就两个。
　　一个是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帮这些同学们讨公道的，指导他们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帮他们打官司。
　　一个则是为学校和企业提供帮助，起到桥梁的作用。
　　这两个项目，电话都是分开的，但是随时可以共通起来。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旦发现他们的项目里面，有公司坑害过学生，那么这个公司将被直接踢出启明星项目。
　　消息传开，刹那间好评如潮。
　　「新安集团才是真真正正，为民着想的好企业啊！」
　　「这个启明星，如果能早点就好了，我前年被坑得好惨，加了好久的班，结果就因为我迟到半小时把我给劝退了，我当时太傻了，也不知道争辩，连加班工资都没拿到就直接走了……」
　　「我也是，被人骗进厂，一天做了十几个小时，累得要死，结果钱全被黑中介给拿走了……」
　　在网络上面，好多人都写出了自己的血泪史。
　　年幼无知的时候，不懂得这些伎俩。
　　如今恍然大悟，却已经没了证据无从追究。
　　有些甚至连前公司都已经倒闭了。
　　字字句句，全都是血泪啊……
　　李佩霖抽空，翻阅了一下，索性创建了一个启明星官方账号，偶尔会回复一下。
　　他因为时间紧张，所以每次基本都是直接给出建设性的建议。
　　该怎么追责，怎么要回工资，都是有章程的。
　　结果，就这么三两句的回复之下，让好些多人都获得了非常大的帮助。
　　李佩霖也没放心上，就纯粹只是每天睡觉前例行公事一般翻翻看看，挑些比较紧要的回复一下。
　　这边的事项推进得很顺利，陆怀安也都挺满意的。
　　不过，北丰这边的学校也提议说想加入这个启明星项目，他就直接拒绝了：「这没必要了，启明星只是想帮一些中小城市的学生找工作，北丰的学子，基本都是被人抢的。」
　　哪里还会找不到工作？
　　陆言反倒觉得，也可行：「不过就不放启明星这边了，不然李老师会忙不过来，要不我们另外开个项目部吧。」.


第1148章 姐妹情深
　　“哦？”陆怀安有些意外，垂眸沉吟片刻：“你想做什么？”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陆言倒也没卖关子，老老实实地道：“我是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启明星项目这个模式，套用到国外去。”
　　就如她所说，他们的留学生，在国外找工作经常吃闷亏。
　　如果能也有这样一个启明星公司，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子的。
　　陆怀安想了想，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国外不一定搞得起来。”
　　毕竟，本身他们出国，就是花费不少的，出国的理由就是去求学。
　　和国内的情况不一样的是，那些都是需要签证的。
　　他们打工，本身就不合规矩。
　　“这样……”陆言想想，也觉得确实是：“那回头……我再看看吧……”
　　她也不想把话给说太死了。
　　不过，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诺利汽车厂。
　　所以在陆怀安拒绝后，她没有立刻着手处理。
　　大不了，以后忙完诺利这边，有机会再看看咯！
　　各方一直都非常忙碌，直到快到年底的时候，果果突然传来了好消息。
　　她怀了宝宝。
　　陆怀安知道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知道了。
　　“哎呀，幸亏我早有准备！”沈如芸开心坏了，忙跑去把她准备的一大堆衣服都给翻出来：“看看，这是粉的，这是蓝的，这是一个月的，这是两个月的……”
　　零零总总的，整了两大箱子。
　　“这……你这没太多必要的吧……”
　　衣服什么的，果果她们肯定会自己准备啦。
　　“哎呀，你不懂的。”沈如芸毫不犹豫地道：“伱看看我这，好软和的，特地挑的最好的布料做的，我还趁着天气热的时候，让婶子细细洗过了晒干净除了菌的。”
　　果果他们当然也会准备的，但是到底是新婚夫妻，头一遭做爹妈，哪有她准备的这齐全。
　　说着，沈如芸兴冲冲地又拎出来一堆：“看，这些是我给月月准备的！回头她结完婚就可以用上了，对吧月月？”
　　“啊？”陆玥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妈，你怎么知道……”
　　亏她还说，想缓缓来着。
　　结果，沈如芸还没说话的，陆怀安先炸了：“你也怀了？”
　　怒发冲冠！
　　好家伙，之前还说梁卫不错不错，不错个鬼！
　　啥都没定呢，就敢让他闺女怀孕了！
　　“啊，没有没有！”陆玥华连忙摇头，果断澄清：“我是阿卫给我求婚了……”
　　她刚才在想自己的事情呢，突然听到沈如芸说她结婚，她才一下子以为他们知道了这事。
　　“求婚？”这一下，沈如芸也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你答应了吗？怎么不先跟我们商量的？”
　　陆玥华抿着唇笑了起来：“哎呀，没有啦，只是昨晚……”
　　昨晚有流星雨，俩人的项目进展非常顺利的情况下，难得地抽出了一晚上的空。
　　梁卫索性带着她去山顶看流星去了。
　　气氛太好了，他给她求了婚。
　　当时她也不想拒绝，就答应了，不过说暂时最好别跟家里说。
　　毕竟果果姐刚结婚不久，他们又传消息，感觉这酒席都一茬一茬的。
　　最好是过完年再讨论这个事，可能比较好一点儿。
　　梁卫也答应了，并且说这次的求婚算彩排：“下次，我会准备得更齐全一点！”
　　说完，陆玥华晃了晃自己的手：“你们看，我都没戴定婚戒的。”
　　那还差不多。
　　俩人对视一眼，都吁了口气。
　　沈如芸慎重地给陆玥华讲了很久，同时也把陆言陆蹊给拉了过来：“……女孩子要自尊自重，我们的家庭也不求对方有多少钱财，但至少得尊重你们，要对得起你们的感情，不能……不能……不能……”
　　讲了很多，听得陆蹊昏昏欲睡。
　　“尤其是你。”结果，沈如芸就点她名了：“小蹊。”
　　陆蹊都懵了呀，愣愣地道：“嘎？”
　　她吗？
　　“对啊。”沈如芸点了点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就你这样的最容易被骗了。”
　　能跟她搭上线的，也就是爱好吃喝玩乐的。
　　想一想，这能有什么好男孩！？
　　真要找个混世魔王或者游戏花丛的，她真得头痛死。
　　“哦，妈妈你放心吧，我不会的。”陆蹊却挺淡定的，挥挥手：“我压根就不想结婚。”
　　结什么婚啊，要不是她妈看不下去，她连工作都不想找的。
　　拜托，她有矿诶！
　　嘎嘎有钱的这种呢，干啥要结婚。
　　是旅游不好玩，还是珠宝不耀眼，还是衣服不漂亮？
　　干啥不好，谈恋爱干啥，有费那劲的工夫，还不如多买两个矿。
　　“……”头一回，沈如芸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行吧，这傻闺女压根没开窍。
　　算了算了。
　　她也没心情说了，摆摆手：“都收拾收拾吧，准备个礼物，明天一起去看果果。”
　　陆怀安听得都想笑，晚上跟她说：“你没事说小蹊干啥，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脑袋不同寻常的。”
　　“嗐！”沈如芸都哭笑不得：“这不是因为月月言言都不需要我操心嘛，但要揪着她一个人说呢，她肯定又得不服气了。”
　　这不，就顺着月月这事，给她提点提点。
　　结果陆蹊这小妮子，半点不上道，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也行吧，晚点开窍就晚点开窍。
　　总归没差。
　　第二天去看果果的时候，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东西。
　　龚兰正搁那指挥着收拾呢：“婴儿床要先弄好，哎，不是，弄错了，这个不是……还有这个毛毯，把先前果果床前的垫子换掉……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看到他们一家子来，钱叔马上迎上来。
　　他正为这些弄不明白的东西头疼呢，看到沈如芸跟看到救星一样的：“哎哟，太好了……”
　　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不，一屋子东西都没收拾清楚呢。
　　不过沈如芸倒是利索得很，本身她带过这么多孩子，她带娃又是比较精致的，所以很快就掌控了局面。
　　保姆不再团团转，龚兰也能帮把手的，不再乱糟糟的了。
　　东西被分门别类收拾好，一家子才上楼去看果果。
　　果果好吃好喝的，舒舒服服躺床上看电视呢：“安爸爸！芸妈妈！你们来啦！”
　　还真别说，她这一怀孕，全家都紧张得不行不行的。
　　其实她都觉得这有什么的，这才几个月啊，又不是马上要生了。
　　“那咋能无所谓。”沈如芸嗔道：“头几个月最是要紧，你悠着点啊。”
　　又细细嘱咐了许多紧要点，让她千万千万要注意着。
　　这件大喜事，让全家人的好心情持续了很长时间。
　　“哎呀！”陆蹊想了想，兴奋地道：“那明年，我外甥外甥女就要出生啦！”
　　那会是怎样可爱的小团子呀，她好开心！
　　她突然一拍桌子：“不行！”
　　吓了沈如芸一跳，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决定了！”陆蹊兴奋地道：“我不做服装设计了！我要搞服装品牌！”
　　“……”这么突然的吗？
　　但是沈如芸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也……也不是不行……但你准备做什么？”
　　低端中端高端，都会是新安的竞品吧……
　　“我要做童装！”陆蹊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道：“从小做到大！我要让我外甥外甥女，从小穿我设计的衣服，从小穿到大！”
　　好家伙。
　　这番豪言壮语，当真是惊到了所有人。
　　陆怀安都挑了挑眉，笑了：“行呗，那你试试。”
　　她觉得自己能行，就做做呗。
　　还真别说，童装比时装要简单多了。
　　至少成年人的各种流行元素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陆蹊这个品牌，完全就是奔着满足自我的出发点去的，所以也不需要考虑大众的审美点。
　　做起来自然格外的轻松。
　　尤其是，陆蹊还很有钱。
　　有钱的话，做品牌还是挺容易的。
　　这些程序什么的，都有人帮着她跑。
　　她只需要找个办公楼，安静地画设计稿，等着结果就行。
　　“正好，办公楼我已经买好了！”陆蹊愉快地笑了，掏出钥匙：“就这一栋，风水宝地！”
　　位置嘎嘎好！
　　一群人都拿她挺无语。
　　讲真的，童装什么的，能卖几个钱。
　　整个这么高大上的办公楼，这房租都回不来。
　　“哦，不需要房租的，我不是说了吗？这我买的。”陆蹊瞥一眼陆言，爽快地道：“言言你别瞅我，你的不是这栋，你的在旁边，喏，那栋是你的。”
　　“……”众人更无语了。
　　那一栋也挺好，但是很显然，压根没装修，没人住进去。
　　陆蹊摊手，很坦然地：“言言现在又不需要用，当然是我要装修好了的！”
　　好在陆言现在也确实不急着用，也不会计较这些：“嗯，我要那栋就挺好的。”
　　毕竟，她全程都只出了钱，啥事没管。
　　能真的给她买下楼，已经很不错了。
　　明明陆蹊能直接骗她的钱的，她还给了栋楼呢……
　　这是怎样的姐妹情深啊！
　　泪目。
　　陆蹊听得脸烧得慌，摆摆手：“好了好了，言言姐你最好了，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下次买别的房子的时候，好的我先留给你！下次！一定！”


第1149章 杀鸡用牛刀
　　众人都笑了起来，陆言也有些忍俊不噤：“行了，我没事，本身也是你比较急，你先用呗。”
　　她确实是挺无所谓的，事实上，要不是陆言闹腾着，她一套都不会买。
　　本身现在房子于她来说，确实没多大用处。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的。”陆蹊扑到她身上，巴着她的脖子：“反正嘛，我就是喜欢这些不会跑的。”
　　比如说矿，比如说房子，比如说地皮。
　　陆言想了想，倒也确实是这样，就像北丰这边，好些人都喜欢玩车。
　　车库里一堆堆的豪车，各种各样跟集邮一样，但陆蹊就不感兴趣。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不动产一点。
　　“也挺好的。”陆言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反正你对赚钱也不感兴趣，就买买买吧。”
　　至少，陆蹊这财运一向不错。
　　以前跟着她买矿，也赚得挺多的。
　　这倒是真的。
　　没有人反对了，陆蹊便又得瑟起来了。
　　搞起来！
　　她甚至都不需要操心太多，就找上丁顺利，一趟子全给解决了。
　　丁顺利是谁？早年跟陆怀安的时候，就已经是北丰万事通了。
　　这些年跟着陆怀安，简直是水涨船高。
　　他来帮陆蹊处理这些基础事项，压根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什么的。
　　好些事情打个电话就完事，人家利利索索把事情给办完了，还亲自送过来。
　　晚上的时候，陆蹊抱着她的小兔子抱枕，忧心忡忡地：“说真的，我感觉丁叔帮我弄我的叮咚叮咚童装，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伱知道就好。”陆言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挑眉：“要不，我来帮你弄？”
　　“啊，那还是算了吧！”
　　主要是这些年，丁顺利基本没怎么进入集团总部的管理层。
　　他生性喜欢自由，还是更喜欢四处晃荡一些，所以爬到了北丰区域总经理的位置就没动过了。
　　真要让陆言来帮着她弄这个叮咚叮咚，万一弄不起来，那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
　　——还平白带累了陆言的名声！
　　“哈哈，你就不怕带坏了丁叔叔的名声吗？”
　　陆蹊很潇洒地一挥手，挺淡定的：“对不起，丁叔的名声就不是我能带坏的。”
　　就算她没做好，人家都只会说，哦，陆蹊这姑娘到底是嫩了点，不行。
　　他们不会把问题算到丁顺利身上去的。
　　略略想了想，还真的是呢。
　　陆言哈哈大笑：“你这方面倒是想得透。”
　　那可不，陆蹊得意地道：“都是我哥教我哒！”
　　这个方面，陆星晖那真的是行家。
　　毕竟，他是陆怀安唯一的儿子，好些人以前一直认为他会接手新安集团来着。
　　哪怕现在已经基本定了陆言才是接班人，但不少人还是暗挫挫地盯着他。
　　以至于，陆星晖不是必要，压根不想找集团里的重要人物来办事。
　　办得好了，都是这些人帮的忙。
　　办得不好的话，都是他陆星晖的错。
　　嗯……明明他们集团内部都挺团结的，但耐不住外人就爱瞎想呢。
　　陆言听得哈哈大笑：“还真的是诶！”
　　事实上，陆星晖其实也挺无奈。
　　他本身对新安集团不感兴趣，他更喜欢玩游戏。
　　如今做游戏，出发点仍然是他想玩更好的游戏！
　　因此，想要他像正常商人一样经商，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倒是想要做一个新的东西。”陆星晖过来寻了陆怀安，有些期待：“我想做一个……新闻网站！”
　　新闻网站？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离谱了：“你不是要做游戏？”
　　“对的。”陆星晖摊手，愉快地道：“这二者并不相悖呀，可以互通的。”
　　这个想法，也是出自现在李佩霖在启明星账号上跟这些网友的交流才闪现的灵光。
　　“我想要搭建一个新的平台，可以让大家在这个平台上，看到很多的新闻，时事甚至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陆星晖想了想，补充道：“甚至可以自己建个小平台来写些日记都可以！”
　　就是让大家互相交流的，比如说李佩霖，现在只能一对一地回复，别人都看不到他们的聊天。
　　而到了他这个平台，就一切都是自由的轻松的愉快的。
　　想怎么聊怎么聊，想发什么发什么。
　　可以放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也可以设置成只有自己能看到。
　　“就是，可以发文字啦，图片啦甚至视频什么的……”陆星晖觉得，大有搞头。
　　毕竟李佩霖就凭着那什么破网页，都能让一堆人涌到启明星的页面去，把网页给搞崩溃了。
　　陆怀安听着他说着那些网页，平台，架构，桥梁……什么的，听得头疼。
　　最后，他一抬手：“你要什么？”
　　直说吧，不要这样兜圈子了。
　　他挺累的。
　　陆星晖迟疑了两秒，试探地道：“我需要点……这个，嘿嘿。”
　　两根手指并一起，在他面前搓了搓。
　　“……早说。”陆怀安摆摆手，叫了侯尚伟进来：“行了，你这个项目，我同意了——你别从公司这边薅资源了，自己去整个公司。”
　　今天想干这个，明天想要整那个。
　　公司这边开会都开不赢，哪有时间搞他这点小平台的事。
　　“中中中。”陆星晖一得瑟，飘得很：“你放心，爸，我整这个项目，肯定大半年都不得来烦你！”
　　陆怀安摆摆手，赶紧走。
　　他也是头疼得不行了，陆星晖几乎回回见面都会给他新惊喜。
　　就他那个游戏公司，好不容易出了个什么消消乐。
　　火了一阵子，又不深入钻研，扔给什么一个部门去继续跟着了。
　　现在又在研究什么别的新游戏……
　　搁陆怀安眼里，真的跟捡了芝麻丢掉西瓜，捡了桃子又丢掉芝麻的没啥区别……
　　“也还好，至少这个平台，是真的有点意思的……”侯尚伟倒是觉得，这个项目还挺有想法的。
　　是啊，陆怀安摊手：“他确实挺有想法。”
　　但有时候，想法太多了也麻烦啊。
　　比如说，他看到自己几乎被搜刮一空的私人存款后。
　　没了，全没了！？
　　饶是陆怀安，都几乎没能忍住诧异，打了个电话给陆星晖：“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真的，不能怪他舍不得钱或者怎么的。
　　实在是……
　　这个钱真的太多了，五亿啊，整整五亿！
　　陆星晖这不是准备搞个公司是想要整个集团跟新安集团打擂台呢吧！？
　　“我看有好多好多钱……”陆星晖讪讪地道：“游戏好烧钱的呢，爸爸。”
　　他基本上，现在是明暗线在进行了。
　　明面上，他在研究公司集团通过的这些个小游戏。
　　但是暗线……嘿嘿。
　　他搞了个项目组，在做他的网络游戏制作。
　　陆怀安听得有些头疼：“那也不至于这么多钱……”
　　“我还整了个公司。”陆星晖倒是利索，给他掰算得清楚明白：“这钱算我跟你借的！嘿嘿，主要是我这边钱都砸游戏里了，烧不起了，所以才想着，搞个平台回回血的。”
　　然后，他就说些什么先回蓝再回血什么的屁话……
　　陆怀安压根听不懂。
　　“算了。”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侯尚伟跟着他去的。
　　有侯尚伟在，陆星晖要多少钱都能拿得走。
　　不过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你最好是紧着点皮，这五亿我给你可以，但你不能……”
　　“我知道的爸爸！”陆星晖跟陆蹊一样，有求于人的时候嘴巴特别甜：“不能干违法的勾当，不能瞎胡闹，不能乱花要把钱用到实处，不能……”
　　十个不能，背得条理分明，从来没有背得这么顺溜过！
　　陆怀安哭笑不得，也确实是他之前让他转的钱，只得作罢。
　　原本，他账上没这么多钱的，这笔钱原本他是有别的用处的。
　　但陆星晖都已经拿去用了，他只得另作他想。
　　侯尚伟也很无奈，当时他提醒过，但陆怀安确实是答应让陆星晖动用，所以……
　　不得不说，手头有钱好办事。
　　一下子，陆星晖有了一笔巨款之后，动作确实利索多了。
　　他并没有打算从基础做起，而是直接买下了国内一个网站平台。
　　他要做全国最大的新闻网站！
　　砸钱，直接找最顶尖的人手来。
　　陆星晖非常听话的，真的没从新安集团这边薅了。
　　自己成立了一个新的公司，也没好意思在新安这边挖人，而是从外边找的。
　　从框架，到整体。
　　所有的内容，都是经过各种开会讨论，反复盘剥，才做出的结论。
　　还真别说，正式上线那天，在他们努力的宣传之下，涌入了很多客户。
　　陆怀安也非常乐意帮他一把，毕竟这可都是他的钱钱……
　　于是，新安各个软件上，都显示了陆星晖的新网站的链接：星浪微博。
　　很难想象，陆星晖这么一个网站，竟然也能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有些人甚至在这个网站上，一看就看一整天。
　　看些猫啊狗啊的照片，看些女孩子唱歌跳舞的视频什么的。
　　甚至有些人发的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有人看，还给点赞。
　　浏览量一大，陆星晖就开始接广告。


第1150章 成功创立
　　广告巧妙地插在这些图片中间，一点都不显眼，一不小心就点进去了。
　　陆星晖甚至都没费多大功夫，就开始逐渐回本了。
　　这一切，还真的大大出乎了陆怀安的意料：“这玩意，这么赚钱的？”
　　光凭着一个网站，太离谱了吧。
　　“这算什么的！”陆星晖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很是兴奋：“回头我盈利了，我就研发个APP出来，到时给所有人手机都给装上，嘿嘿嘿！”
　　那时候，那才叫真的大赚特赚呢！
　　现在这些，毛毛雨啦！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行吧，至少，这五亿没给扔水里。
　　说起这个事，陆星晖就有些心虚。
　　嗯……
　　事实上，星浪没花多少钱的。
　　他的钱钱，大半都砸在了游戏开发上。
　　而现在，才刚刚起个头呢……
　　因此，陆星晖每逢他们提起生意，都是笑眯眯，拿他的星浪网来说话：“哦，你说我啊，对对对，我就是星浪网的CEO……”
　　那要说起游戏，陆星晖就不吱声了嘿！
　　如此来过两三回，陆怀安就懂了。
　　私下里跟沈如芸笑来着：“估计是要黄了，这个项目，他现在都不谈这事。”
　　“黄了就黄了呗。”沈如芸笑了起来，有些感慨：“说真的，小星这个网站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成功了。”
　　她的学生都在玩呢，都注册了账号，好些人还注册好几个。
　　他们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又能看时事新闻，又能看各种各样的网友的想法。
　　而且，他们在新闻底下还能互相交流……
　　确实挺不错的。
　　哪怕游戏这边做不起来，有这个网站，陆星晖也已经足够了。
　　陆星晖的成功，最郁闷的人是陆蹊。
　　“他咋这么快啊。”陆蹊可气了，她这边公司都才搭起来：“我品牌都刚立起来呢，新款都还在设计……”
　　后边还得弄些秀场啊什么的，还要请模特，搞宣传……
　　而陆星晖呢？
　　轻轻松松就给完成了，好气哦！
　　“他之前都开过一个公司了，当然快。”陆言笑了起来，无奈地道：“而且他就是一个网站，你这个却是有实物的。”
　　那难度肯定不一样了。
　　想想也是，陆蹊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儿……郁闷。”
　　这些天，幸亏有丁顺利帮把手，不然她都太累了。
　　“其实你可以找个助理。”陆言想了想，提了个建议：“毕竟前面这些棘手的事情，伱交给丁叔还算合理……但后面一些琐事，你总不能还让丁叔帮你处理吧。”
　　那样的话，简直太对不起人丁顺利了。
　　这不埋汰人嘛。
　　陆蹊啊了一声，她其实也想过：“但是一时之间，我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她不想要男助理，毕竟以后要搞秀场啊什么的，接触时间会很长，和陆言的助理完全不一样。
　　而且，也不想要年纪太大的，最好是能有共同语言，彼此能顺利交流的。
　　最好呢，还能对设计感点兴趣，平时也能多交流。
　　哪怕是培养出来，做她品牌的设计师都可以。
　　“啊，对了。”陆蹊最后补充：“最好呢，长得漂亮一点！”
　　“你这些要求……你是准备请个模特吗？”陆言都无语了。
　　模特都不一定能达到她的标准吧！
　　陆蹊苦恼地点点头，很为难：“是吧，所以我一直没找着合适的。”
　　如果把性别放宽的话，她就觉得，除非是丁叔这样的。
　　但是要到了丁顺利这个级别，傻子才来给一个小姑娘做助理。
　　“……”
　　那就陷入死胡同了。
　　陆蹊愁眉苦脸的，纠结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
　　“嗯？”她这一惊一乍的，陆言都习惯了：“谁？”
　　“克拉丽莎呀！”陆蹊见陆言一脸茫然，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就是向思南！”
　　哦，说起这个名字，陆言就想起来了。
　　她撇了撇嘴，有些无语：“说真的，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我都怪不舒服的。”
　　陆蹊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我也听着怪刺耳朵。”
　　思南，思南……
　　呵，向思南还说，原本是要落名思男的呢，还是派出所登记的时候心下怜悯，给改了个字，不然更难听些。
　　原本思和南都是挺好看挺好听的字，但凑一块儿，尤其是得知了它背后的意义，就格外让人难受。
　　要不是向思南成绩格外优秀，靠着自己一路杀出重围，拿了全额奖学金出国镀了层金，怕是连书都没得读的。
　　陆蹊捧着脸，叹息：“她好优秀，你也好厉害，跟你们一比，我像是个傻子。”
　　卷着报纸敲了一下她脑袋，陆言笑了：“请把像字去掉，谢谢。”
　　“去去去。”
　　还别说，俩人一商量，觉得向思南确实挺适合的。
　　人聪明漂亮能干，而且还专业对口。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钱，而我有钱！”陆蹊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棒：“我多给些钱，还给她提供住处！”
　　之前她买那套房，就是为了给向思南住的。
　　原本还担心，不知道找啥理由安置她呢，现在可好，现成的幌子。
　　不仅能让她住这边，还能光明正大地给她塞钱！
　　“嗯，挺好的。”陆言顿了顿，又给她提醒：“她爸那边不好弄，你千万得谨慎着，让人盯着点。”
　　“我知道的。”
　　其实按照陆言的想法，向思南根本不需要回来。
　　在国外多好，找个工作，从此撇开那家人过日子得了。
　　但是向思南不愿意，她挺执着，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
　　在国外过得再好，向家人不知道，那多没意思啊。
　　陆蹊很高兴地把这事给向思南说了，并且还按照陆言的提点：“反正，我们不设上限，只要你有能力，你能做到副总，我就给你股份！”
　　重要的是，得把叮咚叮咚这个品牌给做起来！
　　不出所料的，向思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么好的机会，没道理放弃。
　　陆怀安得知以后，也只是提醒她们小心谨慎一点。
　　向家的事情，他倒也知道一点。
　　总的来说，有后娘就有后爹。
　　关键是，向思南她爸还是个不乐意结婚的。
　　他倒也赚了点钱，但是跟向思南她妈离了之后，他就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只住一起，不领证。
　　孩子都生了，还是个男孩子，但是依然不领证的。
　　那女的没名没份，也乐意跟着他。
　　无非就是瞅着那点钱呗。
　　陆怀安挺嫌弃这种人，压根不乐意打交道的。
　　“我知道的啦。”陆蹊嘻笑着。
　　她也不喜欢向家人，但她挺佩服向思南的。
　　如果向思南生在他们陆家，绝对是陆言第二。
　　一样的厉害！
　　格外要强的。
　　就只有一点不大好，穷，太穷了。
　　她不肯要她爸的钱，还想攒钱把以前用过她爸的钱全给还上，好断了这关系。
　　所以一直在努力地攒钱来着。
　　说着，沈如芸都有些怜惜：“真是太可怜了……”
　　“也是她不会想。”陆怀安摇摇头，到底是太年轻了：“现在就该拿她爸的钱。”
　　该咋花咋花，真要想还，毕业了赚钱了再还就是，到时还不是一样该断则断。
　　“你不懂。”沈如芸叹了口气：“伸手接了钱，以后就甩不脱了。”
　　她觉得，向思南做得对。
　　陆蹊倒没想太多，反正向思南肯来帮她，她已经很高兴了：“就是做我的助理，有些太委屈她了。”
　　不过向思南倒无所谓，回国后就一个小箱子，住进了陆蹊安排的房子：“这房子会不会太贵了，我租个便宜点的？”
　　这个地段，有些太好了吧。
　　“哎呀，没事的，这是员工宿舍嘛！”陆蹊挽着她的手，贼高兴：“嘿嘿，这里离公司近，我特地安排的！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可以先住着，以后人多了，还是得挤挤的。”
　　心里却琢磨着：反正楼下的也买下来了，回头有了新员工就塞楼下，反正这套房子她是特地给丽莎准备滴！
　　向思南也不是扭捏人，见她这么说就答应了。
　　她一来，陆蹊这边的事情顿如破竹之势。
　　那些事情，解决的那叫一个利索。
　　陆蹊压根不用想事，全程只需要画设计稿就成了。
　　里里外外的，向思南都给解决得妥妥当当。
　　“呜呜呜，丽莎你太好了！”
　　向思南其实懂陆蹊的意思，每次只要是私下，陆蹊都叫她丽莎，不叫她思南。
　　“现在回国了，为了方便你还是叫我思南吧。”向思南摸摸她的脑袋，微微一笑：“我没关系的……那些事，都过去了。”
　　如今的她，有地方住了，有了工作，也有了钱。
　　最重要的是，她有这么好的朋友。
　　她已经不再觉得缺憾。
　　“……好。”
　　于是，陆怀安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陆蹊传来的喜讯：叮咚叮咚品牌，终于成功创立了！
　　她们甚至已经设计出了一批新款服装，年底上线明年的春款。
　　年底的时候，会推出一场走秀表演。
　　“妈妈，嘿嘿嘿，我得借你名头一用！”陆蹊向来是不会客气的，有需要的她拿来就用：“毕竟我都不大懂这秀场的操作嘛，嘿嘿嘿嘿！”


第1151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沈如芸嗔她一眼，无奈地道：“好好好，给你，你自己联系去吧。”
　　真是拿她没办法的。
　　“嘿嘿！”陆蹊美滋滋地拿了联系方式走了。
　　回去后就交给了向思南，把这事给赶紧定下来：“马上快过年了，过完年就得上春款，所以我们年前这个走秀，就走新春款。”
　　然后翻过年的秀场，就整夏款。
　　总之，走在时间的前面，留出空白的时间给各商家选品调货。
　　向思南嗯了一声，认真地进行着资料的整理：“我这边基本都好了，我先拿效果图去谈，你的成品出来后我们直接上秀场。”
　　因为走的是高端精致的路线，所以规格基本都是往精了做往好了搞。
　　当然，这样好看是好看，就是很费钱。
　　“没有关系。”陆蹊摆摆手，很是洒脱：“我又开了个矿，现在有钱了！”
　　啊，账上钱一多，她就想买房子！
　　这么多钱，而且可以分期，她感觉自己可以买好多好多！
　　向思南听得直皱眉，有些无语：“伱买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没有必要吧。
　　“哎，那你就不懂了。”陆蹊把她那套理论，拿出来好好显摆了一番：“……知道了吧？不动产才是最好的！它不会跑！”
　　就算以后房子跌得没了边，房子总在这吧。
　　又不会跑！
　　向思南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其实我觉得，丽……思南你也可以买一套啊！”陆蹊揽着她的肩，笑嘻嘻地道：“最好呢，买在我隔壁！”
　　这样她们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多好呀！
　　还真别说，向思南虽然对她前面说的这些歪理不感兴趣，但现在听了，真的有些心动了。
　　她本来性子就要强，关系好的很少。
　　而陆蹊天真活泼，半点不在乎她清冷的性子。
　　这些年，真的是她唯一一个要好的朋友，跟陆蹊在一起，她感受到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温暖……
　　如果能和她以后也住得相近，那……
　　向思南几乎都不需要过多考虑，便点了头：“不过我现在没有钱，等以后……”
　　“不需要以后！”陆蹊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你可以贷款！”
　　为了让向思南成功贷款买房，陆蹊直接把向思南提成了公司总监。
　　是的，两个人的总监。
　　这个公司，一个总经理，一个总监……
　　不过，不管怎么说，陆蹊折腾来去，又是借钱给她，又是帮她把工资提上来……
　　到底是把房子给买成了。
　　虽然现在还没法入住，但是至少这房子已经属于向思南了。
　　向思南直到拿到了钥匙，都有些懵。
　　她竟然，真的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走！我们看看去！”陆蹊很是开心，拉着她就走。
　　说真的，这房子真的太棒了。
　　位置绝佳，面积又大。
　　如果是向思南自己来买的话，真的不会买这么大的。
　　“哎呀，肯定要大啊！”陆蹊撇撇嘴，很不能理解地道：“房子嘛，当然是越大越好！”
　　她都帮她规划好了：“你看，你喜欢看书，就搞一间书房出来，这边呢，是你的衣帽间，还需要一个储藏室，放零食，然后这一间房，可以用来……这间房子……”
　　向思南安静地听着，在陆蹊天马行空的规划里，也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家的轮廓。
　　真的……很美好。
　　在此之前，她都不敢想。
　　他们买房子的事情，陆蹊很得瑟地告诉了沈如芸。
　　沈如芸晚间给陆怀安说起，都有些担忧：“向家那边，没动静吧？”
　　“没有。”陆怀安淡定地翻了一页书，随口道：“他们怕是都没时间管这些。”
　　一个前妻生的女儿回国而已，他们本身也不看重，如今自己都焦头烂额的，哪有空管向思南。
　　“他们怎么了？”沈如芸有些诧异。
　　陆怀安笑了一声，摇摇头：“后院起火。”
　　那位新夫人，一直没能被扶正，心里憋着火气呢。
　　怕是听着向思南回国了，故意闹事，跑酒会上装模作样，说自己又有了。
　　呵，丢人现眼的。
　　这种事，说出来都脏了儿女们的耳朵。
　　沈如芸和陆怀安便都没提了。
　　快过年的时候，陆言这边总算有了重大进展。
　　他们的诺利汽车厂，终于可以招人开始动工了。
　　“我的天，太不容易了。”陆言这半年多以来一直扑在工厂，真的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她甚至在这边的办公室里，放了张行军床。
　　有时候开会开得太晚，直接就不回去了，睡在这边。
　　幸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怀安也特地过去，亲自看着他们启动电源，开动设备。
　　“我们经过了反复的调试，确定已经可以开始着手生产相关零件了。”
　　车间主任引着他们进去，陆言不管说起哪个车间都能如数家珍地进行讲解。
　　甚至，好些设备，她都能亲自上手操作。
　　可想而知，为了今天，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嗯，不错。”陆怀安点点头，很认真地看了一遍：“上边今天也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准备派个考察团来参观，你这边安排一下，看哪天有时间。”
　　陆言利索地点点头，干练地道：“没有问题啊，哪天都行的，看他们安排。”
　　本身他们这个工厂从动工开始就一直不断地有领导们来参观的，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这里，还特地建了一条参观通道，你看。”
　　某些比较危险的，噪音比较大的地方，直接装了隔音玻璃。
　　既可以直观地看到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又能免除一些不必要的安全问题。
　　“嗯，这个挺好的。”陆怀安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有些四周都危险的地方，陆言甚至小心地让人整了条玻璃走廊出来。
　　该透明的地方就透明，不该透明的地方是磨砂玻璃。
　　他若有所思：“唔，这个方法挺好的啊……”
　　回了总部之后，他就让陆言在大会上把这个方法给讲解了一下。
　　随后，陆怀安再进行补充：“我觉得这个方法挺不错的，可以全国推广一下。”
　　他们的各个工厂，尤其是食品相关的工厂，都可以推进这种方式方法。
　　不怕检查，不担心被抽检！
　　甚至，他们的车间都是永远透明的，想怎么参观怎么参观。
　　如此一来，质量才更有保障。
　　“这个确实挺不错的，但就怕有时候，会沦为作秀的工具……”
　　“尤其是有些地方，不像北丰这边会提前给通知，如果临时跑过来的话，会不会对生产有影响？”
　　“而且有些偏远的城市，不一定能搞得起这样的参观走廊吧。”
　　“这样的设置，是不是只有在最初构建的时候留好空间？”
　　对于这些问题，都不需要陆怀安出手。
　　陆言就直接给予了最精准的回复：“基本上不会被作秀，因为这条参观通道，我们也是经过严格的审查，确定不会走漏我们的机密，而且都是比较适合被【参观】的岗位。”
　　不适合的，自然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被摒弃在外。
　　“另外，这样的走廊其实并不贵的。”
　　至少比每一次，来了人参观就兵慌马乱地收拾清理、安排参观路线要方便得多。
　　而且，也不是全部得弄玻璃走廊的，像诺利这边，就好些地方都只有一块玻璃隔着而已。
　　有些地方甚至特地留了空档，给他们上手摸，看，欣赏。
　　“最关键的是。”陆言顿了顿，愉快地道：“我们这个参观走廊，并不一定只能用来接待各领导或者考察团。”
　　有人眼睛一亮，追问道：“什么意思？”
　　难道，还能有别的用处吗？
　　“当然！”陆言点点头，轻快地道：“我们也可以，拿它来接待外界的人士。”
　　比如说，学校的学生参观团，社会面的老年参观团什么的。
　　只要感兴趣的，想知道他们工厂是怎么运作的，甚至，怀疑他们工厂不合规、质量有问题、工艺不符规范的……
　　通通都可以来参观！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果他们的工厂全都配置上这样的参观长廊，未来任何想要针对他们产品质量的安全问题，基本都不需要操任何心。
　　有怀疑的就可以来参观一遍，自己亲眼瞧瞧就行。
　　甚至都不需要记者们采访，普通民众就已经足够将那些不利于新安的流言给摁死在摇篮里。
　　“相对于巨额的宣传费和遇到各种各样突发事件的危机公关费用，我觉得，参观长廊是很优惠的投入了。”
　　更何况，这条长廊还能给工厂带来收益。
　　比如说这些社会面的参观团队，肯定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
　　如果要留下来吃饭，顺带还能让食堂也赚一波。
　　众人听了，纷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怀安看了众人的表现之后，很满意：“好，那今天就先这样，陆副总，你这几天整理一下，调一下相关工厂的建设图纸，商量一下怎么设计参观路线更合适，回头交个报告上来。”
　　连带着价格报表也是一起的。
　　“好的。”陆言这边诺利刚轻松一点，马上又接个重担。


第1152章 一己之力，终究微薄
　　不过陆言她也丝毫不推诿，利索地答应下来。
　　无论什么事，交待到她手上，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完成。
　　她这样的工作态度，自然很获好感。
　　这些天以来，大家也都看到了她的工作能力，不禁对陆言更添了几分信任。
　　以前，他们总觉得，陆言太年轻，接手新安对她来说可能太难了。
　　但是现在，陆言以自己的能力，获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尤其是本身翁松泉接手了陆怀安手里的不少活儿，现在陆言又接过了这一茬。
　　陆怀安也一下子就轻松不少，开始让下边着手做过年的准备了。
　　当然了，他也准备顺道呢，跟着沈如芸回一趟南坪。
　　不为别的，就为李佩霖他们这个启明星项目。
　　“真的，还别说，这个项目现在是真的做起来了。”沈如芸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跟他分享：“李老师说，现在好多学校都在找他呢。”
　　也不局限于某一市某一省了，范围越扩越大。
　　就是李佩霖依然还是喜欢往山区钻，所以对于那些大城市的邀约，他都很少去。
　　反而是那些山里的村里的学校什么的，他都不需要人家邀请，自己主动就去。
　　陆怀安也知道他这性子，笑了笑：“嗯，那也没什么的。”
　　总归，启明星公司成立之初，也没想过是要赚什么钱。
　　他们能挑选到合适的公司进行合作，能保本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啊，李老师这些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很高兴的样子。”沈如芸想了想，忽然笑叹一声：“我想，这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事情。”
　　明明李佩霖出过国，接过大项目，也去搞过工业园。
　　但那些事情，他都是当成工作在处理。
　　只有这次启明星的工作，他当成了事业在做。
　　那种热情，光是听个声音，她都能感受得出来。
　　“是吧。”陆怀安笑了起来，眉眼温和：“他向来喜欢这些。”
　　李佩霖是真正的为人师表，哪怕已经离开讲台这么些年，但是他骨子里带着的人文情怀，依然存在着。
　　所以他们基本都是叫他李老师。
　　也因此，他们到达南坪的时候，李佩霖果然还没回来。
　　他这会子，正一个人跑到了深山里头，跟一个老校长谈输送人才的事呢！
　　唬得老校长都不敢相信：“能有这好事？”
　　不要钱，帮他们学生找好学校继续读书不说，还帮他们找对口的工作，连农业都能找到工作单位。
　　这……说真的，他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呢。
　　李佩霖笑吟吟的，摸摸一群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瓜：“是呢，新安集团听说过吧？就是我们总经理，他这个人啊，格外的有情怀……”
　　还真别说，新安集团这么些年的广告，那是真的没白打。
　　就他们出趟山，路过的一些地方都能看到他们刷的那些标语啊广告什么的。
　　“哎哟，这我还真知道。”老校长眯起眼睛，美滋滋地道：“我家里有台电风扇，就是三……五……六七年前的新安风扇呢！”
　　好吧……
　　条件就这样，也没什么办法。
　　这还是他们这边最好的一台风扇了。
　　李佩霖想帮他们，但是他知道救急不救穷。
　　想帮，也不能直接给钱。
　　因此当校长确认他确实是在给新安做事，相信他的身份之后，李佩霖给了他们很多的优惠条件。
　　比如说，牵了启明星的线进来。
　　以后这里毕业的孩子，论成绩说话，只要认真学了的，出去能跟得上班的，都可以安排到县里上高中。
　　上完高中考大学，读书期间的费用都是启明星包了。
　　这些费用，也不是白给。
　　等他们毕业之后，可以通过启明星，直接去公司上班。
　　到时候，他们可以考量着，慢慢地还。
　　“都不要利息？”
　　李佩霖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对，都不要利息。”
　　哎哟，那可敢情好啊。
　　校长很高兴。
　　“如果成绩优异，我们可以安排去做暑假工寒假工，就是教人读书识字的，如果成绩一般，但手脚勤快，也可以去我们新安图书馆做管理员，都是有工资的。”
　　那样的话，连生活费都不需要家里负担了，甚至节约些的，还可以给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这一下，不仅校长很高兴，连家长们都很期待了。
　　孩子们这么回家一说，好家伙，父母们全都兴奋极了。
　　还真别说，如今都知道读书好了，大家伙儿也都是愿意送娃娃读书的。
　　但是奈何家里头穷，能靠着国家减免些学费，勉强送完初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九年义务教育能读完，就已经很对得起这山头了。
　　毕竟，离得最近的高中，那也在镇上。
　　离这好几十里山路呢！
　　要搁以往，想都别想的。
　　唯一一个读出去的，那纯粹是命，成绩好得嘎嘎的，老校长打电话出去，请了镇上的老师亲自来带走的。
　　只是可惜，读出来后就把家里人接走了。
　　那家人肯定过得很好，但他们山里的，该穷还是穷。
　　李佩霖安静地听着，扭头点了支烟。
　　说真的，这些年他都很少抽烟了。
　　是啊，这才是常态。
　　像陆怀安和沈如芸这种，懂得反哺的，才真的难得。
　　“你们放心，只要好好让娃读书，以后考出去的，会越来越多的。”
　　都不用等下一届，就从这届起。
　　李佩霖直接找了套题出来，老校长刻了出来，给孩子们做了做。
　　就是县里的初中的期末考试的题，他们能考个九十分的，就算是能跟上班了。
　　结果，就三个。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李佩霖也没有办法：“那就这三个吧，刚好你们也放假了，校长你就跟着我们一块去，把孩子们送过去，转个学籍。”
　　明年，他再派人来接。
　　虽然有些冒险，但老校长还是答应了。
　　幸好今年天气好，这个时候了还没下雪的。
　　他们收拾收拾，第二天就跟着走了。
　　一路到了县里面，李佩霖果然就给安排进了一所初中。
　　“好好学。”李佩霖给他们配齐了相应的学习用具，连书包都是新安的：“考上大学就读大学，考上研究生就读研究生，学费不用担心。”
　　老校长老泪纵横。
　　新安呐，真是一个好公司。
　　陆怀安啊……那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尤其是李佩霖，真的，太好了。
　　把这事忙完，李佩霖才知道陆怀安他们来了南坪，赶紧又回南坪去。
　　“其实没关系的。”陆怀安觉得他这风尘仆仆赶回来没什么必要，笑道：“总归我们最近有空闲，会在这边多待一段时日。”
　　比较有意思的是，以前呢，都是沈如芸陪他来南坪的。
　　一过来，每天都是陆怀安自己到处奔波，忙得都闲不下来。
　　而这一次呢，因为南坪这边已经有了区域总经理，所以陆怀安过来基本啥都不用操心。
　　四处转转，也就完事了。
　　反倒是沈如芸，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到处都是请她吃饭开会的，甚至还好些学校请她去讲座，她挑了些不好避开不想拒绝的去赴约，其他的都给推了。
　　但哪怕是这样，也够她忙活的了。
　　陆怀安有的时候，左右闲着没什么事，也会陪着去。
　　不过他一般都不进去，自己另外开个包厢，省事。
　　沈如芸开了讲座，基本都是满的。
　　有时候甚至学生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趴在窗口上听。
　　以至于有时候沈如芸没有办法，会直接在礼堂上讲。
　　很多人慕名而来，下了课还会围着她问些问题什么的。
　　毕竟这可是北丰最高学府的教授啊！
　　哪怕考不上，沾沾光也是好的。
　　以至于几乎每一堂课，沈如芸基本都会耽搁很久才能出来。
　　次数一多，她都有些过意不去：“伱会不会等得太累了？要不还是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了再打电话给你。”
　　“别说，这种感觉还挺微妙。”陆怀安笑眯眯的，并不觉得辛苦：“有种……嗯，等着媳妇赚钱养家的感觉。”
　　还挺有意思的。
　　沈如芸顺着这思路一想，也不禁笑了起来：“好……”
　　她伸手取了一叠钱，塞他手里：“来，这个月的零花钱！”
　　陆怀安也不拒绝，笑呵呵的塞口袋里头：“好嘞，谢谢媳妇！”
　　“哈哈哈……你真不害臊！快还给我……”
　　俩人笑闹着，一块儿打道回去。
　　陆怀安忽然有种，以后都这样也挺好的感觉。
　　嗯，公司什么的管起来太累了。
　　天天这样喝喝茶，看看报，等着媳妇赚钱下班的日子，可真悠闲呀……
　　等李佩霖回来了，也觉得他们这个模式挺稀奇的。
　　倒是难得，他俩忙碌的关系倒过来了。
　　“是哦。”陆怀安一脸嫌弃，但眼底分明写满了得意：“言言太能干啦！我就没啥用了。”
　　“哈哈哈，难得。”
　　李佩霖来了之后，陆怀安就闲不下来了。
　　跟着一起处理不少启明星这边的事情，李佩霖说起最近他跑的这些个学校：“……都挺难的。”
　　“这样啊……”陆怀安想了想，让他联系一下这边的基金：“我们有个助学基金的，你也别觉得什么都自己来，不用你自己掏钱的，我们基金这边本身就是可以帮助困难的学生。”
　　一己之力，终究微薄。


第1153章 好消息
　　拿李佩霖个人的财力耗尽去拯救这些学生，那这启明星就离了本质。
　　虽然李佩霖觉得没什么，但陆怀安依然坚持，最后李佩霖到底是没能拗得过他。
　　不过，如此一来，李佩霖确实感觉资金方面压力顿减。
　　有了基金这边的支持，他去山区的时候，联系起来也更顺畅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一听说是基金这边给付学费什么的，一个个都可积极。
　　生怕自己没有资格，好不容易选上了的，更是铆足了劲，非常刻苦非常努力地学习着。
　　而这，也正是李佩霖所希望的。
　　启明星，也终于渐渐发挥了它的作用，真正成了山区贫困学生们心中的一盏启明灯。
　　其实这个时候，很多扶贫项目也都在陆续启动。
　　但是他们首先是针对家庭和个人，摊子铺得太大，分到每个人头上的份额就有限了。
　　“所以对于这些学校和学生们来说……他们也挺高兴，能获得更多的帮助。”
　　尤其是只需要他们努力读书的情况下。
　　很多孩子们被灌输了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大山的思想后，一个个都非常努力。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很是期待：“就是得这样，靠他们自己的本事走出来的，才真的叫走出来。”
　　别人的帮助，总归只是一时。
　　主要，还是得发动他们自身的内驱力。
　　把这件事情大概地定下来，基本就已经快到过年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一合计，也没打算再回北丰了。
　　反正他们来的时候，把侯尚伟留在了北丰。
　　现在那边有陆言有翁松泉，扛起新安这事些儿，基本不成问题。
　　况且，沈如芸这边学校也都放假了，她也没啥事了。
　　“要不……我们今年去海边过年？”陆怀安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哟，好久没过过这么轻松的年了。”
　　每年一到年底，他们就是最忙的。
　　一年的账本，各种福利要发下去的文件，各种报表文件……
　　全部都得给签字。
　　甚至还有各种领导、公司、朋友的邀约，陆怀安经常能从早上忙到晚上，脚不沾地的。
　　“现在好了。”陆怀安伸了个懒腰，前所未有的轻松：“哎呀，就这样远程地指挥一下就行，真是太舒服了。”
　　沈如芸笑了笑，嗔道：“你呀，明明是全都扔给言言了。”
　　现在陆言可以说，是全公司上上下下最忙碌的人了。
　　以前需要陆怀安出面的场合，现在全都是她在应对着。
　　不过，倒也都挺顺利。
　　基本上没人敢给她撂脸子，给难堪。
　　毕竟——从陆怀安这一手就能看得出来，陆言，明明白白地，就是他日后的接班人。
　　并且是非常信任的这种，都不带一丝迟疑的。
　　但凡有一点点的疑虑，陆怀安都不可能走得这么洒脱。
　　陆言也没有想到，她爸竟然走了就不肯回来了。
　　照这么个架势下去，她怕是今年都没法回南坪过年了呢……
　　不行，她得加快速度！
　　这么想着，陆言后面的速度简直恨不得起飞。
　　以至于陆蹊过来找她的时候，她头都没抬认真地翻阅着文件：“什么事？”
　　“今年过年，爸妈他们不在南坪呢，说也不打算回北丰了……”陆蹊两手撑着下巴，可怜兮兮地道：“他们去武海看海去啦！”
　　确实，武海过年好舒服啊。
　　那边再怎么冷也不冻的，穿一件薄外套，连棉衣都不需要穿就可以过完冬天。
　　太阳一出来，海边都可以随便玩儿。
　　“要不我们也去武海过年吧！？”陆蹊挺兴奋。
　　陆言翻了一页文件，随口回道：“那你的首秀呢，准备得怎么样了？去武海过年，你走秀不办了？”
　　那怎么可能！
　　“办啊，当然办。”说起这个，陆蹊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好了，有思南帮我，嘿嘿，我轻松多啦！”
　　这个向思南的确有两把刷子，陆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好好待人家，她要有心，踹了伱也一样能干。”
　　也就是俩人关系不错，以向思南这能力，陆言都感觉她跟着陆蹊干有些屈才了。
　　“嗯嗯呐！”陆蹊认真地点头，她当然会好好对思南啦，这可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俩人聊了一会，陆言最终也没答应去武海。
　　没有办法啊，第一次接手这么多事情。
　　她也是头一回体验到，爸爸每到过年就这么忙的感受。
　　以前陆怀安处理惯了的，速度很快都要忙到年末。
　　更何况她呢？
　　能在过年之前把事情理清，就已经很不错了。
　　正好，陆怀安也是这么想的：“……今年过年，果果她要养胎，小星他这边忙得脱不开身，月月说他们要跟项目，明年年初要订婚，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言言这边基本抽不出空来，小蹊你这又有秀场要安排……”
　　看，他们全都忙不赢。
　　陆怀安低头，把沈如芸搂进怀里：“我和你妈呢，就想着一起在南边转转。”
　　比如说那云川啦什么的，到处看一看。
　　难得有这么有空的时候呢。
　　年什么的，到哪不是过。
　　陆言他们几个听了，面面相觑：“……”
　　还有更不靠谱的吗？
　　“那南坪呢？”陆言皱着眉，问道：“今年你们不过去啦？奶奶说他们准备过去呢！”
　　“哦，那边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让小徐跟着他们。”陆怀安微笑着，愉快地道：“放心，他们四个老人，都妥帖着呢，布置得妥妥当当的。”
　　往年在一块过年，他们也没处多久。
　　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次次闹哄哄的，吵得人头晕。
　　今年陆怀安显然是已经打定主意，单过。
　　陆言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于是，他们这边凄凄惨惨戚戚，大年三十前一天都还在加班。
　　那头呢，陆怀安和沈如芸俩人甜甜蜜蜜地四处旅游。
　　今天在这里，明天换个地。
　　各种照片，他们都大方地发给孩子们看：“你们看一看，就像是跟着我们来了一样！”
　　“……谢谢了。”顶着俩熊猫眼，陆言咬着牙笑：“爸爸，我觉得好年轻哦……”
　　自从卸下了重担，陆怀安的确感觉身体倍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愉快地笑了：“所以说嘛，果然还是心态问题。”
　　人心情一好哇，这人就显得年轻了！
　　陆言不相信，他会没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
　　但是，陆怀安真的就装作没听懂，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太过分了……
　　等到大年三十，他们几个还是凑到了一起。
　　幸好，家里婶子们都是在的，年夜饭还是准备得妥妥当当。
　　结果呢？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他们在南坪过年，那叫一个热闹哦！
　　光是打电话，都能听到那边的爆竹声声。
　　而给爸妈打电话呢？
　　陆怀安和沈如芸俩人也整了一桌，愉快地跟他们分享：“全都是海鲜！哎哟这边的海鲜可真便宜，我们还约了过两天一起出海呢……”
　　这电话，没法打了……
　　几个人看着满桌的美味，顿时就不香了。
　　最后，是陆蹊最先熬不住，可怜巴巴地道：“我也想出海……”
　　“没事。”陆言深吸一口气，安抚她：“明年我们就去！”
　　也是爸妈他们辛苦了这么多年，确实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的。
　　“嗯呐，我们到时想去就去了呗。”
　　而爸妈他们，确实是这么多年，就没几天安生日子。
　　这也是陆言不吭一声，把事情全扛下来的主要原因所在。
　　外面爆竹声声，陆星晖吃完饭，一拍桌子：“走，我们也放烟花去！”
　　他们也给爸妈秀一手！嘿嘿！
　　没有了他们，爸妈他们肯定没法看到最好看的烟花！
　　——打着这个主意，他们几个很努力地放烟花，放得格外好看！
　　今年因为项目到了关键时候，不仅陆玥华没离开北丰，连梁卫也没回去。
　　看着漫天烟火，梁卫把陆玥华揽进怀里：“真希望，快点到春天。”
　　到了春天，他就能把天上的月亮，定到家里了。
　　陆玥华倚在他怀里，微微一笑：“是啊，春天快到了。”
　　过完年，陆怀安他们也都回来了。
　　迎面而来的，是好几个好消息。
　　首先就是陆玥华他们的项目，经过这么久的努力，终于获得了成功。
　　陆玥华升了一级，梁卫更是当上了一个小领导。
　　完全是靠的他们自己的努力，陆怀安很是欣慰的。
　　而陆言这边就厉害了，她把所有事理得清清楚楚的，陆怀安来了直接看报表就行。
　　不用他操一点心。
　　陆蹊的时装表演也非常成功，拿下了好些的订单不说，还正式打响了品牌。
　　最让陆怀安意外的是，陆星晖的这个网站。
　　“嘿嘿，我趁着过年这个档口，整了很多新闻上来。”
　　不管是民间的还是新闻联播的还是春晚的，甚至是那些个明星啊演员什么的。
　　只要有内容，就会有话题。
　　很多人都凑到一起，聊得可嗨了。
　　他的网站也成功地吸引了更多的人来注册，就靠着这一波，吸引了上千万人注册了。
　　一举成为了国内最大最知名的新闻网站。
　　如今的陆星晖，那可真的是响当当的陆总了。


第1154章 可以一试
　　陆星晖的这个网站，甚至好些人都主动想跟他谈投资，做生意，打广告。
　　陆怀安颇为惊喜，拍了拍他的肩：“不错！”
　　果然，当初让陆星晖另立门户，单独创业是对的。
　　不然这个网站在集团底下，再怎么耀眼，光辉也被新安这名头给遮掩了。
　　只是和陆怀安思想不一样的是，陆星晖决定，他要做成上市公司。
　　“只有上市，才能更好地经营我们的网站。”
　　陆怀安觉得没必要，劝他：“好好做自己的事就行了，股票什么的，真的没必要。”
　　“爸，我的公司和新安不一样。”
　　新安集团是实业型公司，下边基本全都是工厂啊什么的。
　　有实物的。
　　但是他的星浪不一样，这就是个炒概念的，纯粹就是靠网络经营。
　　如果不上市，很快就会被取代的。
　　陆怀安劝不动他，只得作罢：“行吧，你最好是，跟言言一起商量一下……”
　　对于这些新兴事物，陆言可能比他更熟悉一些。
　　“嗯呐，我跟她说过了。”陆星晖笑了起来，愉快地道：“她说，可以一试。”
　　不过他没说全，陆言的原话是：有点冒险，风险较大，但收益也大，你坚持的话，可以一试。
　　听说陆言也同意，陆怀安便没说太多了：“行吧，那你们商量着办好了。”
　　陆蹊的这个秀他们没能赶上，但俩人还是特地去她的办公楼看了看。
　　的确挺不错的，向思南很有本事。
　　拿下的这些订单，都是挺不错的合作对象。
　　并且，都是奔着长期、持久的合作意向去的。
　　如今大家伙都慢慢有钱了，工资也渐渐地高了。
　　而计划生育，也逐渐起了作用。
　　家里就这么一个两个的，条件又大大改善了，自然都如珠如宝的对待着。
　　孩子也不必再像从前一般，捡些别人的旧衣裳穿。
　　大部分，都开始给买些新衣裳。
　　而像陆蹊她们的目标客户，则开始有了更多的需求：要精致的、高档的、穿着舒适好看的衣裳。
　　而当前国内，市面上很少有符合条件的童装。
　　很多人甚至会跑到国外，买些童装回来。
　　叮咚叮咚品牌的上线，从某一层面来说确实是补充了当前版块的空白。
　　陆蹊本身就有些艺术细胞，又从小受到了沈如芸的审美熏陶。
　　加上她这个品牌，设计的思路灵感，全都来源于对果果孩子的期待。
　　因此，设计出的衣服都格外好看。
　　她想象着，果果的孩子会是可爱的，那衣服就是可爱的，想象果果的孩子是调皮的，那衣服就会是俏皮的。
　　甚至还有着各种风格的鞋子，各成一体。
　　向思南把他们秀场的现场请人给拍了下来，做成册子。
　　四处发的同时，还说招小模特。
　　小模特怎么来呢？自然是各种比赛。
　　——比赛的服装，全部由叮咚叮咚提供。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大量的关注。
　　甚至这些小模特参赛之后，对这些漂亮衣服都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下。
　　家长们一看，也觉得这衣服挺不错的。
　　一来二去，就成了叮咚叮咚坚实的客户群体。
　　这一系列的操作，但凡俩人脑子稍微转得慢一点，叮咚叮咚都不可能这么快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本身叮咚叮咚的衣服就是直接在新安制衣厂里面做的，各种材质都非常有保障，质量绝对一流。
　　但是价格，却非常优惠。
　　也因此，陆蹊的公司简直大赚特赚。
　　她也说话算数，说好了提向思南上来，给她分股份的。
　　陆蹊利索地把利润一算，分了她三分之一。
　　“这，太多了吧……”向思南都有些吓到了，这一转账，直接分红就给了两百万，这么赚的吗？
　　“就是这么赚。”陆蹊愉快地笑了，挑眉：“我说了的嘛，成本低，价格高，不赚才怪呢！”
　　这可是他们第一批，不少都是大批量订单的订金。
　　后面就不一定有这么多钱了。
　　但是没有关系，后面她努力设计出更多的漂亮衣服，能赚得更多！
　　“好。”向思南也微微地笑了起来：“那我以后就靠伱啦！陆老板！”
　　陆蹊很豪迈地一挥手：“好说好说啦！”
　　哈哈哈哈，真是太开心了。
　　俩人嘻嘻哈哈地出去，目的各不相同。
　　比如说陆蹊，拿了钱就开开心心地买房去了。
　　而向思南，则第一时间把自己贷的款提前还了。
　　她骨子里缺少安全感，当时肯借钱买房纯粹是陆蹊怂恿。
　　现在想想，她真的不想借钱，也不想花钱。
　　这些钱，她得全都存在存折里面，一遍遍地数，才有踏实感。
　　陆蹊完全不能理解，但也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结果，正因为向思南的这一系列举动，让她爸向建凯听到了消息。
　　这天陆蹊和向思南刚下班，向建凯就在她们家楼下堵着。
　　“思南。”
　　只是一刹那，向思南面上血色全无。
　　陆蹊看了她一眼，感觉她手上的温度都一下子冷下来了。
　　她用力回握，冷冷地看过去。
　　向建凯一脸温和的笑意，竟没有先跟向思南说话，而是和颜悦色地看着她道：“这位，想必就是陆总的千金陆言小友吧？你和思南是好朋友吧……有空来家里坐坐。”
　　“她不会去。”向思南冷漠地看着他，明明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还是坚定地道：“你休想利用她，跟陆家搭上任何关系。”
　　这话当真说得绝情又丝毫不给面子，向建凯脸色微沉：“思南，不要闹脾气。”
　　都这样了，他还能温和地看着陆蹊笑：“从小……惯坏了，你别跟她计较啊……”
　　“我不会生气。”陆蹊把向思南护到身后，冷静地看着他：“我是我，我爸是我爸，就像，你是你，思南是思南一样。”
　　一句话，把向建凯所有话都给堵了回去。
　　偏偏这话是陆蹊说的，让他都不敢生气反驳。
　　他盯了向思南两眼，意味深长地道：“后天是周日，我让老赵来接你回家吃饭。”
　　说完，完全不给向思南拒绝的机会，敲敲车窗让老赵开车走了。
　　向思南冲着车尾，喊了一句：“我不会去的！”
　　她绝对不去！
　　晚上，陆蹊就把这事告诉了陆怀安：“爸，怎么办，那个人不会把思南绑回去吧？”
　　看着贼吓人的，那眼神，跟看敌人一样的。
　　陆怀安笑了，无奈地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现在是法制社会，不会绑的，你要非不放心，就一直跟着好了。”
　　她身边一直都有保镖跟着的，只要向建凯敢动手，分分钟教他做人。
　　“这个好！”陆蹊眼睛一亮，哎呀，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
　　周日是吧？
　　陆蹊眼珠子一转，索性不睡自己房子了。
　　带了铺盖和娃娃一起，睡到了向思南这边：“我这几天做噩梦！需要你陪着我睡觉！”
　　向思南哪里看不出来她这些小心思，又感动又觉得没必要：“他不会动我的，他现在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讨好我还来不及呢！”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哪怕她那样出言顶撞，甚至挂他电话，向建凯都不生气。
　　还命令他那小娇妻打电话来道歉。
　　不过向思南嫌恶心，一律给挂了就是了。
　　这些事情，陆怀安都有了解。
　　他倒是不生气，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该安排的也还是给安排上：“小蹊这边，安保加一倍。”
　　省得到时候，说护不住小蹊身边的向思南。
　　“好的。”侯尚伟立刻就给调派了人手过去。
　　这一下，陆蹊感觉更有安全感了。
　　而陆星晖这边，感觉所有事情都挺顺利的。
　　甚至，公司的业绩一直在飞奔，简直顺利得好像有人在背后帮着推一般。
　　连那些上市前复杂的手续，也都办得格外利索。
　　不过陆星晖没想太多，还沾沾自喜：“肯定是沾了我爸的光，嘿嘿！”
　　当时他在新安做事的时候，文件上的东西，也确实没被人卡过。
　　都挺顺利的。
　　因此，这一次他也没放心上。
　　财富飙升带来的后果，就是连他都上了财富榜。
　　他爸还没上。
　　不过陆怀安是因为他打过招呼，他不上。
　　陆星晖瞅着自己那名次，偷偷地乐呵：“嘿嘿，他们还邀请我过去参加晚宴呢！”
　　“你去吗？”全雨清问他。
　　“我……还是去吧？”陆星晖其实很少出国，主要也是没时间。
　　不过这次情况不一样，人家邀请的。
　　他觉得这个财富榜，还挺有价值，挺有纪念意义的。
　　从根本上，把他的这个公司给提升了一个档次呢！
　　所以，陆星晖没有考虑太久，就决定出国去参加一下。
　　陆怀安也没管他，想去就去呗。
　　结果不成想，陆星晖这边刚出国，那边就有人在收他星浪的股份。
　　虽然零散了些，但是竟然也渐渐地，收到了19%。
　　要知道，星浪是个新兴公司，而且势头正好。
　　一般来说，吃进去，就很少有人会卖掉的。
　　好些人都是带着留十年往上走的念头。
　　但是……
　　对方出价太高了。
　　陆怀安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样的异常，特地通知了陆星晖一声：“你最好是追查一下。”


第1155章 国内第一人
　　这个追查肯定是要追查的。
　　但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国内都有这么大的动静了，陆星晖竟然都不知道的。
　　这个时候了，陆星晖还是刚听说。
　　好在他倒也听劝，就是现在远在国外，一时半会的回不来，怎么也得参加完晚宴嘛：“我安排了人去查一下，嘿嘿。”
　　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问题啦！他爸就是太谨慎太小心了。
　　如今的商场，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风口到处都是，大家都铆足了劲地赚钱，哪有那么多花花心思去搞人的。
　　结果，陆星晖正在国外潇洒地玩呢，那边就有人接受了国外媒体的采访，竟然宣布自己已经成为了星浪的最大股东。
　　这让陆星晖整个都懵了呀，什么情况呢这是？
　　“这个什么元志虎，哪冒出来的？”陆星晖眉头紧皱。
　　因为当下马上就是宴会了，他只得暂时把这事搁置，让人抓紧去查。
　　结果，在宴会上，他竟然就跟元志虎碰上了面。
　　——元志虎在宴会上侃侃而谈，正说着自己即将成为星浪CEO的事情呢！
　　“你谁啊？”陆星晖皱着眉，打量他几眼，直接挑明了：“我才是星浪创始人，你算哪门子的CEO。”
　　出乎意料的是，元志虎显然认识陆星晖。
　　他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淡定从容地跟陆星晖打招呼：“陆总，久仰久仰。”
　　反正边上的好些都是外国人，陆星晖也没什么顾忌，打量他两眼，嗤道：“没什么好久仰的，我压根不想认识你——伱不是星浪的CEO。”
　　后面这句，倒是用英文说的。
　　周围众人听懂了，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再看看元志虎。
　　这俩人，闹什么呢？
　　陆星晖也没想着给元志虎留什么面子的，本身也确实是不认识。
　　压根不理会元志虎理了理衣襟，一副想要长篇大论进行解释的模样，陆星晖径直面向众人，揽着他朋友用地道的英文说道：“我，才是星浪创始人，唯一的CEO，星浪不会卖给别人，CEO更不会换人，这什么元志虎，我不认识。”
　　想拿星浪CEO的名号来招摇撞骗？可拉倒吧啊。
　　众人顿时一脸问号。
　　刚才，这位元志虎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他们全都看向元志虎，一副看骗子的形容。
　　骤然成了众矢之的，换个人恐怕都得吓得不敢作声了。
　　偏偏元志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神色淡定地笑了笑：“的确，我不是星浪的创始人，暂时也不是星浪的CEO。”
　　陆星晖直接堵住他的后路，毫不迟疑地道：“不是暂时，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这……”元志虎笑了起来，摊手耸了耸肩：“陆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话不要说太满嘛！”
　　要是换一个人，没准还真就给个台阶，说说笑笑就过去了。
　　可惜，他遇上的是陆星晖。
　　说真的，这些年，陆星晖也跟不少人低过头。
　　但那些人，要么是他爸妈要么是他家人，要么是他心爱的人。
　　换成别人的话，他还真没什么好怂的。
　　所以陆星晖寸步不让，冷漠地道：“抱歉，我不认识你，以前没见过，以后也没打算见。”
　　其实话说到这里，他也已经大概地明白。
　　之前他爸特地打电话通知他，那个大肆收购星浪股份的人，约莫就是这元志虎了。
　　真的，怪恶心。
　　也是陆星晖自己吃了个闷亏了，他没玩过股票的，也不知道原来这里头还能这样操作。
　　他只想着上了市，公司市值能大幅增加，能赚更多的钱养家。
　　谁成想，居然还能这样玩。
　　人家啥都不用干的，砸钱就完事了。
　　钱砸下来，等同于直接抢公司。
　　第一股东是元志虎，他想要进行什么决策，只要开股东大会进行投票就行。
　　陆星晖想起当初他爸的劝告，顿时悔不当初。
　　自己不了解的东西，真的不要轻易尝试啊……
　　简直了，肠子都悔青了！
　　元志虎显然知道他是怎么个情况，哪怕都这样被陆星晖明面地开怼，他也半点不生气。
　　甚至还好脾气地安抚陆星晖：“陆总，你不必介意，商场嘛，就是这样玩的，无非是鹿死谁手看谁棋高一着罢了。”
　　真要不甘心，有本事就直接来拿回去呗。
　　这样当面下脸子，着实有些不够绅士。
　　在场众人将二者一作对比，确实觉得陆星晖的表现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是陆星晖一点都不介意的，冷笑一声：“哦？是嘛，看来你对入主星浪很有把握，但是我觉得，你做不到。”
　　“哦？”元志虎这一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他姿态随意地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端了一杯酒，小抿了一口：“那我……拭目以待？”
　　就凭着陆星晖这三两招小猫挠的架势，说句实话，他元志虎真的没放在眼里。
　　以星浪上市的样子，就相当于一块香喷喷的蛋糕就这么摆在大马路上。
　　能怪他元志虎下手狠吗？明明是他自己不设防。
　　陆星晖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咬着牙冷笑道：“行，我们……来日方长。”
　　不过就是撂狠话呗，谁还不会了似的。
　　反正后面的酒会，俩人再没碰过面。
　　大家也有意隔开他们两个。
　　但是仔细听，陆星晖还是能隐约地听到一些字眼。
　　比如说“合作……星浪……改名……国内市场……掌握舆论……”
　　之类的零碎话语。
　　但稍微一组合，陆星晖就能理解其中意思。
　　呵，肉都没吃到嘴里，他们就已经想清楚怎么分割了呢。
　　陆星晖咬牙，狠狠喝了一口酒。
　　该死的，星浪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他们休想染指半分！
　　他，寸步不让！
　　在酒会里，陆星晖还能勉强忍耐。
　　散了场之后，回了酒店，陆星晖就直接打电话回北丰了。
　　他气得不轻：“查清楚了没有？”
　　“查，查清楚了。”
　　元志虎，又叫伊凡．比尔德。
　　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
　　他是一个惯会使用各种方法，对相关企业进行不择手段的收购的狠角色。
　　关键是，他每次收购后，又会利索地将其拆解，再转卖出去。
　　每一个经过他手的公司，无论先前有多么的红火，多么的赚钱，反正最后都会归于尘埃。
　　而元志虎最擅长的，就是找这些公司的漏洞，争取以最低廉的价格将其纳入囊中。
　　在其巅峰卖出，赚得盆满钵满。
　　多少人因为他的这些操作功亏一篑，甚至破产倒闭……
　　然而，这些元志虎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和公司共存亡的只会是创始人。
　　他元志虎，早早就已经赚够了本，抽身离开了。
　　“我还查到，他最喜欢下手的，就是这类创新型、自主型的新兴公司。”
　　尤其是创始人非常努力，很不容易才成功的这种公司，是元志虎最喜欢的。
　　因为，他拿到手之后，一般来说，这些创始人都会很努力，不计代价也要把他赶走。
　　然后他就可以狮子大开口，咬一笔狠的。
　　这些创始人为了把自己的心血拿回来，哪怕再艰难，再不甘，也会咬着牙把公司买回去。
　　很多人就因为这个事件，导致资金链断裂，然后就走向了衰败……
　　陆星晖咬了咬后槽牙，愤怒地道：“好家伙，居然还是惯犯……”
　　“是的，但是，我们仔细研究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元志虎说的还真没什么错。
　　因为股票，的确就是可以这样玩的。
　　虽然，可以说元志虎的这种行为，的确就是【恶意收购】。
　　但是终究还是收购了。
　　从操作手法上，这是一种标准的，华尔街收购方式。
　　甚至，是遵循了当地法律进行的并购。
　　陆星晖一怔，呢喃着：“的确，星浪我是在这边上市的……”
　　“是的，所以如果打官司的话……我们胜算不大。”
　　他们还特地咨询过陆言这边的律师了，打起官司的话，元志虎很有可能会赢。
　　陆星晖真的要气死了：“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说过？”
　　关键是，之前他也没问，而且，也没想到会有人故意在这等着啊。
　　下属嗫嚅半晌，有些迟疑地道：“陆总，事实上，之前有很多人用这种方法对付过别的公司——但中国的企业，这的确是被对付的第一例。”
　　陆星晖怔住，过了一会，他讥诮地笑了：“好家伙，那敢情我还挺荣幸呗！？”
　　是不是还得放挂鞭炮，感谢一下？
　　谢谢他元志虎，让他有幸成为了国内第一人？
　　“啊，这个……”
　　陆星晖咬着牙，哼笑：“我要感谢也是感谢他祖宗十八代！”
　　挂了电话，陆星晖直接打电话到陆言这里去了：“言言……”
　　但是很显然，陆言已经得知了这件事情了。
　　压根不需要他多说，陆言已经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也的确是律所这边考虑不周。”
　　本身就有一个暗箱操作的水分在里面，一般来说，但凡是国内的公司，在这边上市的都是没人敢动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头水有多深。
　　谁知道，这元志虎怎么就敢伸手。
　　“也是你这个星浪……”陆言顿了顿，才慢慢地道：“实在是太赚钱了。”
　　陆星晖的财富，就因为星浪，飙升了一万五千倍。


第1156章 等
　　这如何不教人眼红呢？
　　陆言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道：「托·约·登宁写过的一段话，我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是那段关于……利润的？」陆星晖微一沉思，便想了起来。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是的。」陆言沉吟片刻，慢慢地道：「你看，你的盈收，利润已经远远不止三倍了。」
　　那才三倍而已。
　　而陆星晖的财富却是飙升了一万多倍啊！
　　一万多。
　　「说句实话，我都挺羡慕的。」陆言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收购。」
　　任何一个商人，都很难在这样的诱惑前停下脚步。
　　所以，也不能怪元志虎铤而走险。
　　他没有一口气把整个星浪吞了，都得说他谨慎。
　　「呵呵，他倒是想吞呢。」陆星晖拳头在桌面捶了一下，郁闷地道：「我故意放出去的股票，就只放了百分之二十出去。」
　　其他的份额，都是看似在别人手里，其实最终还是在他手里的。
　　但是，这要是自己人买了还好说。
　　偏偏在元志虎手里，明面上来说他还真是星浪第一大股东。
　　陆星晖难道能跳出来说，自己才是第一大股东，先前的都是骗人的？
　　那立马的，星浪就能跌到底线去。
　　就算是为了赚钱，陆星晖都不能这么干。
　　「这样的话，情况倒还稍微好一点点。」
　　不过，陆言也听说了：「元志虎好像只收购了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一在谁那里？」
　　要知道，元志虎既然出了手，肯定是给出了别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了。
　　能顶住这样的诱惑，死死咬紧牙关不松口，这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啊？」陆星晖都懵了，愣了两秒才道：「那百分之一啊……我也不知道。」
　　他哪里有时间啊，压根都没来得及的。
　　陆言嗯了一声，倒也没细问。
　　只不过，对于星浪的这件事情，陆言还是答应帮他一把：「不管怎么说，星浪是你的心血，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元志虎把它抢走的。」
　　「嗯，那国内这边，就先拜托你了。」陆星晖也是没得办法了。
　　他本来是准备今天就动身回来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元志虎竟然也在这边。
　　如果陆星晖现在回去，岂不是把主场全都让给了元志虎？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本身昨天晚上，元志虎就一直以星浪CEO自居的，陆星晖这要再走了，简直是把话语权直接送人家手里。
　　听他这么说，陆言也赞同他先不回来：「你先等等吧——这边我先给你盯着点。」
　　总归，现在的主动权，依然在陆星晖手里，他们还是有很大可能性扭转局面的。
　　陆星晖嗯了一声，沉思了片刻，闷声道：「真要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反正他背后还有退路的，他才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抢了心血后，真就乖乖捧上钱财任人宰割。
　　想把他逼到绝境再慢慢钝刀子割肉？
　　呵，休想！
　　「那倒也不至于。」陆言想了想，笑了：「再说了，有我呢，我怎么着也不能让你破产不是……」
　　再不济，他们还有爸爸呢！
　　陆星晖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哼哼。」
　　反正不管怎么着的，他不会退步的！
　　说句实话，其实元志虎这边，压力也不小的。
　　身边的人都是劝他来着：「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最好不要去抢中国的公司……容易惹事……」
　　「都是打过招呼的，你这样下手，其实有些麻烦呢。」
　　「也好，你先探探路，哈哈！」
　　说句实话，那些来本地上市的公司，个个肥得流油，他们早就馋得很了！
　　要不是都不想做出头鸟，哪里还有他们的舒服日子过。
　　对于这些言论，元志虎都只是笑笑罢了。
　　他自然也很清楚，这次的行动，很是冒险。
　　当然了，危险并不是来自于陆星晖。
　　陆星晖这个人，有点天真，有点冒险，而且还有点……普通商人所没有的冲劲。
　　中国境内没有的东西，他说干就干了，说砸钱就敢把全副身家砸进去。
　　天天就围着玩这一档子事转来转去，元志虎盯他好久了。
　　开始以为他铁定干不成的，结果没成想，还真让他给干成了。
　　好些人都觉得，陆星晖的成功，是源自他有一个成功的老爸。
　　但是元志虎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陆星晖这个人骨子里有种别人所没有的稚气。
　　所以他的这些产品，这些公司，全都朝气蓬勃的。
　　玩的做的，全都是些年轻人的东西。
　　以至于别人想学，都没处学去。
　　学了也只不过是照猫画虎，不成样子。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元志虎也不会拿钱砸人，哄了陆星晖上市再下手。
　　毕竟，这才是他的主场。
　　不把公司搞过来，还真没办法下手呢。
　　至于两国之间的协议……
　　元志虎笑了笑，只要最终结果是于己有利的，基本上边不会伸手管的。
　　这个法则，他已经试探很多次，几乎无往不利。
　　一开始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基本都是如他所想的那般。
　　比如说，陆星晖的气愤。
　　然后，是找人找关系，想把股份买回去。
　　再然后……
　　元志虎喝着红酒，很悠闲地等待着：后面的发展，自然就该是股东们一拥而上，恨不能把陆星晖撕成碎片，而他，元志虎。
　　最大的股东，则在最后上场。
　　轻松地将整个公司，收入囊中。
　　是的，不同于以前的这些公司的是，星浪，他不准备摧毁。
　　他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星浪。
　　陆言打给陆星晖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一点：「不同于以往的是，元志虎后面没有再出手，我想……他应该是在等。」
　　「等什么？」陆星晖不能理解。
　　「等星浪内部发生矛盾，然后他再出手，促使矛盾锐化。」陆言沉思片刻，才慢慢地道：「他应该是盯着星浪了。」
　　他要的不是钱了，他要的是整个星浪。
　　陆星晖脸色铁青：「我呸！」
　　他狠狠问候了一顿元志虎的各代亲戚，最后才喘着气道：「那我应该怎么办？我这几天都在找人，但是没有人愿意出手。」
　　那些股份，元志虎也不同以往的把股份分散开来拿着。
　　这一次，他全都捏在了自己手里。
　　「嗯，这就正好对上了我之前的结论。」陆言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我跟爸商量到了一个办法，但是，有点子损……」
　　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没有关系！」陆星晖咬着牙道：「我自损八百就自损八百！」
　　只要能给元志虎一击，消消他的郁气，这都值得！
　　陆言嗯了一声：「不过也不用这么着急，这一招可以留后使，先看看你那边的情况吧。」
　　毕竟上升到了高层面，没准上边也会出手呢？
　　对方不至于那么不要脸吧？
　　「呵呵。」陆星晖觉得，她最好不要对此抱任何期望：「我在这边闹得这么大，只差没把这掘地三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完全不知道？」
　　是聋了还是哑了？
　　这得成了植物人才行吧。
　　真要有阻止的想法，早就出手了。
　　「那也没办法，还是得等。」陆怀安就在旁边呢，沉声道：「这是给他们一个梯子。」
　　要不要顺坡下驴，就看对方的诚意了。
　　他们要真的不想体面，就只能再另想他法。
　　「爸……」陆星晖想想自己刚才的粗鲁言辞，脸一阵青一阵白。
　　完蛋，他爸八成要削他了。
　　不过陆怀安现在的注意力倒没在他身上，而是平静地道：「你暂时不要跟别人起冲突，要把自己的位置立住，懂吧，你的定位是受委屈，被骗上当，信任却被欺骗……的中国企业家，懂吧？」
　　虽然星浪现在只是一个小公司，但是，陆怀安跟人认真地讨论过，认为，此例不能开。
　　以前没有过这种案例，所以好些公司都喜欢跑到这边来上市。
　　在星浪之前，已经有了很多公司，甚至一些国营企业都是这样操作的。
　　大家都认为，这很安全。
　　元志虎搞其他企业的时候，他们都没放在心上，左右他们狗咬狗，也碍不着他们的事。
　　可是这一回不一样了，元志虎坑的是星浪。
　　换句话说，星浪背后，是无数个中国的企业。
　　这些基本都是中国比较好的企业，除了新安集团因为陆怀安个人原因死活不肯上市以外，其他公司好些都已经上市了。
　　如果真的让元志虎达成了目的，那剩余的企业哪里还有活路？
　　陆星晖听得一惊，心头微凛：「懂了，爸，我明白。」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得失了，一旦星浪让元志虎得了手，恐怕虎视眈眈的其他人就会一拥而上。
　　到那时，他们照着元志虎的招数，连新安集团的律师团都抵挡不住的话，其他企业又能有什么办法？
　　能不成，就真的任人宰割？


第1157章 从来就没有别人
　　“那当然不行！”陆星晖下意识地道。
　　陆怀安嗯了一声，当然是不行的：“所以，一开始，就得把这股不正之风给刹住。”
　　也是一直以来太顺利了，没人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性。
　　毕竟两边都打过招呼的呢，互通往来，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下手？
　　“估计，元志虎也是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呢。”
　　等像陆星晖这样的，没有更强大的背景的、又有极大利益可图的公司。
　　可难等吧，甚至，没准是上市之前就已经盯上了。
　　陆星晖啊了一声：“这……不至于吧。”
　　他感觉自己这小小星浪，还没到这么厉害，让人早早盯着的程度吧。
　　“那可不好说。”陆怀安笑了一声。
　　说句实话，这种感觉，颇为微妙。
　　以前吧，他觉得陆星晖纯粹是瞎折腾的。
　　之前搞那电子乐园啊，也是赚了个吆喝来着。
　　钱没赚多少，赚了个媳妇回来，他也没说什么。
　　后面又说整这什么网站，也差不多。
　　从他这骗了那么多钱去的，陆怀安想着，这么多的钱，怎么着也得整点动静出来吧。
　　谁成想，陆星晖还真的搞成了。
　　不仅有动静，动静还挺大。
　　小公司一个居然还敢上市呢！哈哈。
　　要不是元志虎出这档子事，陆怀安原本是想静观其变，坚决不插手，看看陆星晖能折腾出个什么样儿来的。
　　结果，他搁这看儿子闯事业，竟然有人想截他的胡？
　　这肯定不能接受。
　　要不是隔着这老远，元志虎他是肯定得狠狠收拾一顿的。
　　当然了，隔这么老远，过后也不是不一定伸不了手。
　　不过这话，就不必跟陆星晖说了。
　　陆星晖心里一咯噔，还真的有点慌了。
　　转念一想，他也不用慌。
　　打个前锋虽然危险了点儿，但也挺好！
　　嘿嘿，现在既然他爸都插手了，那这事铁定稳了。
　　是的，他就是这样信任他爸。
　　当然了，陆怀安也没辜负他的信任，让侯尚伟仔细盯着。
　　陆言这边则一直在联系当地的律师事务所，派了人专程过去。
　　上面也找了陆怀安，开会，谈话，讨论。
　　事实上，元志虎可能也是特地挑的这个时机。
　　正好是陆星晖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下手。
　　让陆星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的。
　　落地之后，事情已成定局。
　　下手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还这么黑，真的很让人胆寒。
　　尤其是在星浪之前上市的这些个公司，一个个都担忧不已。
　　可不就都来了北丰，赶紧找人商量对策？
　　陆怀安在这边综合了他们所有人的信息，顺便等着施压给国外这边。
　　结果，哪怕他们已经给了梯子，也做了这么多的工作。
　　事情的发展，依然如元志虎所说。
　　当地全都是闷不吭声的，死都不冒头。
　　大有等着看热闹，一副巴不得元志虎拿下星浪，成功吃掉国内企业的架势。
　　“那这就没必要等了。”陆怀安冷笑一声。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确实，还等什么呢？”
　　“他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给他们留面子，就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依我看，就该先收拾这个元志虎。”
　　“其他人也别放过，尤其是这个这几天在打听我公司股份的东西。”
　　“要打就得一次给打怕了，不然后面他们时不时地试探一下，也是挺恶心的。”
　　的确是这样，陆怀安深感认同。
　　因为这也正是他的想法。
　　见群情激愤，领导只得出面安抚。
　　这件事情，陆怀安是不好出面解决的。
　　毕竟现在陆星晖得立稳他的人设：一个普通的、艰难的、永不退缩的中国青年企业家。
　　这是要作为代表的，如果有个厉害的老爸，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当然，陆怀安顿了顿，微笑：“我不出手，我保证他们不会拿这一点来炒作。”
　　只要他不主动曝，别人基本是不会拿他开筛的。
　　元志虎当然也不傻，不会把这个事点出来。
　　毕竟他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星浪能给他们带来的巨大的利益。
　　如果知道陆星晖背后是陆怀安，那他这些支持者有可能就会退缩了。
　　这不是他们要的结果。
　　陆星晖接收到这些信息之后，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我决定用言言的办法。”
　　“啊？”陆言都懵了两秒，才怔怔地道：“可是我这个办法……有点损。”
　　都这个时候了，就是要损！
　　陆星晖冷哼一声：“其他人的法子，都太过温和了。”
　　什么退资金，或者买回股份，或者怎么怎么的。
　　那些个招数啊，也许能凑效吧，但是……
　　元志虎都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这着实让人不舒服。
　　凭什么呢！？
　　哦，他想来就想，想走就走。
　　他们不仅不能削他一脸，还得乖乖把钱奉上，讨好他，把股份买回来再送他走？
　　“我呸。”陆星晖恨恨地道：“我一毛钱都不给他，我还要恶心他，我要让他知道，他打的算盘，全都会落空！”
　　陆言面色讪讪。
　　她出的招，真的有蛮损……
　　然而，其他人的方法，陆星晖是坚决不予理会的。
　　他就想要这么损的。
　　反正隔着这山重水远的，众人也阻拦不得。
　　于是第二天，陆星晖就以星浪CEO的身份对外宣布：这是恶意收购，星浪不认。
　　不仅不认，而且他还特地请了元志虎来，给他展示了一下他的“毒丸计划”。
　　“元总可能不知道吧？”陆星晖微微一笑，愉快地道：“我们中国人，宁死不屈，古代的时候，我们如果派出死士，就会给他一个毒丸。”
　　任务完不成，或者被人逮住了不得逃脱。
　　宁死不屈。
　　不给敌人任何下手的机会，他们宁可死前以一换一，甚至咬破毒丸，自取灭亡，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一分成就感。
　　就是要那种，看着宝贝在眼前，伸手却扎一手刺的感觉。
　　元志虎的脸色很难看，咬着牙道：“你舍得？星浪这是你亲手……”
　　“我能亲手把它扶起来，我就能亲手把它毁掉！”陆星晖毫不犹豫，挺直了腰板，果决地道：“于我而言，这都是荣誉。”
　　星浪做起来了，是他陆星晖的荣耀。
　　星浪被他亲手毁灭，甚至能拖着元志虎一起死，他也不觉得遗憾！
　　甚至，陆星晖挑了挑眉，愉快地道：“我一旦回国，我就是国民英雄，我不亏。”
　　元志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想过，可能陆星晖会鱼死网破，但是……
　　“其他的股东，不会答应的。”元志虎盯着他，志得意满地道：“你一旦做出这种决定，他们会立即架空伱。”
　　到那个时候，陆星晖不仅保不住星浪，甚至还会早一步被踢出星浪。
　　人都是逐利的，没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财富被人夺走。
　　而这，正是元志虎无往不利的最大凭证。
　　如果陆星晖想保住星浪，那他跟其他股东的立场就是一致的，元志虎可能会很难，但是最终还是会赢。
　　如果陆星晖想毁了星浪，那他立刻就会被其他股东背刺，甚至他还没回国，星浪就已经易主，最终的胜者，依然是他元志虎。
　　这一点，元志虎很是笃定。
　　说完，他气定神闲地看着陆星晖，等着看他的神情变化。
　　可能刚一开始，陆星晖会震惊，会愤怒，甚至会不敢相信。
　　但是很快，他会相信的，他会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
　　自从元志虎下手开始，这一切，就已成定局。
　　所以，陆星晖尽情地不甘吧，他甚至可以高声怒骂。
　　这都没有关系。
　　这只是弱者最后的濒死挣扎罢了。
　　元志虎甚至有些期待，他喜欢欣赏别人无措甚至绝望的眼神。
　　那让他感觉很有成就感。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陆星晖并没有。
　　刚开始，陆星晖的确是愣住了，面色有些扭曲，但却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不，是连无措、悲伤、愤怒、惊恐……这一类的情绪，通通都没有。
　　甚至，过了一会儿，陆星晖居然还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你……怎么了？”元志虎皱着眉，几乎要以为他疯了。
　　“我笑你蠢。”陆星晖真的是要笑死。
　　要说的话，就怪元志虎运气不好吧。
　　千挑万选的，选中了星浪。
　　陆星晖挑了挑眉梢，愉快地道：“有件事情，可能元总还不知道……哦，抱歉，我忘了，是我一直都没说。”
　　什么事？元志虎淡定地看着他演。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陆星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他旁边快速地道：“那就是……星浪，没有其他股东。”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机关算尽，结果却被我简单的一招致败。”陆星晖愉快地笑了，摊开手：“没想到吧？从头到尾，这场戏，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
　　从来就没有别人。
　　他放出来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本来也只是意思意思。
　　别人可能会需要融资，会需要这样那样。
　　但是他是陆星晖，他当时从他爸那时搞了五个亿。
　　他缺钱吗？他不缺啊！


第1158章 不，绝不
　　所以，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陆星晖怎么可能引狼入室？
　　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连这一点股份都不想放出来。
　　当然了，元志虎想要拿这么点儿股份，威胁他这个真正的大股东，那可真的是太可笑了。
　　元志虎面颊肌肉抽搐了两秒，咬着牙道：“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肯定需要很多方面的配合。
　　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走漏吧，他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到。
　　“为什么会走漏风声呢？”陆星晖笑了，摇摇头：“给我处理这个事情的，是我们的律师事务所。”
　　在这边，陆言的律师事务所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至少，他们处理这些相关的事宜，基本没出过什么差错。
　　就说现在，元志虎也不一定就胜券在握，他们那些律师现在还在四处奔波呢！
　　也就是元志虎这一招，使的出奇不意。
　　确实挺微妙的，点在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然的话，现在这事早完事了。
　　元志虎听着他的话，自己心里也在不停地运算、衡量。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仔细思考过后，他觉得……
　　陆星晖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的。”陆星晖看出他的想法，愉快地笑了起来。
　　呵呵，也总算是轮到元志虎犯愁了吧。
　　不过元志虎倒也没给他唬到，沉吟片刻后，淡淡地道：“可是你说的话，是自相矛盾的。”
　　如果说，陆星晖当真是最大的股东，那为什么又会启用毒丸计划呢？
　　照元志虎的想法的话，简直就是抬抬手就能把小股东给摁死了。
　　需要费这么大劲么？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更何况，这法子可够阴损的。
　　“损就对了。”陆星晖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我听说，元总很擅长干这样的事。”
　　入股，抢公司。
　　这样下手对付的公司，不说千儿也有八百了。
　　所以能费大劲，砸大钱，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把星浪的股份拿下。
　　就算这一次输在了陆星晖手里，他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我知道，你很有钱。”陆星晖挑了挑眉梢，愉快地笑了：“可是，我也有钱。”
　　拿一个星浪，彻底把元志虎给拖城，搞死。
　　然后反手再学他的招数，直接把元志虎手上的积累全都拿过来。
　　——那才是真的畅快！
　　元志虎深吸一口气，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个怪物。
　　不可能。
　　这是他第一次，惊讶地看向陆星晖。
　　怎么可能呢？
　　当时他调查过的，陆星晖真的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主。
　　他甚至，有着丰厚的资源却不知道利用，跑去搞什么电子乐园。
　　后面冲进网络这个场子，也是无意的，做起星浪，纯靠他有个好爹。
　　前面做得太顺风顺水，以至于元志虎真的没有想过，陆星晖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招。
　　他甚至，毫不怀疑陆星晖能反手做局搞掉他的其他产业。
　　毕竟，只要陆星晖愿意，合理地运用新安集团的资源，这一切肯定是很容易达成的。
　　之前元志虎打的主意，无非就是想要让陆星晖投鼠忌器。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是，如果陆星晖舍得下星浪的话，他当真就有些危险了。
　　“哦……我明白了。”陆星晖微妙地笑了起来：“你在赌，赌我舍不得，赌我不敢。”
　　偏偏他陆星晖平生最不喜欢受人威胁。
　　看着他脸上肆意的笑容，元志虎心下一沉。
　　他知道，陆星晖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和所有创始人不同的是，陆星晖他舍得。
　　舍得，就没有软肋。
　　他的所有算盘都将落空。
　　陆星晖静静地欣赏着他变幻莫测的面容，仰头笑了两声，大步地走了出去。
　　等他走到了门口，元志虎声音艰涩地喊住了他。
　　说实话，他做到如今，也不纯粹就是靠的手段狠绝。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自他元志虎识相。
　　确定自己没有胜算，他从不硬扛。
　　丢脸没什么丢人的。
　　认输也不可惜。
　　元志虎垂眸，平静地道：“是我错了，陆总，可以放我一马吗？”
　　“凭什么？”现在轮到陆星晖谈条件了，他敛了笑，眸光冷冷地盯着他：“要知道，这出戏，一开始可不是我挑的局。”
　　他想动手就动手，想放弃就放弃？
　　凭什么呢？
　　不死，也总得剐层皮不是。
　　元志虎自然也懂他的话外之音，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给你牵个线，搭个更大的生意。”
　　顿了顿，他说了个企业名字。
　　是很大的集团，资产雄厚。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算得上是很大的诱惑，说不得就松了口。
　　可是陆星晖全然不在意，摊开手：“我只喜欢吃喝玩乐，赚了现在这么多钱，我挺满足的了。”
　　再往多了赚，是多是少于他而言……
　　意义不大。
　　元志虎闭了闭眼，知道此事不可善了了。
　　可是，他不可能吐出星浪的股份。
　　一旦这些股份吐了出来，他绝对会完蛋的。
　　虽然现在已经没法逼着陆星晖低头，但至少能保全他自己。
　　他犹豫了很久，讨价还价，让了不少利出来。
　　最后，陆星晖才勉强答应了：“口说无凭，咱立个协议？”
　　“今天已经太晚了。”元志虎看了眼外面，天都黑透了，他建议：“我们明天约个地方，找个机构，好好地细细地讨论一下，再签协议，你看成吗？”
　　拖过今晚，至少先稳住陆星晖。
　　然后，如果今晚想出了解决的办法，明天不赴约便是。
　　陆星晖爽快地答应了。
　　等从这边回去，陆星晖立马打了电话给陆言。
　　“……他好像真的被我的毒丸计划给吓唬住了！不过不知道他现在的低头是不是认真的！”
　　陆星晖语气轻快，难掩心中激动：“你说明天我要不要再提些条件呢？或者说让他再退步一些，你觉得能成不？”
　　就因为陆星晖这个事，陆言这些天都是回家住的。
　　为了随时能和陆怀安讨论，交流情况。
　　因此，陆怀安很快就知道了，沉吟片刻：“他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个计划。”
　　毕竟陆星晖也没必要骗他。
　　“那元志虎……明天会赴约吗？”陆言有些迟疑。
　　说真的，今天晚上元志虎答应的这些，感觉有些离谱。
　　就感觉像，纯粹只是想要安抚住陆星晖一样。
　　“有这方面的因素在里面。”陆怀安点了支烟，淡淡地笑道：“但是不影响。”
　　因为，就算元志虎今天晚上找外援，努力想破局，这个毒丸计划，也基本是无懈可击的。
　　没有软肋，就没有弱点。
　　真要启动了，星浪固然会完蛋，但元志虎也绝对讨不着好。
　　陆星晖听得兴奋极了：“那他真的会认输吗？”
　　“不，相反的是，他绝对不会认输。”
　　真要认输，就会直接退出星浪了。
　　他不退出的话，就说明他只是暂时蛰伏。
　　甚至，很有可能他会想要加入星浪董事会。
　　“加就加呗。”陆星晖吊儿朗当地笑，愉快地道：“正好，我不想管这一摊子事儿，也不会操作股市什么的……”
　　真要能把元志虎给收服了，那回头他能轻省不少的。
　　陆言听得直皱眉头，无语极了：“你要知道，这元志虎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回头别引狼入室了。”
　　“那倒也不至于。”陆星晖嘿嘿地笑：“正好，我想把星浪做大一些，回头就给他实权，不给名誉，然后让他签个合同。”
　　把元志虎跟星浪的未来绑在一起。
　　化敌为友不说，还可以让他为星浪费尽心力。
　　一旦星浪要完了，第一个完的就是他元志虎，不怕他不上心。
　　“况且，我们条条款款肯定都会列好的嘛。”
　　陆怀安听了之后，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他可能不会来国内。”
　　他这边也会派人盯着，正好国外这边陆星晖不能常出国处理：“如果可以的话，就干脆在国外也建一个，跟星浪差不多的网站。”
　　之前元志虎看中星浪的是什么来着？
　　掌握舆论，带节奏，把事情全部转化为对己有利的是吧？
　　“那就在国外也整一个类似的，把他们想对我们做的，全都还回去。”
　　陆星晖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妙啊！”
　　太妙了！
　　这可真是太损了，也太爽了！
　　不仅把元志虎利用得彻彻底底的，而且，直接把他钉在了新公司上面。
　　一旦他敢有异心异动，那么舆论能直接压得他翻不了身。
　　陆言心一凛，感觉自己的确还是太嫩了。
　　这一招，当真是杀人诛心。
　　尤其让人无奈的是，以元志虎的心智，他绝对看得出这一招后面的风险，却又不得不认。
　　感觉，自从他对星浪下手开始，就已经踏入局中，没有了回头路。
　　事实上，元志虎也这样认为。
　　他召集了无数能人，仔细商量探讨，甚至想过各种方式破局。
　　都不能行。
　　最后，甚至有人建议：“要不，就干脆把星浪的股份吐出去吧……”
　　新安集团不是好惹的啊，这不是拔虎须呢嘛？
　　惹不起，就干脆别惹了……
　　元志虎深吸一口气，看向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点粉灰的东方：“不，绝不。”


第1159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中国人常说，破财消灾。
　　与他的性命相比，元志虎宁愿舍弃钱财。
　　因为他非常清楚的是，一旦把星浪的股份抛出来，他就完了。
　　全完了。
　　因此，元志虎没有采纳众人的建议。
　　第二天他也没去。
　　因为他觉得，陆星晖有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这么大个公司呢！哪怕陆星晖再怎么有钱，那也是从基础把星浪做起来的。
　　在他的印象里，把一个公司微末做到上市，真的费心费力，要吃尽了苦头的。
　　也因此，那些人每次他插手的时候，都要死要活的。
　　他就不信，陆星晖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
　　这么大个上市公司，他真就舍得直接放弃？直接启用毒丸计划？
　　陆星晖简直都要笑了，打了个电话给他。
　　看着手机一直响，元志虎心有些乱了。
　　他狠狠地点了支烟，拧着眉头。
　　没接。
　　这个电话接了，这事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就听着那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来来回回……
　　过了一会，似乎是陆星晖耐心耗尽了。
　　它终于停下来了。
　　不等元志虎松口气，又来了条信息。
　　陆星晖发的，简洁明了：【行，元总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明白？
　　元志虎心一沉，他不会真的启用毒丸计划吧？
　　他真的能狠下心？他就没有一丝不舍吗？
　　哪怕不是看在星浪的份上，是看在这么大一笔资金的份上呢？
　　偏偏，陆星晖接下来的表现，果断地泼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陆星晖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着毒丸计划。
　　甚至他都没有公示于众，中间也没有一丝停顿。
　　很显然，他真的没有舍不得。
　　事实上呢，陆星晖也真的还好。
　　的确，星浪是他做得最成功的一个公司。
　　比他之前的所有事业都成功。
　　他在电子乐园砸了那么多的钱，费了那么多心力，忙前忙后的。
　　但是电子乐园赚的钱，加起来都没有星浪一个月多。
　　可是，真要说陆星晖费了多少尽力……
　　倒也没有。
　　因为本身星浪的发源，就只是恰好到了风口上。
　　运气始然，只是他陆星晖刚好看到了这个商机，刚好舍得砸那么多钱来经营，所以才能成功。
　　但是，这事没什么难度，换成别人也能做到。
　　更何况……
　　陆星晖想想，都忍不住笑了：星浪的起始资金，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
　　这是他爸掏的钱……
　　要说舍不得，那也该是他爸舍不得。
　　但是很显然的，陆怀安是没有丝毫不舍的。
　　甚至，还催着他赶紧的：“不要让元志虎回过神，赶紧走步骤。”
　　只是这一次，元志虎没有再怀疑。
　　在陆星晖马上要启程回国之前，他利索地拦下了他：“陆总，陆总……实在抱歉，昨晚心力交瘁，今天上午睡过头了，我赶过去的时候，才知道陆总您已经离开了……实在是抱歉，我们重新定个地方，现在就去。”
　　这事，真的不需要再往下深谈了。
　　陆星晖的决心，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真切。
　　现在元志虎只想，把他劝住，毒丸计划停下来。
　　“真的，我非常有诚意。”
　　他手上的筹码，实在太少了。
　　想到这里，元志虎真的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沾星浪了。
　　以前他操作其他公司的时候，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谁也想不到，星浪这么一个小公司，竟然真的能撬动那么大的杠杆。
　　新安集团竟然愿意全力以赴相助，其他公司也都不遗余力。
　　如果真的让陆星晖把毒丸计划执行到底，星浪固然会完，但是他最大的一笔资金，也直接卡死在星浪，再也出不来。
　　没了这笔资金事小，后面被报复才事大。
　　他一个人，干不过这么团结的一群团体的。
　　想到这，元志虎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他只能承认，这一步，是他走岔了。
　　他想象过，陆星晖肯定会借机生事的。
　　甚至他都懂得，因为他上午的缺席，可能事态会变得更加严重。
　　来之前他就已经考虑清楚，输了就输了，他可以退让。
　　不就是些钱嘛，他给就是了。
　　反正，大不了回头他再赚回来呗。
　　而且星浪势头正好，以后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他进入星浪董事会之后，一直分红下去……
　　现在让出来的这些钱，最终都会以别种方式回来的，总之他不亏。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陆星晖除了钱之外，还要他。
　　“为什么？”元志虎都懵了，看不懂他这一步棋：“我加入董事会，任个名誉职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主事？”
　　陆星晖微微笑了起来，眉眼舒展：“毕竟，元总这般人才，不好好用上，简直是可惜，是一种对人才的浪费呀，您说呢？”
　　那副志得意满的姿态，竟和陆怀安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元志虎精神颓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陆总，我已经认输了，您又何必步步紧逼呢？”
　　“我没有。”陆星晖哪里肯认，但是却又丝毫不退让。
　　这个架势，很明显了。
　　如果元志虎不签合同的话，毒丸计划势必会继续执行下去。
　　那后面的事情，也自然都会如陆星晖所构思的一样发生……
　　元志虎面色苍白，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只略微想了想，就隐约猜出了陆星晖这个手笔有陆怀安的授意。
　　间接地，很快就明白地陆怀安的用意。
　　——很明显，陆怀安想把他当枪使。
　　毕竟，在国外这边，跟众多企业打交道，无论是收购还是竞争，都是非常得罪人的。
　　而国外，相比于中国境内，还是比较危险的。
　　陆怀安舍不得他儿子，所以就立了他元志虎这么个靶子在这。
　　钱，陆星晖照样能赚到，而且还赚得干干净净的，不操一丝风险。
　　想通这一点，元志虎手指都有些颤抖。
　　这个字，他怎么签得下去……
　　可是，旁边陆星晖一脸兴奋地瞅着他：“签字呀，元总，怎么了？是不是又反悔了？没关系，反悔了也可以的！”
　　这架势，竟是跃跃欲试，好像还挺向往毒丸计划完全执行后会是什么后果一样……
　　想到这里，元志虎心中一凛。
　　尼码，真的不能赌。
　　这个陆星晖就是个虎的，脑袋一根筋。
　　别人或许会瞻前顾后，犹豫再三，但陆星晖真的不会。
　　他满脸都写着好奇，甚至是期待！
　　元志虎咬咬牙，心一横，满面悲壮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直是耻辱！
　　可是，偏偏他无力挣扎。
　　陆星晖的背后，是整个新安集团，甚至是整个中国的企业家。
　　而他呢？
　　这边能像之前一样视而不见，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没有任何外力援助，他一个人独木难支。
　　这一回，他算是踢上铁板了。
　　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甚至连自己都给搭上了……
　　元志虎心里甭提多憋屈了，但是陆星晖却是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签完字，他还立马就掏出了印章：“来来来，我们一次搞完啊！”
　　正好，这公证人员都是一直跟着他的呢！
　　完全不给元志虎反应的机会，非常利索地就把这事给办成了。
　　“……不是。”元志虎皱着眉头，看着突然涌出来的这一大群人。
　　再看看眉开眼笑的陆星晖，元志虎心一沉。
　　这群公证人，当然不可能是正巧路过。
　　显然，这都是陆星晖提前安排好的。
　　那也就说明——陆星晖压根没想过要把毒丸计划执行到底！
　　元志虎气得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哎呀，元哥，不用生气啦！”陆星晖拍了拍他的肩，哥俩好地道：“你看，以后我们就是合伙人了，嘿嘿，作为你同事的我，聪明一点，你是不是会更放心更高兴一点呢！？”
　　元志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呵……是……”
　　“是就对了嘛！”陆星晖像是半点不懂看人脸色似的，高兴地道：“哎呀，今天是个好日子！来来来，我们今天晚上谁也甭走啊，就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庆祝庆祝！”
　　还是原先那些人。
　　还是最开始那个酒会的场所。
　　他就大大方方地，跟着元志虎一同出场。
　　顺便呢，也通知一下所有人：以后，元志虎就是星浪的人了。
　　没错，他们的确是让元志虎进入了星浪的董事会。
　　但是这和元志虎的原计划，没有一点点相同。
　　因为他不仅不能置身事外只等着收钱，反而签了个合同，等同于卖身契。
　　要帮着处理境外的各种事宜不说，还得承担各种风险。
　　最重要的是，以后他的所有生意基本都跟星浪捆绑在了一起。
　　他要是敢下黑手，星浪死不死不说，他元志虎肯定是死在第一线的。
　　——想到这里，元志虎喝酒的兴致都没了。
　　可是陆星晖却跟他恰恰相反，手一挥：“以后这就是我们元总啦，合作愉快哈！”
　　“……”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看不懂这其中机锋，但是，从两人的脸色上，就能看得甚是明显。
　　这一轮，元志虎和陆星晖的切磋，似乎是……
　　元志虎输了。


第1160章 年少有为
　　毕竟，这种精神头上的较量，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有人不好明说，暗示了好几次，想找元志虎私下聊聊来着，结果没能得行。
　　因为元志虎压根不接茬。
　　来来回回了几次，大家也就都懂了。
　　全是聪明人，试探几次也就完事了。
　　有那阴损些的，才会故意提声问元志虎。
　　不过，得不到回应也挺尴尬的。
　　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陆星晖倒是不生气，挺淡定的。
　　他甚至还主动跟元志虎聊天，一副低调谦虚的模样。
　　看得元志虎心头火起：真不知道这陆星晖是跟谁学的！一肚子坏水！
　　得瑟呗，就得意呗！
　　他也都理解的！
　　故意摆出这副洗耳恭听了架势，恶心谁呢？
　　察觉到他郁闷的目光，陆星晖挑挑眉，笑了：还能恶心谁，当然是恶心你啦！
　　第二天，各路媒体都得到了讯息。
　　元志虎确实进入了星浪的董事会，但是，却不是像之前一样说的直接成了大股东。
　　而是摇身一变，成了星浪在伯本堡的总经理。
　　说是总经理，但总部却是在北丰的。
　　“嗯？这，岂不是等于说……现在元总是在那个……”
　　“陆星晖。”
　　“啊对，是在陆星晖手底下做事？”
　　“有点意思了啊……一个是总经理，另一个也是总经理……”
　　“但是一个是总部的总，一个……哈哈哈哈，分公司！”
　　这真的，简直笑死个人了。
　　元志虎也知道这事挺丢人的，门都不想出。
　　偏偏他以前也没少得罪人，有些好事者就偏偏打电话约他。
　　次数一多，他也来了脾气了。
　　破罐子破摔呗！
　　见就见，他也没给人什么好脸色的。
　　偏偏如今，元志虎身上还披了层星浪总经理的皮。
　　就算对他有什么意见，也不好往他事业上发泄。
　　事情就这么胶着在这里了，谁也讨不着好。
　　陆星晖倒是挺愉快，如今他出去，都没人敢吱声了。
　　最让陆怀安满意的是：“至少，如今再有谁敢对国内这些个企业动歪心思，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瞧瞧元志虎，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
　　以前，元志虎多么潇洒啊。
　　说整谁就整谁，说抢哪个公司就抢哪个公司的。
　　偏偏他手段了得，下手阴狠。
　　好些人在他这里吃了闷亏，还有口难言。
　　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现在好了，元志虎在陆星晖这里跌了这么大一跟头。
　　原先那些想跟着元志虎冲一冲，虎视眈眈盯着国内这些上市企业的香喷喷的肉骨头的。
　　现在都偃旗息鼓，不敢有任何动静了。
　　“不说多久，至少近三五年内，他们是不会再动歪心思的。”
　　陆星晖点点头，挺兴奋的：“那这个元志虎，能留多久？”
　　他瞧着，这元志虎不像是服气的样子呢。
　　驯不服的野狼一样，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挣脱的。
　　“哦，没有关系。”陆怀安微微一笑，愉快地道：“我安排了人等着的。”
　　如果说，元志虎乖乖留在星浪，那就还好。
　　该他得的钱、名，能给的都会给他。
　　自己人嘛，没道理亏待的。
　　但是，如果元志虎生了异心……
　　那就别怪他们下手狠了。
　　像他这样的人，一遭吃了大亏，肯定是要会要报复回来的。
　　为了陆星晖以后的安全，陆怀安肯定不能留下这么个祸患在这的。
　　听了他的话，陆星晖陷入了沉默。
　　陆怀安还以为他心软了或者怎么的了，还酝酿言语，想着安抚一二呢。
　　结果，不成想，陆星晖兴奋地道：“那，如果他要跑的话，他手里的股份，我能搞回来吗？”
　　说句实话。
　　这一次元志虎对他动手，他真的不是很生气的这种。
　　开始是有点慌乱，但他爸决定插手之后，他就挺淡定了。
　　但是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捏在手里反过来威胁他什么的……
　　这种感受，不是很舒服。
　　陆怀安嗤了一声：“嗯，随你处置。”
　　哇……
　　陆星晖这下可高兴坏了都，暗挫挫使坏。
　　就有一种，欠儿欠儿的架势。
　　越是元志虎讨厌的，他越去干。
　　但是，他又不太过分。
　　就好像是，元志虎划了条红线，说这是他的底线。
　　然后陆星晖就在这红线上头蹦跶：“哎，我过线了，哎，我又回来了……我过线了……我又回来了……”
　　元志虎额角青筋直蹦，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死死忍住的。
　　这边岳志成都看得心惊肉跳的，私下给陆言说了说。
　　“……我真是。”都不知道怎么说陆星晖好了，陆言哭笑不得。
　　她也不好说，只能赶紧找陆怀安：“爸……照这么个架势下去，他怕是得被人敲闷棍了。”
　　太欠了。
　　陆怀安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打个电话。”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陆星晖第二天就得回来了。
　　不得不说，陆星晖的离开，让元志虎松了一大口气。
　　真的，他都感觉他跟陆星晖完全不对盘。
　　天生克他的这种。
　　陆星晖现在终于回国了，元志虎憋屈这么久，总算舒坦了。
　　他感觉压在身上的压力一下就轻松了。
　　当然了，想让他老老实实安安生生地给星浪当牛作马是不可能的……
　　这些，陆星晖都没在意的。
　　他高高兴兴地回了国。
　　以陆怀安为代表，国内好些企业家，一起给他攒了个局。
　　“哎呀，恭喜小陆总了啊……”
　　“年少有为……”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众人把陆星晖好一顿夸，都夸得他不好意思了。
　　但事实上，还真的没有虚夸的。
　　这一次，星浪扛住了。
　　尤其是陆星晖有够舍得。
　　这要换成别人，没准就真让元志虎给得惩了。
　　一旦失守，后面紧跟着的那些豺狼虎豹，立马就会纷拥而至。
　　也就是陆星晖的毒丸计划，唬住了元志虎。
　　否则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陆星晖都被夸得有些脸红了：“这个，毒丸计划，其实……”
　　他看了眼陆言，但是陆言却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懂为什么陆言不想领这个功劳，但陆星晖还是艰难地转了口风：“其实，有些损……”
　　“怎么叫损，这是商业的合理手段！”
　　“就是！小陆总不要太谦虚嘛……”
　　等到散了场，陆星晖才找上陆言：“怎么回事呀？刚才那么长脸的机会……我都被夸得脸红了！”
　　如果大家知道，这个主意是陆言出的，岂不是更好？
　　能让她的声誉更上一层楼的呢。
　　陆言摇摇头，淡然地道：“我不需要了。”
　　她以后要掌的是新安集团。
　　毒丸计划，由陆星晖想出来的，是壮士断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是如果说是她陆言，那大家就会觉得她没有大家风范了。
　　不仅于她没有一点好处，反而有损。
　　陆星晖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吧……”
　　那他就只能心虚地承受这些赞誉了……
　　陆怀安赞赏地看着陆言，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错。”
　　就是得这样，打开眼界，不局限于跟前这一点点的利益。
　　后面的事，陆星晖就没兴趣听下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雨清雨清雨清……
　　看出他心不在焉，陆怀安挥了挥手：“回去吧，好好休息，过几天有采访。”
　　虽然说陆星晖不着调，但这次的事办的着实漂亮。
　　狠狠摆了元志虎一道。
　　如果操作得当，以后说不得还能把陆星晖描绘成新一派的成功企业家呢。
　　陆怀安看着陆星晖急匆匆的背影，微微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也确实该是伱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如今世界，日新月益。
　　就说这手机，简直都是半年一变化。
　　各种名堂都出来了。
　　好些招数，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些人还真的，就全都能够造出来。
　　也是够神奇。
　　“对了，爸，我们汽车制造厂这边，开始有了些进展。”
　　陆言打开了文件夹，给陆怀安展示着：“我们……”
　　这边陆星晖回去之后，全雨清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她煲了汤，笑吟吟地迎上来，温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唔，好大的酒味……”
　　“嘿嘿，喝了点酒……都是前辈，没敢拒绝。”陆星晖接过她递来的汤，一饮而尽：“唔，香！”
　　不过垫了垫肚子，他就进去洗澡去了。
　　风尘仆仆的。
　　今天真是一下飞机，就径直奔酒店去了。
　　连行李都是小徐帮着送回来的。
　　他很快就洗完出来了，一边继续吃东西，一边给全雨清说着：“你都不知道……当时……”
　　全雨清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一下细节：“原来是这样……之前在电话里都没法说清楚……是吧……”
　　不得不说，陆星晖最喜欢她的，就是她会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俩人许久未见，自是一番柔情蜜意。
　　第二天一早，陆星晖翻身起来。
　　全雨清被折腾得不轻，迷迷瞪瞪睡到了九点多才醒。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旁边眼睛亮晶晶的陆星晖：“唔……怎么了？”
　　“我们结婚吧。”陆星晖兴奋地看着她：“我现在有钱了！”


第1161章 盛大的婚礼
　　本来去年就想结的，但是果果姐先结了。
　　陆星晖也不好说，索性想着过完年。
　　现在好了。
　　星浪也上市了，他是正儿八经的老总了。
　　不都说成家立业嘛，他业已经立完了，现在也是时候成家了。
　　全雨清懵了两秒，有些迟疑地道：“可是，我们的日子……不是定在了……”
　　“不管他了！”陆星晖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忍不住了：“我实在太想太想，赶紧把你变成我老婆了！”
　　垂眸沉吟片刻，全雨清确定他不是开玩笑的，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哈哈！”太好了！
　　陆星晖直接伸手，想要一把将她抱起来。
　　结果，全雨清一把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下。”
　　“什么？”
　　全雨清唇角微微上翘，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之前想跟你说的，但是电话里面……终究有些不方便……”
　　昨晚他回来了，她也想说来着。
　　可是一直是陆星晖在嘚叭嘚叭的，她也没找到适合的机会说……
　　“什么事呀？”陆星晖想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昨晚也是，才做一次，她就说累了不行了。
　　小别胜新婚诶！
　　要搁以前，他们怎么着也得滚一晚上的……
　　“哎呀，你说什么呢！”说得全雨清俏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真的是！”
　　那么好的气氛，一下子就全给变了颜色了。
　　陆星晖见她笑了，借坡上驴：“嘿嘿，不然怎么着嘛……本来就是啊……”
　　“我不是……我确实有些不舒服……”全雨清垂下眼，有些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就是……我，我好像有了……”
　　前面听她说有些不舒服的时候，陆星晖一怔，心里立刻就着急起来。
　　还在琢磨着是立马送医院，还是找家里的医生过来看看，甚至顺带着唾弃昨晚不是人的自己……
　　结果几秒之后，就峰回路转的……
　　他整个人都给懵住了，怔怔地道：“你，你说啥？”
　　“我说……”
　　全雨清的话都没说完呢，陆星晖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哎哟我的天，老婆你也太棒了！”
　　抱紧了又怕太紧了，赶紧松一点。
　　松一点又觉得不够紧密，又想抱紧。
　　患得患失的，哎哟，可太难受了……
　　“我也是上个月你走了之后，有些食欲不振……”
　　她开始都没怎么留意的，本身陆星晖出了国，她就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吃不下饭，这不挺正常的嘛。
　　所以，她也没太在意的。
　　尤其是当回到家，屋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了陆星晖故意使坏，各种搞怪，家里头怪冷清的。
　　全雨清都不爱回来了，索性住在了宿舍里。
　　食堂的饭菜又难吃，她更加没食欲了。
　　每天就随便吃点，吃不下就撂一边去了。
　　有一天，难得的食堂上了个新菜来着，是松鼠鳜鱼，她以前挺喜欢的，所以特地点了。
　　结果刚一端到手，胃就一阵不舒服。
　　后面那顿饭，愣是一口没吃进去。
　　全雨清不傻的，相反，她挺聪明的。
　　先前是没太在意，现在这么反常，她立刻就意识到了点什么。
　　后面一查，果然是中招了。
　　可是这种事情，电话里说的话，总归是不大好。
　　而且他们现在都没结婚……
　　“结，马上结！”陆星晖两眼放光，兴奋地盯着她的肚子：“哎哟，我家宝贝女儿可太聪明了，跟爸爸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就琢磨着赶紧结婚，把媳妇娶到手呢！
　　结果这可倒好，双喜临门！
　　全雨清其实也在犹豫来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这个事。
　　没成想，陆星晖竟然主动说想提前婚礼……
　　她唇角的笑容，简直是忍都忍不住。
　　这件事情，她没给任何人说。
　　她先前还担心过，但是现在她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总算能落地了。
　　“是我的错。”陆星晖揽着她，呢喃着：“我不该这样的，还没结婚，我让你怀孕了，是我的不对……”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该有多担心多害怕啊。
　　更何况，他原定一星期的出差，硬生生拖了这么久才回。
　　心里有愧疚，他决定他们的婚礼，规格得更高才行。
　　他回去给家里一说，家里人自然全部都是无条件地支持他。
　　“那必须马上结，赶紧结。”
　　“婚礼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估计你还没准备吧，算了，我来准备吧。”
　　“还有各种请柬什么的……”
　　“日子得重新看才行，还有……”
　　一家人全都立刻忙碌起来。
　　最悠闲的，反而是全雨清了。
　　他们把这些事情，都瞒得死死的，完全不让她知晓。
　　沈如芸还教陆星晖怎么煲汤喝，手把手地：“现在你们要是想要保姆呢，我就安排婶子过去照顾，但是你们要是不想的话，你就得学着点。”
　　可别让雨清挺着个大肚子还进厨房，那油烟味，孕妇闻不得的。
　　果果也连连点头，她也怀着呢，最是了解了：“然后各种重油的都别端她面前去，闻不得，还有腥的海鲜什么的全都不要。”
　　各种禁忌，陆星晖全都拿本子记了下来。
　　简直是满头的包。
　　偏偏全雨清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她本身也缺少安全感，不习惯别人的亲近。
　　她姐姐都说，也就是陆星晖了。
　　俩人从小打到大的，倒是一点不觉隔阂。
　　否则的话，她都感觉全雨清会一直单下去。
　　全雨清也没有想到，以前跟陆星晖打打闹闹的，一转眼，他们都要结婚了……
　　都怀了孩子了……
　　紧锣密鼓的，最后挑了个好日子。
　　“就是月底了。”沈如芸喜气洋洋的，很是高兴：“这事，不好再拖的。”
　　再拖下去，万一能看出孕肚了，就不好了。
　　对全雨清名声不好。
　　如今还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
　　而且，到时婚纱也不好穿太紧身的了。
　　“都行。”全雨清笑眯眯的，一点不介意。
　　陆星晖事事都以她为先，全都按照她的喜好来。
　　就连婚礼当天的衣服，全都是沈如芸亲自设计的婚纱。
　　件件精品。
　　甚至还给配置了各种精美的首饰。
　　以至于给全雨清挑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笑了：“都好美啊，感觉眼睛都要挑花了！”
　　最后，一共定了六件。
　　什么敬酒服，什么礼服晚礼服，全都一次搞齐了。
　　沈如芸笑呵呵地道：“也不用你试的，我来量一次，到时给你稍作调整就可以了！”
　　以她的技术，全雨清自然是完全信任的。
　　陆怀安则帮着看了场地，全都是按照全雨清的想法来的。
　　到了结婚这天，宾客云集。
　　热闹非常。
　　这可比以前的订婚典礼要热闹太多了。
　　有人说北丰真是好久没见这么热闹的了，这场面，可真够大的。
　　“那肯定的，毕竟是星浪CEO嘛！”
　　“真正是年少有为啊……”
　　“也不知道这全小姐是何方神圣，让这小陆总巴巴地赶紧把人给娶回家。”
　　等见到了全雨清之后，他们也都服了。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偏偏一身的本事。
　　很明显，跟沈如芸和陆玥华一样，都是走的高知的路子。
　　那一身的气度啊，确实跟平时这些男孩子喜欢的女明星什么的大不一样。
　　虽然脸还有些嫩，但是周身气质，的确卓绝。
　　跟陆星晖站在一起，竟是毫不逊色，相辅相成。
　　“什么话，分明就是天生一对嘛！”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对对对，天生一对！”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是陆星晖竭尽全力，给全雨清的礼物。


第1162章 豪车
　　这一天，陆怀安和沈如芸是最开心的。
　　虽然订婚有这么久了，但是全雨清一直没有改口的。
　　现在听着她叫得甜甜的爸和妈，陆怀安和沈如芸都很高兴。
　　“哎，好好好。”
　　陆怀安给了个大红包，沈如芸除了红包以外，还给了一套首饰。
　　全都是最好的珠宝，都是他们自家矿里千挑万选找了师傅细心雕琢过的。
　　一整套摆出来，简直璀璨夺目。
　　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全雨清也很感动，最替她开心的，则是全滟灵。
　　本身她们姐妹一直以来，都挺难的。
　　尤其陆星晖这个家庭条件，压根不是她们能匹配的。
　　最开始全雨清和陆星晖订婚的时候，全滟灵就一直在担心。
　　怕陆星晖只是一时起意，怕他三心两意，又怕他吊儿郎当混日子，又怕他跟着那些富二代一起到处浪。
　　结果不成想。
　　陆星晖还真挺不一样，一扫从前跟着她学习时的模样，变得踏实又稳重。
　　而这次全雨清结婚，全滟灵也没通知全家人。
　　就只她自己参加了这场婚礼，为全雨清高兴得落泪。
　　不想让那些人，毁了雨清的好心情。
　　全雨清一点都不在意，她敬酒的时候，抱了抱全滟灵：“姐，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我。”
　　一直以来，全滟灵的担忧，她全都知道的。
　　站在全滟灵面前，陆星晖还是有点胆怯。
　　毕竟，这是他以前的老师……
　　在别人面前嬉皮笑脸，但在全滟灵面前，他还挺收敛的：“姐，我会好好照顾雨清，会和她在一起好好的，你放心。”
　　全滟灵高兴地点头，哽咽道：“好，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如今陆星晖站出去，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星浪的CEO，虽然星浪现在刚上市，但在业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注册账号的人越来越多，股票也一涨再涨。
　　陆怀安都挺意外的，挑了挑眉：“还……挺不错。”
　　“确实。”陆言倒是挺淡定，因为她也玩星浪来着：“不过，这个我觉得，一个还不够。”
　　“怎么说？”
　　光是一个星浪，感觉有些单调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好些人还是喜欢混在帖吧这些地方。
　　陆言觉得，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往网络搞搞开发：“比如说，开发一些看书的软件啊，看图的软件啊，看视频的软件什么的……”
　　全部都分门别类，想玩哪个玩哪个。
　　大家伙都别挤在一块儿，反倒眼花缭乱的。
　　“哦？”陆怀安有些诧异，想了一会：“不是全放在一个里面，更有意思吗？”
　　就像现在的星浪就是这样的，大杂烩呗，一锅乱炖了。
　　啥样的玩意儿都有，甚至还有脑子有毛病的都跑在上面开了账号，发些奇奇怪怪的。
　　“也没有，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
　　陆言说起来，各种五花八门的网站，都有人喜欢。
　　因此，她觉得：“这些网站，或许也可以转化为某种APP，可能更方便一点儿。”
　　陆怀安觉得她说得挺有意思的，点点头：“可以啊，你可以吩咐下去，让软件这边尝试一下。”
　　“估计不行。”陆言摇摇头，平静地道：“这些软件，有可能一个软件都能撑起一个公司……靠一个部门去带动，肯定是不够的。”
　　别回头因为人手不足或者别的原因，把本来可以做起来的项目给拖垮了。
　　那就真的，太得不偿失了。
　　对于这些事，陆怀安还真的不大了解。
　　就像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星浪就因为这么多人上网就突然价值飙升一样。
　　他们还有个专门搞软件的团队呢，怎么就没像星浪这样。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的。”陆言笑了笑：“因为我们的软件，不像星浪一样，上市了。”
　　没上市之前，全靠自己人操作。
　　上市之后，总归是有些暗箱操作在里面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摆摆手：“算了，这些都另说……你之前说的那个软件什么的，你看着办吧。”
　　该开公司就开公司，该怎么搞怎么搞好了。
　　他都没有意见的。
　　“好。”
　　陆言垂眸，记了下来。
　　如今网络是个风口，她觉得，新安不能错过。
　　她爸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些固守陈规了，不愿意再开拓新市场。
　　这在她看来，其实是不大好的。
　　守江山固然重要，但打江山同样重要。
　　况且，有些行业最终还是会一步步退出视野的，如果一直不加，只减，最后新安再怎么强大，也会变得势微。
　　她的观点，陆怀安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予以了支持。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陆言的想法的。
　　但是没有关系。
　　陆言在年中的时候，给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诺利，推出了第一款车型。
　　流畅的车线，简洁典雅的外形、豪华的内饰、尖端的技术，这些，诺利全都有。
　　而他们推出的第一款车，可以说，汇聚了所有顶尖设计师的心血。
　　整体给人一种极为高贵、优雅的感觉。
　　尤其是车头，那立起来的诺利车标。
　　哪怕只是给张图片，都能看出一种气势来。
　　——奢华。
　　陆怀安虽然已经看过不少设计图纸，但依然亲自到了现场。
　　“确实，不管纸上电脑里再怎么看得多，还是没有这样亲眼看到的震撼。”
　　上面也派了领导来。
　　大家一起围着这款车子啧啧称叹。
　　“真美啊……”
　　“这个手感，这个光泽……压根不是现在市面上的车所能比拟的……”
　　“车门还能这样上扬的啊？哎哟，的确是豪车啊……”
　　“看着挺温和的，嗯……有一种很绅士的感觉。”
　　车子摆在那里不动的时候，的确很温和。
　　但是当踩下它的油门的时候，瞬间迸发出来的速度，给人一种浪漫与激情并存的感觉。
　　“太炫丽了。”
　　速度最快的时候，甚至感觉它后面带起了一道斑斓的光影。
　　陆言愉快地站在车边，给大家亲自做着展示。
　　这是诺利汽车制造厂的第一件作品。
　　是的，他们所有参与的人员都不叫它是车子或者产品，而是作品。
　　他们都亲切地把它称为自己的宝贝儿，自己的孩子。
　　“怎么样？”陆怀安微笑着看向所有人：“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
　　“简直太炫丽了……”
　　光是在灯光下，都能有这般色泽光影。
　　如果是开着这个车，行驶在阳光下，吹着海风……那感觉！
　　绝了！
　　明明只是看看，却当场签下了好几个订单。
　　陆言很高兴，利索地签了。
　　等到对外宣布的时候，更是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我的天，牛逼啊！”
　　“竟然真的给他们研究出来了！”
　　“厉害，果然是新安啊。”
　　“别胡说好吧，这是诺利，我们的豪车啊！”
　　“诺利好像是新安名下的一个品牌吧？”
　　“哎呀不管了……反正都很厉害就是了！”
　　好多人都在讨论诺利，国内各种舆论就没停过。
　　而国外，也都开始讨论起来。
　　若在以前，国外的舆论压根不受陆怀安控制的。
　　哪怕明知道，有人在搞事情，故意引导舆论攻击新安集团甚至攻击他们国家，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毕竟隔得太远了，他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星晖一直没使唤过元志虎的，这一次，直接给他打了声招呼：“别让他们说得太离谱。”
　　点到即止，反正元志虎懂的。
　　这阵子以来，元志虎也不是没尝试过。
　　但是，他每次稍有动作，手上的事情就绝对会出问题。
　　甚至有几次，他都差点成功了，可是马上地，要不就是被人背叛，要不就是自己原有的产业被抢被拦截。
　　反正他只要动歪心思，就落不着好。
　　如此反复了几次，元志虎明白了。
　　这不可能是陆星晖的手笔。
　　陆星晖这个人，性格直，脑子灵但是做事真的比较硬实。
　　他整不来这种阴恻恻的招数。
　　那么，就只有可能是……
　　陆怀安。
　　想到这一点，元志虎后背衣衫都湿了一截。
　　现在他都可老实了，已经半个多月没整什么幺蛾子了。
　　他也担心自己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惹恼了陆怀安。
　　所以现在难得有机会送上门，他当然得好好表现表现了。
　　元志虎这边一出手，不仅直接把舆论转了个弯，把那些对新安、对诺利不好的言论都给屏蔽掉，甚至删除了，还暗暗引导了一下，让言论有利于诺利。
　　至少，国内国外一起炒作，诺利【豪车】的这个名头，是彻底地奠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陆怀安觉得，不如趁热打铁，索性又让陆星晖给安排了个事情：国外这边，也可以建一个APP，然后弄一个和星浪差不多的规模。
　　吸引大家来注册，也更方便以后处理相关的事情。
　　左右也都差不多的。
　　虽然元志虎觉得不可能，这难度太高了。
　　但是拗不过陆星晖一口咬定此事能成，所以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哎，基本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163章 很大的进步了！
　　这么想着，元志虎办事都没那么认真了。
　　但是陆怀安当然不可能放任他这样，该鞭策鞭策，该收拾收拾。
　　元志虎被整了两道，也收了心，开始认真地琢磨起来。
　　框架都是现成的，只是这边重新组建团队。
　　而管理层，都是从国内星浪这边直接调派过来。
　　好像元志虎是总经理，但是下边的事，他其实基本插不上手。
　　专业的事，他又不大懂。
　　因此，最后落到元志虎头上的，其实也就是人脉。
　　而这个，偏偏是元志虎最在行又最不乐意付出的东西。
　　“没关系，他不乐意最后也会乐意的。”陆星晖一点都不担心。
　　拖了两三月，元志虎惊恐地发现，陆星晖在一点点地给星浪股份注水。
　　现在已经稀释了他一部分股份了。
　　真要让他继续下去，最后怕是他能被坑死。
　　元志虎一凛，立马严肃以待：“别……就这样了，我会好好做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被陆怀安捏在手里，全靠着这些股份活命呢。
　　如此一来，他办事倒是利索多了。
　　很快地，星浪在国外的复制品蜕特就弄了起来。
　　一如当初星浪在国内的成功。
　　如今的复制品，在国外也引起了广大的关注。
　　尤其是，陆怀安教陆星晖操作的，明面上把元志虎当成蜕特的CEO。
　　而私底下，蜕特整个都是掌控在陆星晖手里的。
　　在国外，元志虎的身份很好用。
　　该有的文件，压根没有受到一点儿的阻碍。
　　甚至，还有人给他大开通道。
　　有些人借着这个机会，还把元志虎以前攒的资本都给蜕特用上了。
　　元志虎有口难言，他根本没法说，蜕特压根不是自己的。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蜕特水涨船高。
　　很多用户一拥而入，在国外，蜕特很快就火了起来。
　　而且，是爆火。
　　陆星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就靠着这么两个类似的网站和软件，直接身份爆涨数百倍。
　　这期间，最郁闷的当属元志虎。
　　看着香喷喷一块肉，还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却无奈只能闻闻香味，完全啃不上。
　　气死他了！
　　陆怀安期间也有观察着蜕特的进程，看到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这个时候，诺利也终于推了第二款车子出来。
　　首卖就直接爆火，第一批出来的车子全给一下清空了。
　　关键是，陆言还整了个物以稀为贵。
　　他们诺利的车子，全部都是限量限售的。
　　有些车子，甚至还标了名字。
　　针对特定的款，特殊的代表意义，分别予以命名。
　　可想而知，这些车有多受追捧。
　　诺利一跃成为了国内首款豪车车型，甚至其地位始终如一，哪怕后面又出了很多品牌，也未曾动摇过。
　　尤其是很多人陆续发现，诺利简直是个宝藏。
　　他们挖掘出，原来诺利的设计团队里面，人才辈出。
　　甚至有些零件都有小惊喜。
　　国外的豪车爱好者们，也被蜕特的各种言论吸引了目光。
　　有些人甚至一掷千金跑来国内买车，再花费巨资给运出去。
　　因为这个过程极为艰难，又非常费钱，所以反而进一步把诺利的身份给炒高了。
　　在国内，诺利还只是价格昂贵。
　　在国外，诺利却是千金难求。
　　在这个当口，陆怀安做出了决定：“我觉得，是时候把集团转给言言了。”
　　沈如芸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惊讶地：“现在吗？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言言都还没谈恋爱，没有结婚的呢！
　　现在就把新安集团的重担压在她身上，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而且，这样一来，陆言完全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了呀！
　　陆怀安想了想，也是：“可是，我看她现在，也没心思谈恋爱啊。”
　　说起这个，沈如芸也挺无奈：“对啊……”
　　哎，瞧瞧果果，这马上都快要生了。
　　而自家儿媳妇呢？那肚子也看着一日比一日大了。
　　就是陆玥华，他们都在商量着年底结婚。
　　也就是月月想要的婚礼有些特殊，才让梁卫准备这么久。
　　久就久吧，好歹是有准备在结婚就行了……
　　可是陆言，却是真的连个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想起来就觉得头大。
　　陆怀安和沈如芸俩人对视片刻，都有些茫然：孩子不谈恋爱，不结婚，那咋办？
　　后面沈如芸小心地问了一下陆言的想法，结果陆言挺淡定：“不结就不结呗，我没得喜欢的，怎么，你们是想要孩子吗？我领养一个？或者我找个精子。”
　　这些在国外都是思空见惯的，她挺无所谓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沈如芸都懵了，愣了几秒才道：“不，不是，言言，爸爸妈妈没有催你的意思……”
　　她不知道怎么说，沈如芸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我们不是说逼伱或者催你，你想谈就谈，不想谈就不谈。”
　　他们之所以会考虑到这个事情，是怕陆言接手了新安集团后，会太忙碌了。
　　年轻时没有谈恋爱，没考虑过结婚生子，一旦压力一大，后面更没时间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但是又怕她因为工作，错过了花开的美好时期，以后会后悔。
　　“哦……”陆言垂眸想了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倒也没那么抵触了。
　　陆言想了想，迟疑地道：“其实，真要说的话，我倒是有个挺喜欢的。”
　　沈如芸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怎么样呢？什么样的都可以啊，只要你喜欢。”
　　本身陆言身份摆在这，男的穷点条件差点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也没想过要陆言联姻什么的，只要她喜欢就行。
　　“哦……是个小明星来的，我觉得挺有意思。”
　　还是以前她接洽明星代言的时候接触过，性格挺有意思的。
　　长得挺帅气，可惜就是脑子一根筋。
　　所以过了这么久，死活没红起来。
　　“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有点傻憨憨的。”陆言想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是他的话，谈恋爱免了，但结婚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沈如芸愣了愣，真的没想到陆言的恋爱观和婚姻观会是这样的。
　　但是当下也不好劝，只回来给陆怀安说了。
　　陆怀安态度却不一样，淡淡地道：“她喜欢就随她呗。”
　　本身，他一直以来就把陆言当接班人培养的。
　　所以陆言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你就当，言言是个男孩子，想娶个女明星得了。”
　　奔着脸和性格去的，对其他都不甚在意。
　　只要以后能让言言在工作之余，有个安心的舒适的家，其他都无所谓了。
　　沈如芸仔细想想，慢慢地点了点头：“也是……”
　　一直以来，她的观点都是必须女强男更强。
　　倒是没考虑过，言言其实并不习惯别人比她强势。
　　本身工作上就已经绷得很紧了，男方如果还很强势，她会很累。
　　有个性格软一点的，能讨她欢心的，她能过得更轻松一些。
　　这么一想，就挺能接受了。
　　陆言倒没想到，他们接受能力这么强：“成，如果他没意见的话，我觉得可以试着约会一次。”
　　而在此之前，陆言觉得：“我先把那个各种软件APP的项目，做起来再说。”
　　她手头还搁着另一个事情呢。
　　全都是要费力费神的。
　　约会什么的，就拿来休闲好了。
　　陆怀安他们都没想到会这样，不过也理解：“每个人想法不一样的。”
　　哎，至少她现在肯接触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第1164章 凭什么？
　　俩人为陆言的人生大事，操碎了心。
　　而陆言满脑子都是她的公司，她的生意。
　　新安软件实验室当初分裂成了四个新的公司。
　　电商物流的新咚，如今慢慢地做起来了。
　　之前盛宝一直跟他们打擂台，后面甚至还新增了一个公司，跟盛宝进行绑定。
　　口号喊得震天响，明显就是直指新咚。
　　说着什么……
　　要取而代之，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的。
　　也确实，因为有着盛宝这庞大的店家和客户群，一开始情况还挺好的。
　　就像去年，他们还整了什么购物节。
　　好家伙，一天就刷了别人半年的消费。
　　也不是说新咚所有人不羡慕，但是思前想后，他们还是没有加入。
　　陆言算过一笔账：“他们整这种，优惠力度非常大，而据我所知的，他们这次还为了打响新平台的知名度，搞了很多品牌产品进来。”
　　可想而知，这些大品牌的产品，优惠力度是有限的。
　　盛宝把价格压太低，一次，他们能接受。
　　为了扩大影响力，把这些个旗舰店打响知名度，亏一点点也是正常的。
　　“可是以后呢？”
　　盛宝说的，这个促销活动节，可不是就这么一次的。
　　而是，一年一次。
　　那这样的话，这些品牌店有可能，一年得亏一次本。
　　甚至有些品牌不那么有名的，被他们那些优惠券一算计，好些人甚至买了之后偷偷把贵的东西给退了……
　　有些为了保证自己交易的成功，甚至还会收到货了以后再退。
　　“他们有些连路费都赚不回来。”
　　当然了，这对盛宝来说，是成功，是非常大的进步。
　　他们的确一举打响了知名度，甚至星浪上面连续滚动了好多天的热搜。
　　可是，然后呢？
　　以后呢？
　　“生意，从来不是一锤子的买卖。”陆言微微一哂，冷笑道：“且看未来吧。”
　　等到以后，这些店家没底气再跟着盛宝搞这个活动了，却又不得不跟上的时候……
　　要么，他们暗挫挫提价，再打折。
　　要么，他们会以次充好。
　　毕竟一直亏本卖，赔钱赚吆喝，没人会这么傻。
　　更何况，这个时候，周乐诚的米多多，也已经逐渐成型了。
　　“我准备近期推出了！”周乐诚挺有信心的，愉快地道：“提前一点，不跟今年他们11月的购物节正面撞上！”
　　和新咚完全不一样的是，米多多走的是彻底的低廉路线。
　　之前盛宝不是说，他们是走到了群众中间去了吗？
　　那么，米多多就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走到了群众中间。
　　这是真正的下放权力，直接对接工厂的价格。
　　周乐诚的底气，源自新安集团这些年中介的崛起和四通八达的物流。
　　不同于新咚的各个店铺全都是自营或者品牌商。
　　米多多的店铺千奇百怪的。
　　有些，甚至直接是那种小作坊式。
　　只要证件齐全，全部都可以上。
　　真正把价格压到了极致……关键是双方都还有得赚。
　　因为伴着新咚这么个大哥，所以米多多的物流也是非常优惠的。
　　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强烈的宣传，只略微打了点儿广告，发了几个通稿，就已经有客户们蜂拥而入。
　　这是真正的低价。
　　比盛宝的所有东西，基本都要便宜很多。
　　有些半价，有些甚至三折，两折。
　　这让盛宝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不是……我们这样，都感觉没啥赚头了……”
　　“米多多这是赚什么啊？”
　　“为了搞倒盛宝，真的不择手段了吧。”
　　“好家伙，这边盛宝推出个促销节活动，米多多天天促销节啊！”
　　这些噱头打出去，全部成了米多多免费的宣传。
　　陆言趁热打铁，跟着加了把火：“搞些拉朋友来，给优惠券的活动。”
　　“这个……”
　　如果给多了，那是真的要亏本了呀。
　　本身现在这些，就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
　　“呃，这倒也是……”
　　不过这个难题，可难不倒陆言的。
　　过了几日，陆言给他们提了个主意：“慢慢来，等今年盛宝搞活动的时候，蹭一波热度！”
　　到时候，盛宝搞活动。
　　然后米多多推出很多同款，价格比他们搞活动用了优惠券的还便宜！
　　看他们脸往哪儿搁！
　　周乐诚点点头，很是认同地：“我琢磨琢磨！”
　　看着他们这些事，安排得井井有条，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有了陆言帮手，陆怀安确实轻松了很多。
　　他甚至开始有时间到处飞，去各地落实助学基金什么的。
　　李佩霖这个助学项目，延伸的范围越来越广了。
　　好多孩子，都通过他们的这个项目，逐渐获得了上学的机会。
　　而毕业之后，他们又可以通过这个项目，拿到资格进入各种专业对口的公司进行实习。
　　实习后，一般都能很顺利地转正，留下来。
　　“从去年到今年，已经有两批孩子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陆怀安很满意，根据之前的合同，往助学基金里转了更多的钱。
　　同时，也有很多人受到他的感召，一起给他们的助学基金里捐款。
　　这是真正透明的项目。
　　有些人甚至可以在网站上，直接从捐款开始，经过哪些人的手，做过一些什么，落到了哪个学校，进行了哪些项目……
　　全部都是可追溯的，甚至还可以查到余额有多少。
　　这些账，甚至是全部可以计算清楚的。
　　分毫不差。
　　陆怀安有胆子放出来，自然也是不怕查的。
　　好些人开始还怀疑来着，觉得他纯粹只是为了炒作，想吹个好名声。
　　结果仔细观察过后，他们发现不是的。
　　这个助学项目，大部分的钱，来自于陆怀安的私人账号。
　　公司捐助的比较少。
　　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陆怀安自己捐的钱。
　　这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啊……”
　　“我的天呐，陆总太豪了吧。”
　　“不过如果我有这么多的钱，我也捐这么多啊。”
　　“这些钱对于陆怀安来说，等于早餐一两块钱的包子吧。”
　　“笑死，给个包子钱，你们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那你捐啊，你捐过包子钱吗？”
　　“……”
　　有了星浪这种相较于帖吧更轻松更方便的平台，给大家的第一感观就是：言论变得更利索了。
　　反正面容都掩在一排排昵称之下，整个虚假的头像，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就导致以前很多不敢说的话，如今都随便能说出口了。
　　对于这些言论，陆怀安从来都不予以回应。
　　他纯粹只是发自内心地，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别人的想法，他从来也不在意。
　　这个项目，获益最多的，竟然是周乐诚的米多多。
　　收了很多的毕业生进来后，他们请了人进行相关的培训。
　　都是些聪明人，上手很容易。
　　尤其是有些本身就是学的相关专业的，只是缺少应用。
　　现在米多多正式上线，大家伙都有了钱。
　　周乐诚也很舍得的，给足了大家应有的工资。
　　也因此，眼看一年之期已到，周乐诚原本担心的辞职热潮，却并没有发生。
　　甚至，米多多虽然在很多人的眼里非常LOW，但是在米多多员工们的眼里却很宝贵。
　　“我都给我爸的手机里下了米多多。”
　　很多员工都是乡村来的，有些甚至是大山里出来的。
　　他们的感慨，才是最真实的反馈。
　　“像这个铅笔啊，这个书包……我当时如果有这个软件，就不用烦恼那么久了。”
　　线下的店铺的东西好贵啊，如果那时候有米多多，他们读书的时候，能花更少的钱买到鞋子，就不至于秋天还一直穿凉鞋，冬天穿布鞋……
　　好歹，能整个胶底呢！？
　　有些虽然质量不咋地，但是像铅笔这些，他们线下买的本来质量也一般。
　　更何况是本子。
　　“我当时的一本作业本，写了擦，擦了写……”
　　好些人说着，眼睛都红了。
　　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米多多低级，甚至觉得，米多多的价格还可以更低。
　　他们很努力地，想找到更优惠的货源。
　　如果能做到，也许能为更多的人带来实惠。
　　周乐诚很肯定他们的想法。
　　当然了，他们的收获，伴随着的自然就是盛宝的强烈不满。
　　可是，盛总想找陆怀安谈话，却一直找不着人。
　　不管是电话还是线下，反正就是不在北丰不在总部。
　　而他又不肯主动去找陆言，好像平白低了一辈似的。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卡在这了。
　　陆怀安是无所谓的，他乐得悠闲。
　　很快地，米多多就开始强大起来了。
　　盛宝集团也逐渐发现，他们原先的计划，是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别说跟新咚抢地盘，他们甚至都斗不过米多多。
　　高端的产品，基本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去新咚。
　　毕竟他们的品质有保证，陆怀安的口碑立在这，说假一赔十，那就真的是假一赔十。
　　不会出现某些地方说的那种，假一赔十，哦，赔十个假的给人，这种场景是不会出现在新咚的。
　　盛宝现在都有些认了，自知新咚依着新安集团这些年的底蕴，显然是他们不可能超越的。
　　可是，米多多凭什么啊？


第1132章 不大舒服，不对劲
　　「要说，输在陆怀安手上，我还认栽了。」
　　毕竟陆怀安那么厉害，一手立起来的新安集团如今虽然不上榜，但是那也就是陆怀安低调。
　　在所有人眼里心里，那新安集团都是妥妥的第一。
　　可是米多多？
　　东西卖得那么低廉，甚至好些品牌听都没听过的。
　　居然也能跟盛宝抢地盘，这……凭什么？
　　盛宝所有人气得够呛，可是也开始逐渐地，有了危机意识。
　　如果照着现在这么个势头发展下去……
　　说真的，盛宝和米多多，胜负未定啊。
　　陆怀安也挺看好周乐诚的，特地打电话鼓励他：「好好干！把米多多做起来！」
　　这样最基础的基本盘，现在也只有米多多有。
　　毕竟，盛宝自诩是将要取代新冬的，他们肯定也拉不下这个脸，折身又回去捡起自己丢掉的基本盘。
　　后面的情况，也果然如陆怀安所料的一样。
　　盛宝这边强撑着场子，不想低头。
　　于是米多多就趁机努力发展，周乐诚甚至还把分公司设到了博海市这边来了。
　　是的，坚决不去北丰这边。
　　让盛宝想伸手，都没辙。
　　与此同时，陆言和她那小男友，也陆续地约了几次会。
　　还真别说，陆言觉得挺不错的：「他挺会照顾人。」
　　而且难得是不娇纵，不跟她平常认识的这些富二代一样，喜欢干涉她的行动。
　　非常配合不说，嘴还挺甜。
　　陆言琢磨了很久，觉得也可以：「虽然他家庭条件不大行，但我觉得可以。」
　　她本身也无所谓对方的家境，主要是看人。
　　反正她现在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陆怀安他们都没有意见：「你向来有主见的，这事看你。」
　　只要她自己觉得合适，那就可以的。
　　「我觉得挺好。」陆言觉得，谈恋爱什么的，就得不累人：「如果是三天两头逞强，耍大男子主义，要我温婉体贴，反过来得照顾他什么的……那还是算了。」
　　本身她现在挺忙碌的，她更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而且，这个男孩子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娱乐圈，怎么也没有起色之后，果断地放弃了。
　　直接退了圈，拿着自己以前赚的钱，开了个咖啡厅。
　　每天闲情逸致，时不时琢磨些新的茶点，哄陆言开心。
　　陆言倒觉得没太多必要：「没关系啊，我可以捧你。」
　　给不了生活中的体贴，她是愿意给资源的。
　　比如说新安集团名下的这些个企业，那么多的品牌，那么多的代言合同。
　　可以说，随便给一点儿，就足以让他直接飞跃了。
　　但是，他拒绝了：「我以前是想着赚钱，但现在我觉得赚得差不多了。」
　　虽然没闯出什么名头来，但好歹这几年明星也不是白做的。
　　比普通的打工，还是赚钱多了。
　　现在开着这个咖啡厅，生意还挺好的。
　　而且，他也不愿意，自己被陆言拿资源砸出来。
　　那样的话，总感觉两人的感情都变质了。
　　陆言劝告无效，便也没多提。
　　她除了偶尔抽时间跟他约会之外，全副身心都放到了事业上。
　　诺利在她的管理下，不仅轻松拿下了国内的市场，而且还把版图扩大到了国外。
　　最重要的是，她还踩着元志虎这个踏板，进而拿下了很多相关的行业的项目。
　　「后面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些大项目，开始做公司。」
　　在集团会议上，陆言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们得把公司，做大做强。」
　　不仅是在国内扩大规模，在国外也丝毫不能松懈。
　　陆怀安予以了全力的支持，不管陆言提出什么，他都赞同。
　　也有人不是很理解，觉得陆言这种，有点儿往盲目扩张的意味上走了。
　　「而且，这样快速地扩张，也容易引发资金链断裂的……」
　　以前好些大公司，集团什么的，就是这样破的产。
　　前车之鉴，不得不警惕啊！
　　他们承认陆言有本事，有野心，也有能力。
　　但是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这些事情上，她还是有些太自信了。
　　陆言果断地否定了，她平静地道：「对我来说，企业经营的生意之道，就是八个坛子七个盖。」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坛子好比实业，盖子是融资。」
　　可能他们觉得，现在新安集团很扎实，因为之前陆怀安搞的，基本全都是实业。
　　但是，陆言却觉得，也不能完全放弃融资。
　　该有的新生行业，还是得涉足。
　　「就像米多多，如果我们当时不早点下手，让盛宝吃稳了基础盘，再拿着他们的新项目吃掉我们的高端产品，那么，不仅没了米多多，连新冬都没了。」
　　再又说星浪，陆言看了眼明显有些得意的陆星晖：「我们当时的确没有重视星浪这个项目，所以，它不属于新安。」
　　这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也就幸亏，它属于陆星晖。
　　能挽回一丝损失。
　　如果它属于他们的竞争对手呢？
　　众人想到这一点，神色也纷纷凝重起来。
　　「至于说资金链断裂，于我而言，挪用资金就是穿帮。」陆言毫不忌讳谈论穿帮。
　　穿帮就是资金链断裂了，这个盘子盘不动了。
　　「只要盖子不穿帮，坛子里的东西就仍然在里面转，拆东墙补西墙，用老产业带动新产业，整个坛子里的水，就不会成为一坛死水，而是会一直源源不断。」
　　新安集团就是这样的一个坛子。
　　它时间太长了，这样的企业，最可怕的就是被时代抛弃。
　　陆言微微倾身，严肃地道：「科技的发展，日新月益，就像我们的电脑和手机行业一样，不努力，就会被抛弃，我们不能让新安，成为被时代抛弃的企业。」
　　所以，他们必须扩张。
　　只有有源源不断的水流进来，这个坛子里的水才能一直保持活水的状态。
　　陆怀安第一个鼓掌，支持陆言的判断。
　　众人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一起鼓起掌来。
　　如此，陆言的地位，算是彻底奠定了。
　　在这个时候，陆玥华他们的婚礼，总算开始着手进行了。
　　陆玥华时间比较紧，本身她因为表现优异，被越级提拔成了小领导，马上要独自带队伍了。
　　所以她觉得这个订婚仪式可以免了：「我认定阿卫了，就他了。」
　　直接结婚？
　　陆怀安和沉如芸都有点儿懵。
　　不过，已经有了陆言这离经叛道的，陆玥华这种，他们已经很能轻松地接受了。
　　直接结就直接结吧，好歹梁卫这人品行不错，他们也都观察过的，确实挺好一人。
　　最高兴的，自然是梁卫。
　　他都没想到，还能这样的。
　　「本来就是嘛。」陆玥华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笑了：「你明年有个大项目，如果我们今年先定婚，明年再结，到时你哪里还有时间这么费尽心思。」
　　她可不想，自己定婚典礼比结婚还要隆重。
　　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梁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我不会的……我会让定婚和结婚都很好的……」
　　「好了，没关系了。」
　　彼此的事情，本身也都清楚得很。
　　陆玥华也不想他为难。
　　不过梁卫还是舍不得委屈她，在结婚之前，到底还是给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定婚典礼。
　　眼看着，这一个个的，也都定婚结婚了。
　　果果这边都要生了。
　　陆怀安也感觉，自己都老了。
　　「老什么，五十都不到，就说老老老。」沉如芸不爱听这话，拍了他一下：「起来，帮我剪花去。」
　　依她看呐，还是言言对他太好了，各种事情都接了手过去，让他太闲了。
　　不行就还是让言言给些事给他做好了，忙晕了头，就不会想七想八的了。
　　可是，陆怀安总感觉，这些日子人不大舒服。
　　叫了医生来看了，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陆怀安仔细想了想，当初自己也不是寿终正寝的……
　　「莫不是，也会五十岁就死了？」
　　当时那个时候，本身日子过得一般，死了也就死了。
　　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就这么死了他都不甘心啊。
　　沉如芸呸他：「少胡说，我叫医生给你检查检查看看。」
　　医生来了，也检查不出什么来。
　　「就是，这个心里头，不舒服啊。」陆怀安捂着心口，若有所思地：「就是这两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心慌得厉害。」
　　「这……」医生也瞧不出什么毛病，明明他就很健康啊！
　　又去医院里检查了，也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惊动了四位老人，都可担心。
　　尤其是这天晚上，陆怀安感觉心慌得厉害，觉都没法睡：「我总感觉，不大舒服，不对劲……」
　　沉如芸担忧不已，陪着他坐到了天明。
　　天快亮的时候，陆怀安脸色突然就难看越来：「好像……」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是陆启明打来的：「怀安呐……不好了，你妈……她……」
　　后面的话，泣不成声。
　　陆母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她安静地睡着，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陆怀安捂着心口，这些天的心慌，突然就落到了实处。
　　原来，母子连心，是真的……
　　他这些天，不是自己不舒服，而是感觉到了母亲即将离去，在悲痛。


第1166章 知足
　　看着陆怀安悲怆的模样，陆启明自己明明也很难过，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拍拍他的手：“她很高兴的……很高兴……”
　　以前啊，他和柳淑珍都想过的。
　　那个时候他们的日子过成了那样，很多事情都已经看淡。
　　这一辈子，能活着见见他们亲生儿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上天待他们不薄。
　　不仅和陆怀安相认，还给了他们这么多年的陪伴，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陆怀安握着柳淑珍的手，沉默了很久。
　　这一世，他其实也觉得，人生挺美满的。
　　他相信他母亲也这样想。
　　毕竟，自从相认之后，她的病一次都没有反复过。
　　每天心情都很好，儿孙绕膝，她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孙子孙女们也都很快赶了过来，本身都在北丰，所以来得特别快。
　　灵堂很快开始布置，他们把柳淑珍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冰棺里。
　　鲜花围绕，她的面容沉静而从容。
　　陆启明拿出了她的遗书，柳淑珍积攒下的那些东西，很平均地分给了孩子们。
　　其中，包括陆清宁。
　　但是她买的矿，则全部留给了陆蹊。
　　这些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陆蹊了。
　　她心思纯净，爱笑爱闹，老太太就喜欢听她清脆的笑声。
　　每每都喜欢揽着陆蹊，一下一下地拍着。
　　陆蹊也和她最亲近，此时就跪在正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一场葬礼，来了很多人。
　　有些还是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奔丧的。
　　不少人都曾受过柳淑珍的恩惠。
　　甚至连陆怀安都没想到，柳淑珍以前那样低调，却原来也捐过这么多的钱。
　　“她说你以前过得太苦了……”陆启明红着眼眶，沉沉地叹了口气。
　　虽然柳淑珍什么都不曾说过，但他懂啊。
　　她心疼怀安呢，这是。
　　那时候啊，没找着怀安，她就一直念叨着，许愿。
　　找着了，会做多少多少善事……
　　后面果然找着了，可不就得还愿了。
　　陆怀安抬手捂住眼眶，非常庆幸这些年，他一直陪伴在家人左右。
　　尤其是这几年，自从陆言开始进入集团后，他的时间空出来了很多。
　　基本每天都跟家人聊聊天，一起吃饭。
　　他本身也有这方面的感悟，觉得和老人在一起的时间，过一天就少一天的。
　　该尽的孝道，他尽了。
　　该让老人们享受的，他也有提供。
　　这些年，至少双方老人都是过得舒心的，愉快的。
　　“是啊。”陆启明深深地看着柳淑珍，眉目温软：“所以她走的很安详。”
　　脸上还带着笑意呢，显然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因此，陆启明觉得这是喜丧。
　　本身柳淑珍就有重疾的，能撑这么多年，已经很是难得了。
　　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瘫在床上生活不能处理，算是走得很体面。
　　他知足。
　　虽然很不舍，但是陆启明还是打起了精神。
　　跟着陆怀安一起，把柳淑珍的葬礼，做得一丝不苟。
　　只是，葬礼结束之后，陆启明的精神气儿瞬间就消了。
　　感觉整个人瞬间就苍老了许多。
　　葬礼的时候，陆清宁也来了。
　　陆怀安和陆清宁其实挺陌生的，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等到葬礼结束了，陆清宁才开口：“我想接爸回去住。”
　　老爷子也想他，加上现在柳淑珍已经去世，容易触景伤情。
　　终日被悲伤的情绪围绕，对陆启明的身体也不好。
　　如今柳淑珍刚走，可别到时让陆启明也熬坏了。
　　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
　　陆怀安想了想，也没有意见。
　　确实，一直在这跟前，一草一木都有陆母的影子，他爸看了难免神伤。
　　可是陆启明却不愿意，坚决地道：“我不会再出国了。”
　　因为他太了解了，以他爸的性子，这一趟见面，他就绝对不会容许陆启明再离开。
　　“我不想死在国外。”陆启明闭上眼睛，一副不愿多说的决绝模样：“如果爸想回国，我会去见他，如果他不回来，那就这样吧。”
　　“爸……”陆清宁皱着眉头，有心想劝说两句：“爷爷他……”
　　陆启明摆摆手，不欲多说：“我心意已决。”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果爸真的对我们还有一丝善意，这一次，他就一定会回。”
　　无非是还在迁怒于柳淑珍罢了。
　　怨她把陆启明牵绊在了国内，没能把陆怀安给哄出国……
　　这些事情，老爷子看不透。
　　他自己不肯回来，就非要儿女们跟着。
　　陆启明不愿意，他不想耽误陆怀安的事业，更不想因为这事，跟儿子离心。
　　所以，老爷子这边的压力，他全都一人承受了。
　　至于陆清宁，陆启明也没什么好脸色：“反正如今你才是陆家家主，这些事你看着办，总归我不会走就是了，散心，中国这么大，哪都能散心。”
　　陆清宁也有些难堪，眼中掠过一抹气恼：“爸！伱为什么总是这样……”
　　两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沈如芸连忙拉住陆清宁，轻轻说了几句话把人带了出去。
　　这边陆母刚……可别又把陆启明给气病了。
　　后面还是陆怀安跟陆清宁聊了聊，才打消了她的想法：“我也是准备，带爸四处走走，散散心。”
　　这不正好，沈如芸也没什么事，孩子们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
　　陆言也接手了新安集团，他们无事一身轻，正好可以到处旅行。
　　他们都这样说了，陆清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垂眸沉吟片刻之后，叹了口气：“好吧……”
　　陆启明自己不愿意出国，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想。
　　只能说，希望陆怀安能好好照顾他。
　　“嗯，我会的。”陆怀安点了点头。
　　陆清宁又留了几天，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其实是有些惊奇的。
　　因为在陆家，她和老爷子，甚至是和陆启明之间的相处，都是相敬如宾的。
　　看着他们之间的亲昵，温暖，她都挺震撼的。
　　“其实……清宁也挺不容易的。”沈如芸目送着她离去，叹了口气。
　　陆怀安嗯了一声，无奈地道：“但在国外，这挺正常。”
　　甚至陆清宁还独自生了一个孩子，养在了老爷子这边。
　　恐怕以后，又是第二个陆清宁。
　　“算了，不想了。”说实话，沈如芸始终对海洋那边的陆家提不起好感：“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摸摸她的头。
　　后面，陆怀安也确实把他手上的事情，又转了一部分给陆言。
　　他和沈如芸带着三位老人，在全国各地转了转。
　　纯粹的散心，看看风景。
　　陆启明也逐渐放松了，精神不再紧绷。
　　后来在一处湖边，跟着人一起钓了一下午的鱼，他又拾起了这个爱好。
　　回了北丰后，最喜欢跟朋友一起约着去钓鱼。
　　不拘能钓到什么，纯粹是享受这种收获的喜悦。
　　陆怀安也很支持他，孙子孙女们回来，也最喜欢给陆启明带各种各样的鱼竿。
　　有一回，陆蹊还给他带了一根纯金的鱼竿：“爷爷你看，这上面的宝石，是我的矿里的哦！”
　　她仔细挑的呢！
　　选了一颗最好看的！
　　陆启明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小傻子，这鱼竿怎么钓鱼。”
　　“摆着也好看呀！做装饰品呗！”
　　陆蹊如今还挺得瑟的，她的叮咚叮咚在向思南的帮助下，做得有声有色的。
　　如今国内本来童装品牌就少，而她的叮咚叮咚不仅质量高，款式新颖，难得的是别具特色。
　　她甚至学着果果姐的招数，在全国各地都开了品牌专卖店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向思南她爸……
　　这些天，向思南心情都不大好。
　　因为向建凯一直让她帮着牵牵线，最好是介绍他跟陆怀安认识。
　　向思南压根都不想搭理的，但奈何他一直各种电话打。
　　自己打不通，喊助理用各种电话打。
　　搞的向思南现在漏接好多电话，不得不用办公室的电话联络。
　　关键她还不让陆蹊跟陆怀安去说，不想把这事捅到她家人面前去。
　　她非说自己能解决，陆蹊也是挺无奈的。
　　这边不说，陆怀安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只不过，这天有人反馈情况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哦，对了……那个向建凯……好像有了一个小儿子。”
　　哎哟，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向建凯盼了这么多年，可总算是让他给盼着了。
　　自然欢喜不已，还说要办一场盛大的宴会，给他这多年的小三儿薛美妮正名呢。
　　他还给向思南发了最后通牒，让她务必回去参加：“否则的话，我直接去你们公司找。”
　　这些天哪怕再怎么纠缠，他都没去她们公司找过她，这已经是很忍让她的无理了。
　　向思南眉头紧皱，这让她既恶心，又无奈。
　　凭良心说，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本身出国时的钱，她都没用过向建凯一分的。
　　出国靠的是她自己的成绩和她妈留下来的钱，后面所有费用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挣的。
　　现在她不容易熬出头了，向建凯就要来摘桃子——凭什么？
　　她要是去了，肯定要被拿来当门面。
　　没准还会牵扯到陆蹊甚至陆怀安。
　　她不愿意！
　　可是如果不去，又怕向建凯真的找上门来……
　　向思南看着陆蹊一派天真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的不想拿这些腌臜事，污了她的耳朵。


第1167章 晴天霹雳
　　就因为想着这个事，向思南这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向建凯倒是春风得意的，四处喝酒赴宴。
　　有人问起，他也故意不提自己有了个儿子，反正就是哈哈笑，特地卖个关子:“到时兄弟你来，就知道了!”
　　毕竟现在还没有结婚，薛美妮嚷嚷着委屈，想要个婚礼呢。
　　这些年她可憋屈了，现在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扳回一局，肯定要趁机好好扬眉吐气的。
　　不办婚礼，她就是不肯领证。
　　现在有了儿子，向建凯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
　　就是时间这么赶，又得满了月给孩才能办酒席。
　　所以他只能先安抚住薛美妮，哄着说先办场小的意思意思。
　　等回头她身材恢复了，他们再办场大的。
　　就像那贺崇一样，借着尝试的机会，给自己跟老婆又整了场大的。
　　也没什么丢人，反而全都是说好话的。
　　薛美妮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
　　反正儿子在手，她也不慌了。
　　小点就小点，能办就行。
　　办完领证，姓也不作不闹腾了，坐稳向夫人的位置要紧。
　　听说了这事后，向思南恶心得两没吃下饭。
　　好家伙，接连两场宴会。
　　全都怪恶心人的。
　　陆怀安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些事，但是却没给陆蹊说。
　　他也想看看，向思南会如何处理。
　　如果她是个拎不清的，以后她们之间的来往，他就得稍作调整、
　　沈如芸有些担心:“真的不用管吗?”
　　这些天向思南都没动静，没准就是在为难纠结呢。
　　“不用管。”陆怀安派人盯着呢，就是想看看向思南的动作:
　　“先观察观察。
　　针对各种可能性，陆怀安也都做了预案的。
　　结果，让陆怀安都没想到的是，这些方法，都没能用上。
　　因为向建凯发生了车祸，非常严重的车祸，向建凯当场死亡。
　　因为向建凯和薛美妮还没有结婚，所以警方的电话是直接打到了向思南这里。
　　向思南最开始是不愿意相信的，毕竟之前为了哄她，骗她回家，向建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这又是他搞的什么鬼东西？这次倒是玩的大，居然咒自己死。”向思南冷笑。
　　真的，别说她冷漠，实在是向建凯干的这些事情，没一个是人干的事儿。
　　就算以前有些亲情，也都在这些事情里面慢慢的被消磨掉了。
　　不过，警方出示了各项证明之后，向思南半信半疑地过去了一趟，亲眼看到了尸体，她终于相信了。
　　“怎么办？我怎么办？”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但是向思南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陆蹊陪着她，安慰了她很久。
　　但是她对这些事情也不大熟悉，不大了解，思前想后，陆蹊不好跟陆怀安说，便告诉了陆言。
　　陆言来的时候，向思南的情绪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要办葬礼吗？葬礼怎么办？要什么规格？向建凯有写遗书吗？遗产怎么分配？他跟那个陈美妮结婚了吗？”陆言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我也不知道。”向思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向建凯怎么会死呢？那样一个坏人。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
　　但是人都死了。人死为大，葬礼这些还是要办的吧。但是办什么规格，这些遗产怎么处置，她是真的不清楚。
　　“不过，他跟陈美妮应该是没有结婚的。刚刚警方也说了，他只有我一个亲人。”
　　否则的话，也不会第一时间直接联系他。
　　现在比较棘手的事，向建凯的助理，跟着他一起死了。
　　所以夏建凯的公司和各种家产，向思南完全不清楚，完全不知道。
　　“哦，没事，这个好说。”陆言让陆蹊安抚一下向思南，自己到旁边去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就把事情摸得透透彻彻的。
　　等他过来的时候，向思南觉得陆言看她的眼神有些心疼和怜悯。
　　“怎么了？”向思南想了想，问道：“难道向建凯的公司已经要垮了？”
　　所以这些天他才马不停蹄，一直逼着催着她去拉拢陆怀安？
　　“哦，那倒不是。”陆言沉吟片刻，慢慢地道：“就是有个事情，得跟你说一下。”
　　向建凯的公司发展的还挺好的，但是……在此之前，他有跟相关人员咨询过，如果把房子公司所有资产全部留给他的儿子，向思南如果起诉他的话，他能不能赢？
　　霎那间，向思南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知道向建凯不是个东西，也知道他对自己没有多少感情，但是真的没想到他能把事做的这么绝。
　　“树倒猢狲散。向建凯没了，他的公司估计也保不住。幸亏他现在没有立遗嘱。你如果想做什么，伱就得尽早做打算。”陆言的声音冷静沉着，却又意味深长。
　　“……”向思南狠狠的怔住了。
　　她还能做什么？事已至此，人都死了。就算她再怎么怨恨向建凯，这事也已经成了定局。
　　“就是……我不甘心。他怎么能做的这么绝？言言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说过我们那栋老别墅，是不是会留给我？那是我妈妈的遗产。”向思南对向建凯这些东西没动过心思，也不放在眼里。
　　但是那栋老别墅不一样，那是他妈妈本来就留给她的，向建凯说等她结婚的时候，会给她做嫁妆。
　　“……是城东那一栋别墅吗？去年就经卖了。”
　　这个事，陆言也是刚刚知道的：“卖给了孙美妮她弟弟，一大家子都住在里面呢。向建凯还特地咨询了一下，说已经卖掉了一年多的东西，你能不能又要回去。”
　　估计是要不回来了，顶多赔点钱。
　　向思南很愤怒，如果说刚得知向建凯死讯的时候，她还有一丝丝的难过，那么此刻也尽数化成了怒火。
　　“他连老别墅都给了薛美妮，公司也要给他儿子，所有东西都给他儿子。我呢？我算什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向思南心一横，咬咬牙道：“言言姐，我还有没有办法把我的老别墅弄回来？不……不止是老别墅，他不想给我的，我就全都要！”
　　薛美妮以前仗着向建凯对他的宠爱，一直欺负她，各种苛待她。
　　如今，风水轮流转，主动权回到了她向思南手里，不给她点颜色看看，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听了她的话，陆言微微一笑：“这个……得看你想做到哪一步了。”
　　向思南回忆起以前的憋屈，薛美妮以前的趾高气昂，心一狠：“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他一毛钱都不想给我留，我也一毛钱都不给他们留。”
　　她要让向建凯在地底下，后悔这样对待她。
　　陆言听了，反而微微笑了起来：“那你要这样想的话，事情反倒是简单了。”
　　如果向思南还犹豫不决，或者对薛美妮他们心慈手软，那才叫真的难办。
　　于是，在陆言陆蹊的陪伴下，向思南利索的办理了各项手续。
　　转而插队整了个火化。
　　短短几个小时，向建凯仪容都不用收拾了，直接化成了一堆灰。
　　那边薛美妮联系不上人，还在到处找到处问呢。
　　向思南抱着一个骨灰盒，径直去了陆言安排好的追悼会现场。
　　“你放心，向建凯估计是不想把这个事扩得太大，是私底下找关系问的，他都没有找自己公司的法律顾问。”陆言安慰她。
　　“他当然不敢找。因为公司的法律团队里面有一个是我舅舅的朋友。”向思南也已经理清了思路。
　　有了儿子之后，向建凯已经做好了决定，把一切都留给他的儿子。
　　就是这个他本来就不喜欢的女儿，自然是费尽心思甩开的好。
　　甚至甩开之前还要好好利用一下，也难怪他之前那么轰炸她，半点不怕激怒她了，还要她帮着拉拢关系。
　　向思南讥诮的笑了：“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什么好处都他一个人得了，他倒是会想。”
　　薛美妮得到消息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于她而言，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不顾自己还在月子里，拖着病体跑了过来。


第1168章 没有继承权
　　刚进门的时候，薛美妮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看清楚上面明明白白的向建凯，遗照和名字都明明白白写在这上头，她才“啊——”地一声，跪倒在地。
　　“老向啊！”她爬过去，看着冰棺又哭又叫：“你怎么能这么早就走了啊……留下我们孤苦零丁的娘儿俩……可怎么活啊……”
　　旁边有人提醒她：“那个……冰棺里没人……”
　　冰棺里没人！？
　　薛美妮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直接跳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向没死！老向不会死的！”
　　她扭脸，恶狠狠地瞪着向思南：“我知道了，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向思南，你个狗杂种……你这样诅咒你亲爸，你不得好死！”
　　“我没诅咒。”向思南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悲痛地道：“爸爸遗容……在蔡叔的建议下，我才把他火化的……”
　　什，什么？
　　火化？
　　薛美妮怔怔然转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昨天还一起吃饭一起高兴地说着要结婚了要办酒，还要把儿子记进族谱，要把向思南早点嫁出去来着……
　　那样健健康康的一个人，今天就化成了一堆灰。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等了这么多年，做低伏小的，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果却……
　　一切都化成了一场空！
　　薛美妮扶着冰棺，颤颤巍巍地指着向思南：“你……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呐！”
　　狠吗？
　　向思南不觉得。
　　她也是今天才联系上蔡维新的，得知了更多的内幕。
　　原来，向建凯的公司出了点资金上的问题，最近正在寻求新的合作商。
　　而资金方面，他让蔡维新不用担心，因为他准备找个合适的人选，把向思南嫁过去。
　　以前倒是不好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首先向思南是留过学的，又在叮咚叮咚做事，跟陆蹊关系也不错。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攀着向思南这条线，跟陆怀安跟新安集团搭上了关系。
　　哪怕拿下一两个订单，也够他那公司撑个一年半载的了，也就能缓和过来了。
　　然后再把向思南嫁出去，拿这笔资金填公司的窟窿。
　　如此一来，受伤的只有向思南，他们一家子倒是生意蒸蒸日上，资金也不愁了，儿子也有了，小日子和和美美的。
　　倒真是打的如意算盘！
　　他压根就没把她当成女儿对待吧，就算是个朋友都不至于这么算计的。
　　向思南看向那个骨灰盒，只恨自己当时没能一把把这骨灰给扬掉！
　　换成一堆渣！
　　陆蹊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她言言姐已经跟蔡维新对接去了。
　　相信有言言姐在，蔡维新不敢甩开向思南的。
　　相信这一场战斗，她不会一个人，更不会输的。
　　感受到了她的鼓舞，向思南定了定神，认真地道：“我不狠心，我只是希望爸走得安心一点，我看你不是很舒服，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薛阿姨。”
　　阿姨？阿姨！
　　薛美妮更生气了，指着她怒斥：“没教养！我是你妈！”
　　“……我……我爸在的时候，我都没叫过你，更何况是他死了。”
　　“你，你你……”薛美妮一口气没上得来，直接被气晕了。
　　本身就身子虚，之前强撑着跟向建凯闹腾来着，总算是如意了，结果转眼这人又死了。
　　乍喜乍惊，加上生气，可不就倒了。
　　立刻又被送回医院，这边追悼会就继续正常进行了。
　　所有来的人，都神情肃穆。
　　跟向思南说着节哀，连连叹息。
　　但眼里分明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毕竟以前她这个大女儿，可真的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
　　还以为是向思拿太不行了，拿不出手呢。
　　结果现在一看，感觉还挺好的嘛。
　　尤其是那些认识陆蹊的，更是惊奇不已。
　　只是碍着现在到底是追悼会，没好意思上来攀谈。
　　不过出去之后，这些人的谈话就没什么控制了。
　　“哎哟，这人呐，亏心事还是得少做……”
　　“你看这老向以前身体多好，说没就没了。”
　　“这大闺女还挺不错啊，以前老向怎么都不提起的。”
　　“哈，你不知道？当初啊……”
　　当初向建凯可是个小山村里来的，攀上了向思南她妈，才渐渐发达。
　　结果不成想，结婚生娃，公司有点起色，向建凯外头就有人了。
　　气血双亏，向思南她妈就那么没了。
　　这人也是挺现实，老婆没了，孩子也不想要。
　　后面向建凯也不愿意结婚，就这么耗着。
　　耗到现在，说是有儿子，又没落户口，说没儿子吧，那小媳妇还没出月子。
　　“……我看这事啊，没完哦！”
　　众人隐晦地朝里头望一眼，各自交换了个视线，走了。
　　这些动静，都瞒不过向思南。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越是了解，就越知道向建凯不是个东西。
　　有时间的时候，陆蹊悄悄抽了个空，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今天我就不回来了。”
　　“嗯。”陆怀安也知道向家发生的这些事，只叮嘱她：“你好好陪着向思南就行……向家的那些事，你别去掺和。”
　　陆蹊乖乖地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知道的，爸爸……我只是觉得，南南好惨啊。”
　　从小就被教导要好好保护自己的陆蹊，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大家庭里的她真的不能理解。
　　向建凯怎么能这么绝情，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处处算计。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的。”陆怀安叹了口气。
　　其实他开始是觉得，不让陆蹊掺和进去这些事情比较好。
　　但是沈如芸却说，让她长长见识也行：“小蹊被养得太天真了，这样的女孩子，放到社会上去其实挺危险的。”
　　现在无非就是因为陆蹊的家境，让一般人不敢伸手。
　　真要有那种攻于心计的，怕是能耍得她团团转。
　　让她多看看，多了解这些事情，沈如芸觉得，是没有坏处的。
　　陆怀安觉得也是，便依了她。
　　此时却还是不放心，免不得会多叮嘱几句。
　　“我知道的。”陆蹊现在也渐渐地回过味来了。
　　以前她觉得家人都该是像自己家里一样的，温馨，美满。
　　但看着向思南家……哎！
　　看得越多，越是心惊。
　　等到下葬的时候，薛美妮又来了。
　　这一回，她是来找事的。
　　抱着她的儿子，她哭得凄惨。
　　一张嘴，就是要公司，要房子，要车子。
　　就像当初向建凯计划好的一模一样，一毛钱都不给向思南留，全都是她和她儿子的。
　　“这也是你爸说好了的。”薛美妮眼睛红肿，恨恨地瞪着向思南：“这是你亲弟弟，向思南你不能跟他争的——你不会想要你爸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吧！”
　　向思南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会子半点不慌。
　　她平静地看了眼薛美妮抱在怀里的孩子，淡淡地道：“什么弟弟？”
　　“这就是你弟弟！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啊！”薛美妮把孩子往前伸，又怕她伤到了孩子又往回缩。
　　对于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向思南都懒得多瞧一眼的。
　　她冷漠地瞥了一眼，讥诮地道：“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薛阿姨你就别往我爸跟前抱了。”
　　父不详！？
　　薛美妮瞪大眼睛，气疯了：“向思南！你混账！”
　　“你再敢骂一句，我会让人把你丢出去的。”向思南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薛美妮遍体生寒。
　　她突然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指着向思南，呢喃着：“我知道了，你，你是故意的……你把老向这么急地火化……你是故意的！”
　　的确，向思南就是故意的。
　　现在向建凯已经化成了灰，那薛美妮这个孩子，就彻底说不清是谁的种了。
　　除非做亲子鉴定。
　　可是向建凯已经没了，要做鉴定除非是跟向思南做。
　　而向思南，是绝对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的。
　　最关键的是，薛美妮和向建凯还没有领结婚证。
　　薛美妮当场不敢再闹腾，默默地流泪，看着向建凯的骨灰盒入了土。
　　回去之后，她立刻找了律师，仔细地询问。
　　但是很可惜，条条款款，全都于她不利。
　　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薛美妮完全没有继承权的。
　　哪怕她努力地说，自己跟了向建凯很多年，很多年的感情，甚至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但是律师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如果不能确定血缘关系的话……是没有继承权的。”
　　说是事实婚姻，但是向建凯外边还有女人的。
　　甚至，还有个姑娘，也是跟薛美妮一样，养在了别墅里头。
　　从二者的关系上来说，并无什么差别。
　　薛美妮居然都不知道的，懵了几秒才喃喃地道：“那，那我怎么办？我孩子怎么办？”
　　她才刚生了孩子，如果没有继承权，她什么都没了。
　　“那房子呢？我一直住着，向建凯说过会给我的，还有车子……”
　　律师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遗嘱，就是直接按照继承权来履行，这些遗产，都会是向思南的。”
　　向思南！！！


第1169章 双赢
　　这个结果，是薛美妮万万不能接受的。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
　　向建凯人一死，什么都变了。
　　甚至，听律师这意思，不仅钱她留不住，连房子车子，甚至之前让她家里人住的别墅都会被收回去。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的，她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她亲爹亲妈跳着脚骂，喊她快点过去：“他们要抢房子嘞！哎哟，那是我的，是我的……”
　　薛美妮手一软，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报应啊。”
　　以前，她春风得意的时候，总想着，把向思南给逼到绝境。
　　反正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早就看不惯了。
　　可是没想到，向建凯一死，被逼到绝境的居然成了自己。
　　原来，走投无路是这么的难。
　　薛美妮是不服输的，她还是想挣扎一二。
　　毕竟向建凯还有个公司呢！
　　只要向思南想要公司，就肯定还是得有所顾忌的。
　　但是她找到蔡维新，对方却半点不感冒。
　　找这些公司的老朋友聊天，全都是很敷衍的态度。
　　开始薛美妮还不理解，后面明白了。
　　陆言已经帮向思南把事情全都给解决了，公司向思南压根不准备要。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她这么一个小三，哦不，老三，压根算不得什么。
　　甚至，到了后面，向思南已经不见她了。
　　没有了向建凯，她们本身也没什么关系的。
　　薛美妮被赶出别墅后，才知道后悔。
　　她到了最后，只带了点自己的首饰什么的，本身她名下也没什么房产车子，向思南只让她带走了个人用品。
　　也没苛刻这孩子，向建凯给他买的那些什么纯金手镯长命锁，向思南都让薛美妮带走了。
　　但是，再多的就没了。
　　薛美妮又恨又悔，事情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个地步呢？
　　早知道，早知道……
　　当初就不下手那么狠了，向思南也就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但这些事情，已经跟向思南没什么关系了。
　　“就是那公司，你不要了还是比较可惜。”陆言叹息着。
　　要是她的话，公司她肯定是要的。
　　毕竟，什么都没钱来得紧要。
　　“那公司什么都固定了，没什么意思的。”向思南倒是想得通透，公司她拿了，也不一定握得住：“再说了，有蔡叔他们在，我讨不着好。”
　　倒不如摆个恬淡的模样出来，什么股份都不要，只要钱。
　　他们反倒会看在利益的份上护着她，不让薛美妮插手。
　　这就给他们省下不少事。
　　双赢。
　　“这倒也是。”陆言点了点头，还是比较赞同她的看法。
　　向思南想了想，又笑了笑：“况且，我有我自己的事业了，也不需要这个公司。”
　　她跟着陆蹊，做得挺好的。
　　陆蹊认真地点点头：“是的，我们的叮咚叮咚可好了！比那小破公司有发展前途得多！”
　　这一下，陆言也笑了起来。
　　行吧，还挺有自信。
　　因为薛美妮一直不肯走，一直闹腾。
　　最后向思南除了她妈留下的那栋老别墅之外，其他的能卖的全给卖了。
　　拿了钱，她直接砸在了叮咚叮咚。
　　一举将陆蹊的小公司，往上抬得蹿了个台阶了。
　　陆蹊也来了兴致，天天跟着她全国到处跑。
　　秀场一场接一场的，衣服季季上新款。
　　果果孩子一生，陆蹊直接兴奋得送了一整套的玉如意长命锁啥的。
　　“果然乖宝宝是我的幸运星，以后你的衣服，姨姨全包了！”
　　当初她创立叮咚叮咚，就是因为果果姐怀孕她太兴奋了。
　　所有衣服，都是按照想象中果果孩子的模样设计的。
　　从小到大的衣服，全部都有呢！
　　被所有人照顾得妥妥当当的果果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
　　她的孩子，会生活在所有人的爱里，不会像她一样，吃尽了苦头，才苦尽甘来。
　　陆怀安也赶了回来，亲手抱了抱孩子。
　　“怀安，你给想个名字吧？”钱叔站在边上，逗着孩子玩。
　　闻言，陆怀安都怔了怔：“啊，你们之前没想好吗？”
　　“想好了啊。”钱叔理直气壮的：“我们就是想好了，让你来取来着。”
　　这还真是，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那行吧……”
　　果果没什么意见，只是笑着道：“拜托，给取个简单点的，我的名字实在是太难写了！”
　　以至于当初读书的时候，她都喜欢直接写钱果果。
　　要不是不好改，她都想改成钱果果的，反正大家也都叫习惯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回去跟沈如芸商量了很久，才定下来：“就乐吧，钱乐乐。”
　　希望小家伙，这辈子平安喜乐。
　　果果听了，倒是挺喜欢的：“嗯嗯！钱乐乐，真好听！”
　　她捏了捏乐乐的小爪爪，开心地道：“你知道吗？你叫乐乐！乐乐……”
　　小姑娘眼睛都没睁开，吧嗒吧嗒张了张嘴，又睡了。
　　一家人倒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啊……
　　这个时候，全雨清的肚子也已经有点大了。
　　沈如芸怕人来人往的冲撞到了，特地让陆言跟着。
　　不过，陆言基本没派上用场，因为陆星晖就跟只狼狗似的，嗷嗷护着。
　　别人还离的老远呢，他就已经把全雨清给挡了起来。
　　“也不用这么小心的啦……”全雨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懂！”陆星晖可谨慎了，毫不迟疑地道：“我妈都说了，前几个月得小心点的。”
　　全雨清听得想笑，这会子他倒是挺听人的话了：“那后几个月呢？”
　　是不是，就能宽松点儿？
　　“后几个月，你肚子会很大的！”陆星晖毫不犹豫地盯着她的肚子道：“当然得更加小心！”
　　“……”全雨清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家里添丁，几位老人也都很开心。
　　陆怀安自然也是很开心的。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梦到了从前。
　　那个时候，好像是大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吧。
　　当时他其实也很开心的，第一次当爸爸。
　　没什么经验，听了他妈的话，在家里头生娃。
　　请了个接生婆来，一屋子乱糟糟的。
　　只听得沈如芸在里头叫得凄惨，他一想进去，他妈就会拦住说不吉利。
　　好不容易生下来了，他妈开始还挺高兴，一听说是个女娃，呸一声扭头就走。
　　陆怀安在梦里，看着沈如芸惨白灰败的脸，忽然想起了果果刚生完的模样。
　　一样是刚生完孩子，一个跟死了一遭似的，一个却没事人儿一样。
　　大概是想到了现实中的事，他一下就醒了过来。
　　梦境没能继续，陆怀安睁开眼睛，却又有些睡不着了。
　　年纪一大，觉就渐渐少了。
　　沈如芸依在他怀里，呼吸绵长。
　　摸了摸她的头发，陆怀安借着月光，忽然发现她的鬓角，竟然也有了一丝银光。
　　他轻轻地起身，坐在阳台上，看着皎洁的月光，点了一支烟。
　　这几年，他已经很少抽烟了都。
　　但是这个时候，他忍不住想再抽一支。
　　其实他心里，也隐约有了预感。
　　他怕是，活不了几年了吧……
　　当初，他估计就是磕门槛上那一下，直接去了。
　　如今按理说，他身强体壮的，又保养得好，不应该的。
　　可是这事，说不好。
　　哪那么多应该不应该的呢？
　　全都是看命。
　　想到这，陆怀安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眼睛一睁开，全都是血丝。
　　真不甘心，这日子过得这么好的，真舍不得死。
　　可是，真要是到了头，他也不得不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陆怀安狠狠地摁熄了烟，做了一个决定。
　　之前梁卫和陆玥华的定婚，一直在纠结办中式还是西式。
　　陆怀安原先还让他们自己来的，现在直接自己给拍了板了：“定婚西式，结婚中式，就这样了。”
　　于是，定婚就很快整了起来。
　　西式其实挺简单。
　　各种鲜花铺路，整得梦幻一点，就已经挺高档了。
　　陆怀安一边让人盯着这事的进度，一边开始着手进行交割。
　　甚至陆言和那个小男友的事，他也催了催：“合适的话，该结就结。”
　　“爸……”陆言有点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恋爱得谈久一点吗？”
　　可是，他怕自己到时候会看不到了……
　　陆怀安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看你奶……”
　　后边的话，就不用再多说了，陆言自己已经脑补完毕。
　　爷爷和外公外婆年纪都很大了……
　　她眼眶一红，果断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处理的。”
　　确定会和这个人走下去，陆言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子。
　　难得是这个男孩子满眼都是她，也不在外头胡来。
　　清清净净的，跟她也聊得来。
　　她觉得，这样的氛围就挺好的。
　　于是，梁卫陆玥华定婚宴之前的家宴，陆言就把人带回了家。
　　借着陆玥华的喜事，让大家过了过眼。
　　男孩子叫楚江，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长得斯文，讲话也很有条理。
　　难得是骨子里正派，对待陆言的时候，并不以总裁的姿态对待她，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相处起来，两人竟然还挺甜蜜的。
　　沈如芸觉得这样挺好：“日子都是人过的，男强女弱，女强男弱，都挺好，怕就怕两边都强势，针尖对麦芒的，那日子就难过。”
　　像陆言这清冷性子，有个楚江护着，也挺不错。


第1170章 这事就这么定了
　　因着是家里有喜事，所以陆怀安的抽身，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浪。
　　尤其集团里，有钱叔龚皓他们这些元老帮着陆言，基本上也没出什么问题。
　　毕竟，陆言的继承人身份，是经过陆怀安多方面的肯定的。
　　陆言本身也非常不错，头脑灵活，思路开扩。
　　这样的新总经理，是集团里所有人都比较期待的。
　　只不过，翁松泉因为有了孩子，终究难免有点分不开身。
　　以前他是副总经理，兼任陆言的助理。
　　现在有些事，他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招个助理吧。”翁松泉提了个建议。
　　毕竟，现在陆怀安彻底抽身了，忙几个儿女的婚姻大事，又时不时带着妻子父母们四处旅游。
　　这些事情，他们总不好还去打扰陆怀安的。
　　陆言其实也考虑过，就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嗯，我先想一想……”
　　这个人得靠得住，还要有本事。
　　思维要跟得上陆言的，对集团的事情又要有些了解。
　　甚至，头脑得灵活，还要一心一意为集团为陆言。
　　翁松泉听得皱起了眉头，沉吟着：“这……不好找啊……”
　　最近陆蹊倒是很轻松，她除了公司，就是跑去找果果和乐乐玩儿，剩下的时间就往集团总部跑。
　　这不，她又来了：“言言！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陆言一看到她，就头疼得很：“你又想买什么了？”
　　“嘿嘿嘿！我想买栋别墅！”陆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瞅着她：“就在定州那边，听说他们新开发出的一个别墅群，你知道吧，全部可以看到海！而且啊……有落地窗，阳光能够洒满屋子的……”
　　她边说，边比划着，神采飞扬的样子。
　　听得陆言脑壳疼，这些年，陆蹊都不知道买了多少房子了。
　　全都是在她这薅的钱，陆言摊手，无奈地道：“你知道吗？我的小金库，都被你掏空了。”
　　想想她陆言多有钱的啊！
　　那么多钱，陆言自己又不怎么花的。
　　她还不像陆蹊一样，喜欢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家里长辈给的零花钱，她都是放在卡里，没去动过。
　　陆蹊说要，她就全都给她拿去霍霍了。
　　结果现在呢，全花光了！
　　陆言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你属兔子的吧？狡兔三窟？你这三十窟都有了，还买啥别墅，你不是上个月才说在博海买了沿海的大房子吗？”
　　“那不一样呀，这个是在定州！”
　　那有什么区别的，不都是能看海？
　　“可是，这个是别墅哇！”陆蹊手舞足蹈的，兴奋极了：“你不知道，这个有三楼房子，就是同一条线上，你知道吧，我准备你一套，我一套，南南一套！”
　　嘿嘿，这样的话，她们到时过去，三个人住三套别墅！ …
　　而且可以看到同时的海景，同样的海岸线！
　　多美好啊！
　　“……”陆言无言以对，只能叹了口气：“行吧，你买吧。”
　　没等陆蹊欢呼，陆言手机响了。
　　结果是向思南打来的，她很急切地道：“言言姐，麻烦你跟小蹊说一下，我真的不打算买别墅……”
　　她条理清晰地给陆言说着，让陆言千万劝住陆蹊不要买，回头她也会好好安抚陆蹊云云……
　　“好的。”陆言听着，若有所思。
　　片刻后，陆言挂了电话，向陆蹊点了点头：“你想买的话，可以买。”
　　不等陆蹊兴奋，她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陆蹊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盯着她，不敢立马就答应。
　　毕竟……
　　就她对陆言的了解而言，一般情况下，陆言是不会提要求的。
　　一旦她提要求，那必然是非常过分的了……
　　可是，顶着陆言平静的脸，陆蹊到底还是怂了：“那……那你得先说说，是什么条件。”
　　“你先答应。”陆言一点都不着急。
　　虽然俩人是双胞胎，但是这些年的历练，俩人压根不是一个等级的。
　　陆蹊哪里熬得过陆言，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哎呀，好吧好吧，你说吧，我答应就是了！”
　　“我缺一个助理。”陆言微微一笑，扬了扬手机：“我刚才才想到，思南挺好的。”
　　“不行！”陆蹊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蹦了起来，凄声拒绝：“她不行！没有了她，我的叮冬叮冬怎么办！”
　　陆言倒是觉得，挺好的：“你看，现在你到处晃荡，所有事情都压在思南身上，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人都是会累的，她能力强，也不是你当撒手掌柜的理由，对不对？她过来的话就正好，让你自己独立一下，好好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向思南身上吧。
　　俩人关系再怎么好，终究还是会各自成家的。
　　而且向思南能力太强了，如果俩人一直在一处，陆蹊又啥事不管万事不干的……
　　“很容易发生矛盾的。”陆言语重心长。
　　陆蹊听着她的话，脑海里也不禁想象出了一个画面：俩人意见相悖，最终分道扬镳……
　　不不不，她才不要那样……
　　可是，她觉得南南不会那样的：“她，她不会嫌弃我的……”
　　“我相信思南不会嫌弃你，她不是那样的人。”不等陆蹊高兴，陆言又补充道：“但是，你们会在一日复一日的疲惫中，渐渐地消磨掉她对你的情谊，最后，很有可能仅剩面子功夫，不再是像现在这么要好的朋友……你愿意吗？”
　　陆蹊瞪大了眼睛，果断摇头：“我不愿意！”
　　她都跟南南说好了的，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
　　“这就对了。”陆言拍拍她的肩，赞许地道：“所以，让她来我这边，先多学习，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让她回叮冬叮冬，到时，她有了管理大公司的能力，你也好歹能帮上点忙，彼此互帮互助，才能真正的走得长远，你说对吗？”
　　“……对。”陆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反对的话来。
　　稀里湖涂地，这事就这么定了。
　　至于向思南这边，可就简单太多了。
　　只说一句，这是为了陆蹊好，需要培养培养她，让她学会独立自主，向思南就果断地答应了。
　　毕竟是为了小蹊好嘛！而且这可是她亲姐，怎么也不可能坑小蹊的。
　　于是，陆言就有了一个全能的助理。
　　向思南勤奋好学，跟着陆言那成长速度杠杠的。
　　这边翁松泉也松了口气，一些文件都可以直接交给向思南来做，他也能腾出更多时间回归家庭。
　　好像是谁都得利了。
　　“不！我吃亏了！我吃了大亏！”陆蹊哭丧着脸，后悔不迭。
　　呜呜呜，管理公司好麻烦。
　　好辛苦的。
　　她最近太惨了，买房子都没心情了。
　　陆怀安笑得不行，感觉他们这，互相开始各种坑了。
　　“也挺好。”沉如芸摇摇头，微微一笑：“总归，小蹊这边言言还会帮着盯一盯的，也不用太担心。”
　　他们最近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玥华的定婚、结婚宴上。
　　定婚是西式的，俩人都是搞学术的，对这些仪式其实并不太在意。
　　只是想着，结婚的话，别人有的他们也得有才好一点……
　　到了他们定婚典礼这一天，陆玥华起了个大早。
　　因为只是定婚，所以也没有很多客人。
　　来的都是亲朋好友，还有他们的同事老师什么的。
　　整个定婚仪式，基本都是陆怀安和沉如芸掌眼，自然格调低不到哪去。
　　就连原本对定婚仪式不怎么感冒的陆玥华，也有些被惊艳到。
　　尤其是她这一袭婚纱，真的很美。
　　泛着珠光色泽的轻纱如云似雾，笼罩在她周身。
　　她向来是穿工作服，真的很少这样精细地打扮。
　　以至于她出去的时候，梁卫微微瞠大了眼睛，惊叹地看着她。
　　太美了。
　　沉如芸点点头，很是满意，侧头低声跟陆怀安说道：“真的，月月跟我最像。”
　　虽然几个儿女都承袭了她的双眼皮，长得都有点像她。
　　但是论气质，真的只有月月和她最相似。
　　“那是。”陆怀安看着台上二人登对的模样，高兴地跟着鼓掌：“月月从小就跟你亲近，肯定像。”
　　也就是他们明年要进项目，不得不赶在今年结婚。
　　不然的话，他还真的是想多留月月几年的。
　　“他们互相有意，还不如早些结了。”沉如芸倒是想得开，满面笑容地道：“我也好早点抱外孙。”
　　以前果果结婚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舍的。
　　但是次数多了，她都没太多感觉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们就算是结婚了，也依然会留在他们身边，和婚前没什么区别，依然想见就能见到吧！
　　陆言和楚江就坐在他们旁边来着。
　　听到他们说话，楚江轻轻碰了一下陆言：“言言，你看，叔叔阿姨不介意快一点的呢……”
　　轻横他一眼，陆言抿着唇笑了：“我没问题啊，但是你得过我爸妈这关哦。”
　　楚江认真地盯着台上的每个细节，目光在他们交换的戒指上停留了几秒。
　　唔……看来，他还得更加努力才行啊……


第1171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着他们的动静，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都笑了。
　　其实都没什么关系了，只要人对，其他条件陆怀安他们其实都不太在乎。
　　陆言能力摆在这，他们就算再怎么着，日子总不至于过得差的。
　　只不过楚江还是希望，能给陆言最好的婚礼。
　　因此，他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陆怀安最近总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他又带着沈如芸和两边的老人来了海边，北丰天气一冷，他就喜欢往温暖的地方跑。
　　“还是这边舒服些。”陆怀安长长地喟叹一声，喝了口茶。
　　沈如芸嗯了一声，又给他盖上一条小毯子：“但还是注意着点，别整个风湿腿。”
　　海边风大，老人们都是等没风的时候，才去沙滩上走走。
　　陆怀安陪着他们慢慢地走。
　　“总感觉你最近有心事。”沈如芸把垂下来的发丝撩至耳后，脚步轻缓：“能说说吗？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按她想的，也没什么事了啊。
　　之前陆怀安是说，为了几个儿女的人生大事。
　　但现在果果也生了，月月也定了婚，小星他们结了婚眼看着明年就要生孩子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延伸，但是她怎么感觉，陆怀安越来越心思重了呢？
　　陆怀安也不想瞒着她，眉头微皱：“我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
　　以前吧，总觉得一天一天时间过得好慢。
　　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排不完的行程。
　　一天能干很多事，偏偏忙完了还得抽空学习啊什么的……
　　但是现在，感觉啥都没干，一天就飞快地过去了。
　　“那不是挺好的嘛？”沈如芸笑了起来，挑眉看向他：“说明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度日如年啊。”
　　如果是反过来，那她才是真的要着急呢。
　　陆怀安想了想，也笑了：“那倒不会……”
　　跟家里人在一起，怎么着都是开心的轻松的，不可能度日如年。
　　“是啊，跟家人在一起本来就很开心，很轻松。”沈如芸拉着他的手，晃啊晃：“有些事，想不通的就别去想了，如果能说，那就说出来，我跟伱一起想办法，如果不能说，那你就尽量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别去想它了。”
　　总归是避免不了的，又何必苦苦熬着，把自己心力都给熬干了？
　　眼睛还是放在当下的好，认认真真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至于以后，以后要发生的事情，总归会发生的。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去处理嘛！
　　“你要是解决不了，你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沈如芸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陆怀安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对嘛，这就对了！”沈如芸挽住他的胳膊，开心地道：“你看，明明我们都是出来旅游的，你呢，天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都不知道，我都感觉你是不是只想着工作，不想跟我旅游呢！”
　　那怎么会，陆怀安摇摇头，笑了：“怎么会……只是我最近总在想……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努力就可以扭转的……”
　　“扭转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呗！”沈如芸仰起头看他，很认真地道：“反正，一直都有我陪着你的！”
　　渐渐地起风了，他们又穿得单薄，还是有点凉的。
　　陆怀安揽着她的肩，把她小心地护着，一起慢慢往回走：“好，你陪着。”
　　不过，沈如芸的话倒还真的起了点作用。
　　以前陆怀安总是不服输，遇到再难的难题，他总是想方设法自己去解决掉。
　　因此遇到解决不了的，就卡在这了。
　　顺着沈如芸的思路，他发现，堵不如疏。
　　索性真的就放下这个想法，每天高高兴兴地玩。
　　每次玩完了回了北丰，能抽出空去公司总部，就帮着代代班，放陆言出去约个会。
　　陆怀安发现，国外这边的业务，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以星浪为首的传媒公司，开始在元志虎的布局下，抢占市场份额。
　　只不过，他们的布局，还是略显收敛了些。
　　“既然他们能把手伸到我们这边来……”陆怀安觉得，陆言不如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星浪这个摊子铺大一点，以后就可以把手也伸到国外去。”
　　不过就是搅混水而已嘛，当谁不会似的。
　　这些年，这些国家和企业，都搞过不少事情，没少给国内这些企业下绊子。
　　不整治回去，都感觉对不住他们眼下这发展。
　　陆言也想过来着：“不过目前我们拓展的目标一般都是在国内。”
　　毕竟今年房地产还是比较低迷，各个行业都缺资金，大家都在努力地拓展业务范围。
　　新安集团也不例外，陆言上任之后，目前主打的方向是网络。
　　比如说她想开发一款新的网络通讯软件，和他们之前的那款相似，但是又要更方便大家平时的联系。
　　然后还有电子商务这一块，陆言也砸了重金。
　　米多多现在使用者还是太少了一点。
　　“盛宝和天宝，现在砸下了重金，我都感觉他们是准备走鱼死网破的路子去的。”
　　一个盛宝对标米多多，一个天宝对标他们的新咚。
　　全都不要命似的，砸重金堆声望值。
　　真的都不知道盛总在想些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还真的挺有用的。
　　至少，现在米多多就卡在这个尴尬的位置。
　　明明是他们掌握了更多的基础盘，好些人也都喜欢来米多多买些廉价的产品。
　　但是……也仅此而已。
　　当他们想要买质量不错的产品的时候，还是会跑到盛宝甚至天宝去。
　　这些人甚至都很少会去新咚，因为他们的消费水平就没达到新咚的平均线。
　　如此一来，只要盛宝和天宝继续操作下去，一直截断客流量。
　　都不需要他们出手，米多多就能被活活熬死。
　　陆怀安皱了皱眉，看向陆言：“你……有没有思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目前的想法呢，就是先拖一拖。”陆言沉吟片刻，有些艰难地道：“因为我们其他项目，现在太费钱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跟着一起砸钱。
　　而且如果是大量的资金流向米多多，也容易被察觉出背后的事情。
　　周乐诚这边，也明显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撑他一直跟着盛宝硬杠。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的话，恐怕他们最后就只能说是，等着盛宝先扛不住。
　　“毕竟根据我们的推算的话，照着他们这么个模式，基本每次的消费节都是亏本的。”
　　马上又是盛宝天宝消费节，顶在这个风头上跟他们硬杠，怎么看怎么吃亏。
　　“那可未必。”陆怀安翻阅了一下各类报表，淡淡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今年他们可能还是会亏，但只是小亏。”
　　比如说一些小东西，提前就在炒噱头。
　　说消费节大降价，搞买多少送优惠券然后疯狂打折的促销手段。
　　但是真正贵的产品，比如说大品牌，是基本没怎么搞促销的。
　　甚至，他们现在就已经在筹备阶段了，在慢慢地提价。
　　隔一阵提一点，是不怎么明显的。
　　等到促销节的时候，他们再降一些价格。
　　总的来说，是不会亏的。
　　甚至，有些品牌还能赚一些。
　　也就是说，他们通过这样的方法，可以实现正向循环。
　　而一旦他们的促销节不会亏钱，那么他们就会每年都继续。
　　“今年说他们促销节，想等着他们垮，明年呢，后年呢？”
　　有这样的竞争对手在旁边虎视眈眈，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去开拓新业务的。
　　陆言听了，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倒是我没想过……”
　　她确实还是手段略显稚嫩了些，对于这些老狐狸的招数，还有些应接不暇。
　　“如果真让他们把天宝提一个档次，盛宝放下身段。”
　　顺着思路一想，陆言一凛。
　　那么，天宝就会取代新咚的地位，而盛宝，则顺理成章地把米多多给压在了地底下。
　　到那个时候，再想翻身，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必须在他们未成气候的时候，把他们打倒。”陆怀安翻了翻报表，摇摇头：“米多多这边，必须砸钱。”
　　不过正如陆言所说，不能直接砸。
　　可以稍微的，委婉一点儿。
　　比如说，跟各厂家商议好给让点利，比如说，物流快运这边，可以再降点价。
　　这些都是可控范围内的，省下来的钱，可以让米多多赶紧搞运营。
　　“我其实，倒是有个想法的。”陆言琢磨琢磨，寻思着道：“就是之前我看哥他们玩的一个游戏……”
　　那游戏内容她其实不怎么在意的，不过她觉得有个功能还怪有意思的。
　　就是陆星晖的这个游戏，有个什么游戏内容是去打怪，打副本。
　　一个队伍，需要五个人的，而他们打副本，则需要一个团队。
　　“他们为了打这个副本，赚钱，就会去叫朋友，甚至没上游戏的，也会喊上来……”陆言琢磨琢磨，觉得这个模式，兴许可以套到米多多上面来：“比如说，我们把这个副本的战利品，当成米多多的一个商品，然后呢，这些队伍和团队呢，就当成我们的消费者。”


第1172章 从长计议
　　关于陆言的这个论调，是陆怀安所陌生的。
　　什么游戏什么副本，什么队伍和团队……
　　全都奇奇怪怪的，他皱着眉，好一会才大概地听明白。
　　但是听明白了，也不确定这个就是可行的。
　　“这个跟玩游戏还是不一样的……”陆怀安沉吟着，迟疑地看着陆言：“确定可行吗？”
　　陆言点点头，她也想过这方面：“我觉得……是可行的。”
　　他们可以将这些商品，定一个非常低廉的价格，消费者肯定会心动。
　　但是他们要买的话，光凭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得去“拉”人，就和打副本一样，需要喊自己的朋友来。
　　这又让陆怀安有些不赞同了：“就是直接让他们一起拉人过来买吗？”
　　关系好的，可能会觉得被强迫了，不高兴呢？
　　如果关系一般或者关系不怎么好的，不愿意被拉来呢？
　　甚至，万一他们本身观感不好，回头反倒顺带着把米多多的观感也给拉低了。
　　“这个……也有点道理。”陆言垂眸沉吟片刻，慢慢地道：“但是我觉得，这点风险，还是可以冒的。”
　　至少，比现在米多多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而且这个方法，是最节省资金的了。
　　他们不需要花大钱去打广告，搞宣传。
　　也不用像盛宝天宝一样，砸那么多的钱去搞消费节活动。
　　那，这也不用，那也不用的话，往省钱省力的方向走，陆言说的办法，就是目前最好的路线。
　　陆怀安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可以试试：“左右没什么损失的，让他们试试吧？”
　　见说服了陆怀安，陆言嗯了一声：“我准备叫哥过来一趟，跟他仔细探讨一下，他们这个下副本的模式，是怎么个路子……”
　　“行，把人直接叫回家吧。”陆怀安喝了口茶，微微地笑了：“正好，今天晚上，果果会带乐乐来家里吃饭。”
　　他准备等会去把老人都接回家来，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个饭。
　　陆言眼睛一亮，高兴地笑了：“好，我这就打电话。”
　　当然了，这样的家庭聚会，近期是越来越多了。
　　一方面也是因为家里新添成员，果果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大家一起聚聚，可以都看看乐乐。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长辈都年纪大了，这样的聚会，聚一次就少一次，趁着他们身体还算康健，能多聚聚就多聚聚吧！
　　晚上的时候，陆星晖自然是带着全雨清一起来的。
　　沈如芸特地出门接了，小心地扶着：“小心点，台阶……”
　　如今全雨清肚子也大了，行动颇有些不便。
　　抱着乐乐出来的果果瞧见了，还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这，马上要生了吧？”
　　“还没有呢……”全雨清微微地笑了，摸了摸肚子：“预产期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啊！？
　　果果惊讶地道：“这感觉比我生的时候还大了。”
　　“双胞胎。”沈如芸很开心地笑了，摇摇头：“这还是已经很控制的情况下了。”
　　在知道全雨清怀了双胎之后，她就早早给找了营养师。
　　因为她两胎都是双胞胎，所以知道没有控制的情况下肚子会有多离谱。
　　很多双胞胎，基本都是没有办法怀到足月的。
　　有些八个月九个月会生，有些甚至七个月就要生了。
　　沈如芸吃过这种苦，所以早早就给准备齐全了。
　　知道她的善意，全雨清感动地笑了：“是的，我现在感觉还挺好的，前几天去产检，我看到也有同样的双胎的妈妈，她的肚子大得哦……”
　　特别大，特别吓人，整个人都感觉肿起来了。
　　果果抱着小乐乐，一道跟着边聊天边进去：“那确实还是得注意点……幸好有芸妈妈帮着看着点……”
　　如果没有人帮忙盯着，初当妈妈的肯定得把这些坑一个个踩遍。
　　一家人齐了，桌子都还还没有坐满。
　　陆怀安笑着看了眼躺在摇床里面的乐乐：“到明年这时候，乐乐能坐能跑了，我们给她也整个座位，哈哈，到时就更多了。”
　　然后是陆星晖的娃娃，出来就是两个呢！
　　哎哟，这可真是，一大家子。
　　要是月月言言小蹊他们再争点气，没准一张桌子还不够坐的呢！
　　“没事！真要不够坐了，我给换张大桌子！”陆怀安哈哈大笑起来，很是开怀。
　　陆启明也笑了起来：“好，到时都别跟我争啊，我来买！”
　　一个个的，全都在畅想未来了。
　　其他人倒还好，好歹陆玥华和陆言都是有未婚夫/男朋友了的，但是陆蹊却是个男孩子手都没摸过的，顿时羞了个大红脸。
　　偏偏陆星晖还逗她呢：“哈哈，好啊，这就得看我们小蹊的了啊！”
　　“你这个臭猩猩！”陆蹊在桌子底下跺了他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的：“让你瞎说！”
　　“哎哟我的天，不说就不说嘛，你这是谋杀亲哥啊你！”陆星晖故意把脸皱成了一团，冲她扮鬼脸。
　　众人都被陆星晖这耍宝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非常热烈，就连向来清冷的翁松泉也都放松了神经，微微地笑了。
　　真的，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一家人在一起，是可以这样轻松闲适的。
　　等到吃完了饭，其他人聊天的聊天，看花的看花。
　　陆星晖掏出他的大宝贝：“我们来打牌吧！嘿嘿！”
　　众人一脸嫌弃：“这有什么好玩的。”
　　结果等到真的开摆，顿时位子还得抢。
　　陆星晖都做好了准备，这次要好好赢一把。
　　不成想，刚摸了一把就被陆言给叫了起来：“爸找你。”
　　“哎哟我的天，言言你不是心疼楚江刚才输得惨，故意帮他把我支开吧？”陆星晖怪叫起来。
　　陆言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道：“信不信随你！”
　　嘴里说着不信，但陆星晖还是利索地滚上了楼去。
　　坐在了书房里面，陆星晖直到现在都没敢相信：“跟我……聊游戏？”
　　怪不得他狐疑，实在是，哪怕他现在的游戏公司都已经做起来了，拿着星浪这边赚的钱做死地往里砸，陆怀安也没见提过一嘴的。
　　他也知道，陆怀安确实不大理解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搞游戏。
　　但是，陆怀安至少不阻止。
　　于陆星晖来说，不阻止那就是支持，绝对的支持！
　　至少，他爸给钱了嘛！
　　至于是给星浪的还是给他游戏公司的，都没区别，反正都是给他了。
　　不过这么正经地问他的游戏内容，还真是头一回的。
　　弄得陆星晖都有些惊奇了，不自信了：“爸……你是不是知道……我把钱砸游戏公司了？”
　　他连忙补充道：“你别生气呀，这游戏公司有前途的！真的……”
　　“什么？”陆怀安挑眉，盯着他：“你把给你做星浪的钱，拿去砸游戏公司了？”
　　哎哟我去，陆星晖头炸了：敢情他不知道啊……
　　这可真的是，他自爆了啊这是。
　　他缩了缩脖子，努力狡辩：“没没……就是，当时，临时地……就，挪用一下！真的，对，就是挪用一下下，等赚钱了就会还回星浪的……”
　　陆怀安不吃这一套，继续盯着他：“那你这游戏，做到哪一步了？”
　　“……刚搭框架……”陆星晖说着，自己都心虚了。
　　“算了。”陆怀安摆摆手，不想再多问下去。
　　估计真要问到底，等会被气死的会是他自己了。
　　他今天叫陆星晖过来，也不是为了逼问他资金去向的，左右都是星浪赚的钱，他想投资哪里是他的自由。
　　“我是想问，你这个副本啊，队伍啊，是怎么个说法的？”陆怀安和陆言对视一眼，慢慢地道：“就是比如说，你怎么确定，他们会把他们的队友……朋友，叫上来一起玩。”
　　“啊？”陆星晖瞪大了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因为这副本，有的是五人副本，有的是二十人副本啊！”
　　人不齐，它就不会开，开不起来啊！
　　那这样的话，这些想打这个副本的玩家，自然就会去呼朋唤友的，把自己的朋友队友都给叫上。
　　大家一起下下副本，增进了感情，自然以后开团队副本的时候，也能一起玩儿。
　　“那他们为什么要下副本呢？”
　　陆星晖张大嘴，啊了一声：“因为有奖励啊！”
　　这就对了。
　　陆怀安看向陆言，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你看，如果没有奖励的话，其他人不一定会帮忙的。”
　　“那也挺好办。”陆言想了想，在文件上加了一行字：“你看，就送点优惠券呗。”
　　可是优惠券的话，如果帮忙的人多了，尤其是对于本身就没多少价值的产品，送多了优惠券，不划算啊，甚至可能亏本。
　　如果优惠券的价值太低，人们可能根本不会在意。
　　“那……还是得从长计议了……”
　　旁边的陆星晖听得一脸懵逼：不是，不是刚刚还好好地，在聊游戏的吗？
　　他是谁，他在哪，他们在说些什么东西？
　　陆怀安和陆言针对这一点，讨论了很久之后，才陆续敲定了一些内容。
　　“回头你把这些内容都整理一下，然后，让乐诚来北丰开个会，我们详细地讨论一下……”


第1173章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到时可以跟周乐诚敲定一下细节，针对各客户群，设计一个合理的方案出来。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可以具体实行了。
　　“好的。”陆言利索地应了下来，出去的时候，顺道踹了一脚已经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陆星晖。
　　“啊，老婆，怎么了？”陆星晖蹦了起来，到处张望着找全雨清。
　　结果老婆是没看到，只看到陆言一脸嫌弃地瞪着他：“口水。”
　　陆星晖伸手一摸，没有哇！
　　瞅着他这傻样，陆言都忍不住笑了，抬脚往外走。
　　陆星晖连忙跟出去，一路追问：“你们在说些什么东西？为什么游戏会跟你们的软件挂钩？你们要帮我搞宣传吗？是在米多多上面搞促销？为什么是米多多，可不可以换成你的玩具公司？你看，玩具和游戏，就该在一起搞促销嘛！”
　　“走开。”陆言一把挥开他，丝毫不动摇：“你休想沾我玩具公司的边。”
　　“哎哟怎么就不行了，言言你看……”陆星晖跟着陆言一路下去。
　　他刚才没提前走，全都是因为想跟陆言这边扯点好处来着。
　　最后，实在是熬不过他，陆言被缠得头疼得紧，到底还是只能答应了：“我给你设计一批你的游戏角色的玩具，你拿去送人，行吧，联动就免了，这也没法搞联动的。”
　　他们的玩具厂本身也没啥名气的，毕竟谁也不会奔着个玩具厂的名儿来买东西是不是。
　　基本都是奔着各玩具本身的名气来的。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就得看陆星晖他们自己的营销成不成功了。
　　“行行行！”陆星晖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是最相信陆言的设计的，就觉得特别好看，特别有意思。
　　事实也确实如此，陆言亲自设计的玩具，每款都卖得特别特别成功。
　　因为答应了他这个事，陆言最近下了班之后，也会抽空画一画，做点设计。
　　本身的形象是确定了的，她只需要进行动作的设计及调整，进行合适的姿势设计，还是比较轻松的。
　　但是对于楚江来说，这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他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有些赞叹：“言言你真厉害，感觉你什么都会。”
　　陆言接过来，浅啜了一口：“哈哈，没有啊，我也只会这些……”
　　站在了她身后，楚江倾身撑在桌子上，将她揽在怀里：“对我来说，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
　　厉害到，他都不敢相信，这么好的女孩子，会是他的女朋友。
　　“真的啊？”陆言笑了起来。
　　发自内心的赞美，总是格外容易打动人。
　　她微微往后靠了靠，倚进他怀里：“你想学吗？我教你啊，其实挺简单的。”
　　“好啊。”楚江伸手握住鼠标，让她的手覆到他手背上：“来，你教我。”
　　倚靠在一起之后，仿佛连呼吸都同步了。
　　更别说这样握着手，陆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手指骨节分明，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你这样……先勾勒这个边……”陆言努力地稳住心神，但语调还是有些飘忽。
　　楚江就更不用说了，温香软玉在怀，他眼睛还在看着屏幕，但思绪却早就已经全部被陆言吸引了。
　　其实当时他和陆言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是犹豫的。
　　因为很多人都觉得，陆言太过强势了。
　　她是一个很有目标性的女孩子，说一不二，而且非常有自己的主见。
　　温柔，可爱，这类形容词，很多人都觉得永远都不可能用到陆言的身上。
　　可是现在，楚江却觉得，陆言好可爱啊。
　　就是特别可爱的这种，他拥着陆言，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言言，我想娶你，我们定婚吧！”
　　他最近特别努力，总算是赚到了足够买戒指的钱了。
　　“好啊！”陆言抿着唇，却还是忍不住笑意：“都听你的。”
　　楚江紧赶慢赶，总算在两个月后，全雨清生产之前，把定婚宴办了。
　　他经济能力一般，但是陆怀安并不在意。
　　毕竟从二人的相处情况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感情真的挺好的。
　　难得是，陆言的能力和身份摆在这里，楚江也并无自卑或者自怨自艾的，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陆怀安也喜欢这样的人，因此，明里暗里帮衬了些。
　　再加上宴席本身就摆在新安大酒店里，无形中又给省了一大笔。
　　不过，总归是有些人喜欢说闲话的。
　　就有人说，楚江是入赘。
　　像是翁松泉一样，这么有能耐一人呢，跟果果结婚之后，结果孩子都是跟果果姓的钱。
　　翁松泉压根懒得解释，当时他跟果果结婚前就说好了，生了孩子，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
　　第一个是乐乐，直接就跟果果姓了。
　　下一个，就得跟翁松泉姓了。
　　楚江想了想，觉得这也挺好的：“我们也这样吧。”
　　“啊？”陆言觉得，没必要的吧：“感觉跟谁姓都行。”
　　“还是别吧。”楚江揽着她，觉得陆家对他太宽容了，将心比心，他也想，尽己所能地，对他们好一点：“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算嫁，也不算娶，只是我们两个因为爱情而结婚。”
　　孩子两边都是宝贝，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
　　挺好的！
　　陆言想了想，也同意了。
　　她回家的时候说起，沈如芸和陆怀安有些惊讶：“小江能答应吗？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是他主动说的。”
　　估计是听了翁松泉他们的话，觉得这样也挺新奇也挺好的。
　　“这样啊。”陆怀安和沈如芸点了点头，对楚江更是欢喜了。
　　因为是定婚，加上马上又是陆玥华他们大婚，所以楚江和陆言经过商议之后，没有大办。
　　稍微有点热闹，还是因为陆言身份摆在这。
　　朋友什么的，比陆玥华稍微多一些，席面就多了些。
　　不过，楚江拿出来的戒指，还是挺出人意料的。
　　“言言，我会努力对你好对你更好，一直一直爱你的。”楚江半跪下来，深情地看着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陆言穿着婚纱，头上的皇冠闪闪发光，她伸出手，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愿意。”
　　她的声音又柔又轻，像是天边最软的云。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等他们戴好了戒指，所有人一起鼓起掌来。
　　有人在低声地说：“没想到，陆总在她爱人面前，竟然这么温柔的呢……”
　　“是啊，我的天啊，不敢想象……”
　　“所以说，还是看对象是谁。”
　　这场定婚宴过后，陆言和楚江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也趁着这个好机会，周乐诚借着来参加宴席的理由，总算是来了北丰。
　　他寻着个时机，跟陆怀安他们碰了个头。
　　“总感觉，是有人盯着我的。”周乐诚皱着眉头，说了说最近身边的奇怪事。
　　就是，不知道是谁。
　　陆言笑了起来，摊开手：“那还能是谁啊，盛总呗！”
　　这个盛总，也怪有意思的。
　　做生意，做得跟玩游戏一样。
　　尽整这些小儿科。
　　“但就是这些小儿科，卡得人不好行动啊。”周乐诚无奈地笑了起来，叹了口气：“你们之前说的这个，我觉得也是有可行性的，不过，就是这个奖励……不大好整。”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全搞优惠券，估计不大好。
　　比如说是一百减几角钱的……
　　好些人都会不屑，不在乎这点子钱。
　　但如果给得多了，米多多撑不起这个场子。
　　“不过你们说的这个物流啊快运啊，倒是挺好的！”周乐诚笑了起来。
　　光是他们补贴，还是不够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之后，摇摇头：“这个奖励，再低的话，没人愿意配合了。”
　　“那也不好说的。”陆言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把奖励整的大一点，但是，得比较艰难才能拿到呢？”
　　比如说，定个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
　　一两百块钱的！
　　然后，人们想要拿到的话，得邀请亲朋好友来下载，来注册。
　　“那如果他们搞小号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都不需要他们花钱的，那岂不是更加兴奋了。
　　“可以实名制，这个要花钱的，让他们绑定我们的支付软件，这个都是得绑定身份证和银行卡的。”
　　而且，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人开小号，也没什么关系了。
　　总归也是给米多多整了新用户嘛！
　　周乐诚琢磨琢磨，觉得可行：“挺有意思的。”
　　只是陆怀安还是没有点头，他微微蹙着眉，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陆言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道：“真要效果好的话，其实最好是直接给钱。”
　　“给钱？”周乐诚瞪大了眼睛，有些慌了：“直接给钱的话，哪怕是一百块，让他整三十个人来帮忙，我也都是亏的……”
　　全中国十几亿人呢！
　　他得多少钱，才能撑起这个场子啊……
　　“也不是说真就给啊，可以给一部分人……”陆言笑了起来，有些迟疑：“就是吧，可能会挨骂。”
　　挨骂？周乐诚笑了，很无所谓地摆摆手：“我现在挨的骂已经够多了，无所谓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第1174章 两头赚
　　“啊这个……”陆言抿着唇，笑了起来：“那，那好吧……”
　　咳，这法子好是好，就是有点儿缺德。
　　比如一百块钱，就放在那里。
　　闪闪发光的。
　　但是就差那一块八角的，让人拉亲朋好友帮忙下副本一样下载注册。
　　然后每个人就加一角一角的，到了最后差了一分两分，就干脆转化为宝石或者别的奖励，反正最后就是大部分人都拿不到。
　　就像是驴前面吊着的胡萝卜一样，看得到摸不到吃不着。
　　但是，依然无法阻止成千上万的人为之兴奋。
　　甚至他们会因为感觉好像很快就要赚到手了，而更加努力地去拉朋友来下载米多多，甚至注册账号。
　　只是为了帮他们助力一下拿到这笔奖金。
　　周乐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整个人都懵了：“这，这也能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感觉投入的资金很少呢。
　　相反，回报却是大大的。
　　甚至说，如果效果好的话，他也不介绍后面多给点钱，让更多的人拿到这笔奖金。
　　“嗯，那些的话都是后说了。”陆言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吧，这个法子，前面没办法投入太多的话，肯定有大部分人都是拿不到这笔钱的……”
　　就算他们只差一点点，好像只差一颗宝石了，只差一分钱的十分之一了……
　　依然还是拿不到的。
　　这些人付出了时间和努力，却得不到回报……
　　肯定会跳着脚骂娘的！
　　她讪讪地看着周乐诚，摸了摸鼻子：“……很有可能，就是骂你。”
　　把【可能】去掉吧，周乐诚也跟着笑，摇摇头：“无所谓了，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管是从效果上来说，还是从省钱的角度。
　　陆言这个方法，的确是他们目前能摸到的顶尖解决办法了。
　　甚至，捋清了思路后，连陆怀安都跟着点了点头：“是有点损……但是它有效。”
　　前期肯定是难免，得牺牲一群人的。
　　没办法了。
　　反正全都是随机的，只能说这些人比较倒霉……
　　等客户群体大起来了，以后再补偿吧。
　　陆言听了，忍不住嘀咕着：“就是怕，这些人不会给米多多以后了。”
　　都上了一回当，哪里还会第二次跳进坑里来。
　　“那你可就错了。”陆怀安喝了口茶，哈哈一笑：“他们能上一次当，就说明他们是信这一套的。”
　　会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上次肯定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才没能得到奖励。
　　这一次，或者下一次，肯定就不会了……
　　到那个时候，反复几回，已经撑到米多多能扛起来了。
　　那时，就基本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周乐诚也跟着笑，用力地点头：“没错没错，真要我有了底气，我肯定就不会这样干啦！”
　　调高一点几率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呀。
　　现在这不是没办法的嘛。
　　“嗯。”陆怀安沉吟片刻，又跟他们敲定了一些细节内容上的调整。
　　这件事情，就基本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地，米多多就推出了这方法。
　　可以帮人砍一刀！
　　比如有人想买一个电风扇，可以请亲朋好友来帮忙砍一刀。
　　哪怕一次只能砍个几块几角的，那也是钱啊！
　　砍到最后，有人几块钱，甚至有人可以一分钱都不出，直接把东西带走！
　　周乐诚也挺实诚，陆续放了一些产品出来，给大家这样砍走。
　　于是，当有人真的砍到之后，那些帮他砍一刀的人，全都兴奋起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
　　好些人都知道，米多多这里送东西。
　　甚至，后面米多多还开始送钱了！
　　这实在不能怪大家都兴奋。
　　毕竟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强了。
　　一分钱都不用出的，只需要动动手指，点一点，就能帮到人。
　　然后帮着砍完，自己也能顺便砍一砍的。
　　想要的东西，一大堆的商品，可以挨个地砍。
　　当然了，有些人根本砍不下来，但是，他们也不怪米多多。
　　“唉，都怪我自己，我老公回来的太晚了，我拿他手机下米多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差一个啊，啊啊啊，好后悔！”
　　“就差一点点，我觉得下次肯定可以的！”
　　“上次那个我不该放弃的，这次反而更难了。”
　　“我朋友的朋友的姐姐，都搞到了一台电风扇呢！”
　　“……是啊是啊，可惜的是我朋友好多都没有下米多多，唉，好烦，我必须得催着他们下一个才行！”
　　对于这样的情况，盛宝自然是不乐意的。
　　他们找人，写了不少通稿。
　　无非就是说，米多多好LOW，好低级，米多多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不合格的，都是三无产品……
　　这样的言论多了，说实话，效果还是有的。
　　但是，周乐诚并不在意。
　　因为现在，巨大的客流量已经疯狂涌入米多多。
　　不要怀疑一个普通人的能量，他们可以发动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牵亲带故的，随随便便就能扯到百来人。
　　不再是一传十，十传百。
　　而是以一传百的能量。
　　这一百个，又能再次扩散……
　　有学者以米多多的这个案例，做过一道题。
　　最后的运算结果，是非常可怕的。
　　盛宝搞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对米多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甚至，感觉像是吞掉了这些流量一样，使得米多多的名气更大了，知道的人更多了。
　　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让盛宝感到非常烦恼。
　　“就不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这个……什么砍一刀！停止吗？”盛总在办公室里发脾气。
　　下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伱，一个个都摇头。
　　虽然很不耻，但是说真的，米多多这个方法实在是……
　　“无耻……又有用。”
　　格外的损，但是有时候，不要脸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米多多现在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名声，臭就臭，反正有人用就行。
　　这些额外的东西，他们压根不在意！
　　所以，他们说任他们说，反正米多多该怎么还怎么，半点都不影响的。
　　盛总听得烦躁，不耐烦听太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就说，有没有办法想，不能搞死他，就把他这个方法搞过来，我们也弄！”
　　“……盛总，这还真不行。”
　　众人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我们现在的定位，是想往上走的……”
　　他们已经，过了向下兼容的阶段了。
　　现在他们的客户定位，天宝是不如新咚但是略有资产的消费者，而盛宝的客户群，则是生活达到了小康水平的人们。
　　不管这个砍一刀，是安置在天宝还是盛宝上面，都会像是一件新衣服上突然缝上去的补丁一样。
　　既没用，又非常明显，显得格外刺眼。
　　甚至，之前泼给米多多的脏水，全部都会反噬。
　　“米多多……他们不在乎声名的，但我们……却必须在乎。”
　　盛总气得一拍桌子，起了身。
　　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眼睁睁看着对手一路扶摇直上，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干，这真是太郁闷了。
　　商业圈里，好多人也在讨论米多多。
　　以前，也不是没人想进军电商物流的。
　　但是因为有盛宝，谁也干不过。
　　好些甚至刚做得有点点起色，就被盛宝几个活动给挤兑得血本无归。
　　“总算是让他碰着个硬茬子了！”
　　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的，看着盛宝吃瘪，他们甭提心里多畅快了。
　　“可不是！”有人摇摇头，嗤笑：“前阵子米多多爆出来的那些负面新闻，不用说，都是……哈哈，的手笔……啧啧啧。”
　　“有些憋不住喽！”
　　“看来，米多多是真的触到了他们的基本盘。”
　　“只怕还不止，我看呐，照着这个模式发展下去，说不得……以后米多多能把盛宝给挤兑得没立锥之地！”
　　“不会吧……”
　　众说纷纭中，盛总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但是，这也丝毫不影响，米多多的用户一天比一天多。
　　甚至好些人已经相信了网上的分析，知道米多多这个砍一刀其实好些人都搞不到……
　　却一点都不影响他们继续使用米多多。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盛宝的商家，偷偷往米多多跑了。
　　如今盛宝为了稳住消费者，很多情况下都会倾向消费者。
　　比如说什么判定，一旦有生意纠纷，不用说，输的绝对是商家。
　　而米多多，这就不一样了。
　　米多多压根没有纠纷。
　　本身，大家都知道米多多价格贼便宜。
　　而且好些都是自营的工厂，他们如果收到了不合适的东西，直接就退了。
　　要换就换，要退就退。
　　没什么好纠纷的。
　　工厂哪有那么多时间说，连客服都好些都是机器人。
　　也因此，这些来米多多的商家，全部都发现，生意做起来轻松多了。
　　虽然价格低了些，但是米多多有各种补贴，尤其是运费，开销比以前可少了太多了！
　　总体来说，竟比他们在盛宝时，赚的不少不说，有些产品赚的竟然还更多。
　　这个新奇的发现，让他们不少同伴都动了迁过来的心思。
　　反正，他们也不是盛宝那边的就不做了。
　　两头开店，两边赚嘛！


第1175章 彻底完了
　　不管是什么生意，都是得人多才行的。
　　而这种电商，店家就更不能少。
　　好些人喜欢货比三家，有些店家甚至还一人开几家店卖竞品。
　　为的就是以最大的可能性，把消费者抢过来。
　　所以，为了抢夺资源，他们在盛宝花钱做广告、在盛宝砸钱买位置，买刷新量……
　　这些钱，全部都是他们砸进去的本金。
　　都是不得不支出的。
　　可是在米多多，他们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因为米多多压根没有这么多的名堂，他们就只专注地做一件事：压价。
　　排名是可以根据销量来排名的，也是可以根据价格高低来排名的。
　　你想要卖得多，那你就压价。
　　压价得多，买的人就多，你位置就靠前。
　　等位置靠前一些，再把价格提起来，也同样有人买账。
　　因为消费者会觉得，这家店销量这么高，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样操作一番，比在盛宝时各种砸钱要来得简单利索，又粗暴又有效。
　　有些店家跑去米多多后，发现原来生意还可以这样做。
　　他们在米多多做得更轻松一些，赚得更多一些，于是就不大乐意管盛宝这边了。
　　也有的是，发现跑去米多多的朋友多了，自己也跟着去试试。
　　一试……就不可收拾了。
　　这个情况，盛宝很快就察觉了。
　　有人传出消息，他们准备惩罚这些店家。
　　周乐诚听说之后，急吼吼地打电话给陆怀安：“陆哥，怎么办，他们要是惩罚这些店家的话，他们肯定会跑掉的吧……”
　　说着，他都有些犹豫。
　　自己要不要让点利，好更努力地把这些店家给留下来……
　　“不会，伱也不需要让利了。”陆怀安笃定地道。
　　本身米多多赚的钱就是很微薄的，再让利给店家他们都赚不到什么了。
　　“要是他们真的惩罚了……”周乐诚有些踌躇。
　　“呵，要是真的惩罚了，那就是你发达的机会来了。”陆怀安淡定地笑了笑。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再是如之前那样，店家们只能留在盛宝。
　　所以之前是盛宝的主场。
　　他们制定了规则，店家们只能遵守。
　　哪怕这些规则，有些颇为离谱，比如让店家们花钱买曝光量什么的……
　　而现在，有了米多多这个后起之秀，就逼得盛宝不得不做出选择。
　　要么，改变规则，努力留下店家。
　　要么趁早认输，或者惩罚店家，这样一来，店家会全部流向米多多。
　　周乐诚听着他的分析，渐渐地若有所思起来：“如果他们改变了规则……”
　　“那就更完了。”陆怀安微微一笑，神色从容：“盛宝能有现在的规模，可以说，一部分原因，就是建立在他们侵占了这些店家的合理权益的基础上。”
　　因为店家们很努力，又要保证曝光率，又要保住好评率，所以这些年，总有各种奇怪的传言出来。
　　比如说，某个店家因为一条差评，给消费者寄花圈，发辱骂信息……
　　“一旦打破了当下这个规则，差评或者好评，对店家就不再重要了。”
　　周乐诚皱着眉头，事实上，他们也没有这个差评好评的规则。
　　他感觉，就算盛宝打破规则，也没什么影响吧？
　　“不。”陆怀安哂笑一声，淡定地道：“米多多无所谓差评好评，是因为在上货环节，就已经卡死了好评率。”
　　真正的次品，直接就是在商品名里标出来了的。
　　因为次，所以便宜。
　　这样的产品，消费者是可以接受的。
　　而非次品，是没办法上米多多正常渠道的。
　　所以才有现在米多多的百花齐放。
　　而盛宝，显然就是想要走新咚的路子，自然不可能让其放任自流。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让店家们发现，可以改规则，差评不再重要了……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陆怀安抬眸，看向了陆言。
　　陆言毫不犹豫：“盛宝会乱。”
　　要么就是以次充好，假货满天飞。
　　要么就是盛宝的惩罚不再对店家有约束力。
　　换言之，店家不怕了。
　　不管盛宝怎么样，他们有了退路。
　　大不了，这玩意不干了。
　　他们去米多多，照样能赚钱，甚至还不用受这鸟气！
　　陆怀安赞许地点点头，愉快地笑了：“这个道理，你懂，盛总更懂。”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米多多这样反将他们一军，盛宝所有人都头大如斗。
　　开会的时候，很多人都畅所欲言。
　　“庞大的店家群体，是我们的基本盘，我们必须争取，不能拱手相让！”
　　“上次也是你说，庞大的消费者是我们的基本盘……”
　　“请你不要公报私仇，现在是我们至关重要的时刻，容不得玩笑。”
　　“留下这些店家，那我们之前的高姿态就全都白摆了。”
　　“店家如果不再服从管理，那么我们处置各种纠纷的工作人员也全都将是摆设。”
　　“工作不好开展了呀，这样的话，店家哪里还会在乎好评率，他们摆烂怎么办呢？”
　　这句话，真正说到了点子上。
　　盛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所有人的各种问题：“现在，重要的就是这一点，如何处理，可以使得店家留下来，又不影响产品的质量？”
　　有人弱弱地举起了手：“我查过，米多多没有质量问题，是因为他们要么就是直接摆烂的，要么就是非常注重质量的……”
　　摆烂的这些产品，本身价格非常便宜，而且直接标了是次品，消费者本身就知道这么个情况，买回去压根就不会吱声。
　　而其他的，有些产品甚至比他们盛宝的质量还好。
　　有些产品甚至是直接和盛宝的产品一个工厂出来的，但是价格却直接便宜了近三分之一。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好比的？
　　“我不是要听你们抱怨的。”盛总目光如炬，眼底压抑着怒火：“我需要知道的是，你们的解决办法！”
　　这些情况，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好吗！
　　众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
　　说真的。
　　这是一个死局了。
　　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都会落入米多多期盼已久的局面。
　　盛总面色铁青地听完他们的总结，一言不发，腾身而起。
　　直到门被甩上，众人也没都没敢吱声。
　　养了他们有什么用！一群废物！
　　盛总气得不轻。
　　但是说实话，哪怕他拿了钱，去各种找人。
　　也没人接得下这个活，因为米多多这次的招数，实在是没办法抵挡。
　　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看看下一步商家们是怎么个转变，总归盛宝有如此庞大的客户群体，这些店家怎么着，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消费者。
　　等到他们知道盛宝的底线在哪里之后，自然而然地，就会做出选择的。
　　总之最后，能留下来的，就继续遵守盛宝的规则，盛宝的口碑还是会一步步做上去。
　　留不下来的，就去米多多，以后他们也管不着。
　　如此，才是真正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说实话，听了这番论调，陆怀安都让陆言打听打听：“这个人，可以的话，把他给挖过来。”
　　挺有判断力的，思路也很清晰。
　　这样的人才，费点功夫，挖过来对新安有好处。
　　但是……
　　“择个鬼。”盛总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这是他们的店家，怎么可能拱手于人。
　　经过数次开会讨论之后，盛宝最终还是选择了，规则不改，但是曝光制度进行适当的调整。
　　就是说，给店家让利，让他们以后也按照销量和价格来进行排名。
　　再要刷曝光量的，前边会给加个【广告】的前缀上去。
　　听了这个结论，陆言顿时大喜：“那就基本稳了。”
　　周乐诚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要晚一些，但是他也照样的非常高兴。
　　哎哟，这可真是没想到。
　　居然还有盛宝，向他们米多多学习的时候呐！
　　之前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哪去了？哈哈！
　　“现在，他们既然没有了对店家的约束力，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挖人了。”陆言顿了顿，笑了：“店家一多，盛宝就再没办法奈何米多多了。”
　　如果说之前，盛宝没有拿出个章程来，让店家们还不敢动作。
　　毕竟真要是盛宝逼着他们二选一，他们有些旗舰店，专卖店什么的，还是不好去米多多的。
　　平白拉低自家格调嘛！
　　现在既然盛宝的态度摆出来了：他们不愿意得罪店家，他们也怕店家跑了。
　　那么，之前的情况就开始反过来了。
　　不仅是低端的店家往米多多跑，甚至连中端的店家也开始在米多多开店铺了……
　　一样是工厂发货，开两头的店子，赚双份的钱，谁不乐意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慢慢地发现，在米多多开店的店家，能在盛宝享受到更多的权益。
　　这一下，他们全部都看懂了：这是真正的转换了身份了。
　　可以说，这一招使出来，盛宝就彻底完了。
　　以前，有一个差评，大家都紧张得要死，又是打电话，又是发信息，求着消费者删掉差评或者改一改，宁愿花小点钱消灾。
　　但是现在，他们无所谓了。
　　因为好评差评，已经于他们没什么影响了。
　　盛总这时候才惊觉，米多多给他们挖了多大一坑。
　　但问题是，他们还真的就，结结实实地给跳下去了！


第1176章 橙子项目
　　说真的，盛总现在都觉得，他请的这些个人哪，都没用。
　　「现在是2006年，我们必须在四年内，在2010年到来之前，把天宝推上去！」盛总许下了宏愿。
　　既然向下沉淀已经行不通了，米多多凭着这些损招，抢占了他们的基础盘赚得盆满钵满，那他们就得当机立断，转换目标。
　　把天宝推到新冬的对立面，把米多多从他们这里占去的便宜，通通都赚回来！
　　如果能挤掉新冬，那么盛宝就能自然而然地接手现在天宝的位置。
　　这样的话，这些下沉产品，让米多多经营也没所谓了。
　　众人连连点头，纷纷感叹：「幸亏，米多多不是新安集团的。」
　　不然的话，被他们上下夹击……
　　那可真是跟绞肉机一样，进退两难了。
　　盛总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只希望陆怀安能赶紧退休。」
　　只不过，那个陆言，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啊……
　　头疼。
　　陆言最近在研究的，除了软件之外，还有他们的手机。
　　她翻阅着陆怀安给的文件，皱着眉头，有些不是很能理解：「全新的……系统？」
　　「对的。」陆怀安点了点头，示意她看他手上这款，新安最新的手机：「你看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这是一款全新的机型，线条流畅，图桉精美。
　　连每个细节，都仔细琢磨到了极致。
　　毕竟是陆言亲自拍过板，才予以发行的新产品，陆言再怎么看，也还是挺满意的。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来。」陆言有些迟疑地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真的没毛病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确实没什么问题的，但是，问题，也恰恰就出在这里。」
　　他们的手机，一直以来都是用的同一套系统。
　　因为大家已经用习惯了，所以每次想精简一下，加点什么改点什么，都会引起很大的质疑声。
　　以至于研发部门束手束脚的，每次明明都提出了挺好的建议，最后又被迫改回去。
　　总会有人说，不习惯呀，不喜欢呀，觉得原来的更好，觉得改了很臃肿……
　　众口难调。
　　没有人的口味是完全一致的，这也就导致，新安现行的手机系统，除了有时候强硬地更新一些东西后，就只能是例行维护。
　　陆怀安顿了顿，沉吟着：「我希望，能让研发部门……就是之前那些，主动提出来，想更新系统的这些成员，单独成立一个公司，独立出来。」
　　在原有的系统的基础上，大刀阔斧，能删则删。
　　「我需要一款，完完全全，纯粹的商用手机，要简洁，高效，精致，高端……」陆怀安顿了顿，看向陆言：「由你带队。」
　　在他的描述里面，陆言微微瞠大双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一款手机。
　　和眼下这些花里胡俏的手机，完全不一样。
　　它应该是平板的，像她父亲一样沉静而严肃。
　　又应该是高效的，拿到手里面能让人感觉到它的专业。
　　它该和之前的新安手机，泾渭分明地划开一道线。
　　干干净净的，开启它新的章程。
　　而不是像现在的新安手机这样拖沓，臃肿。
　　「然后，新的手机品牌如果销量很好，还能反过来影响到我们新安品牌的手机。」陆言眼睛里溢出欢喜，激动地道：「现在我们的手机销量都一直持续稳定在某个平衡点上，没有更多的增涨了……」
　　一来是因为国内国外都有各种手机品牌跟在他们后头抄。
　　抄着抄着，总归是能抄出点经验来的。
　　加上他们系统没法精进，改来改去大致相同，无非是外观上有所调整。
　　二来呢，自然是因为大家都疲软了。
　　经济不大行，大家都比较谨慎。
　　甚至二手手机反而大行其道，销量极佳。
　　「我甚至感觉，大家已经不大愿意花大钱来买手机了。」陆言有些苦恼。
　　「不。」陆怀安笑了，他摇摇头：「大家是不大愿意花钱，来买现在的手机——当新的手机面世的时候，你会看到盛景的。」
　　他犹自记得，当年那款手机横空出世的时候，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好些人连夜排着队，疯狂地抢购。
　　那个时候，还有谁在意这款手机的价格？
　　大家都以拥有这款手机为荣。
　　所以，不是大家不愿意出这钱，而是看它值不值得。
　　陆言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很快地，她抬起了头，坚定地看着陆怀安：「我愿意去做。」
　　「好。」陆怀安很是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静下心去做，今年你姐姐要结婚，你和楚江的婚礼，就定在明年，离过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先去把前面的事情都安排好，处理好之后，我们去博海过年。」
　　「去博海？」陆言有些意外。
　　毕竟他们以前，不是回南坪就是去海滨城市，好像没过年的时候去过博海的。
　　「嗯。」陆怀安垂下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外公外婆……他们说有些想念博海了。」
　　毕竟他们是在博海过了好些年的，孙子孙女甚至两个小女儿都在博海市发展呢。
　　以前一直迁就大家伙，也确实是年纪大了去暖和些的海滨城市过年更舒服。
　　但是身体越发不好，就又还是希望能再回博海过个年。
　　趁着还能动，圆了他们这个心愿吧。
　　陆言听了，也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有些难过，自从奶奶走了之后，这些老人都明显地老了。
　　「所以，更加要抓紧时间，多陪陪他们。」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肩。
　　既然确定了行程，陆言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做起了准备。
　　新公司的名字，她本来还在想的，但是冒出来了各种想法之后，又都一一否了。
　　要简洁。
　　更简洁！
　　最后，在吃橙子的时候，陆言随口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我看，干脆叫橙子好了！」
　　这够简洁了吧？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了都！
　　结果就是这么随口的一句，竟然获得了高赞评价，全票通过。
　　就连陆言都无奈了，茫然地道：「……谁知道，我真只是随口说说的。」
　　但是大家可不管这些，他们都觉得，这个品牌名称，简单却不失雅致，有种返璞归真的意趣感。
　　莫名其妙的，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陆怀安也挺好笑，但是仔细一琢磨，觉得确实也挺好的。
　　他们的品牌项目，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言也随即开始了她的出差之旅。
　　这个项目隐藏得很好，所以外界并不知情。
　　只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陆言突然离开了新安总部。
　　经常一出差，就是大半个月不回。
　　甚至，到了陆玥华和梁卫大婚的这天，也只匆匆露了一面。
　　这场婚礼很盛大，但是陆言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项目进行到了紧要阶段，我得一直盯着。」陆言感到很抱歉，眉眼疲惫。
　  陆玥华和梁卫对视一眼，并不介意，只心疼她这么辛苦：「保重身体，言言，项目再重要，没有你重要。」
　　「嗯嗯，我知道的。」陆言看向楚江，跟他一起送出了一分厚礼。
　　过了不多久，陆言就得赶回去了。
　　陆怀安抽空送她上车，楚江也跟着一道上了车。
　　见陆怀安有些奇怪，楚江解释着：「我送言言去机场。」
　　俩人马上都快定婚了，最近却总是聚少离多的，难免有些争分夺秒。
　　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人，陆怀安只是挑挑眉，笑了：「嗯，早去早回。」
　　等会他这做妹夫的，还是得留下来出席晚宴的。
　　陆言这一去，就一直忙到她定婚典礼才总算有空回北丰。
　　「之前我以为，只是在原有的系统的基础上搭建一个新的系统而已……」陆言按了按眉心，累得不行：「但是真正开始了我才知道，原来这样是行不通的。」
　　他们研发部，是准备直接从零开始。
　　幸好本身调过来的员工，都是行业大拿，所以进行得倒是挺顺利的。
　　之所以选中他们，也是因为他们的思想和橙子项目正好不谋而合。
　　他们也非常感激陆言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这样的一个好平台来实现他们的想法，所以一个个可来劲了。
　　只不过……
　　这样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非常努力，反而拖累了速度。
　　因为全部都是行业的大老，谁也不服谁的。
　　「我其实啥内容都不大懂的，最大的作用是帮他们调解，帮他们理清是非，引导他们不要在原地打转，速度往前。」
　　陆言瘫在了椅子上，一脸绝望：「我太难了。」
　　「这才哪到哪。」陆怀安拍拍她的肩，毫不同情地笑了：「等进行到下一步，确定核心技术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够你头疼的。」
　　他们说的内容吧，她也听不懂。
　　但是又需要她来拿个章程。
　　陆言光是想想，都觉得头大如斗。
　　可是不管怎么样，该干还是得干的。
　　「行了，赶紧试衣服去。」陆怀安笑了，挑挑眉：「你妈最近有空，亲自给你做的。」
　　「哇？」陆言一下就蹦了起来，兴奋地道：「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第1177章 值了
　　的确是沈如芸亲手制作的。
　　甚至，她还把陆言大婚时的衣服也给设计了出来。
　　光是看看设计图纸，都已经足够让陆言瞪大了眼睛：“好漂亮！”
　　跟陆玥华的一样，也是一套中式的凤冠霞帔。
　　但是又好像完全不一样，花纹样式都是明显有区别的。
　　“漂亮吧？”沈如芸得意地扬眉，甩了甩图纸：“想穿就赶紧的，到你结婚的那天就可以穿上了！”
　　陆言用力地点头，半点不害羞：“嗯嗯！为了这套婚服我都想赶紧结婚了！”
　　“哎哟，这话我可录下来了哈！”陆蹊哈哈大笑，冲她晃了晃手机：“等会我就发给楚江哥去！”
　　“还叫什么楚江哥呀！直接叫姐夫得了！”化妆师打趣道。
　　陆蹊摇头晃脑地，利索地拒绝了：“那可不成，他大红包都没给的呢！嘿嘿嘿嘿！”
　　她可是个半点不吃亏的，两个姐姐一个哥哥！
　　哎哟，就她是最小的。
　　之前陆星晖结婚的时候，也是给了一个大红包的。
　　后面陆玥华结婚，梁卫也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回，嘿嘿嘿……
　　她家最有钱的言言姐结婚，那肯定少不了滴！
　　“你这么大个老板，还要红包啊？”陆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话她。
　　说起这个，陆蹊一肚子的委屈：“呜呜呜，要不你把南南还给我吧！我可太惨了哇，没有了南南，什么都得自己来……”
　　以前向思南在叮咚叮咚的时候多好啊，陆蹊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用管。
　　自己只需要画设计图，跟进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全都有向思南解决。
　　她不仅时间多得很，还能全国晃荡晃荡，到处买房子。
　　“现在我都一个多月没出远门啦！博海那边的房子都是我网上买的！”陆蹊一脸悲痛。
　　陆言也是无语了，捏了捏她的脸蛋：“都这样了，伱还买房子呢？”
　　她以为，没了向思南帮手，陆蹊就该忙得没时间想着买房了才对的……
　　“那肯定不会！”陆蹊摆摆手，很兴奋地笑着：“我赚钱就是为了买房子！”
　　还真别说，这房子啊，还真的是越买越来劲！
　　她买了办公楼，然后租出去。
　　自己也不用管理，让新安中介帮着她收租。
　　有时候地段好些的，租金就直接能抵她的贷款。
　　简直了，捡钱好嘛？
　　“到时候，贷款还完了，我还白得一房子！多赚！”
　　可惜就是现在的人哪，不会想。
　　好些人都不喜欢买房子，尤其是不喜欢贷款。
　　他们总觉得，贷款什么的，很危险。
　　有些人，也拿不出这个首付款，让他们找家人借，他们就觉得自己是啃老。
　　“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陆蹊理直气壮：“要靠自己攒，得好些年才能攒到首付，但是房价它会变的呀！”
　　不是涨就是跌。
　　而自己租的房子，也同时是要出租金的。
　　与其给别人交房贷，还不如给自己的房子交呢。
　　“不是吗？”
　　陆言拿她没办法，敷衍地笑了起来：“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左右她也没有别的爱好，她也买得起，还是随她去吧。
　　沈如芸觑了陆蹊一眼，挑眉：“你的婚纱我也已经设计好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定婚，是什么时候了啊……”
　　“哎……妈！这是言言姐结婚嘛，咱们先不提这个！”陆蹊举手投降。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地，妆化好了。
　　陆言换上衣服，试了试，沈如芸又帮着改了改腰线：“瘦了点儿。”
　　和上次相比，腰身都细了一点，不够合身，得稍作修改。
　　“嗯，有点儿。”陆言也没有办法，她已经很努力地吃饭了。
　　但是工作太忙了，人一累，就容易瘦啊。
　　沈如芸记下了大小，让她换下来。
　　自然是免不得好一番念叨，工作重要人更重要，要是忙不过来就再请个助理……
　　听得陆言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要卸妆了，沈如芸也没再说了。
　　化妆师问她的意见，陆言点点头：“明天就这样子就可以了，妆容挺好看的。”
　　第二天，陆言一经亮相，果然艳惊四座。
　　和上次定婚仪式不一样的是，因为是大婚，所以今天来的宾客特别多。
　　陆玥华他们是喜欢低调，但是陆言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容许她太过低调。
　　因此，一整天，陆言都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
　　幸好大部分的时间，她只需要跟在陆怀安身后微笑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宴结束，陆言让化妆师帮着卸了妆后，忍不住搓了搓脸：“哎哟我的天，脸都笑僵了。”
　　走到这边等她的楚江闻言，微微地笑了：“辛苦了。”
　　哪怕这样洗净铅华，陆言也依然很美。
　　但是化妆师按住陆言，帮着化了一个浅淡的妆，神秘地冲她眨眨眼：“新婚快乐！”
　　其他人看到楚江来了之后，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利索地收拾东西闪人。
　　整个别墅，佣人们今晚都不在。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楚江从背后拥紧陆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喟叹道：“太满足了。”
　　陆言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推了推他：“你先松开一下，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晚宴的时候，她为了穿好身上的礼服都没怎么吃东西。
　　“好。”楚江答应了，却没依言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弯下了身拦腰把她抱了起来：“我带你下楼吃。”
　　楼下各式吃食都已经准备妥当，他们下去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陆言揽着他的肩，忍不住笑起来：“不重嘛？这样下去还是挺累的哦？”
　　“不重。”楚江抱着她，感觉很轻松。
　　他甚至还掂了掂，一脸认真地道：“唔，又瘦了，回头我给你补补。”
　　穿礼服是很好看的，但是他还是喜欢更健康的言言。
　　豪言壮语放得是挺利索，可惜还没到楼下，他就停了下来。
　　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陆言脸颊飞红，捶了他一下：“你放我下来！”
　　“咳……言言，不是的……我真没……主要是你这衣服，太好看了……”
　　他们也太久没见面了，这也怨不得他啊！
　　缓了缓，深呼吸了几下，楚江才又稳住精神，继续抱她下楼。
　　年轻人血气方刚，自是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
　　陆言结完婚也没能在北丰留多久。
　　毕竟她那边项目还等着，楚江有些受不住，索性自己也跑过去，在那边开了个分店。
　　没成想，生意竟然还挺好的。
　　正好陆言时不时地要出差，有时候一去就是半个月个把月的。
　　楚江索性也跟着到处跑，四处开店。
　　一不小心，给开成了个连锁品牌。
　　“……这个。”陆言都无奈了，好笑又觉得乱奇怪的：“这也能行？”
　　“当然行啊，你给我带来的财运。”楚江很高兴，揽着她开怀地笑：“老婆你真是我的福星。”
　　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自然是乐见其成。
　　难得是楚江很安分，不管是以前没什么钱，还是现在渐渐地发达了，对陆言都是一心一意的。
　　陆怀安挺满意的，私底下也让人给了不少订单给楚江。
　　这些自然都是有些痕迹的，楚江得知后，自然是对陆言更加温存。
　　小夫妻俩感情很好，楚江又一直追着陆言跑，这新婚燕尔的，到底是在年底前，传出了好消息。
　　而这个时候，全雨清要生了。
　　因为她是双胎，所以哪怕沈如芸一直盯着，安排了营养师和保姆时时刻刻照看着，也还是提前发动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子宫撑不住。
　　好在沈如芸早有准备，一切都是妥妥当当的。
　　医生仔细检查后，也挺高兴：“条件相当不错！”
　　全雨清在确认入盆条件良好之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顺产。
　　家里人商量过后，也支持了她的决定：“我们都尊重产妇的意见，不过如果有危险的话，立即剖。”
　　全家人都很配合，医生也好做处理。
　　幸好，一切都非常顺利。
　　全雨清自从怀孕之后，就一直控制饮食，营养均衡。
　　生产前各种知识，沈如芸都安排了专人帮她负责教她帮她。
　　现在生产的时候，全雨清一点都不慌。
　　除了前面几指开指的时候，受了点折磨，后面上了镇痛泵，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甚至还打起精神，吃了些营养师特地送来的吃食：“不用吃太多，养足精神，休息一会，就差不多可以生了。”
　　全雨清不觉得痛了，竟然真的吃完还小睡了一觉。
　　到晚上十点多，两个孩子陆续降生了。
　　“哇，龙凤胎呢！”陆蹊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惊喜。
　　陆玥华和陆星晖对视一眼，也很高兴地：“太巧了。”
　　竟然也是跟他们一样，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时隔多日，沈如芸又抱上了小婴儿：“感觉比乐乐轻一点儿呢……也是，他们是双胎……哎哟，不高兴了，哦，不说你不说你，你比乐乐姐姐重，好不好？哈哈，还睁着眼睛到处望呢。”
　　可惜娃娃虽然睁开了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东西的，纯粹是在听声音。
　　陆怀安也抱了一个，心里软成了一团。
　　真的，感觉，什么都值了。


第1178章 中部博览会
　　两个孩子，原本陆星晖是想让陆怀安取名来着，但是陆怀安没给取。
　　他看向陆启明，让他取：“爸，你来吧。”
　　看着自己两个小孙孙，陆启明眉开眼笑的：“诶，诶好好。”
　　得了这么大个重任，陆启明简直把家里的各种书都给翻烂了。
　　嗯，感觉再怎么好的名儿，都配不上他的两个宝贝小孙孙。
　　最后，他想了好几宿，给拟出了两页纸。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陆星晖和全雨清挑了陆砚书和陆雪砚两个名字。
　　很有意境。
　　陆怀安和沈如芸也觉得挺好的，于是砚书和雪砚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全雨清的月子，自然也是沈如芸招呼了，直接住进了月子中心。
　　“之前啊，果果和月月也都是这边的。”沈如芸亲自配置的房间，什么都是最舒适的：“你就放心住，孩子有专人照管。”
　　原本全滟灵还担心来着，想着月子她过来帮把手。
　　结果啥忙都帮不上，大人孩子都给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他们只需要看看孩子，夸几句真棒真可爱就可以了。
　　而全雨清也很轻松，在专业人士的指点下，她恢复得很快。
　　最重要的是，全雨清的假期是非常全的。
　　在此之前，她基本都是全勤，没休过任何假。
　　她工作向来勤勤恳恳，领导也非常看重她：“产假好好休，养好身体。”
　　这个产假一休，直接就休到了过年。
　　这个年，正如陆怀安所说，是全家一起去博海过。
　　最高兴的，莫过于沈茂实了。
　　他招呼着大家，很是高兴。
　　陆蹊在博海也买了房，但她还是没住过去，一起住博海的家里面。
　　“这边一直有人照看着的。”沈如芸四处转了转，其实她还挺喜欢这种小洋房：“看这琉璃，颜色真鲜艳。”
　　阳光照耀下，五光十色，很是漂亮。
　　陆怀安对这个不感冒，他觉得住啥房子都差不多的：“只要有地暖就行。”
　　年纪一大，骨头是真受不住。
　　这些年，博海的变化也非常大。
　　之前陆怀安偶尔出差的时候，倒还来过博海。
　　但是沈如芸却是许久没来过了的，索性拉着陆怀安，四处转了转。
　　几个孩子就不用他们管了。
　　人家压根不乐意跟他们出去晃悠的，都喜欢玩儿自己的。
　　难得的是，这回陆星晖倒是老实多了。
　　毕竟媳妇带着娃，他都没怎么出去，天天待在家里。
　　就是，每天都喜欢玩电脑。
　　如今的电脑好玩多了，基本上各种游戏都有。
　　就是陆星晖玩的这一款，感觉好像市面上没见过。
　　“当然没有。”陆星晖很是得意，摇头晃脑的：“嘿嘿，我公司新研发的，还没公开呢！”
　　他拿的内测资格！
　　还真别说，陆蹊跟着玩了玩：“确实挺有意思的啊，这一关怎么过？我一个人打不过。”
　　“得有点技术，这个是比较考验操作的知道吧。”陆星晖更得瑟了。
　　……过年的时候，陆星晖成功带偏了。
　　带了一群人，跟着他一起玩游戏。
　　连放烟花的时候，他们都还在讨论着游戏里的内容。
　　陆蹊最后，拍拍陆星晖的肩：“哥，我觉得你这个游戏肯定能火，真的。”
　　太有意思了，她以前都不爱玩游戏的，但现在也觉得游戏挺有意思的。
　　“嘿嘿，小嘴抹蜜了啊。”陆星晖斜睨她一眼，挑了挑眉：“行，借伱吉言！”
　　当然，好话都说过了，红包肯定是不能小滴。
　　陆蹊以前过年的时候，都是家里收红包最多的人。
　　而且因为她最小，从来都不用往外给红包的。
　　但是，今年就不一样了。
　　三个小外甥全都要给红包的，陆蹊也非常大方，不仅给了红包，还一人给了一块宝石：“嘿嘿！长命锁什么的这些妈给了，我就不给了，一人送一块宝石，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去找人做首饰！”
　　还挺有意义的。
　　翻过年，就是2007年。
　　陆怀安一大家子还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里，陆怀安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开始的时候，都没太在意的：“你好。”
　　结果听了一会儿，他微微挑了挑眉，正色道：“好的，好的……我一定去，嗯，是的……”
　　挂了电话，沈如芸还奇怪呢：“怎么了？这么严肃，出什么事了？”
　　“倒也没什么事……”陆怀安笑了起来，愉快地道：“就是，南坪邀请我回去一趟。”
　　具体的事情，陆怀安也特地跟陆言也说了一下。
　　“中部博览会？”陆言都微微有些惊到了，愣了一会儿才道：“这个，以前没有举办过啊。”
　　“对啊。”陆怀安点点头，笑了起来：“所以，才特别的重要。”
　　这是安坪市今年最重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经贸展会，自然省里的领导们都是严阵以待的。
　　毫不夸张地说，在此之前，安坪市虽然一直是中部发展得最好的城市，但是确实没有展会经济的概念。
　　“安坪准备和中部其他六省联合主办，南坪作为东道主，自然需要准备的东西会更多一些。”
　　公共服务、客商接待、展览贸易准备等事务，可全部都得安坪市来的。
　　而场地，也已经定好了，就在南坪。
　　说句实话，安坪市在此之前，没有过相关经验。
　　这样的大展会，对安坪市来说，是一个考验，全市各级各部门都感受到压力。
　　展会的地点，最终定在了新安园区内。
　　其实如今的新安园区，说是一个园区但是其实也没严格地划定界限。
　　相反，因为其当初修建的时候，整个方案非常严谨。
　　不仅考虑到了各个企业可能会举办相关的年会，甚至还给他们规划好了整个园区所有企业一起举办晚会的场地。
　　一直以来，南坪的新安集团，年会就全都在这举办的。
　　现在就正好，上边直接拿这里作为展会场地了。
　　这边有急事要召陆怀安过去商量，他们便兵分两路了。
　　陆怀安带着陆言一道过去，沈如芸则带着家里其他人回北丰。
　　作为东道主，南坪要做的准备工作有很多。
　　因为离展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只有三个月，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陆言觉得挺无语：“既然要举办，为什么不能早作打算呢？”
　　如果是去年就开始着手准备的话，肯定比现在要轻松很多。
　　“因为中部其他六省肯定都不服气的。”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这个展会一举办，以后中部各大省会之间，地位排名就很明显了。”
　　看着不明显，但这其实就是在暗暗争主次了。
　　安坪市能抢到东道主的位置，确实也是得益于新安集团两大园区座落在南坪。
　　新安园区自是不必说，如今里面的企业简直多如牛毛。
　　尤其是那些小型的电商物流公司，全都喜欢把总部建在新安园区里。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新安园区给他们这些小公司不少好处，比如说物流快运。
　　只要是在新安园区内的企业，物流快运费都是可以直接折扣价的。
　　而且，借助着新安集团在各地庞大的仓储空间，他们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商品也运往各地，价格非常低廉。
　　有顾客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省略中间环节，从本地的新安仓库调货。
　　如此一来，大大地节约了运输时间，而且还能落下不俗的口碑。
　　这简直是一个大利好，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能省则省啊！
　　好些小公司小企业，都削尖了脑袋挤进新安园区。
　　甚至，有些都不在乎办公室大小，他们有些就是几个人就能让整个公司运转，租个两室一厅都能搞起来。
　　以至于在整个南坪，独独新安园区内的房子最好租，租金也不低。
　　可想而知，这些小老百姓，有多感激新安集团，有多感激陆怀安的。
　　陆怀安到了南坪之后，第一站自然是先去新安园区了。
　　压根都不用互相通知的，好些人一看到他，就欢快地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陆厂长！新年好哇！”
　　“新年好哦！陆总！”
　　一传十，十传百。
　　要不是陆怀安和陆言跑得快，只怕是会被堵在半道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领导们显然是听说了这件事，都纷纷笑了起来。
　　陆怀安也有些不好意思，跟着一起谈笑了一会才开始说起正事。
　　可以说，这个展会能有陆怀安的加入，才算是完整。
　　当下，有很多详细内容没法细说，只能敲定明后天一起去办公厅开会，进行具体的讨论。
　　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同时也顺道把陆言推给了大家：“这是我女儿，陆言，是执行总经理。”
　　这个执行总经理，是他临时给安的。
　　一来现在陆言还在整她的橙子项目来着，没有时时刻刻待在新安集团总部。
　　但是这个绝佳的机会，陆怀安当然希望陆言能参与。
　　便直接给了个这个名头，让大家能清楚陆言的重要性。
　　果然，大家全都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不仅轻易地让陆言融入进来，而且还顺带地，削减了陆怀安的存在感。
　　这个项目，最终的决定，就是由陆怀安名誉上参与进来，但是由陆言真正执行。


第1179章 展会项目
　　晚上的时候，陆怀安还给陆言分析了一下各个省份的利害关系：“……你只需要做到你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总归，有他在这里立着，没人会给她难看的。
　　就算有那不识相的，他们市里省里的人也不会干看着。
　　新安集团现在就等于是南坪的脸面企业，任谁也不会坐视不管。
　　陆言点点头，认真地翻看着今天给的各种资料：“我们要做的事情倒是不多。”
　　“嗯。”陆怀安随意地看了看，不以为意：“我们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吉祥物来的。”
　　新安集团立在这里，就是门户。
　　不过呢，吉祥物就一个陆怀安就行了。
　　“你还是得跟着好好学学。”陆怀安拍拍陆言的肩，愉快地笑了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压力？”
　　“有点儿……”不过陆言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深吸一口气后，淡定地道：“反正，我就是跟着学，估计主力是有大佬的，我应该没问题的。”
　　那肯定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言忙飞了。
　　橙子项目这边，她也只能抽空遥控指挥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她不在之后，项目反而进行得更加顺畅了。
　　毕竟，没有了能主持公道的人，大家也不再需要汇报上来给她定夺。
　　他们索性就以本事见真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得了！
　　全部做出来之后，大家一起做比拼。
　　由所有同事同时审核，谁的做得更好就用谁的。
　　这就绝对不会产生矛盾了，大家都是文化人。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不仅不需要找陆言做裁判，甚至连上报都不需要了。
　　该谁的就是谁的，大家都很服气。
　　这样一来，倒是产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根本用不上的数据甚至代码。
　　陆言让向思南全部整理好，一点都不能丢：“回头也许能用上的。”
　　反正，既然做出来了，就不能浪费的。
　　橙子项目用不上，万一新安电脑或者新安手机那边能用上呢？是不是。
　　“废物利用？”陆言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为了支持安坪市，使得中部博览会胜利召开，陆言在南坪一待就是三个月。
　　期间，陆怀安除了偶尔的会议或者采访会亮亮相，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带着沈如芸四处旅游。
　　总算把这个担子甩出去了，他肯定得好好利用！
　　陆言无话可说。
　　倒是楚江还挺郁闷的，他尽管来了南坪一起陪着媳妇，能聚的时间却相当的少。
　　幸好，没让他郁闷多久，幸福的曙光就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陆言总算等到了中部博览会的顺利召开。
　　这天，陆怀安也带着沈如芸来了。
　　各项活动，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哪怕是来了68个组团，陆言协助接待28个组团，接待的国内外代表和客商超过3000人，也没有出任何岔子。
　　甚至，陆言还在这些组团中，看到了一些老朋友。
　　相谈甚欢不说，她还带着这些组团，顺道参观了一下新安园区，顺利地拿下了几个大订单。
　　全程都不需要翻译，她自己一个人就做全乎了。
　　这一幕幕，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虽然这位新安集团的新任接班人略显年轻，但的确是有些真本事的。
　　其他人虽然没有她这么顺畅，但此行收获也不小。
　　尤其是南坪这边的企业，借助着本身的地理位置优势，也拿下了不少订单。
　　无论是全市动员保障的交通，还是安坪市自主策划举办的盛大的焰火晚会，都得到了所有人的高度赞扬。
　　其他省市派来的代表，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回去汇报的时候，也如实呈报了当时景象。
　　“当晚的焰火表演……的确颇为绚丽夺目。”
　　“整个安坪市，感觉都被照亮了……”
　　“难得是整个展会井井有条，竟未出现一丝瑕疵，当属难得。”
　　“静思之后，不得不承认，唯有安坪市，才有如此实力。”
　　可以说，经此中部博览会之后，安坪市直接奠定了他中部龙头的位置。
　　这样巨量的人员流动，不仅带动了交通、旅游、餐饮等多项产业快速发展。
　　陆言还算了算，会展业带来的相关行业经济效益比甚至可达到1：10。
　　这一次安坪市依托他们地区各种发达的产业基础，充分发挥了安坪市东连西接的区位优势。
　　展会带来的卓越成果，也都让上边的领导们看在了眼里。
　　可以说，这次展会，是安坪市发展外向型经济、实现中部崛起的点睛之笔。
　　带来的相关利益几乎让安坪市当年经济形势直接暴发，并且还让安坪市所有领导们都看到了展会的好处。
　　后面他们直接准备走这条路线，陆言当机立断承接了下来。
　　“我们可以依托于新安集团庞大的客户群，以及在行业内顶级的信誉，让安坪市的发展呈现出新的气象，驶入加速发展的“快车道”！”
　　“一次的展会，只能彰显我们的新形象，但是如果要让安坪市甚至整个省，都得到更大的提升，我认为，展会经济会是一个好项目。”
　　她不仅展示了他们能提供的资源，还给领导们表现了新安集团强大的组织能力。
　　加上这次展会新安集团在其中做出的贡献，陆言忙前忙后所展现出的她的强大实力，领导们是都记得的。
　　毕竟新安集团总部都已经迁到北丰去了，这一次却这么配合，不仅陆怀安经常来亮相，连陆言都一直跟着整个项目。
　　这让他们非常感动，新安集团最近都过了好些个文件，半点折扣不打的。
　　陆言提出的这个安坪市展会项目，自然也轻松地就得到了上下一致的认同。
　　甚至，连陆星晖都顺道得了利。
　　原本他公司那个名叫【神魔世界】的游戏，一直被审核审核，一直过不了的。
　　现在突然就过了，只要求更改一些内容，就可以直接上线了。
　　陆星晖得知消息后，简直仰天长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妹妹！”
　　“……伱这话，可别出去说了。”全雨清头疼。
　　“嘿嘿。”陆星晖得瑟得瑟地搂紧她，又亲了一口俩胖娃娃：“哎哟，你们都是我的福星！有了你们啊，我做什么什么顺的！”
　　一如陆蹊当初所说的一样，陆星晖他们发行的这个游戏，几乎是第一天就引起了轰动。
　　下载量涨得飞快！
　　陆星晖好多广告都没跟上的，毕竟还得约时间段。
　　之前因为一直被审核卡着，他们往后拖往后拖，拖到现在突然过了，也是挺措手不及的。
　　原先以为肯定还会需要至少半年的。
　　不过现在已经通过了，他们也担心再有波折，直接就立刻发行了。
　　本身其他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就一个宣发没跟上。
　　“没事，我对咱们的游戏有信心！”陆星晖豪迈地一挥手，很自信的样子。
　　毕竟当时连从来不玩游戏的楚江都跟着玩了几天的呢，后面还让他给了个内测资格把他的数据保留了。
　　可想而知，这个游戏的吸引力有多大。
　　事实上，也证明了陆星晖的想法没有错。
　　随着巨大的下载量涌入，很多公司直接找他洽谈了。
　　各种宣发这边，陆怀安也让人帮着盯了两眼，原先调不到的时间，有的是直接新安集团名下的子公司直接让出来，有的是另行想办法处理了一下。
　　所有宣发跟上之后，下载量再次暴涨。
　　甚至好些国外的网友，都听闻了这个消息，跑进来问他们那边什么时候会有这个游戏。
　　陆星晖也早有准备，让元志虎在海外各个平台上，跟着做了宣传。
　　一波惊起千层浪。
　　这个游戏，不仅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计算能力，还给大家展示了更加拟真的网络世界。
　　人物是虚构的，可是故事不是。
　　从主线任务，到支线剧情，甚至建模和强大的3D能力，都是当前很多游戏完全无法企及的。
　　尤其是那些游戏发烧友，更是完全无法抗拒这个游戏的魅力，纷纷入场。
　　好些人甚至还免费自发地写了游戏感悟，这些可全都是宣发啊。
　　有时候，哪怕只是发在空间里的一个普通的截图，都能引来很多朋友的疯狂追问。
　　“这是什么？”
　　“感觉好漂亮，这个景是真实的吗？”
　　“你在哪里？这里是新开发的旅游景点吗？”
　　“这游戏好真实，来来来，发个名字。”
　　“神魔世界。”
　　相比之下，陆言现在组织的这个展会项目，倒是有些黯淡了。
　　不过，这正是陆言所需要的。
　　她恨不得自己再低调些，这样也好打消大家的警惕心，给他们的项目留出更多的时间来筹办准备。
　　毕竟各省市自从参加了安坪市的这次展会后，回去了全都在日夜赶工，想着紧跟安坪的脚步，赶紧做出类似规模的大型展会。
　　虽然有竞抢之嫌，但是商场嘛，不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们再怎么努力，到底还是赶不上陆言的速度。
　　毕竟她亲自跟过中部博览会，甚至是从头跟到尾的。


第1180章 时间就是生命
　　所有细节，她全部都一清二楚。
　　有这样的基底，她组织起一些略小型的展会，当真是不费什么力气的。
　　哪怕及不上中部博览会那样的专业，好歹能撑得起场面。
　　其他省份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做着准备，好不容易赶上这一波，结果却又被陆言后来者居上了，别提多气了。
　　但是，这种事情，还真的就是全看各人本事。
　　他们就算再不服气，也拿陆言没办法。
　　总不能说，他们想赚钱，就不让陆言赚吧？
　　尤其是，陆言把这些展会，不管是大展会还是小展会，地点全部都定在了南坪。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所有展会的收益，安坪市甚至是省里面，都是有份的。
　　这如何不让领导们感到惊喜？不仅全力配合和支持，而且还大开方便之门。
　　只怕陆言办事不利索，没有他们给不出的大环境。
　　这一波展会项目，可以说，受益者众多。
　　首先就是新安园区的这些个企业，但逢有展会，他们都会去蹭一波。
　　不管能不能赚到的……首先是撑个场子嘛。
　　人多，显得展会也更专业不是。
　　关键的是，这些个参会的企业和团队，基本都是陆言会先筛过一遍的。
　　他们基本只要是参加了，有合适的，就都不会空手而归。
　　如此一来，众人积极性便更高了。
　　每次有展会，所有人都跑得贼快！
　　新安园区这边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其他几个园区。
　　有些不为所动的企业，甚至会有园区负责亲自打电话去催促：“你们也去啊！是不是傻的，这么好的机会，南坪这边的企业全部参展会都不用交的，免费的嘞！还不知道参加？”
　　免费的？
　　一听说免费的，所有人跑得贼快。
　　以至于陆言的展会，开始还只能说是，往小往精了做。
　　怕来的团队和企业不够多，场面搞大了会显得空荡荡的，反倒是丢人。
　　但是后面，企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这就顺带着，带来了一些别的方面的变化：比如说，来参加展会的团队发现，新安园区这边的展会，参加的企业是真的多啊！
　　每次展会在入场前，都会写一块牌子的。
　　就新安园区这里的展会，不同于别的地方的展会一样，企业名字越写越少，反而越写越多……
　　陆言腹诽：那可不，人家那里企业入展会都要收钱的，他们这里可是全部免费。
　　有的地方就忍不住想说了：“免费？那靠什么赚钱？”
　　拜托，他们是做展会，不是做慈善好吗？
　　包括安坪市上边，也是有人提出过疑问的。
　　而陆言给他们算了一笔账：“我们的展会其实成本并不高。”
　　首先，他们的场地，基本是免费的。
　　本身新安园区在做整体规划的时候，就已经划出了这么一块场地，专门用来做活动的。
　　而以前，只有年会时能偶尔用用，其余时候空着都是空着。
　　现在能利用上，也挺好的。
　　其次，虽然参展的企业都是免费的，但是这些团队不是。
　　这些团队基本上，都是国内国外比较有名的考察团队。
　　他们不会无的放矢的，都是带着一些目的性来的。
　　只要各项条件合适，他们就不会空手而归。
　　如此一来，就算入会费稍微贵一点，只要能达成合作，他们也觉得值得。
　　至少，比他们原先自己到处找，四处跑，各种参观最后选定一家要来得方便得多。
　　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花这点展会的钱，比以前跑一趟的路费都少，自然是很值得的。
　　而这些企业，收不收费的，有什么区别？
　　收多了，他们肯定会废话的，不愿意。
　　收得少了，这点钱够干点啥的。
　　倒不如索性卖个好，让他们多多来参加了。
　　因此，开始的时候，陆言还只是说，南坪这边的企业，全部免费。
　　到了后面，展会越办越大，越办越多，索性所有企业不管是哪的都不收费了。
　　其他省会气得直干瞪眼：他们这里的展会都是收费的，南坪的比他们办得好办得大却不收费！
　　怎么选？大家用脚投票都知道去哪。
　　如此一来，陆言的这个展会项目，算是彻底地立起来了。
　　甚至，办得红红火火的，全国各地都陆续有企业跑过去参展。
　　领导们也都不傻，顺势直接炒热度。
　　不仅在各类报道中，把陆言立为了安坪市的新生企业代表，还顺道地，把安坪市定为了中部省份龙头城市。
　　关键是，这些都只是各种媒体的报道，省里面并没有明确的文件说明过，让其他省会想指责都没有办法。
　　“我总觉得，这一手，有点儿眼熟……”
　　“是吧？我也觉得！”
　　“好像是，以前陆怀安最爱玩的一招了。”
　　“……这个陆怀安，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事，陆言回北丰的时候，也给陆怀安说了。
　　她乐得哈哈大笑，给陆怀安说着：“爸，你都不知道，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也去他们那里办展会呢！”
　　真当这么大的展会项目，她陆言一个人能做起来呢？
　　还不是省里市里各种给资源，各路人士争相出策，帮着牵线，疯狂给她塞企业搞团队来参展。
　　“你没答应吧？”陆怀安虽然知道她应该不会答应，但还是顺势一问。
　　陆言果断地摇头：“我当然没答应啦！我又不傻哈哈！”
　　这也就是在南坪了，他们自己的老地盘儿。
　　换了其他省份，人家说不给资源，就不给资源的。
　　就算她运营能力再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死就得死的。
　　“嗯。”陆怀安翻了翻文件，对她近期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这个展会项目办得不错。”
　　成绩单挺漂亮的。
　　不仅国内的这些个企业拉拢了，连国外的资源都研究得透透的。
　　顺势推了他们国内好多个品牌及产品出去，现在国外的媒体上都炒翻天了。
　　“哦？是吗？我瞧瞧我瞧瞧。”陆言立马起身，走过来看了看。
　　国外的媒体上，他们说话就没有国内这些人委婉。
　　他们直接指责这些企业不该去参加中国的展会。
　　“我们这边没有展会吗？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参加人家的？”
　　“上赶着给人送钱，没见过骨头这么软的。”
　　“还签了好些合同回来，没见着一个是我们这边送货过去的，全都是从那边拖货过来。”
　　“直白地说，就是给人送钱呗！”
　　“欠的慌。”
　　“话说都先别吵了，我听说我们这边有个叫柠檬的品牌，在研究新机，还说是概念机，全新模式的，是真的吗？”
　　“哎哟，又抄人家的啦？去年就听说有个橙子品牌在研究概念机，要出新模式了，拜托，能不能做点自己的东西出来。”
　　看了这些内容，陆言眉头微皱：“柠檬……没听说过啊。”
　　不过，对方既然有内容，甚至连品牌名称都说出来了，那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陆怀安沉吟片刻，也觉得她最好是稍微查一下：“总之……当心点总是好的。”
　　“嗯呐。”陆言顿了顿，迟疑地道：“对了，爸，我准备，继续回橙子了……南坪这边，展会项目，我准备交给向思南去做。”
　　嗯？
　　向思南？
　　陆怀安皱了皱眉，慢慢地道：“这个，不是伱的助理吗？”
　　从助理，直接提拔为项目总管，能行吗？
　　“能行的，她原先就是给小蹊管公司的嘛。”陆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当时觉得，陆蹊满脑子都是玩儿。
　　把公司甩给向思南，这其实挺过分的。
　　再好的感情，这么长久下去，肯定得绷。
　　所以她把人挖了过来，给自己做助理了。
　　只不过，处得久了，她发现，这个向思南真的有几把刷子的。
　　不管是做什么，她总是能很快就上手，甚至会举一反三。
　　就这个展会项目，陆言摊开手：“事实上，到了后面，我基本都没怎么管事了。”
　　全都交给向思南来做，也没出任何岔子。
　　“橙子这边……”陆怀安迟疑地。
　　“这边我是真的得回去了。”陆言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他们这些大佬，之前还想出个法子，说是大家靠实力说话。”
　　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挺好的。
　　左右呢，最先的那些技术，都比较基础。
　　就算大家各凭本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可是现在，越往后做，内容就越是复杂。
　　“真要让他们继续各凭本事，全部做出来再做比拼……”陆言摊开手，无奈地笑了：“我怀疑，橙子做到地老天荒，都怕是出不了成绩的。”
　　她承认，这些大佬都挺厉害的。
　　但是，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只有她将这些人的本事，扬长避短地融合到一起，才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好吧。”既然她都已经有了替代的人选，陆怀安也没有意见：“只是，你有没有想好，用什么理由，去说服他们信任你并支持你呢？”
　　要知道，在之前，陆言也负责过一阵子的橙子项目，那个时候，可是没做起来的。
　　“哦，没事儿。”陆言闻言，轻松地笑了，愉快地道：“我想了个好办法……”
　　人嘛，都是这样的。
　　没有对手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就是天下第一。
　　有了对手之后，才知道审视自我，然后，发现自己就是一坨。
　　对于这些个大佬，下的药就得更猛一些。
　　陆言把展会项目直接撂给了向思南后，自己找了软件开发这边的一位大佬。
　　私下里，把查到的跟【柠檬】相关的内容都给了他。
　　“你把这个柠檬项目，编得完整一点！”
　　大佬没太明白，皱着眉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说……”
　　她需要一个完整的，柠檬项目，甚至柠檬的产品。
　　思路必须和橙子的类似，但是得先进一些。
　　然后呢，还得有概念机的构思图。
　　最好，是还有各种隐晦的爆料文件什么的，发到了网上，引起巨大争议。
　　还有各种评论，都是支持柠檬的……
　　“但是，这是违法的。”大佬推了推眼镜。
　　“哎呀没关系啦，这本身就是假的，我又不发出去！”陆言一挥手，很无所谓地：“没事，你就做些网页出来就行，然后我截图拍照，然后整点视频什么的。”
　　让人难以分辨真假就可以了。
　　虽然看不懂她想做什么，但是大佬还是依言按照她的做了。
　　再三叮嘱，不得往外头说，甚至连自己的亲亲媳妇都不能说之后，陆言才满意地走了。
　　去了橙子这边，果然一派的低气压。
　　看到陆言来，众人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陆言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嗯？我就几个月没来，你们的精气神儿呢！？”
　　“……”
　　陆言并不生气，但是还是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来：“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什么？”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国外剽窃了我们的思路，已经研究出新款手机了的事情啊！”陆言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们不知道？柠檬手机啊！他们连概念图都出来了！”
　　“！！”
　　“什么！？”
　　原本萎靡不震的众人，听清楚并理解了其中的内容之后，顿时一跃而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陆言手机里的这些内容，真的不像是假的。
　　“都悠着点啊，我翻墙给你们拍的。”陆言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道：“当然了，对方也是很小心的，瞧瞧，发出来不过半个小时，就立马找人处理得干干净净，可是，这却恰恰是我们最不能掉以轻心的！因为，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这上面的内容，全都是真的。
　　对方怕具体内容泄露，怕被他们知道，所以才这么警惕。
　　见他们上勾了，陆言面露沉痛：“是的，所以，我们需要怎么做？”
　　“我们得立刻超越他们！”
　　所有人握紧拳头，一脸凝肃。
　　“是的！”陆言认真地道：“我们必须立刻抓紧时间，抢在他们之前，把产品做出来！在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第1181章 橙子VS柠檬
　　在之前，没有强劲的外敌的时候，橙子内部的大佬们在这比拼技术。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陆言甚至都是支持他们的，一点都不催。
　　可是现在有外敌了，而且对方虎视眈眈明晃晃对标着他们来。
　　如果这个时候，还沉浸于眼下这两寸三分地的纠葛，未免有些太分不清轻重了。
　　也因此，基本上，陆言没费多大力气，就说服了众人。
　　所有人收拾好情绪，都不需要陆言再想办法的。
　　他们自己就琢磨出了一套更精进的办法来。
　　把整个系统，他们划分成了多个区域。
　　层层递减，划到非常细致。
　　有不同的想法的，可以写方案提出来修改，但不得直接整个全改，除非有可行性意见。
　　“其实，到了现在，我们整体模块都已经定下来了。”
　　陆言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基本上也不会再出现整个全部推翻重来的情况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是的。”
　　“那行，这样我就放心了。”陆言愉快地点了点头。
　　她最希望的，就是这样。
　　现在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目标，自然是最好不过。
　　原本……
　　她还觉得这一招可能不得成，还特地多想了几个法子，想着一个一个慢慢试的呢……
　　于是，橙子这边的难题，就这样被陆言给解决了。
　　回总部做汇报的时候，陆言娓娓道来，众人听得若有所思。
　　陆怀安很是意外，带头鼓掌：“真不错。”
　　难得的是，这件事情有头有尾，解决得相当漂亮。
　　而且，最难得的是，这场重大的变动，让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
　　这样一来，以后就算有什么磨擦，也不会说，怪到某一个人的头上。
　　毕竟，所有人，全都有份的啦！
　　陆言低着头笑了起来。
　　是的，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在此之前，橙子的框架本身就已经搭好了。
　　而且，他们原本就有新安手机的基础在这里的。
　　现在更是不用说了，众多大佬简直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了。
　　原先他们那样互相比拼，磨洋工一样，速度都挺快的。
　　更别说现在了。
　　不过，他们自己倒觉得，原先那些时间，也不能全然算是荒废。
　　“至少，我们彼此磨合了这么久，配合得默契多了。”
　　基本上哪个环节有问题，看一眼就能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
　　改起来很轻松。
　　每个环节每个部门，都有相关行业的大佬坐镇。
　　陆言看着，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说真的，就我们橙子这个规模，这个人才聚拢度……我们不成功，都对不起这个排场。”
　　这实验室里的每一位，随便拎出去，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好吗？
　　众人听了，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而陆言也不再对他们的磨合进行处理了。
　　全部按照他们之前制定的规则来，陆言则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柜。
　　她纯粹就只作为橙子项目的负责人，不再负责生产环节。
　　国外这边，柠檬手机的速度也不慢的。
　　很显然，之前在电脑行业，就已经逊了新安电脑一招。
　　如今在手机行业，他们是想奋起直追甚至超越新安手机的。
　　这一点，从他们越来越多的宣发上，就能看得出来。
　　甚至，好些之前还是陆言伪造的内容，现在都已经不需要了。
　　他们已经在暗挫挫，试图挑起战火。
　　大有将新安手机一举比下去，抢占全球市场的架势。
　　“呵，挺有自信。”
　　“没办法，井底之蛙都这样。”
　　“他们目前的对手，还是新安手机，那他们完了。”
　　因为，现在新安的手机品牌，真正的着重点，已经是橙子了。
　　紧赶慢赶地，柠檬赶在年底前宣布，他们的新手机，将在明年预售。
　　他们原以为这个消息，会在全球掀起一阵巨浪。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国内效果倒还好，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在中国境内……
　　“橙子手机搞预售啦！？”
　　“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呢？”
　　“我的天，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贵了点儿？”
　　“可是看着好酷，跟现在的这些妖艳贱货的手机完全都不一样呢！”
　　“哇，什么叫高科技，这才叫高科技啊……”
　　“真正的智能手机……好想要……”
　　“我也想……”
　　所有人都为之疯狂了，连最普通的一个门面，只要能预定到橙子手机，全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有些人定了闹钟，半夜就爬起来去排队。
　　有些人甚至直接就没回去，一晚上在这边干耗着。
　　“幸亏现在不冷嘿嘿。”
　　“等就等，玩会儿手机，当休息了。”
　　反正，他们就是要做第一批买到橙子的人！
　　如今国产手机的价格，其实已经慢慢降了下来。
　　基本上，一千多块钱可以买到挺不错的手机了。
　　至于山寨机，那更是想要啥样的有啥样的。
　　双卡双待！
　　炫丽跑马灯！
　　好看是好看啦，但是就是有点……不够格调。
　　大家看够了，如今开始有了新的追求。
　　而这个时候呢，橙子的横空出世，就恰恰好填补了他们的审美空缺。
　　所有人看到橙子手机的那一刻，都会忍不住啊地一声，在心里默念着：就是这种感觉！
　　他们就是想要这种！
　　光是外表，就已经征服了他们所有人。
　　更不用说橙子全新的系统，全新的概念，全新的技术……
　　什么都是前所未有的。
　　当然，铺垫了这么多的，也是为了突出一个字：贵。
　　这款手机，卖4000元。
　　他们打的就是高端，他们将电容式触摸屏、纯触屏操作界面带到了广大消费者眼中。
　　橙子在国内预售的同时，也将宣发传往了各国。
　　虽然很不忿，但元志虎还是依约将这些消息都发了出去。
　　可想而知，橙子这种全新的概念，简直在全世界各地都掀起了浪潮。
　　他们看着广告上，那些精美而简约的APP，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新技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痴迷。
　　至于柠檬……
　　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陆言试探性地放出的预售位，几乎是瞬间就被一抢而空。
　　甚至都有人放出话来，愿意四千五买一个预售名额。
　　后面又陆续涨价，一度涨到了六千。
　　怕事情失控，陆言连忙宣布，这只是第一批，后面会补货，预售是绑定个人身份证号不得转让的。
　　事情才逐渐沉寂下来，不过私底下怎么样，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到橙子真正面世，才是真正的万众同欢。
　　所有人都在说橙子手机。
　　连走在路上，都有人在说着橙子橙子。
　　这个橙子，自然不是吃的橙子，而是橙子手机了。
　　国外好些人请人帮忙带橙子过去，愿意花高价购买。
　　这样的商机，陆言怎么可能会错过。
　　她当机立断，直接在他们全球的商场上，都陆续开始上架橙子手机。
　　不过，价格比中国境内略贵一些。
　　这让不少人听了，心里都格外的舒坦。
　　“该！让他们以前总是喜欢卖我们贵东西的。”
　　“风水轮流转喽！哈哈哈哈。”
　　“哎哟，总算也到他们买我们的贵东西了。”
　　要不咋说，就该她陆言赚钱呢。
　　因着这个操作，好些原本觉得橙子略贵，区区一个手机，不值这个钱的人，也开始掏腰包买橙子了。
　　而当他们真的用过橙子后，便会发现，真的。
　　橙子和普通手机的差别，几乎有将近五年的技术鸿沟。
　　陆言听了，都忍不住笑了：那可不，这可是汇聚了众多大佬这么久的心血呢。
　　刚开始，拿到橙子的时候，总归是有点点不习惯的。
　　毕竟，以前他们习惯了统一的系统，统一的版面。
　　现在突然换成全新的版本，要熟悉起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当他们习惯了之后，便会发现：真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些企业家，公司高层什么的。
　　橙子的极简化，让他们可以大大地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不仅空间大大地提高了，而且各种广告也全给省略掉了。
　　这简直太方便了。
　　好些人就冲着没有广告这一点，都忍不住掏钱了。
　　一时之间，橙子简直成了时代热词。
　　要是谁还没听说过橙子，那简直就是落后。
　　橙子在国外上架后，一度遭到了疯抢。
　　国外这些人都挺有钱的，尤其换算成当地货币后，橙子于他们而言并不贵。
　　更不用说，他们好些人都喜欢超前消费，区区一个手机，刷个卡完事，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当他们用过之后，便会立即爱不释手，纷纷觉得这个消费简直太值得，太划算了。
　　陆言都没想到，国外的销量居然会这么好。
　　“那，那个柠檬呢？”陆怀安都还记着的呢：“他们的销量如何？”
　　这个陆言倒还真的打听了的。
　　她微微抿了抿唇，笑了：“他们似乎是有点着急了，赶在我们在国外上架前抢先出了……但是，似乎有些地方还没调试好，一度有新机出现各种小问题的情况出现……”
　　可想而知，简直是自毁长城。
　　虽然也挺好的，甚至某些观点上，和橙子不谋而合。
　　但是，这些瑕疵，足够毁掉柠檬这个品牌。
　　陆怀安听了，若有所思，又有些怅然所失：“这样啊……”
　　因着橙子这个品牌的成功，直接将新安整个品牌又推上了一层新的层次。
　　与此同时，陆星晖的游戏又推出了一款新的。
　　而他则借着橙子这股东风，趁机提出一个全新的概念：“我要把这些游戏，搬到手机上来！”
　　“什么？”众人都有些茫然，觉得这没必要的。
　　虽然说现在也有人在手机上玩游戏，但基本上都是玩些单机游戏的。
　　什么推箱子，什么坦克救人。
　　这些都已经是极致了。
　　像他们这种大型的网络游戏，想搬到手机上来……
　　“手机也不一定撑得住啊。”
　　“对啊，之前的手机的话，确实不一定撑得住的。”陆星晖说着，晃了晃他手里的橙子手机：“但我试过了，这款橙子手机可以。”
　　它强大的计算能力，存储能力，足够支持它撑起一款庞大的电子游戏。
　　“可是手机里，总不可能只用这一个游戏吧？”
　　陆星晖点头，但又说道：“可是他玩的时候，每次也只能玩一个游戏不是吗？”
　　用完，就直接退出呗，只占内存，又不占使用内存。
　　又有人提出异议：“可是，橙子这么贵，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
　　“哦这个啊，没有关系。”
　　陆星晖说着，都忍不住笑了：“放心，有了橙子之后，我们国产品牌，其他手机，也都会陆续跟上步伐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其他品牌都在一边啧啧感叹，一边疯狂研究。
　　而新安手机这边，更是一个个日夜加班。
　　他们不是开不了口，是丢不起这个人。
　　原先呢，是他们死活不肯舍掉现在这层内里这些附庸。
　　总是这里不行，那里不行的。
　　全都丢不开。
　　现在倒好，橙子直接起了栋新楼。
　　他们这才发现，啊呀，的确，新别墅好看太多了。
　　他们这老宅子啊，早就该拆了。
　　就算，建不成那新别墅，好歹拆了拆了，建个类似的小洋房呢？
　　再不行，建个小高楼也可以的嘛！
　　都不需要别人在后头催，他们自己就已经咬着牙研究了。
　　陆言摇摇头，感叹：“人呐，还是得有对手。”
　　没有对手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太悠闲了。
　　现在发现对手这么强大，才知道赶紧发掘自己的强项，想着赶紧武装出来，打不死对手好歹吓一吓也是好的。
　　陆怀安倒是支持他们的作法，不过也仅仅是支持。
　　如今，国产手机的消费者们倒是不反对他们改进了。
　　甚至还一个个打电话来催：“你们倒是快点改进的啊，快改。”
　　“……好的。”
　　所有人铆足了劲儿，还真让他们研究出来不少东西。
　　有的品牌呢，是照猫画虎，虽然不成模样，但好歹气势是做出来了。
　　至于东西好不好的，就不确定了。
　　有的品牌，则是做个样子货，里头还是那一套，但外壳倒是跟橙子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想带出去装个样子的，秀一秀优越感的，买他们的手机还是挺好的嘛！
　　那这样一来，就有人想得更好了。
　　他们索性，设计了不少橙子的手机壳出来。
　　好家伙，往自个儿手机上一套，明晃晃的橙子手机！
　　看了他们这操作，陆言简直都快被笑死。


第1182章 真的难
　　虽然有点离谱，但还真的，就这么些稀奇古怪的路子，养活了不少小作坊。
　　也有不少人就看出商机，觉得橙子他们发布的手机，只带个透明的手机壳太单调了。
　　他们研究出一些好看的花里胡俏的出来，总有人会买单的。
　　陆言也不太在意的，随他们整。
　　倒是这些研发人员觉得可惜，有人甚至捏着张手机壳，气笑了：“我们研究来研究去，花那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让橙子能薄一微米再薄一微米……”
　　好家伙，他们买了橙子后，哐当往上一加就是这么厚一手机壳……
　　“那也没办法的。”陆言笑，挺淡定的：“看开点，不是每个人都有这审美的。”
　　他们肯买橙子，已经是很不错的审美了。
　　也因为陆言这随意的态度，倒是获得了不少企业的好感。
　　相似的手机壳啊，手机链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零件，全都陆续面世。
　　相应的，也吸引了一些原本觉得橙子手机有些太朴素了的人，现在总算是满意了。
　　觉得不够好看，就干脆自己配一些小装饰呗。
　　橙子手机卖得火爆，新安手机却好一阵都没有出新款了。
　　市面上，就开始有各种传言。
　　“江郎才尽……”
　　“不大行了吧，到底还是这么些年了的，跟不上时代喽！”
　　“要搁如今说的话，还得是橙子啊，新系统，就是不一样。”
　　“以前新安系统也没人说不行吧。”
　　“当时一说要改点东西，就各种反对各种抗议的，好啦，现在人家不改了，直接出新系统，哦，现在又觉得人家不思进取，不做调整跟不上时代了。”
　　“可真有你们的，啥啥都是你们有理呗。”
　　“也就吃准了新安不会跟你们一般见识了。”
　　事实上，新安手机研发部门这些年，也是憋了不少郁气在这的。
　　他们以前不是没想过要改的。
　　但确实是因为改啥被人投诉啥，最后还是不得成行。
　　现在好了，现成的理由送上门儿，大家都催着他们改。
　　大家伙儿铆足了劲，都想着赶紧的改改改。
　　——省得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以后又不好改了！
　　陆怀安也挺支持他们的，基本上递上来的文件，能批的他都给批。
　　到底都是些人才，新安手机研发部门底子在这里，而且不用重新做系统，在橙子珠玉在前，做一些针对性的调整，还是挺容易的。
　　加班加点的，到底是给他们整出来了。
　　新手机上市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还真别说！
　　新安手机的新型号，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嗯……就感觉，不大像原来的新安手机了。”
　　那肯定是废话，当然不一样的了。
　　不过，总体框架还是一样的。
　　运行方式，开始有了两种选择，随人喜好。
　　内里很多改变，尤其是硬件上的，更是让人惊喜不已。
　　关键是，这一款，价格虽然没有橙子那么贵，但是价格相较以往，也略涨了些。
　　不过，总的来说还在大家接受范围内。
　　至于选昂贵的橙子，还是实惠些但系统没有那么好的新安，就看大家的选择了。
　　很多人都比较倾向于，先用新安。
　　攒够了钱，再去买橙子。
　　陆怀安无所谓，左右都是他们的品牌，大家爱买哪个都可以。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还对中国境内广大手机市场虎视眈眈的海外品牌算是彻底没了动静。
　　他们不仅没再往国内伸手，还咬紧牙关，紧跟着赶紧研究新系统。
　　可是，橙子把新系统卡得很死，他们找不到任何机会。
　　哪怕他们想花钱，挖新安或者橙子的人，也没有寻摸到机会。
　　最关键的是，现在已经不是他们有机会抢占中国市场的时机了。
　　现在是，新安和橙子两个品牌，新产品直接联手进攻/抢占国外的市场。
　　在全新系统的打击下，其他品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国内，好些品牌还能勉强存活，因为他们无所谓先进科技，大不了抄抄新安再抄抄橙子，反正新安和橙子他们也不会过多计较。
　　可是，国外这些手机品牌，他们不敢抄。
　　因为……新安和橙子是真的会计较，而且会告死他们的！
　　陆言甚至还特地出了两趟国，四处跑了跑。
　　各大商场，都陆续上线了新安和橙子的新产品。
　　短短半年的时间，橙子直接袭卷了全球。
　　这就是科技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好处。
　　他们根本不需要做多余的动作，陆言甚至都感觉没费什么力气，很轻松地，就谈成了不少大订单，直接将国外这些个品牌，打得落花流水的。
　　可想而知，这一年，他们的报表会有多么难看。
　　也因此，这些品牌的老总，那脸色一个个的，都可难看了。
　　但是，关键他们还不敢得罪陆言，因为……
　　他们一个个私底下，都可活跃。
　　想约陆言谈谈合作什么……
　　陆言也不拒绝，能谈就谈。
　　现在全球市场这么大，光是国内这些生产量，肯定是不够的。
　　如果能谈拢一些半成品供应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反正，具体谈到核心技术，她就笑而不语了。
　　陆言这边，滴水不漏的。
　　哪怕这些人为了哄她谈一两句核心技术砸下真金，也撬不开她这嘴。
　　不少人铩羽而归，可郁闷了。
　　“陆怀安这个继承人找的，嗬！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
　　那肯定的，陆怀安听说后都笑了。
　　不这样，他怎么能放心？
　　橙子获得了成功，新安手机也持续更新。
　　原先的老机子，愿意更新系统的，也可以拿去售后进行更新。
　　这一系列的事情告一段落，陆言也终于出完这个差了。
　　她回国后，自然最重要的是先回总部这边开会。
　　针对这次她拿下的订单，后续都需要安排人跟进的。
　　“此外，我还提议，海外这边，我们以后可能，需要着重进行安排了。”陆言觉得，海外的市场前景相当可观。
　　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既然有机会，有技术有能力，就应该趁热打铁。
　　她不仅拿出了相应的方案，而且可行性，各种调查记录表，全部都有的。
　　各种数据摆在明面上，让大家能更直观地看到其可行性。
　　陆怀安微微笑着，看向众人：“大家觉得呢？”
　　众人若有所思，互相讨论起来。
　　经过三次开会讨论过后，最终大家都支持陆言的观点。
　　海外市场，的确可以开始拓展了。
　　陆言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说干就干的。
　　国外这些个手机品牌，其实也想过，陆言可能会拓展业务，会抢占更多的市场。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速度会这么快，野心会这么的大。
　　陆言的动作，快到他们都感到震惊。
　　不仅是手机，橙子还很快就研究出了新的电脑。
　　橙子电脑，橙子手表……
　　各种各样的新产品，层出不穷的。
　　这是一场全新的，真正的，高科技商战。
　　但是关键是，他们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他们压根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海外有学者曾经感叹：橙子……大概领先了我们五个新安……
　　而他们现在，连新安的门槛都没摸到。
　　可想而知，他们的溃败，是显而易见的。
　　与此同时，在国内，周乐诚的米多多也越做越大了。
　　盛宝和天宝为求自保，他们的促销节越做越多，越做越复杂。
　　一方面，他们想让利给消费者，让大家都来盛宝和天宝买东西，他们想赚钱，哪怕赚少一点也没有关系。
　　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缩减优惠，因为他们同时还需要让商家也赚到钱，以前那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各商家如今已经不乐意再干了。
　　说实话，是真的难。
　　想在这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是非常艰难的。
　　尤其是，他们还需要让自己也赚到钱，优惠券券面的金额，还得越做越大，噱头越做越强，才能吸引到如今胃口越来越大的消费者们……
　　太难了。
　　到了最后，商家们也累了。
　　他们索性开始搞事情，比如把价格全都提上去，到了促销节这天假装着配合促销搞活动。
　　可是，这只是种障眼法罢了。
　　有那明眼人仔细一盘算，顿时就呵呵冷笑了。
　　有人在星浪上，把这种骗局揭露了。
　　然后好些人索性把他们的算法也给揭露了。
　　这一下，盛宝和天宝迎来了重创。
　　有人开始发明一种叫薅羊毛的玩法。
　　比如各种优惠券叠加，有那种狠一点的，可以拿一分钱买一堆的东西。
　　偏偏还必须得发货，人家不肯退。
　　这种玩法，分享出来，一次就能搞死一个小商家。
　　就算是大商家，也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陆续有商家开始退出，自然地流向米多多。
　　米多多也照旧的，全盘接收。
　　因为米多多不搞促销节，所以商家们只需要正常经营就行了。
　　用周乐诚的说法，那就是：“咱玩不来这些花里胡俏的。”
　　整点正常的东西呗。
　　伴随着商家的流失，随即而来的，自然就是口碑的跌落。
　　买了东西，没有货不说，商家还跑了。
　　关键是，这些钱，全让盛宝赔也不现实。
　　盛宝当时为了保障商家的利益，开店时的押金才一千块，这能顶什么用的。
　　有些商家甚至意识不好，直接就跑。
　　反正有退路，不怕。
　　口碑不大行了，货源也不够充足，不说往上，甚至盛宝还有往回跌的架势。
　　商家不够，促销节根本就搞不起来了。
　　那些大品牌，根本都不愿意配合了。
　　他们索性，直接去了新咚。
　　新咚这边给的条件更优一些，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赚钱更轻松。
　　盛宝和天宝渐渐衰败，陆怀安和陆言一合计，索性跟盛总谈收购的事宜。
　　“这么拖下去，无非就是强撑着，实在没必要的。”陆言劝他。
　　第一次谈的时候，盛总脸色铁青地把她请了出去。
　　后面又实施了一系列的动作，想要起死回生挽回败局。
　　可惜，未能成功，甚至还又砸进去不少钱。
　　尤其是为了留住商家，有些讨好商家的行为激怒了消费者，盛宝跑了不少忠实的消费者。
　　第二次陆言过去谈的时候，盛总脸色有些难看，虽然还是不乐意听她说，但至少，没把她往外边赶了，只是哂笑着说她在做些无用功。
　　陆言倒是也不生气，微微笑着：“盛总，我只是走一步看三步，看到了而已。”
　　后面，盛宝和天宝开始有些步伐错乱。
　　甚至慢慢地，二者开始融合了。
　　有些消费者甚至都开始分不清，他们的区别在哪里了。
　　要知道，原先天宝对标的，可是新咚呀！
　　如今的新咚，调子高的，小品牌压根不往那边上货的。
　　而盛宝呢？
　　如今门槛一低再低，几乎是只要提起申请，很快就能通过了。
　　保证金一千块意思意思的，如今都只要五百块了。
　　可哪怕是这样，也依然没能吸引来多少店家。
　　甚至，天宝这边，因为天宝日渐往盛宝靠拢，又跑了不少大品牌。
　　因为他们觉得，如今的天宝，着实有些配不上他们的品牌了。
　　第三次陆言上门，盛总亲自相迎。
　　这一次的合作，谈得有些坎坷。
　　因为……
　　陆言给出的条件，和第一次她上门时说的差了很远。
　　“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了呀。”陆言摊开手，有些无奈地道：“盛总，就如今盛宝和天宝这个样子，我想把它们重新做起来，也已经是很难的了。”
　　重新做起来？盛总脸色有些难看：“盛宝和天宝本身底子在这里……”
　　“可是，不比从前了是事实。”陆言笃定又平静地道。
　　盛总一窒。
　　这次合谈，眼看着就要再次不欢而散。
　　轻轻地敲了敲合同，陆言轻轻地叹了口气：“盛总，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今天谈成，请相信我，我是非常有诚意的了，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最重要的是，下一次的话……可能还不如这一次了。”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地敲在了盛总的心上。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每次陆言来，价格一次比一次低，条件一次比一次差。
　　下一次，会不会连这次都不如了呢？


第1183章 为什么呢
　　看着陆言像是在笑，又没什么笑意的眼睛，盛总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想当初……
　　陆怀安最初对外说，会让陆言接手新安集团的时候，他还是在心里偷偷笑话过的。
　　一个女娃娃，哈！
　　能干成什么事的呢？
　　新安集团交到陆言手里，盛总觉得，嗯，天宝的春天要来了。
　　在他的构想里，陆言就算只盯着新咚一个项目，都敌不过他的。
　　更何况，陆言接手新安集团后，需要管理的项目是那么多。
　　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如果陆言对新咚的看顾少一点，天宝的希望也就更大了。
　　所以，一开始，天宝就是对标着新咚去的。
　　当时天宝的基本盘，也不用担心，会有盛宝顶上的。
　　总归，他觉得，新咚肯定会完，陆言肯定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的。
　　“可惜啊，陆总的眼光……着实比我好太多了……”盛总垂眸，微微地笑了。
　　他站了起来，伸出手：“小陆总……那就……合作愉快。”
　　在眼下，他也着实是不可能找得到，更好的合作机会了。
　　甚至，按照眼下的这么个情景。
　　既然陆言动了这心思，盛宝天宝终归是逃不掉的。
　　与其斗到最后，连片瓦都剩不下，鸡飞蛋打的。
　　倒还不如，给自己剩点产业，好歹，换成别的事业，好歹还能东山再起。
　　他老盛，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他输得起，反正他还能再爬起来。
　　但是该有的拉锯，到底还是会有的。
　　陆言微一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还是愉快地跟他握了握手：“好的，合作愉快，盛总。”
　　输得起，就没有输。
　　这次的收购，洽谈过程完全是由陆言主控的。
　　等到尘埃落定之后，这件事才往外说。
　　消息一传开，简直一片哗然。
　　“为什么？盛宝和天宝，不是都做得好好的吗？”
　　“之前不是还跟新咚斗得死去活来的嘛，怎么突然间就直接给收购了？”
　　“搞啥呢这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吧。”
　　“可是，真不是我说丧气话，如今的盛宝收购了也没用，呵呵，买点东西想退个货，商家那个嘴脸哦。”
　　“对对对，我也已经卸了，我之前在盛宝买了假货，呵，结果官方客服死活支持商家。”
　　“我服，我也差不多，如今的盛宝是真不行了。”
　　“可是以后可不一样啦……我觉得，既然给新安集团收购了，肯定以后就会变好啦！”
　　好些人也这样觉得，星浪上也针对这一事件，讨论了很高的热度。
　　陆怀安都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真让陆言给办成了。
　　拿着这个成绩，陆言如今在集团内，基本就是说一不二的处境。
　　她的性格比陆怀安稍微圆滑一些。
　　该硬实就硬，该软和也能软。
　　但是，就算是她微微笑着，也没人敢轻视她。
　　甚至有些人觉得，这样笑呵呵的陆言，比陆怀安还可怕一些。
　　尤其是商场上这些人，最深切地这样觉得。
　　商界上，好些人都给陆言取了个雅称：【笑面虎】。
　　沈如芸私底下，还给陆怀安笑呢：“好家伙，言言还有这外号呢，感觉她这小妮子，没这吓人吧？”
　　“哈。”陆怀安说着，都忍不住笑了：“其实我倒是觉着，以前那样还好些。”
　　扮猪吃老虎的。
　　大家都以为陆言弱，没什么能力，看轻她。
　　却不知道，恰恰就是给了陆言更多的机会。
　　“如今，也没什么多少机会好给的了。”沈如芸给他理了理衣裳，微微地叹了口气：“其实呀，照我说呢，你们的生意啊，做的真的是够大的了。”
　　像如今的新安集团，说句实话。
　　且不提这些高科技生产，光是集团名下这些个实业工厂，连工人都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
　　这些个生意，还要继续扩张，做到什么程度算是个足啊。
　　“我是觉得够了啊。”陆怀安本身也没什么野心。
　　想当年，最开始想做生意，也只是想改善改善家人生活而已。
　　后面越做越大，倒是不受自己控制了。
　　人简直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可是，言言的想法和我不一样。”陆怀安想了想，笑着摇摇头：“总归她如今年轻，随她去折腾罢！”
　　如今啊，他就渐渐退下来，带着家人四处旅游好了。
　　的确如他所说，陆言的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在她的带领下，新安集团最大的进展，是在海外市场的拓展。
　　她凭借着橙子和新安手机的实力，疯狂抢占海外相关行业的市场。
　　不仅仅是手机和电脑，甚至连各种高新科技产业，也全部抢占。
　　有人甚至戏言，陆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对于陆言的这些迅猛扩张，海外好些企业都是苦不堪言。
　　他们也很努力，可是实力不够，怎么努力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这些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努力就能做到的。
　　哪怕再怎么不甘，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言先从市场，逐渐伸手到收购、并购，然后是其他的相关行业……
　　尤其是汽车。
　　诺利这个汽车品牌的成功创立，给了陆言很大的信心。
　　她脚步不停，紧跟着研究中低端汽车产业，然后由浅及深，相关行业也一网打尽。
　　陆言最喜欢干这种事。
　　中间，甚至她还顺便地，生了两个娃娃。
　　转眼就是几年过去，不管是身体因素还是经济影响，也没能够止住她的步伐。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海外舆论。
　　以前还只是做做面子功夫的元志虎，如今算是彻底服了。
　　他开始踏踏实实地跟着陆言做事，从星浪的海外版，再到后面做视频APP，牢牢地将海外的舆论掌控在了他们手里。
　　其间，也有出现过某些人，不明了自身实力，还想掐中国高科技的脖颈。
　　这件事，陆怀安还挺看重的，特地过问了几句。
　　毕竟他还记得，当初好像这事也是发生过的。
　　那个时候，事情还挺严重，当时他小女儿还骂过，说什么帝国亡我之心不死……什么贼子野心路人皆知……骂的挺难听。
　　结果，被陆言轻飘飘就给解决了。
　　她甚至都没当回事，压根没放心上的：“呵，他们怎么敢的。”
　　到如今，高新科技技术，究竟掌控在哪个国家手里，他们没点自知之明的。
　　不过是好多技术不往外说而已，好吧？
　　陆怀安也笑了，拍了拍她的肩：“好，干的不错！”
　　这一下，他也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抱着陆言的一子一女，他和沈如芸相视一笑：“听说过几日又要降温了，要不，这回我们去……武海？”
　　“可以啊。”
　　陆言也支持他们到处玩，她如今甚至不觉得辛苦。
　　毕竟，她有助理帮手，还有翁松泉这个强大的副总支撑着。
　　哪怕她一直在扩张，又不断地在更新以前落后的产业，也没出现过任何资金上的问题。
　　只不过，最让她郁闷的是……
　　哪怕她这么努力，仔细算了算，她最大的盈利，赚钱最狠的产业，居然是……
　　陆蹊帮她代买的房产。
　　“真的，想不开了我。”陆言晚上的时候，都忍不住抱着楚江吐槽：“你说说，啊，我这么辛苦的！我的工资居然还没有小蹊买的这些房子涨的多……”
　　“哈哈，那肯定的。”楚江拍了拍她，让她别难过：“你想想小蹊，她那么努力赚钱，一个人撑一个公司呢！结果呢，赚来赚去，她那公司还没她压根没管过的一栋楼赚的多。”
　　是哦，这么一想，还真是挺开心的了呢！
　　回头一说，陆蹊顿时就不高兴了。
　　“是哈，我为什么这么累喔。”陆蹊瘫在椅子上，整个都不乐意动了：“真的是，折腾来去，我为什么不直接躺平。”
　　“那伱躺呗。”陆言挑眉：“之前你不是还说，你做叮咚叮咚不是为了赚钱嘛。”
　　是为了理想为了事业为了乐乐为了这些娃娃们……
　　“本来就是啊。”
　　以前她可以二者兼得的，可惜，后面陆言把她的好姐妹向思南给挖走了呜呜呜呜呜。
　　“出息。”陆言踹她一脚。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陆蹊翻身坐起来，嘿嘿地笑了：“其实，我还真的觉得，叮咚叮咚的事，做起来也不累，还挺有意思的。”
　　她可不是陆言，没什么做领导的瘾。
　　她早就请了代理总经理啦！
　　因为叮咚叮咚做得比较早，如今说真的，已经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儿童服装品牌了。
　　哪怕是在海外，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连叮咚叮咚都这样，更不用说陆星晖的那些游戏。
　　基本上，凭借着他们当初第一个游戏的名气，后面基本上，出一款爆一款。
　　火遍全球的这种，尤其是后面出的这些个手游，简直是毫无对手的存在。
　　连陆怀安都没有想到：“当初我对他，其实都没敢想到如今这样成就的。”
　　当年，他甚至都想着说，陆星晖瞎闹腾就瞎闹腾好了，只要他不乱来，这些家底也够他霍霍的。
　　日子一年年过去，终于又到了那天。
　　像是心中有所感应般，陆怀安那天早上，拉着沈如芸，深深地看着她：“芸，我在想，如果你跟我提离婚，会是什么原因呢？”
　　“不可能。”沈如芸毫不犹豫地，果断地道。
　　“那如果你提了呢？”陆怀安像是不讲理的小孩一样，非要问个究竟。
　　沈如芸笑起来，拍了他一下：“不会的啦，你在想些什么啊！”
　　定定地看着她，陆怀安忍不住也笑了。
　　是啊，现在的沈如芸，当然是不会的。
　　可是当初，她提得毫不犹豫，非常果决，连家里孩子回来了一起劝说，她都不理会的。
　　其实以他那些年的行径，她早该提的。
　　偏偏后面，日子已经好过了，她以前过得苦的时候还不说，后面日子好过了反而要说，这就让他挺想不通的。
　　陆怀安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去浇花：“跟你开个玩笑。”
　　其实到如今，陆怀安觉得，自己的人生当真是挺美满了。
　　没什么遗憾了。
　　新安集团如今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都首屈一指。
　　各种高新科技层出不穷，光是一些专利，都让很多企业望尘莫及。
　　他们的新安村更是成了全国第一村，福利好得离奇，村民们个个都成了富翁，谁都不敢相信，这些人以前都是流浪过来的。
　　安坪市成了中部第一市，省也成了中部强省，甚至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中部第一强省了。
　　海外也在这些年的经营里，逐渐形成了体系，不管是什么行业，总归新安是有一席之地的，甚至陆言还把一些污染重的工厂都建在海外去了。
　　国际上，如今中国的地位也逐渐强势，再无人敢说科技弱国，当然了，中国对外的话，还是会自称发展中国家……
　　想到这个，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刚重回八零年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想到，以自己一己之力，不仅能改变自己的人生，还顺带地，改变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甚至是国家的局势，都随着一起改变了……
　　真好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拍了拍沈如芸：“睡吧。”
　　“嗯，晚安。”沈如芸抱着他。
　　半梦半醒间，陆怀安听到有人在叫他。
　　“怀安，怀安呐……”
　　陆怀安清晰地看到自己坐了起来，然后又突然被一阵巨力，拉扯进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当眼前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自己。
　　不，是重生前的自己。
　　他安静地躺着，额上还包着纱布。
　　陆怀安回过头，看到自己来的方向，他和沈如芸睡得很是安稳。
　　他明白了，他一直在惦记着，怕自己不是重生，甚至对沈如芸当初提起离婚耿耿于怀，重生后还因此对沈如芸颇有怨言……
　　这些执念，是导致今日他回来的结果。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决定观察看看。
　　是啊，当初，为什么沈如芸会突然提离婚呢？
　　他的病床前，沈如芸眼里噙着泪，端着药坐了下来：“还没醒。”
　　“妈，医生说不容易醒……有可能就这样了……”大女儿带着哭腔，劝她：“你要不哭出来吧，你这样憋着，对身体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沈如芸神色平静，让她把陆怀安扶起来：“该喂药了。”
　　说着，她哂笑了一声：“也罢，当年他爸也是瘫床上，三年我也伺候过来了，现在轮到怀安……也差不多。”
　　“……你何必呢？”大女儿不忍地扭过头去，哭了一声：“明明有情分，你当时为什么非要说离婚呢？”
　　是啊，为什么呢？


第1184章 大结局
　　一片寂静中，沈如芸疲惫地撂了碗：“你喂吧，我看你挺闲的。”
　　她起了身往里屋走，陆怀安不禁跟了上去。
　　关上门后，沈如芸拿出了手机。
　　一直以来她做事都挺有条理，好些事她还会整个什么备忘录。
　　现在她就在翻手机里的备忘录来着，翻到个奇怪的手机号。
　　陆怀安听着她拨出去，跟那边人说了他现在陷入了昏迷：“……和你要的结果也差不多了，你也不用担心我配不上他，有辱你家门楣了，怀安现在这样，身边也离不了人，你想怎么处理，你直说吧。”
　　哪怕凑得很近，到底还是隔着一耳朵，陆怀安没能听到对面说什么。
　　但是沈如芸脸色很难看：“你要这样的话，那就鸡飞蛋打也别怪，你再敢拿孩子作筏子，我马上就报警。”
　　两边似乎是谈崩了。
　　沈如芸重重地挂了电话，恨恨地道：“全都来逼我！”
　　不过，陆怀安很快就知道，对面说些什么了。
　　因为赵雪兰跑了上来，冲进来，又甩上门。
　　她压低声音，指着沈如芸骂道：“个丧门星的，就是你害惨了怀安，现在又来害我，是不是，你个挨千刀的，我不是让你顺着对方说吗，他都说了给我三十万了，你离个婚怎么了！这钱我也不是不给你，你自己非要闹事！”
　　有了赵雪兰，陆怀安很快就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哈。
　　原来，是陆家人来“认亲”了。
　　真有意思，四五十年，没见着人来。
　　他陆怀安都这把年纪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当初他爸说的，给开了公司，还备了很多东西，做了特别多的准备……
　　怎么就只三十万了呢？
　　而且，按照陆启明当初的布置，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找到……
　　有趣的是，沈如芸没再惯着赵雪兰。
　　以前陆怀安还好好的时候，她基本不怎么跟赵雪兰吵吵的。
　　可是现在，她寸步不让：“是啊，耽误你卖儿子了，可真是对不住了……怀安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把他交出去，是怕他活得太长了是吗？哦对，他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
　　骂的那叫一个顺溜，字字诛心。
　　赵雪兰这么强悍一个人，都被她气得喘不过气来：“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沈如芸嫌弃地瞥她一眼，拍拍身上的灰：“以前无非就是你是我婆婆，我看在怀安的面子上，勉强忍你让着你，现在你都不是他亲妈，还准备三十万卖了他，我管你什么东西的。”
　　推开门出去，一群儿女全都傻眼地瞪着她们。
　　赵雪兰面上过不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如芸面色一黯，叹了口气：“坐吧，我长话短说。”
　　原来，早在半个月前，陆家人就已经联系上了赵雪兰。
　　是个叫陆爱华的，说愿意给钱，希望能把陆怀安接出国去，老爷子快不行了，临终前只有一个遗愿，想见他一面。
　　但是陆爱华的意思是，陆家只认陆怀安一个。
　　“那，妈你……还有我们……”小女儿怔住，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都不要。”沈如芸哂笑一声，摇摇头：“而且，之前小丸子不是在商场里迷路了三十分钟吗……不是迷路。”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难掩疲惫：“是他派人抱走了。”
　　敌在暗，我在明。
　　而且他们之间，优劣太悬殊了。
　　沈如芸根本没得任何选择，对方要求她守口如瓶，尤其不得对陆怀安说实话。
　　要不是现在陆怀安成了这样，她怕是都不想说。
　　如果离个婚，能保一家子平安，她离了也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会害了你爸……”沈如芸看向床上的陆怀安，面露愧色。
　　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陆怀安了。
　　一家子人陷入了沉默。
　　谁都没想到，陆怀安会不是陆家村的人。
　　而且，这来头这么大，又这么离谱……
　　“既然是认亲，为什么要这样……”大女儿有些难以理解：“那个陆爱华，是什么人啊？”
　　沈如芸笑了一声：“论辈份，是怀安他叔叔，他说……怀安亲爸亲妈，都已经去世了，然后怀安本来还有个哥哥和妹妹的……也全都不在了。”
　　而老爷子又很想见怀安，所以他才这么迫切地想把怀安接出去。
　　但是其他人，陆爱华就不想弄了，太麻烦。
　　虽然有些含糊，但大家都隐约听出来，里头怕是有大文章的。
　　陆怀安听着，更是心头哂笑不已。
　　啧，陆爱华啊……
　　看来，陆静姝那些人全是死在他手里了吧，老爷子怕是气狠了，让找陆怀安回去见一面，恐怕是抱着最后的希望，看透了陆爱华，不想把家产交他手里。
　　可惜啊，陆爱华也不傻，所以干脆把陆怀安也弄成孤家寡人一个，离了婚，没老婆没孩子，弄出去见老爷子一面，陆爱华完成了老爷子心愿，自然就如愿以偿了。
　　而老爷子得了陆怀安，也没啥用，反正陆怀安就一老农民，一辈子没出过村，能顶什么用？
　　难怪他机关算尽，也要整得陆怀安离婚。
　　陆怀安冷笑一声，径直往床上一躺。
　　果然就醒了。
　　那边陆爱华得消息很快，果然是继续逼着他们离婚。
　　这一次，陆怀安不闹腾了，他握了握沈如芸的手：“行，我们离。”
　　沈如芸泪眼朦胧，用力地握紧他的手：“你，你千万要小心啊……”
　　离完了婚，那边安排人来接，陆怀安径直就跟着出国。
　　见了老爷子一面。
　　不同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怀安啥都不要。
　　这一次，他啥都要。
　　给公司就要公司，给家产就要家产。
　　陆爱华丝毫不以为意，还笑吟吟地引陆怀安去公司。
　　就他们煜京这么个小破公司，陆怀安说真的，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当初陆清宁管理的时候，陆言还摸过不少内情给他看过的。
　　就这么简单的框架，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整个公司上上下下给摸透了。
　　表面装出一副啥都不懂的大老粗的样儿，天天只顾着享受啥都要好的。
　　私底下，他利索地收拢了各种残部，凡是跟陆爱华有仇的，他全都收拢。
　　老爷子开始帮他，后面还劝他，要兼听则明，有些人不好用，还是别用了什么的……
　　“你在教我做事？”陆怀安斜眼觑他一眼，很不屑地：“得了吧。”
　　他以前看不上老爷子，如今还是。
　　以老爷子的本事，他真要想管，就管得了。
　　陆晖明被陆爱华利用了个彻底，哪怕不是亲生的，以前的老爷子好歹还给了一个亿呢。
　　在这边，却是眼睁睁看着他被陆爱华搞死了。
　　啧。
　　更别说陆清宁，他亲妹虽然能力一般，但脾气是真的不错的。
　　居然也没能保住，不得不说，老头子是真的废物。
　　满脑子都把自己当皇帝的，想看这些人争个长短来呢，又真当煜京是个皇位，当是谁都想要一样的，生怕给早了权力会被抢走自己的权力，后面给晚了又后悔，啧。
　　陆怀安手段利索得很，这些个文件，合同，他多年浸淫商场，几乎过一眼就知道哪些有问题。
　　陆爱华还当他是个傻农民呢，还给派个翻译。
　　好家伙，陆怀安反过来把这人利用个彻底，顺便套话。
　　有老爷子的帮手，陆怀安拿下整个煜京没费多少劲。
　　等陆爱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怎，怎么可能……”陆爱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就是个农民吗……”
　　他确定自己没调查错的。
　　他不可能给自己留下这种漏洞。
　　要不是确定陆怀安没用，他不可能把人搞回来，还搞进公司的。
　　明明陆怀安是个对照品的作用，让所有人看清煜京只有交到他陆爱华手里才能发扬光大……
　　结果终日打鹰，反被雁啄了眼。
　　这陆怀安，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怎么可能呢？”陆爱华跌坐在椅子里，无法想象。
　　连陆启明，陆晖明，陆静姝……这些人全都折在了他手里。
　　而陆怀安，区区一个农民……
　　“往上数三代，谁不是农民来的。”陆怀安冷笑一声，把合同扔桌上：“签吧，签完滚蛋。”
　　这破公司，谁稀罕一样。
　　陆爱华自然不甘心，他真的稀罕。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扛着病体出了院。
　　有他坐镇，这事到底还是执行了下来。
　　公司交到陆怀安手里，他也压根懒得管。
　　开玩笑，新安集团他都懒得管，更何况是他从来没看在眼里的煜京。
　　他利索地给找了个代理总经理，只要钱不要公司。
　　陆爱华还以为自己有机会，结果老爷子这回没收手，觉得有陆怀安了没了后顾之忧，直接把他给废了。
　　比老爷子还不如，陆爱华以后只能躺床上，高位截瘫的这种。
　　陆怀安趁机回了国，在以前二女儿念叨着的博海市，买了三栋房子。
　　三个女儿，一人一栋。
　　然后他回去，把人全给接出来。
　　赵雪兰追了他好远，哭着喊着乖儿子。
　　陆怀安头都不带回的。
　　沈如芸看着陆怀安，一脸惊奇和疑惑。
　　想问，又没好问。
　　“先别问了，我感觉不大好。”陆怀安抬手，感觉自己已经压不住了：“找个床，我得躺着。”
　　刚一躺下去，他就离体了。
　　能撑这么些时日，他都已经是很努力了。
　　有了房子，三个女儿过得都轻松了不少。
　　大女儿跟女婿有了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没再像以前一样经常吵吵。
　　二女儿也如了愿，真就去考了个大学证书回来。
　　小女儿念叨了那么久的出国，如今总算是有了钱。
　　毕竟当时把房子买在博海，陆怀安虽然是随手一买，但都是好位置，光租金都够她们花销的。
　　老爷子后面还回过国，看到成了植物人的陆怀安，心疼不已，哭了一场，又出国了。
　　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没人能承受，这种得了希望，又失去希望的感觉。
　　陆怀安飘啊飘，又回了陆家村。
　　他看着赵雪兰拿着那三十万，给了陆定远。
　　陆定远开始是建房子，推了老房子建到一半，跟着人打牌，输了个底光掉。
　　房子是建不成了，腿也被打残。
　　老婆直接跑了，带着孩子改了嫁。
　　赵雪兰拖着陆定远，没两年陆定远身体越来越糟，日子也就越来越难熬。
　　渐渐地，赵雪兰身体不好了，等陆定远死了，她也瘫了。
　　托人打电话过去，沈如芸到底还是答应，会回来看她一趟。
　　结果半夜的时候，赵雪兰突然抽搐，说些呓语：“怀安，怀安呐……我就知道……不不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这时候，陆怀安就知道，她是去那边了。
　　在那边死得挺惨，回来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沈如芸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给赵雪兰出殡。
　　陆怀安叹了口气，等赵雪兰出了殡，他又跟着沈如芸回了博海。
　　他看到，自己被好生地安置着，照顾得很好。
　　沈如芸每日除了照顾他，还信上了佛，经常给他念经，抄经书什么的。
　　有回听说有个寺庙香火灵验，她还特地去了。
　　信了人家的，一路膝行跪上去，五百多级台阶，就这么一点点挪上去。
　　到了顶上，膝盖都破了。
　　陆怀安跟在她边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傻的。”
　　他摸了摸沈如芸的头，无奈地道：“我死了就死了嘛，这都瘫床上了，你请个护工，你过你的日子啊，傻不傻。”
　　念着他干啥的，一辈子这么长。
　　她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就该好好享受。
　　天天守着他干啥，他们都离了婚了。
　　沈如芸却不，到处都去。
　　后面，陆怀安就知道了，她却不是求他好起来。
　　“……怀安这辈子，吃够了苦，希望他下辈子，过得轻松些，生活如意……事业美满……”
　　她还捐钱，各种帮助人。
　　积攒的这些，全都给陆怀安。
　　有日遇着个老道士，说她对枕边人不错，是有福报的，可惜没法应在这一世了。
　　“没关系。”沈如芸微笑着，很是坦然地：“只要他好就好了。”
　　话音刚落，陆怀安就感觉到，围着自己的金色光晕，骤然散了。
　　陆怀安突然就明白，原来，他不是一开始就重回的八零年。
　　是这些金色光晕，带他回去的。
　　跟着光晕一起没了的，还有植物人陆怀安。
　　沈如芸给他送的葬，把他埋在了博海最好的公墓。
　　她开始真的放下，开始四处旅游。
　　孩子们也都很孝顺，非常支持她到处旅游。
　　最后，沈如芸想来想去：“我想做老师。”
　　她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着她的梦想。
　　教书，育人。
　　被耽搁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是如了愿了。
　　孩子们也都很开心，一家人经常去看她。
　　陆怀安听着他们欢喜的笑声，也觉得挺美满了。
　　“怀安，怀安呐。”
　　他听到沈如芸醒了，见他一直不起，摇他：“醒醒，今天我们得早些起，孩子们今天会回呢！”
　　陆怀安缓缓睁开眼睛，微笑着看着她：“嗯，我知道。”
　　他抱紧沈如芸，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如芸呐。
　　傻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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